第98回　猿熟马驯方脱壳　功成行满见真如

话表寇员外既得回生，复整理了幢旛鼓乐，僧道亲友，依旧送行不题。

话说寇员外死而复生以后，又重新整理了幢旛鼓乐，请来僧道亲友，照旧送行，不必细说。

却说唐僧四众上了大路，果然西方佛地，与他处不同：见了些琪花瑶草，古柏苍松；所过地方，家家向善，户户斋僧；每逢山下人修行，又见林间客诵经。

再说唐僧四众上了大路，果然西方佛地和别处不同：只见些琪花瑶草、古柏苍松；经过的地方，家家向善，户户斋僧；常见山下有人修行，又见林间有客诵经。

师徒们夜宿晓行，又经有六七日，忽见一带高楼，几层杰阁。真个是：

师徒们夜里歇宿、清晨赶路，又走了六七天，忽然看见一片高楼，几层高大的楼阁。真是：

冲天百尺，耸汉凌空。低头观落日，引手摘飞星。豁达窗轩吞宇宙，嵯峨栋宇接云屏。黄鹤信来秋树老，彩鸾书到晚风清。此乃是灵宫宝阙，琳馆珠庭。真堂谈道，宇宙传经。花向春来美，松临雨过青。紫芝仙果年年秀，丹凤仪翔万感灵。

冲天百尺，高耸入云。低头可看落日，伸手能摘飞星。宽敞的窗轩吞吐宇宙，巍峨的屋宇连着云屏。黄鹤带信来时秋树已老，彩鸾传书到时晚风清凉。这是灵宫宝阙、琳馆珠庭。真堂里谈道，宇宙间传经。花迎春来格外美，松经雨后更加青。紫芝仙果年年秀美，丹凤翔舞，万物感应通灵。

三藏举鞭遥指道：“悟空，好去处耶。”行者道：“师父，你在那假境界，假佛像处，倒强要下拜；今日到了这真境界，真佛像处，倒还不下马，是怎的说？”三藏闻言，慌得翻身跳下来，已到了那楼阁门首。只见一个道童斜立在山门之前，应声叫道：“那来者莫非东土取经人么？”长老急整衣，抬头观看。见他：

三藏举起鞭子遥遥一指说：“悟空，好地方啊。”行者说：“师父，你在那假境界、假佛像的地方，倒偏要下拜；今天到了这真境界、真佛像的地方，倒还不下马，这是怎么说？”三藏听了，慌得翻身跳下马来，已到了那楼阁门前。只见一个道童斜立在山门前，应声叫道：“来的莫非是东土取经的人吗？”长老急忙整理衣服，抬头一看。只见他：

身披锦衣，手摇玉麈。身披锦衣，宝阁瑶池常赴宴；手摇玉麈，丹台紫府每挥麈。肘悬仙箓，足踏履鞋。飘然真羽士，秀丽实奇哉。炼就长生居胜境，修成永寿脱尘埃。圣僧不识灵山客，当年金顶大仙来。

身披锦衣，手摇玉麈。身披锦衣，常赴宝阁瑶池的宴会；手摇玉麈，常在丹台紫府挥动拂尘。肘上挂着仙箓，脚上穿着履鞋。飘然是个真正的羽士，秀丽实在出奇。炼成长生，住在胜境，修得永寿，脱离尘埃。圣僧不认得这位灵山来客，他就是当年的金顶大仙。

孙大圣认得他，即叫：“师父，此乃是灵山脚下玉真观金顶大仙，他来接我们哩。”三藏方才醒悟，进前施礼。大仙笑道：“圣僧今年才到，我被观音菩萨哄了。他十年前领佛金旨，向东土寻取经人，原说二三年就到我处。我年年等候，渺无消息，不意今年才相逢也。”三藏合掌道：“有劳大仙盛意，感激，感激。”遂此四众牵马挑担，同入观里。却又与大仙一一相见。即命看茶摆斋。又叫小童儿烧香汤与圣僧沐浴了，好登佛地。正是那：

孙大圣认得他，就叫：“师父，这是灵山脚下玉真观的金顶大仙，他来接我们哩。”三藏这才醒悟，上前行礼。大仙笑道：“圣僧今年才到，我被观音菩萨哄了。菩萨十年前领了佛祖的金旨，往东土寻找取经人，原说两三年就到我这里。我年年等候，杳无消息，没想到今年才相逢。”三藏合掌说：“有劳大仙盛意，感激，感激。”于是四众牵马挑担，一同进了观里。又和大仙一一相见。大仙就叫上茶摆斋。又叫小童烧香汤给圣僧沐浴，好登佛地。正是那：

功满行完宜沐浴，炼驯本性合天真。

功行圆满正该沐浴，炼得本性驯顺，合于天真。

千辛万苦今方息，九戒三皈始自新。

千辛万苦如今才得停息，守九戒、皈三宝，从此焕然一新。

魔尽果然登佛地，灾消故得见沙门。

魔障除尽，果然登上佛地；灾难消散，所以得见沙门。

洗尘涤垢全无染，反本还原不坏身。

洗去尘垢，一点不染，返本还原，成就不坏之身。

师徒们沐浴了，不觉天色将晚，就于玉真观安歇。

师徒们沐浴完毕，不觉天色将晚，就在玉真观歇下。

次早，唐僧换了衣服，披上锦襕袈裟，戴了毘卢帽，手持锡杖，登堂拜辞大仙。大仙笑道：“昨日褴褛，今日鲜明，睹此相，真佛子也。”三藏拜别就行。大仙道：“且住，等我送你。”行者道：“不必你送，老孙认得路。”大仙道：“你认得的是云路，圣僧还未登云路，当从本路而行。”行者道：“这个讲得是。老孙虽走了几遭，只是云来云去，实不曾踏著此地。既有本路，还烦你送送。我师父拜佛心重，幸勿迟疑。”那大仙笑吟吟，携著唐僧手，接引旃坛上法门。

第二天一早，唐僧换了衣服，披上锦襕袈裟，戴上毘卢帽，手拿锡杖，登堂拜辞大仙。大仙笑道：“昨天衣衫褴褛，今天光彩鲜明，看这模样，真是佛门弟子了。”三藏拜别就要走。大仙说：“且慢，等我送你。”行者说：“不用你送，老孙认得路。”大仙说：“你认得的是云路，圣僧还没登上云路，应当从本路走。”行者说：“这话说得对。老孙虽然走过几趟，只是驾云来去，确实没踩过这地面。既然有本路，还烦你送送。我师父拜佛心切，请别耽搁。”那大仙笑吟吟地拉着唐僧的手，引他踏上通往旃檀法门的道路。

原来这条路不出山门，就自观宇中堂，穿出后门便是。大仙指著灵山道：“圣僧，你看那半天中有祥光五色、瑞蔼千重的，就是灵鹫高峰，佛祖之圣境也。”唐僧见了就拜。行者笑道：“师父，还不到拜处哩。常言道：‘望山走倒马。’离此镇还有许远，如何就拜？若拜到顶上，得多少头磕是？”大仙道：“圣僧，你与大圣、天蓬、卷帘四位已到福地，望见灵山，我回去也。”三藏遂拜辞而去。

原来这条路不出山门，就从观里的中堂穿出后门便是。大仙指着灵山说：“圣僧，你看那半空中有五色祥光、千重瑞霭的，就是灵鹫高峰，佛祖的圣境了。”唐僧一见就拜。行者笑道：“师父，还没到拜的地方哩。常言道：‘望山走倒马。’离那里还有好远，怎么就拜？要是一路拜到山顶，得磕多少头？”大仙说：“圣僧，你和大圣、天蓬、卷帘四位已经到了福地，望见灵山了，我回去了。”三藏就拜辞而去。

大圣引著唐僧等，徐徐缓步，登了灵山。不上五六里，见了一道活水，响潺潺滚浪飞流，约有八九里宽阔，四无人迹。三藏心惊道：“悟空，这路来得差了，敢莫大仙错指了？此水这般宽阔，这般汹涌，又不见舟楫，如何可渡？”行者笑道：“不差，你看那壁厢不是一座大桥？要从那桥上行过去，方成正果哩。”长老等又近前看时，桥边有一扁，扁上有“凌云渡”三字，原来是一根独木桥。正是：

大圣领着唐僧等，慢慢走着，登上灵山。走不到五六里，见了一道活水，潺潺作响，浪花飞流，大约有八九里宽，四面没有人迹。三藏心惊道：“悟空，这路走错了，莫非大仙指错了？这水这么宽，这么汹涌，又不见船只，怎么渡过去？”行者笑道：“没错，你看那边不是一座大桥？要从那桥上走过去，才能成正果哩。”长老等人又走近一看，桥边有一块匾，匾上写着“凌云渡”三个字，原来是一根独木桥。正是：

远看横空如玉栋，近观断水一枯槎。

远看横在空中像玉做的屋梁，近看截断水流的只是一根枯木。

维河架海还容易，独木单梁人怎蹅？

跨河架海的桥还算容易，这独木单梁人怎么踩得过去？

万丈虹霓平卧影，千寻白练接天涯。

像万丈彩虹平卧水面，像千寻白绢连到天边。

十分细滑浑难渡，除是神仙步彩霞。

十分细滑实在难渡，除非神仙踏着彩霞才过得去。

三藏心惊胆战道：“悟空，这桥不是人走的，我们别寻路径去来。”行者笑道：“正是路，正是路。”八戒慌了道：“这是路？那个敢走？水面又宽，波浪又涌，独独一根木头，又细又滑，怎生动脚？”行者道：“你都站下，等老孙走个儿你看。”

三藏心惊胆战地说：“悟空，这桥不是人走的，我们另找路去吧。”行者笑道：“正是路，正是路。”八戒慌了说：“这是路？哪个敢走？水面又宽，波浪又涌，孤零零一根木头，又细又滑，怎么下脚？”行者说：“你们都站着，等老孙走一趟给你们看。”

好大圣，拽开步，跳上独木桥，摇摇摆摆，须臾跑将过去，在那边招呼道：“过来，过来。”唐僧摇手。八戒、沙僧咬指道：“难难难。”行者又从那边跑过来，拉著八戒道：“呆子，跟我走，跟我走。”那八戒卧倒在地道：“滑滑滑，走不得，你饶我罢，让我驾风雾过去。”行者按住道：“这是甚么去处，许你驾风雾？必须从此桥上走过，方可成佛。”八戒道：“哥啊，佛做不成也罢，实是走不得。”他两个在那桥边扯扯拉拉的耍斗，沙僧走去劝解，才撒脱了手。

好大圣，迈开步子，跳上独木桥，摇摇摆摆，一会儿就跑了过去，在那边招呼说：“过来，过来。”唐僧摇手。八戒、沙僧咬着指头说：“难难难。”行者又从那边跑回来，拉着八戒说：“呆子，跟我走，跟我走。”那八戒趴倒在地说：“滑滑滑，走不得，你饶了我吧，让我驾风雾过去。”行者按住他说：“这是什么地方，许你驾风雾？必须从这桥上走过去，才能成佛。”八戒说：“哥啊，佛做不成也罢，实在走不得。”他们两个在那桥边拉拉扯扯地打闹，沙僧走过去劝解，才松开了手。

三藏回头，忽见那下溜中有一人撑一只船来，叫道：“上渡，上渡。”长老大喜道：“徒弟，休得乱顽。那里有只渡船儿来了。”他三个跳起来站定，同眼观看，那船儿来得至近，原来是一只无底的船儿。行者火眼金睛，早已认得是接引佛祖，又称为南无宝幢光王佛。行者却不题破，只管叫：“这里来，撑拢来。”霎时撑近岸边，又叫：“上渡，上渡。”三藏见了，又心惊道：“你这无底的破船儿如何渡人？”佛祖道：“我这船：

三藏回头，忽然看见下游有一个人撑着一只船来，叫道：“上渡，上渡。”长老大喜道：“徒弟，别再胡闹了。那边有只渡船来了。”他们三个跳起来站定，一起观看，那船来得近了，原来是一只没有底的船。行者火眼金睛，早已认出是接引佛祖，又称为南无宝幢光王佛。行者却不说破，只管叫：“这里来，撑过来。”霎时撑到岸边，又叫：“上渡，上渡。”三藏见了，又心惊道：“你这没底的破船怎么渡人？”佛祖说：“我这船：

鸿濛初判有声名，幸我撑来不变更。

天地初分时就有了名声，幸亏由我撑来，从不改变。

有浪有风还自稳，无终无始乐昇平。

有浪有风也自然安稳，无终无始，乐享太平。

六尘不染能归一，万劫安然自在行。

不染六尘，能够归于一，历经万劫，安然自在地行驶。

无底船儿难过海，今来古往渡群生。”

没底的船儿难以渡海，却古往今来普渡众生。”

孙大圣合掌称谢道：“承盛意，接引吾师。──师父，上船去。他这船儿虽是无底却稳，纵有风浪也不得翻。”长老还自惊疑，行者扠著膊子，往上一推。那师父踏不住脚，毂辘的跌在水里，早被撑船人一把扯起，站在船上。师父还抖衣服，垛鞋脚，抱怨行者。行者却引沙僧、八戒，牵马挑担，也上了船，都立在船舷之上。那佛祖轻轻用力撑开，只见上溜头泱下一个死尸。长老见了大惊。行者笑道：“师父莫怕。那个原来是你。”八戒也道：“是你，是你。”

孙大圣合掌称谢说：“承蒙盛意，接引我师父。——师父，上船去。他这船虽然没底却很稳，就是有风浪也翻不了。”长老还在惊疑，行者叉着胳膊往上一推。那师父站不住脚，扑通一声跌在水里，早被撑船人一把拉起，站在船上。师父还抖着衣服，跺着鞋脚，埋怨行者。行者却领着沙僧、八戒，牵马挑担，也上了船，都站在船舷上。那佛祖轻轻用力撑开，只见上游漂下一具死尸。长老见了大惊。行者笑道：“师父别怕。那个原来是你。”八戒也说：“是你，是你。”

沙僧拍著手，也道：“是你，是你！”那撑船的打著号子，也说：“那是你，可贺，可贺。”他们三人也一齐声相和。撑著船，不一时，稳稳当当的过了凌云仙渡。三藏才转身，轻轻的跳上彼岸。有诗为证。诗曰：

沙僧拍着手也说：“是你，是你！”那撑船的喊着号子，也说：“那是你，可贺，可贺。”他们三个也一齐跟着应和。撑着船，不一会儿，稳稳当当地过了凌云仙渡。三藏才转过身，轻轻地跳上了彼岸。有诗为证。诗说：

脱却胎胞骨肉身，相亲相爱是元神。

脱去了胞胎所生的血肉之身，相亲相爱的是那元神。

今朝行满方成佛，洗净当年六六尘。

今天功行圆满才得成佛，洗净了当年沾染的六六之尘。

此诚所谓广大智慧，登彼岸无极之法。

这真可说是广大的智慧，登上彼岸的无极之法。

四众上岸回头，连无底船儿却不知去向。行者方说是接引佛祖。三藏方才省悟，急转身，反谢了三个徒弟。行者道：“两不相谢，彼此皆扶持也。我等亏师父解脱，借门路修功，幸成了正果；师父也赖我等保护，秉教伽持，喜脱了凡胎。师父，你看这面前花草松篁、鸾凤鹤鹿之胜境，比那妖邪显化之处，孰美孰恶？何善何凶？”三藏称谢不已。一个个身轻体快，步上灵山。早见那雷音古刹：

四众上岸回头看，连那无底船也不知去向了。行者这才说是接引佛祖。三藏这才醒悟，急忙转身，反过来谢了三个徒弟。行者说：“彼此不必相谢，都是互相扶持。我们多亏师父解脱，借这条门路修功，幸而成了正果；师父也靠我们保护，秉承佛教加持，欢欢喜喜脱了凡胎。师父，你看眼前这花草松竹、鸾凤鹤鹿的胜境，比起那妖邪变化出来的地方，哪个美哪个丑？哪个善哪个凶？”三藏称谢不止。一个个身轻体快，走上灵山。早望见那雷音古刹：

顶摩霄汉中，根接须弥脉。巧峰排列，怪石参差。悬崖下瑶草琪花，曲径傍紫芝香蕙。仙猿摘果入桃林，却似火烧金；白鹤栖松立枝头，浑如烟捧玉。彩凤双双，青鸾对对。彩凤双双，向日一鸣天下瑞；青鸾对对，迎风耀舞世间稀。又见那黄森森金瓦叠鸳鸯，明幌幌花砖铺玛瑙。东一行，西一行，尽都是蕊宫珠阙；南一带，北一带，看不了宝阁珍楼。天王殿上放霞光，护法堂前喷紫焰。浮屠塔显，优钵花香。正是地胜疑天别，云闲觉昼长。红尘不到诸缘尽，万劫无亏大法堂。

顶端摩着云霄，根基连着须弥山脉。奇峰排列，怪石参差。悬崖下是瑶草琪花，弯曲小路旁是紫芝香蕙。仙猿摘果进入桃林，好像火烧黄金；白鹤栖在松树枝头，好像烟雾捧着白玉。彩凤成双，青鸾成对。彩凤成双，向着太阳一鸣，天下吉祥；青鸾成对，迎风起舞，世间少有。又见那金灿灿的琉璃瓦叠成鸳鸯瓦，亮晃晃的花砖铺着玛瑙。东一行，西一行，全是蕊宫珠阙；南一带，北一带，看不完宝阁珍楼。天王殿上放出霞光，护法堂前喷出紫焰。佛塔显现，优钵花飘香。真是地方殊胜，疑是另一重天，云气悠闲，只觉白昼漫长。红尘到不了这里，诸般俗缘都已断尽，万劫不坏的是这座大法堂。

师徒们逍逍遥遥，走上灵山之顶。又见青松林下列优婆，翠柏丛中排善士。长老就便施礼，慌得那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合掌道：“圣僧且休行礼，待见了牟尼，却来相叙。”行者笑道：“早哩，早哩，且去拜上位者。”

师徒们逍逍遥遥，走上灵山顶。又见青松林下站着优婆，翠柏丛中排着善士。长老就行礼，慌得那些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合掌说：“圣僧先别行礼，等见了牟尼，再来叙话。”行者笑道：“还早哩，还早哩，先去拜上位的。”

那长老手舞足蹈，随著行者，直至雷音寺山门之外。那厢有四大金刚迎住道：“圣僧来耶？”三藏躬身道：“是，弟子玄奘到了。”答毕，就欲进门。金刚道：“圣僧少待，容禀过再进。”那金刚著一个转山门报与二门上四大金刚，说唐僧到了；二门上又传入三门上，说唐僧到了。三山门内原是打供的神僧，闻得唐僧到时，急至大雄殿下，报与如来至尊释迦牟尼文佛说：“唐朝圣僧，到于宝山，取经来了。”佛爷爷大喜。

那长老手舞足蹈，跟着行者，一直到了雷音寺山门外。那里有四大金刚迎住说：“圣僧来了？”三藏躬身说：“是，弟子玄奘到了。”答完，就要进门。金刚说：“圣僧稍等，容我们禀报过再进。”那金刚派一个转到二门上报给四大金刚，说唐僧到了；二门上又传进三门，说唐僧到了。三山门里原是供奉的神僧，听说唐僧到了，急忙到大雄殿下，报告如来至尊释迦牟尼文佛说：“唐朝圣僧到了宝山，取经来了。”佛爷爷大喜。

即召聚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十一大曜、十八伽蓝，两行排列。却传金旨，召唐僧进。那里边一层一节，钦依佛旨，叫：“圣僧进来。”这唐僧循规蹈矩，同悟空、悟能、悟净，牵马挑担，径入山门。正是：

就召集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十一大曜、十八伽蓝，两行排列。然后传下金旨，召唐僧进来。里边一层一层，遵照佛旨，叫道：“圣僧进来。”这唐僧循规蹈矩，同悟空、悟能、悟净，牵马挑担，径直走进山门。正是：

当年奋志奉钦差，领牒辞王出玉阶。

当年奋发立志接受钦差，领了文牒辞别君王走下玉阶。

清晓登山迎雾露，黄昏枕石卧云霾。

清晨登山迎着雾露，黄昏枕着石头睡在云霾里。

挑禅远步三千水，飞锡长行万里崖。

挑着禅担远行三千水，飞着锡杖长行万里崖。

念念在心求正果，今朝始得见如来。

念念在心求取正果，今天才得拜见如来。

四众到大雄宝殿殿前，对如来倒身下拜。拜罢，又向左右再拜。各各三匝已遍，复向佛祖长跪，将通关文牒奉上。如来一一看了，还递与三藏。三藏俯顖作礼，启上道：“弟子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遥诣宝山，拜求真经，以济众生。望我佛祖垂恩，早赐回国。”

四众到了大雄宝殿前，对如来俯身下拜。拜完，又向左右再拜。各自绕行三圈完毕，又向佛祖长跪，把通关文牒呈上。如来一一看了，又递还三藏。三藏低头行礼，禀告说：“弟子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远来宝山，拜求真经，以救众生。望我佛祖垂恩，早日赐经回国。”

如来方开怜悯之口，大发慈悲之心，对三藏言曰：“你那东土乃南赡部洲，只因天高地厚，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不遵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牲：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致有地狱之灾。所以永堕幽冥，受那许多碓捣磨舂之苦，变化畜类。有那许多披毛顶角之形，将身还债，将肉饲人。其永堕阿鼻，不得超昇者，皆此之故也。

如来这才开怜悯之口，大发慈悲之心，对三藏说：“你那东土是南赡部洲，只因天高地厚，物产丰富，人口稠密，多贪多杀，多淫多骗，多欺多诈；不遵佛教，不向善缘，不敬日月星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昧着良心，大斗进、小秤出，害命杀生：造下无边的罪孽，罪恶满盈，以致遭受地狱之灾。所以永远堕入幽冥，受那许多碓捣磨舂的苦，变成畜类。有那许多披毛长角的模样，用身体还债，用肉喂人。那些永远堕入阿鼻地狱、不能超升的，都是这个缘故。

虽有孔氏在彼立下仁义礼智之教，帝王相继，治有徒流绞斩之刑，其如愚昧不明，放纵无忌之辈何耶！我今有经三藏，可以超脱苦恼，解释灾愆。三藏：有法一藏，谈天；有论一藏，说地；有经一藏，度鬼。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真是修真之径，正善之门。凡天下四大部洲之天文、地理、人物、鸟兽、花木、器用、人事，无般不载。汝等远来，待要全付与汝取去，但那方之人愚蠢村强，毁谤真言，不识我沙门之奥旨。”

虽然有孔夫子在那里立下仁义礼智的教化，帝王相继，用流放、绞、斩的刑罚来治理，但对那些愚昧不明、放纵无忌的人又能怎么样呢！我如今有经三藏，可以超脱苦恼，解除灾祸。这三藏是：有法一藏，讲天；有论一藏，说地；有经一藏，度鬼。一共三十五部，合计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真是修真的路径、正善的门户。凡是天下四大部洲的天文、地理、人物、鸟兽、花木、器用、人事，没有一样不记载。你们远道而来，本想全部交给你们带去，只是那地方的人愚蠢粗野，毁谤真言，不懂我佛门的深意。”

叫：“阿傩、伽叶，你两个引他四众到珍楼之下，先将斋食待他。斋罢，开了宝阁，将我那三藏经中，三十五部之内，各检几卷与他，教他传流东土，永注洪恩。”

又叫道：“阿傩、伽叶，你们两个领他四众到珍楼下，先拿斋饭招待他们。吃完了，打开宝阁，把我那三藏经中三十五部里，每部挑几卷给他，叫他传到东土，永远承受洪恩。”

二尊者即奉佛旨，将他四众领至楼下。看不尽那奇珍异宝，摆列无穷。只见那设供的诸神铺排斋宴，并皆是仙品、仙肴、仙茶、仙果，珍馐百味，与凡世不同。师徒们顶礼了佛恩，随心享用。其实是：

二位尊者当即奉了佛旨，把四众领到楼下。看不尽的奇珍异宝，摆列无穷。只见那设供的诸神铺排斋宴，全是仙品、仙肴、仙茶、仙果，珍馐百味，和凡间不同。师徒们顶礼谢了佛恩，随意享用。真是：

宝焰金光映目明，异香奇品更微精。

宝焰金光映得眼目明亮，奇异的香气和珍品更加精微。

千层金阁无穷丽，一派仙音入耳清。

千层金阁无比华丽，一派仙乐入耳清亮。

素味仙花人罕见，香茶异食得长生。

素食仙花人间少见，香茶异食吃了可以长生。

向来受尽千般苦，今日荣华喜道成。

一向受尽千般苦楚，今天享此荣华，欢喜道业已成。

这番造化了八戒，便宜了沙僧。佛祖处正寿长生，脱胎换骨之馔，尽著他受用。二尊者陪奉四众餐毕，却入宝阁，开门登看。那厢有霞光瑞气，笼罩千重；彩雾祥云，遮漫万道。经柜上，宝箧外，都贴了红签，楷书著经卷名目。乃是：

这一回可让八戒走运了，沙僧也得了便宜。佛祖那里延年长生、脱胎换骨的饭菜，全由着他们享用。二位尊者陪四众吃完，就进宝阁，开门登上去看。那里霞光瑞气，笼罩千重；彩雾祥云，遮漫万道。经柜上、宝箱外，都贴着红签，用楷书写着经卷名目。是：

《涅槃经》一部 ………………… 七百四十八卷

《涅槃经》一部，共七百四十八卷

《菩萨经》一部 ………………… 一千二十一卷

《菩萨经》一部，共一千零二十一卷

《虚空藏经》一部 ……………………… 四百卷

《虚空藏经》一部，共四百卷

《首楞严经》一部 ………………… 一百一十卷

《首楞严经》一部，共一百一十卷

《恩意经大集》一部 …………………… 五十卷

《恩意经大集》一部，共五十卷

《决定经》一部 …………………… 一百四十卷

《决定经》一部，共一百四十卷

《宝藏经》一部 ……………………… 四十五卷

《宝藏经》一部，共四十五卷

《华严经》一部 ………………………… 五百卷

《华严经》一部，共五百卷

《礼真如经》一部 ……………………… 九十卷

《礼真如经》一部，共九十卷

《大般若经》一部 ……………… 九百一十六卷

《大般若经》一部，共九百一十六卷

《光明经》一部 ………………………… 三百卷

《光明经》一部，共三百卷

《未曾有经》一部 …………… 一千一百一十卷

《未曾有经》一部，共一千一百一十卷

《维摩经》一部 …………………… 一百七十卷

《维摩经》一部，共一百七十卷

《三论别经》一部 ………………… 二百七十卷

《三论别经》一部，共二百七十卷

《金刚经》一部 ………………………… 一百卷

《金刚经》一部，共一百卷

《正法论经》一部 ………………… 一百二十卷

《正法论经》一部，共一百二十卷

《佛本行经》一部 ……………………… 八百卷

《佛本行经》一部，共八百卷

《五龙经》一部 ……………………… 三十二卷

《五龙经》一部，共三十二卷

《菩萨戒经》一部 ……………… 一百一十六卷

《菩萨戒经》一部，共一百一十六卷

《大集经》一部 …………………… 一百三十卷

《大集经》一部，共一百三十卷

《摩竭经》一部 …………………… 三百五十卷

《摩竭经》一部，共三百五十卷

《法华经》一部 ………………………… 一百卷

《法华经》一部，共一百卷

《瑜伽经》一部 ………………………… 一百卷

《瑜伽经》一部，共一百卷

《宝常经》一部 …………………… 二百二十卷

《宝常经》一部，共二百二十卷

《西天论经》一部 ………………… 一百三十卷

《西天论经》一部，共一百三十卷

《僧祇经》一部 ………………… 一百五十七卷

《僧祇经》一部，共一百五十七卷

《佛国杂经》一部 …………… 一千九百五十卷

《佛国杂经》一部，共一千九百五十卷

《起信论经》一部 ……………………… 一千卷

《起信论经》一部，共一千卷

《大智度经》一部 ………………… 一千八十卷

《大智度经》一部，共一千零八十卷

《宝威经》一部 ……………… 一千二百八十卷

《宝威经》一部，共一千二百八十卷

《本阁经》一部 …………………… 八百五十卷

《本阁经》一部，共八百五十卷

《正律文经》一部 ……………………… 二百卷

《正律文经》一部，共二百卷

《大孔雀经》一部 ………………… 二百二十卷

《大孔雀经》一部，共二百二十卷

《维识论经》一部 ……………………… 一百卷

《维识论经》一部，共一百卷

《具舍论经》一部 ……………………… 二百卷

《具舍论经》一部，共二百卷

阿傩、伽叶引唐僧看遍经名，对唐僧道：“圣僧东土到此，有些甚么人事送我们？快拿出来，好传经与你去。”三藏闻言道：“弟子玄奘，来路迢遥，不曾备得。”二尊者笑道：“好好好，白手传经继世，后人当饿死矣。”行者见他讲口扭捏，不肯传经，他忍不住叫噪道：“师父，我们去告如来，教他自家来把经与老孙也。”阿傩道：“莫嚷，此是甚么去处，你还撒野放刁？到这边来接著经。”

阿傩、伽叶领唐僧看遍经名，对唐僧说：“圣僧从东土到这里，有些什么人事送我们？快拿出来，好传经给你们。”三藏听了说：“弟子玄奘，来路遥远，不曾准备。”二位尊者笑道：“好好好，白手传经给后世，后人该饿死了。”行者见他们说话扭扭捏捏，不肯传经，忍不住叫嚷：“师父，我们去告诉如来，叫他亲自来把经交给老孙。”阿傩说：“别嚷，这是什么地方，你还撒野放刁？到这边来接经。”

八戒、沙僧耐住了性子，劝住了行者，转身来接，一卷卷收在包里，驮在马上，又捆了两担，八戒与沙僧挑著，却来宝座前叩头，谢了如来，一直出门。逢一位佛祖，拜两拜；见一尊菩萨，拜两拜。又到大门，拜了比丘僧、尼，优婆夷、塞，一一相辞，下山奔路不题。

八戒、沙僧耐住性子，劝住了行者，转身来接，一卷卷收进包里，驮在马上，又捆了两担，八戒和沙僧挑着，然后到宝座前叩头，谢了如来，一直出门。遇到一位佛祖，拜两拜；见到一尊菩萨，拜两拜。又到大门，拜了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夷、优婆塞，一一辞别，下山赶路，不必细说。

却说那宝阁上有一尊燃灯古佛，他在阁上暗暗的听著那传经之事，心中甚明：原是阿傩、伽叶将无字之经传去。却自笑云：“东土众僧愚迷，不识无字之经，却不枉费了圣僧这场跋涉？”问：“座边有谁在此？”只见白雄尊者闪出。古佛分付道：“你可作起神威，飞星赶上唐僧，把那无字之经夺了，教他再来求取有字真经。”白雄尊者即驾狂风，滚离了雷音寺山门之外，大作神威。那阵好风，真个是：

再说那宝阁上有一尊燃灯古佛，他在阁上暗暗听着传经的事，心里十分明白：原来阿傩、伽叶把无字的经传了去。就自己笑道：“东土的众僧愚昧迷惑，不认得无字之经，岂不白费了圣僧这一场跋涉？”问：“座旁有谁在？”只见白雄尊者闪了出来。古佛吩咐说：“你施展神威，飞快赶上唐僧，把那无字之经夺回来，叫他再来求取有字的真经。”白雄尊者就驾起狂风，滚滚离开雷音寺山门，大施神威。那阵好风，真是：

佛前勇士，不比巽二风神；仙窍怒号，远赛吹嘘少女。这一阵，鱼龙皆失穴，江海逆波涛。玄猿捧果难来献，黄鹤回云找旧巢。丹凤清音鸣不美，锦鸡喔运叫声嘈。青松枝折，优钵花飘。翠竹竿竿倒，金莲朵朵摇。钟声远送三千里，经韵轻飞万壑高。崖下奇花残美色，路傍瑶草偃鲜苗。彩鸾难舞翅，白鹿躲山崖。荡荡异香漫宇宙，清清风气彻云霄。

佛前的勇士，不比风神巽二；仙窍怒号，远胜吹气的少女风神。这一阵，鱼龙都离了洞穴，江海波涛倒流。黑猿捧着果子难以献上，黄鹤驾云回头找旧巢。丹凤的清音鸣得不美，锦鸡喔喔叫声嘈杂。青松折枝，优钵花飘落。翠竹一竿竿倒下，金莲一朵朵摇摆。钟声远送三千里，经声轻飞上万重山谷。崖下奇花残了美色，路旁瑶草压倒了嫩苗。彩鸾难以展翅起舞，白鹿躲进山崖。浩浩荡荡的异香弥漫宇宙，清清的风气直透云霄。

那唐长老正行间，忽闻香风滚滚，只道是佛祖之祯祥，未曾堤防。又闻得响一声，半空中伸下一只手来，将马驮的经轻轻抢去。諕得个三藏捶胸叫唤，八戒滚地来追，沙和尚护守著经担，孙行者急赶去如飞。那白雄尊者，见行者赶得将近，恐他棒头上没眼，一时间不分好歹，打伤身体，即将经包捽碎，抛落尘埃。行者见经包破落，又被香风吹得飘零，却就按下云头顾经，不去追赶。那白雄尊者收风敛雾，回报古佛不题。

那唐长老正走着，忽然闻到香风滚滚，只当是佛祖的吉兆，没有提防。又听得响一声，半空中伸下一只手来，把马驮的经轻轻抢了去。吓得三藏捶胸叫喊，八戒满地滚着去追，沙和尚守着经担，孙行者如飞地急追上去。那白雄尊者见行者快追上了，怕他棒头上没长眼，一时不分好歹，打伤身体，就把经包摔碎，抛在尘土里。行者见经包破了落下，又被香风吹得四处飘散，就按下云头照看经卷，不再追赶。那白雄尊者收了风雾，回去禀报古佛，不必细说。

八戒去追赶，见经本落下，遂与行者收拾，背著来见唐僧。唐僧满眼垂泪道：“徒弟呀，这个极乐世界，也还有凶魔欺害。”沙僧接了抱著的散经，打开看时，原来雪白，并无半点字迹。慌忙递与三藏道：“师父，这一卷没字。”行者又打开一卷看时，也无字。八戒打开一卷，也无字。三藏叫：“通打开来看看。”卷卷俱是白纸。长老短叹长吁的道：“我东土人果是没福，似这般无字的空本，取去何用？怎么敢见唐王？诳君之罪，诚不容诛也。”

八戒追去，见经本落下，就和行者一起收拾，背着来见唐僧。唐僧满眼流泪说：“徒弟呀，这极乐世界也还有凶魔欺负人。”沙僧接过抱着的散经，打开一看，原来雪白一片，没有半点字迹。慌忙递给三藏说：“师父，这一卷没字。”行者又打开一卷看，也没字。八戒打开一卷，也没字。三藏叫：“全打开来看看。”卷卷都是白纸。长老长吁短叹地说：“我们东土人果然没福，像这样没字的空本，取去有什么用？怎么敢去见唐王？欺君之罪，实在死有余辜啊。”

行者早已知之，对唐僧道：“师父，不消说了，这就是阿傩、伽叶那厮问我要人事，没有，故将此白纸本子与我们来了。快回去告在如来之前，问他掯财作弊之罪。”八戒嚷道：“正是，正是，告他去来。”四众急急回山无好步，忙忙又转上雷音。

行者早已明白，对唐僧说：“师父，不用说了，这就是阿傩、伽叶那两个家伙问我要人事，没有给，所以拿这白纸本子给了我们。快回去到如来面前告状，问他们勒索作弊的罪。”八戒嚷道：“正是，正是，告他们去。”四众急急忙忙回山，顾不得好好走路，匆匆又转回雷音寺。

不多时到于山门之外，众皆拱手相迎，笑道：“圣僧是换经来的？”三藏点头称谢。众金刚也不阻挡，让他进去，直至大雄殿前。行者嚷道：“如来，我师徒们受了万蜇千魔，千辛万苦，自东土拜到此处，蒙如来分付传经，被阿傩、伽叶掯财不遂，通同作弊，故意将无字的白纸本儿教我们拿去。我们拿他去何用？望如来敕治。”佛祖笑道：“你且休嚷。他两个问你要人事之情，我已知矣。但只是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

不多时到了山门外，众神都拱手相迎，笑着说：“圣僧是来换经的吧？”三藏点头称谢。众金刚也不阻挡，让他们进去，一直到了大雄殿前。行者嚷道：“如来，我们师徒受了千万般魔难，千辛万苦，从东土一路拜到这里，承蒙如来吩咐传经，阿傩、伽叶勒索财物没得逞，串通作弊，故意把无字的白纸本子叫我们拿去。我们拿去有什么用？望如来惩治。”佛祖笑道：“你先别嚷。他们两个问你要人事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只是经不可以轻易传，也不可以空手取。

向时众比丘圣僧下山，曾将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你如今空手来取，是以传了白本。白本者，乃无字真经，倒也是好的。因你那东土众生愚迷不悟，只可以此传之耳。”即叫：“阿傩、伽叶，快将有字的真经，每部中各检几卷与他，来此报数。”

从前众比丘圣僧下山，曾把这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给他念了一遍，保佑他家活着的平安，死去的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卖得太便宜了，叫后代子孙没钱使用。你如今空手来取，所以传了白本。白本就是无字真经，倒也是好的。因为你们东土众生愚昧不悟，只好传给他们有字的罢了。”就叫：“阿傩、伽叶，快把有字的真经，每部里挑几卷给他，来这里报数。”

二尊者复领四众，到珍楼宝阁之下，仍问唐僧要些人事。三藏无物奉承，即命沙僧取出紫金钵盂，双手奉上道：“弟子委是穷寒路遥，不曾备得人事。这钵盂乃唐王亲手所赐，教弟子持此沿路化斋。今特奉上，聊表寸心。万望尊者将此收下，待回朝奏上唐王，定有厚谢。只是以有字真经赐下，庶不孤钦差之意，远涉之劳也。”那阿傩接了，但微微而笑。被那些管珍楼的力士、管香积的庖丁、看阁的尊者，你抹他脸，我扑他背，弹指的，扭唇的，一个个笑道：“不羞，不羞，需索取经的人事。”

二位尊者又领四众到珍楼宝阁下，仍旧问唐僧要些人事。三藏没有东西奉送，就叫沙僧取出紫金钵盂，双手捧上说：“弟子实在贫寒，路途遥远，没有准备人事。这钵盂是唐王亲手所赐，叫弟子拿着沿路化斋。今天特地奉上，聊表寸心。万望尊者收下，等回朝奏明唐王，一定重重答谢。只求赐下有字的真经，才不辜负钦差的旨意和远行的辛劳。”那阿傩接了，只是微微地笑。被那些管珍楼的力士、管香积厨的厨子、看守宝阁的尊者，你抹他的脸，我拍他的背，弹指头的，撇嘴的，一个个笑道：“不害臊，不害臊，向取经的人索要人事。”

须臾，把脸皮都羞皱了，只是拿著钵盂不放。伽叶却才进阁检经，一一查与三藏。三藏却叫：“徒弟们，你们都好生看看，莫似前番。”他三人接一卷，看一卷，却都是有字的。传了五千零四十八卷，乃一藏之数。收拾齐整，驮在马上；剩下的，还装了一担，八戒挑著。自己行囊，沙僧挑著。行者牵了马，唐僧拿了锡杖，按一按毘卢帽，抖一抖锦袈裟，才喜喜欢欢，到我佛如来之前。正是那：

不一会儿，把他的脸皮都羞皱了，却只是拿着钵盂不放。伽叶这才进阁挑经，一一点交给三藏。三藏就叫：“徒弟们，你们都好好看看，别像上次那样。”他们三个接一卷，看一卷，都是有字的。一共传了五千零四十八卷，正是一藏的数目。收拾整齐，驮在马上；剩下的又装了一担，八戒挑着。自己的行囊，沙僧挑着。行者牵了马，唐僧拿着锡杖，按一按毘卢帽，抖一抖锦袈裟，这才欢欢喜喜来到我佛如来面前。正是那：

大藏真经滋味甜，如来造就甚精严。

大藏真经滋味甘甜，如来造就得十分精严。

须知玄奘登山苦，可笑阿傩却爱钱。

要知道玄奘登山的艰苦，可笑的是阿傩却爱钱。

先次未详亏古佛，后来真实始安然。

先前没看清楚，多亏了燃灯古佛；后来得了真经，才安下心来。

至今得意传东土，大众均将雨露沾。

至今得意地传到东土，大众都沾上了佛法的雨露。

阿傩、伽叶引唐僧来见如来。如来高升莲座，指令降龙、伏虎二大罗汉敲响云磬，遍请三千诸佛、三千揭谛、八金刚、四菩萨、五百尊罗汉、八百比丘僧、大众优婆塞、比丘尼、优婆夷，各天各洞，福地灵山，大小尊者圣僧，该坐的请登宝座，该立的侍立两傍。一时间，天乐遥闻，仙音嘹喨，满空中祥光叠叠，瑞气重重，诸佛毕集，参见了如来。如来问：“阿傩、伽叶，传了多少经卷与他？可一一报数。”二尊者即开报：“现付去唐朝：

阿傩、伽叶领唐僧来见如来。如来高升莲座，命降龙、伏虎两位大罗汉敲响云磬，遍请三千诸佛、三千揭谛、八金刚、四菩萨、五百尊罗汉、八百比丘僧、大众优婆塞、比丘尼、优婆夷，各天各洞、福地灵山的大小尊者圣僧，该坐的请登宝座，该站的侍立两旁。一时间，天乐远远传来，仙音嘹亮，满空中祥光层层，瑞气重重，诸佛全都聚齐，参见了如来。如来问：“阿傩、伽叶，传了多少经卷给他？一一报个数。”二位尊者就报道：“现交付给唐朝的：

《涅槃经》 …………………………… 四百卷

《涅槃经》，四百卷

《菩萨经》 ……………………… 三百六十卷

《菩萨经》，三百六十卷

《虚空藏经》 ………………………… 二十卷

《虚空藏经》，二十卷

《首楞严经》 ………………………… 三十卷

《首楞严经》，三十卷

《恩意经大集》 ……………………… 四十卷

《恩意经大集》，四十卷

《决定经》 …………………………… 四十卷

《决定经》，四十卷

《宝藏经》 …………………………… 二十卷

《宝藏经》，二十卷

《华严经》 ………………………… 八十一卷

《华严经》，八十一卷

《礼真如经》 ………………………… 三十卷

《礼真如经》，三十卷

《大般若经》 ………………………… 六百卷

《大般若经》，六百卷

《大光明经》 ………………………… 五十卷

《大光明经》，五十卷

《未曾有经》 …………………… 五百五十卷

《未曾有经》，五百五十卷

《维摩经》 …………………………… 三十卷

《维摩经》，三十卷

《三论别经》 ……………………… 四十二卷

《三论别经》，四十二卷

《金刚经》 ……………………………… 一卷

《金刚经》，一卷

《正法论经》 ………………………… 二十卷

《正法论经》，二十卷

《佛本行经》 ………………… 一百一十六卷

《佛本行经》，一百一十六卷

《五龙经》 …………………………… 二十卷

《五龙经》，二十卷

《菩萨戒经》 ………………………… 六十卷

《菩萨戒经》，六十卷

《大集经》 …………………………… 三十卷

《大集经》，三十卷

《摩竭经》 ……………………… 一百四十卷

《摩竭经》，一百四十卷

《法华经》 ……………………………… 十卷

《法华经》，十卷

《瑜伽经》 …………………………… 三十卷

《瑜伽经》，三十卷

《宝常经》 ……………………… 一百七十卷

《宝常经》，一百七十卷

《西天论经》 ………………………… 三十卷

《西天论经》，三十卷

《僧祇经》 ……………………… 一百一十卷

《僧祇经》，一百一十卷

《佛国杂经》 …………… 一千六百三十八卷

《佛国杂经》，一千六百三十八卷

《起信论经》 ………………………… 五十卷

《起信论经》，五十卷

《大智度经》 ………………………… 九十卷

《大智度经》，九十卷

《宝威经》 ……………………… 一百四十卷

《宝威经》，一百四十卷

《本阁经》 ………………………… 五十六卷

《本阁经》，五十六卷

《正律文经》 …………………………… 十卷

《正律文经》，十卷

《大孔雀经》 ………………………… 十四卷

《大孔雀经》，十四卷

《维识论经》 …………………………… 十卷

《维识论经》，十卷

《具舍论经》 …………………………… 十卷

《具舍论经》，十卷

在藏总经共三十五部，各部中检出五千零四十八卷，与东土圣僧传留在唐。现俱收拾整顿于马驮人担之上，专等谢恩。”

藏中总共三十五部经，各部中挑出五千零四十八卷，给东土圣僧带回留在大唐。现在都收拾整齐，放在马驮人挑的担子上，专等谢恩。”

三藏四众拴了马，歇了担，一个个合掌躬身，朝上礼拜。如来对唐僧言曰：“此经功德，不可称量。虽为我门之龟鉴，实乃三教之源流。若到你那南赡部洲，示与一切众生，不可轻慢。非沐浴斋戒，不可开卷。宝之，重之。盖此内有成仙了道之奥妙，有发明万化之奇方也。”三藏叩头谢恩，信受奉行，依然对佛祖遍礼三匝，承谨归诚，领经而去。去到三山门，一一又谢了众圣不题。

三藏四众拴好马，放下担子，一个个合掌躬身，朝上礼拜。如来对唐僧说：“这经的功德，不可称量。虽是我佛门的龟鉴，实在是三教的源流。到了你那南赡部洲，拿给一切众生看，不可轻慢。不沐浴斋戒，不可打开经卷。要珍视它，看重它。因为这里面有成仙了道的奥妙，有阐明万物变化的奇方。”三藏叩头谢恩，信受奉行，仍旧对佛祖行礼绕了三圈，恭敬归诚，领经而去。走到三山门，又一一谢了众圣，不必细说。

如来因打发唐僧去后，才散了传经之会。傍又闪上观世音菩萨合掌启佛祖道：“弟子当年领金旨向东土寻取经之人，今已成功，共计得一十四年，乃五千零四十日，还少八日，不合藏数。望我世尊早赐圣僧回东转西，须在八日之内庶完藏数。准弟子缴还金旨。”如来大喜道：“所言甚当，准缴金旨。”即叫八大金刚分付道：“汝等快使神威，驾送圣僧回东，把真经传留，即引圣僧西回。须在八日之内，以完一藏之数，勿得迟违。”金刚随即赶上唐僧，叫道：“取经的，跟我来。”唐僧等俱身轻体健，荡荡飘飘，随著金刚，驾云而起。这才是：

如来打发唐僧走后，才散了传经之会。旁边又闪出观世音菩萨，合掌禀告佛祖说：“弟子当年领金旨到东土寻取经人，如今已经成功，一共是十四年，也就是五千零四十天，还少八天，不合一藏的数目。望我世尊早赐圣僧回东土再转回西天，必须在八天之内，才能凑足藏数。准弟子缴还金旨。”如来大喜说：“说得很对，准缴金旨。”就叫来八大金刚吩咐：“你们快使神威，驾送圣僧回东土，把真经传留下来，就引圣僧回西天。必须在八天之内，凑足一藏之数，不得延误。”金刚随即赶上唐僧，叫道：“取经的，跟我来。”唐僧等都身轻体健，飘飘荡荡，跟着金刚驾云而起。这才是：

见性明心参佛祖，功完行满即飞升。

见性明心参拜佛祖，功行圆满即刻飞升。

毕竟不知回东土怎生传授，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回东土后怎样传授，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