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回　三僧大战青龙山　四星挟捉犀牛怪

却说孙大圣挟同二弟滚著风，驾著云，向东北艮地上，顷刻至青龙山玄英洞口，按落云头，八戒就欲筑门。行者道：“且消停，待我进去看看师父生死如何，再好与他争持。”沙僧道：“这门闭紧，如何得进？”行者道：“我自有法力。”

却说孙大圣带着两个师弟，乘着风，驾着云，向东北艮方而去，顷刻间到了青龙山玄英洞口，按落云头，八戒就要筑门。行者说：“先等等，等我进去看看师父是死是活，再好和他们争斗。”沙僧说：“这门关得紧紧的，怎么进得去？”行者说：“我自有法力。”

好大圣，收了棒，捻著诀，念声咒语，叫：“变！”即变做个火焰虫儿，真个也疾伶。你看他：

好大圣，收了棒，掐着诀，念一声咒语，叫：“变！”就变成一只萤火虫儿，真是轻快伶俐。你看他：

展翅星流光灿，古云腐草为萤。神通变化不可轻。自有徘徊之性。

展开翅膀，像流星闪着光彩，古人说腐草化为萤火。神通变化不可小看，自有盘旋徘徊的天性。

飞近石门悬看，傍边瑕缝穿风。将身一纵到幽庭。打探妖魔动静。

飞近石门悬空察看，旁边石缝里透着风。把身子一纵进了幽深的庭院，打探妖魔的动静。

他自飞入，只见几只牛横敧直倒，一个个呼吼如雷，尽皆睡熟了。至中厅里面，全无消息。四下门户通关，不知那三个妖精睡在何处。才转过厅房，向后又照，只闻得啼泣之声，乃是唐僧锁在后房檐柱上哭哩。行者暗暗听他哭甚，只见他哭道：

他自己飞了进去，只见几头牛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个个鼾声如雷，都睡熟了。到了中厅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四下门户都关着，不知那三个妖精睡在哪里。刚转过厅房，往后面又照，只听见有哭泣的声音，原来是唐僧锁在后房的檐柱上哭哩。行者暗暗听他哭什么，只听他哭道：

“一别长安十数年，登山涉水苦熬煎。

“自从离别长安已有十几年，登山涉水，吃尽了苦头。

幸来西域逢佳节，喜到金平遇上元。

有幸来到西域赶上佳节，欢欢喜喜到了金平府，遇上元宵。

不识灯中假佛像，皆因命里有灾愆。

不认得灯中的佛像是假的，都因为命里有这场灾殃。

贤徒追袭施威武，但愿英雄展大权。”

贤徒追赶施展威武，但愿英雄大展神通。”

行者闻言，满心欢喜，展开翅，飞近师前。唐僧揩泪道：“呀！西方景象不同，此时正月，蛰虫始振，为何就有萤飞？”行者忍不住，叫声：“师父，我来了。”唐僧喜道：“悟空，我说正月间怎得萤火？原来是你。”行者即现了本相道：“师父啊，为你不识真假，误了多少路程，费了多少心力。我一行说不是好人，你就下拜，却被这怪侮暗灯光，盗取酥合香油，连你都摄将来了。我当吩咐八戒、沙僧回寺看守，我即闻风追至此间，不识地名。幸遇四值功曹传报，说此山名青龙山玄英洞。

行者听了，满心欢喜，展开翅膀，飞到师父跟前。唐僧擦着眼泪说：“呀！西方的景象就是不同，现在才正月，蛰伏的虫子才开始苏醒，为什么就有萤火虫飞？”行者忍不住，叫一声：“师父，我来了。”唐僧欢喜地说：“悟空，我说正月里怎么会有萤火虫？原来是你。”行者就现了本相说：“师父啊，为了你不识真假，耽误了多少路程，费了多少心力。我一边说不是好人，你一边就下拜了，却被这妖怪遮暗了灯光，盗取了酥合香油，连你也摄来了。我当时吩咐八戒、沙僧回寺看守，我就闻着风追到这里，不认得地名。幸亏遇到四值功曹传报，说这山名叫青龙山玄英洞。

我日间与此怪斗至天晚方回，与师弟辈细道此情，却就不曾睡，同他两个来此。我恐夜深不便交战，又不知师父下落，所以变化进来，打听打听。”唐僧喜道：“八戒、沙僧如今在外边哩？”行者道：“在外边。方才老孙看时，妖精都睡著。我且解了锁，搠开门，带你出去罢。”唐僧点头称谢。

我白天和这妖怪斗到天晚才回去，跟师弟们细说了这情形，就没有睡，同他们两个来到这里。我怕夜深不便交战，又不知道师父下落，所以变化进来，打听打听。”唐僧欢喜地说：“八戒、沙僧现在在外边吗？”行者说：“在外边。刚才老孙看时，妖精都睡着。我先解开锁，捅开门，带你出去吧。”唐僧点头称谢。

行者使个解锁法，用手一抹，那锁早自开了。领著师父往前正走，忽听得妖王在中厅内房里叫道：“小的们，紧闭门户，小心火烛。这会怎么不叫更巡逻，梆铃都不响了？”原来那伙小妖征战一日，俱辛辛苦苦睡著，听见叫唤，却才醒了，梆铃响处，有几个执器械的敲著锣，从后而走，可可的撞著他师徒两个。众小妖一齐喊道：“好和尚啊，扭开锁往那里去？”行者不容分说，掣出棒幌一幌，碗来粗细，就打，棒起处，打死两个。

行者使个解锁法，用手一抹，那锁早已自己开了。领着师父往前正走，忽然听见妖王在中厅内房里叫道：“小的们，关紧门户，小心火烛。这会儿怎么不叫更、不巡逻，梆子铃铛都不响了？”原来那伙小妖打了一天仗，都辛辛苦苦地睡着了，听见叫唤，才醒过来，梆铃响处，有几个拿着兵器的敲着锣，从后面走来，恰恰撞着他们师徒两个。众小妖一齐喊道：“好和尚啊，扭开锁往哪里去？”行者不容分说，抽出棒晃一晃，有碗口粗细，就打，棒起处，打死两个。

其余的丢了器械，近中厅，打著门叫：“大王，不好了，不好了，毛脸和尚在家里打杀人了。”那三怪听见，一毂辘爬将起来，只教“拿住，拿住。”諕得个唐僧手软脚软。行者也不顾师父，一路棒，滚向前来。众小妖遮架不住，被他放倒三两个，推倒两三个。打开几层门，径自出来，叫道：“兄弟们何在？”八戒、沙僧正举著钯、杖等待，道：“哥哥，如何了？”行者将变化入里解放师父，正走，被妖惊觉，顾不得师父，打出来的事，讲说一遍不题。

其余的丢了兵器，跑近中厅，敲着门叫：“大王，不好了，不好了，毛脸和尚在家里打死人了。”那三个妖怪听见，一骨碌爬起来，只叫“拿住，拿住！”吓得唐僧手软脚软。行者也顾不得师父，一路棒，滚向前去。众小妖遮架不住，被他打倒三两个，推倒两三个。打开几层门，径自出来，叫道：“兄弟们在哪里？”八戒、沙僧正举着钯、杖等着，说：“哥哥，怎么样了？”行者把变化进去解放师父，正走时被妖精惊觉，顾不得师父，打了出来的事，讲说了一遍，不在话下。

那妖王把唐僧捉住，依然使铁索锁了。执著刀，抡著斧，灯火齐明，问道：“你这厮怎样开锁？那猴子如何得进？快早供来，饶你之命；不然，就一刀两段。”慌得那唐僧战战兢兢的跪道：“大王爷爷，我徒弟孙悟空，他会七十二般变化。才变个火焰虫儿，飞进来救我。不期大王知觉，被小大王等撞见。是我徒弟不知好歹，打伤两个，众皆喊叫，举兵著火，他遂顾不得我，走出去了。”三个妖王呵呵大笑道：“早是惊觉，未曾走了。”叫小的们把前后门紧紧关闭，亦不喧哗。

那妖王把唐僧捉住，仍旧用铁索锁了。拿着刀，抡着斧，灯火齐明，问道：“你这家伙怎么开的锁？那猴子怎么进来的？快快招来，饶你的命；不然，就一刀两段。”慌得那唐僧战战兢兢地跪下说：“大王爷爷，我徒弟孙悟空，他会七十二般变化。刚才变作萤火虫儿，飞进来救我。不料大王知觉了，被小大王们撞见。是我徒弟不知好歹，打伤了两个，大家喊叫，举兵点火，他就顾不得我，走出去了。”三个妖王呵呵大笑说：“幸好惊觉了，没让他走了。”叫小的们把前后门紧紧关上，也不喧哗。

沙僧道：“闭门不喧哗，想是暗弄我师父。我们动手耶。”行者道：“说的是，快早打门。”那呆子卖弄神通，举钯尽力筑去，把那石门筑得粉碎，却又厉声喊骂道：“偷油的贼怪！快送吾师出来也。”諕得那门内小妖滚将进去，报道：“大王，不好了，不好了，前门被和尚打破了。”三个妖王十分烦恼道：“这厮著实无礼。”即命取披挂结束了，各持兵器，帅小妖出门迎敌。此时约有三更时候，半天中月明如昼。走出来，更不打话，便就抡兵。这里行者抵住钺斧，八戒敌住大刀，沙僧迎住大棍。这场好杀：

沙僧说：“关了门不喧哗，想是暗中害我师父。我们动手吧。”行者说：“说得对，快快打门。”那呆子卖弄神通，举钯尽力筑去，把那石门筑得粉碎，又厉声喊骂道：“偷油的贼怪！快送我师父出来。”吓得门内小妖滚了进去，报告说：“大王，不好了，不好了，前门被和尚打破了。”三个妖王十分烦恼地说：“这家伙实在无礼。”就命取来披挂穿戴好，各拿兵器，带领小妖出门迎敌。这时约有三更时分，半空中月亮明亮如同白昼。妖王走出来，也不答话，就抡起兵器。这边行者抵住钺斧，八戒敌住大刀，沙僧迎住大棍。这一场好杀：

僧三众，棍杖钯，三个妖魔胆气加。钺斧钢刀藤纥䌋，只闻风响并尘沙。初交几合喷愁雾，次后飞腾散彩霞。钉钯解数随身滚，铁棒英豪更可夸。降妖宝杖人间少，妖怪顽心不让他。钺斧口明尖鐏利，藤条节懞一身花。大刀晃亮如门扇，和尚神通偏赛他。这壁厢因师性命发狠打，那壁厢不放唐僧劈脸挝。斧剁棒迎争胜负，钯抡刀砍两交搽。扢挞藤条降怪杖，翻翻覆覆逞豪华。

三个和尚，棍、杖、钯，三个妖魔胆气倍增。钺斧、钢刀和疙瘩藤，只听见风声呼呼、尘沙飞扬。起初交手几回合喷出愁云惨雾，后来飞腾起来散开彩霞。钉钯的招数随身翻滚，铁棒的英豪更值得夸。降妖宝杖人间少有，妖怪的顽心也不肯让他。钺斧刃口明亮，鐏头尖利，藤条节节疙瘩，满身花纹。大刀明晃晃像门扇那么大，和尚的神通偏偏胜过他。这边为了师父性命发狠地打，那边不放唐僧劈脸就抓。斧剁棒迎争胜负，钯抡刀砍两相交加。扢挞藤条对着降妖杖，翻来覆去逞豪华。

三僧三怪赌斗多时，不见输赢。那辟寒大王喊一声，叫：“小的们上来。”众精各执兵刃齐来，早把个八戒绊倒在地，被几个水牛精揪揪扯扯，拖入洞里捆了。沙僧见没了八戒，只见那群牛发喊嗙声。即掣宝杖，望辟尘大王虚丢了架子要走。又被群精一拥而来，拉一个躘踵，急挣不起，也被捉去捆了。行者觉道难为，纵斤斗云，脱身而去。当时把八戒、沙僧拖至唐僧前。唐僧见了，满眼垂泪道：“可怜你二人也遭了毒手。悟空何在？”沙僧道：“师兄见捉住我们，他就走了。”唐僧道：“他既走了，必然那里去求救。但我等不知何日方得脱网。”师徒们凄凄惨惨不题。

三僧三怪斗了很久，不见输赢。那辟寒大王喊一声，叫：“小的们上来。”众妖精各拿兵器一齐上来，早把八戒绊倒在地，被几个水牛精揪揪扯扯，拖进洞里捆了。沙僧见没了八戒，只听见那群牛乱喊乱叫。他就抽出宝杖，朝辟尘大王虚晃一招要走。又被群妖一拥而来，拉了个踉跄，急切挣扎不起，也被捉去捆了。行者觉得难以对付，驾起筋斗云，脱身走了。当时妖精把八戒、沙僧拖到唐僧面前。唐僧见了，满眼流泪说：“可怜你们两个也遭了毒手。悟空在哪里？”沙僧说：“师兄见我们被捉，他就走了。”唐僧说：“他既然走了，一定是到哪里求救去了。只是我们不知哪天才能脱离这罗网。”师徒们凄凄惨惨，不在话下。

却说行者驾斤斗云复至慈云寺，寺僧接著，来问：“唐老爷救得否？”行者道：“难救，难救。那妖精神通广大，我弟兄三个与他三人斗了多时，被他呼小妖先捉了八戒，后捉了沙僧，老孙幸走脱了。”众僧害怕道：“爷爷这般会腾云驾雾，还捉获不得，想老师父被倾害也。”行者道：“不妨，不妨。我师父自有伽蓝、揭谛、丁甲等神暗中护佑，却也曾吃过草还丹，料不伤命。只是那妖精有本事，汝等可好看马匹、行李，等老孙上天去求救兵来。”众僧胆怯道：“爷爷又能上天？”

却说行者驾筋斗云又回到慈云寺，寺僧接着，来问：“唐老爷救出来没有？”行者说：“难救，难救。那妖精神通广大，我弟兄三个和他们三个斗了很久，被他们叫小妖先捉了八戒，后捉了沙僧，老孙侥幸逃脱了。”众僧害怕地说：“爷爷这样会腾云驾雾，还捉不住他们，想必老师父要被害了。”行者说：“不妨，不妨。我师父自有伽蓝、揭谛、丁甲等神暗中保护，他也曾吃过草还丹，料想不会丧命。只是那妖精有本事，你们好好看守马匹、行李，等老孙上天去求救兵来。”众僧胆怯地说：“爷爷还能上天？”

行者笑道：“天宫原是我的旧家。当年我做齐天大圣，因为乱了蟠桃会，被我佛收降。如今没奈何，保唐僧取经，将功折罪，一路上辅正除邪。我师父该有此难，汝等却不知也。”众僧听此言，又磕头礼拜。行者出得门，打个唿哨，即时不见。

行者笑道：“天宫原是我的老家。当年我做齐天大圣，因为搅乱了蟠桃会，被我佛收降。如今没办法，保唐僧取经，将功折罪，一路上扶正除邪。我师父该有这场灾难，你们却不知道。”众僧听了这话，又磕头礼拜。行者出了门，打一声唿哨，立刻不见了。

好大圣，早至西天门外。忽见太白金星与增长天王、殷、朱、陶、许四大灵官讲话。他见行者来，都慌忙施礼道：“大圣那里去？”行者道：“因保唐僧行至天竺国东界金平府旻天县，我师被本县慈云寺僧留赏元宵。比至金灯桥，有金灯三盏，点灯用酥合香油，价贵白金五万余两，年年有诸佛降祥受用。正看时，果有三尊佛像降临。我师不识好歹，上桥就拜。我说不是好人，早被他侮暗灯光，连油并我师一风摄去。我随风追袭，至天晓，到一山，幸四功曹报道：那山名青龙山，山有玄英洞。

好大圣，早到了西天门外。忽然看见太白金星和增长天王、殷、朱、陶、许四大灵官在说话。他们见行者来了，都慌忙行礼说：“大圣到哪里去？”行者说：“因为保唐僧走到天竺国东界金平府旻天县，我师父被本县慈云寺的和尚留下赏元宵。到了金灯桥，有三盏金灯，点灯用的是酥合香油，价值白银五万多两，年年有诸佛降福享用。正看的时候，果然有三尊佛像降临。我师父不识好歹，上桥就拜。我说不是好人，早被他们遮暗了灯光，连油带我师父一阵风摄去了。我随着风追赶，到天亮，到了一座山，幸亏四功曹报告说：那山名叫青龙山，山中有个玄英洞。

洞有三怪，名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尘大王。老孙急上门寻讨，与他赌斗一阵，未胜。是我变化入里，见师父锁住未伤，随解了欲出，又被他知觉，我遂走了。后又同八戒、沙僧苦战，复被他将二人也捉去捆了。老孙因此特启玉帝，查他来历，请命将降之。”金星呵呵冷笑道：“大圣既与妖怪相持，岂看不出他的出处？”行者道：“认得，认得，是一伙牛精。只是他大有神通，急不能降也。”金星道：“那是三个犀牛之精。他因有天文之象，累年修悟成真，亦能飞云步雾。

洞中有三个妖怪，名叫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尘大王。老孙急忙上门讨要，和他们斗了一阵，没有取胜。于是我变化进去，见师父锁着没受伤，就解开锁要出来，又被他们发觉，我就走了。后来又同八戒、沙僧苦战，又被他们把两人也捉去捆了。老孙因此特地来启奏玉帝，查他们的来历，请命派将降伏他们。”金星呵呵冷笑道：“大圣既然和妖怪交过手，难道看不出他们的出处？”行者说：“认得，认得，是一伙牛精。只是他们大有神通，一时降伏不了。”金星说：“那是三个犀牛精。他们因为有天文之象，多年修炼悟成了真，也能腾云驾雾。

其怪极爱干净，常嫌自己影身，每欲下水洗浴。他的名色也多：有兕犀，有雄犀，有牯犀，有斑犀，又有胡冒犀、堕罗犀、通天花文犀。都是一孔三毛二角，行于江海之中，能开水道。似那辟寒、辟暑、辟尘都是角有贵气，故以此为名而称大王也。若要拿他，只是四木禽星见面就伏。”行者连忙唱喏问道：“是那四木禽星？烦长庚老一一明示明示。”金星笑道：“此星在斗牛宫外，罗布乾坤。你去奏闻玉帝，便见分明。”行者拱拱手称谢，径入天门里去。

这种怪物极爱干净，常嫌自己的身影，总想下水洗澡。它们的名色也多：有兕犀，有雄犀，有牯犀，有斑犀，又有胡冒犀、堕罗犀、通天花文犀。都是一个鼻孔、三根毛、两只角，在江海里行走，能分开水路。像那辟寒、辟暑、辟尘，都是角上有贵气，所以拿这个作名号，称为大王。若要拿它们，只要四木禽星一见面就能降伏。”行者连忙唱个喏问道：“是哪四木禽星？烦请长庚老人家一一明白指示。”金星笑道：“这星在斗牛宫外，罗列分布在天地之间。你去奏明玉帝，就见分晓。”行者拱拱手称谢，径直进天门里去了。

不一时，到于通明殿下，先见葛、丘、张、许四大天师。天师问道：“何往？”行者道：“近行至金平府地方，因我师宽放禅性，元夜观灯，遇妖魔摄去。老孙不能收降，特来奏闻玉帝求救。”四天师即领行者至灵霄宝殿启奏，各各礼毕，备言其事。玉帝传旨：“教点那路天兵相助？”行者奏道：“老孙才到西天门，遇长庚星说：那怪是犀牛成精，惟四木禽星可以降伏。”玉帝即差许天师同行者去斗牛宫点四木禽星下界收降。

不一会儿，到了通明殿下，先见到葛、丘、张、许四大天师。天师问道：“到哪里去？”行者说：“最近走到金平府地方，因为我师父放松了禅性，元宵夜看灯，被妖魔摄去了。老孙不能收降，特来奏明玉帝求救。”四天师就领着行者到灵霄宝殿启奏，各自行过礼，详细说了这件事。玉帝传旨：“派哪路天兵相助？”行者奏道：“老孙刚到西天门，遇见长庚星说：那妖怪是犀牛成精，只有四木禽星可以降伏。”玉帝就派许天师同行者到斗牛宫去点四木禽星下界收降。

及至宫外，早有二十八宿星辰来接。天师道：“吾奉圣旨，教点四木禽星与孙大圣下界降妖。”傍即闪过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井木犴应声呼道：“孙大圣，点我等何处降妖？”行者笑道：“原来是你。这长庚老儿却隐匿，我不解其意。早说是二十八宿中的四木，老孙径来相请，又何必劳烦旨意？”四木道：“大圣说那里话，我等不奉旨意，谁敢擅离？端的是那方？快早去来。”行者道：“在金平府东北艮地青龙山玄英洞，犀牛成精。”

到了斗牛宫外，早有二十八宿星辰来迎接。天师说：“我奉圣旨，来点四木禽星和孙大圣下界降妖。”旁边立即闪出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井木犴，应声叫道：“孙大圣，点我们到什么地方降妖？”行者笑道：“原来是你们。这长庚老儿却藏着不说，我不懂他的意思。早说是二十八宿中的四木，老孙直接来请，又何必劳烦旨意？”四木说：“大圣说的哪里话，我们不奉旨意，谁敢擅自离开？到底是什么地方？快快去吧。”行者说：“在金平府东北艮方青龙山玄英洞，是犀牛成精。”

斗木獬、奎木狼、角木蛟道：“若果是犀牛成精，不须我们，只消井宿去罢，他能上山吃虎，下海擒犀。”行者道：“那犀不比望月之犀，乃是修行得道，都有千年之寿者。须得四位同去才好，切勿推调。倘一时一位拿他不住，却不又费事了？”天师道：“你们说得是甚话？旨意著你四人，岂可不去？趁早飞行。我回旨去也。”那天师遂别行者而去。

斗木獬、奎木狼、角木蛟说：“如果真是犀牛成精，用不着我们，只要井宿去就行了，他能上山吃虎，下海擒犀。”行者说：“那犀牛不比望月的犀牛，是修行得道、都有千年寿命的。须得四位同去才好，千万不要推托。倘若一时一位拿他不住，岂不又费事了？”天师说：“你们说的是什么话？旨意派你们四个，怎么能不去？趁早飞去。我回去复旨了。”那天师就辞别行者走了。

四木道：“大圣不必迟疑，你先去索战，引他出来，我们随后动手。”行者即近前骂道：“偷油的贼怪！还我师来。”原来那门被八戒筑破，几个小妖弄了几块板儿搪住。在里边听得骂詈，急跑进报道：“大王，孙和尚在外面骂哩！”辟尘儿道：“他败阵去了，这一日怎么又来？想是那里求些救兵来了。”辟寒、辟暑道：“怕他甚么救兵？快取披挂来。小的们都要用心围绕，休放他走了。”

四木说：“大圣不必迟疑，你先去挑战，引他们出来，我们随后动手。”行者就上前骂道：“偷油的贼怪！还我师父来。”原来那门被八戒筑破了，几个小妖弄了几块木板挡着。在里边听见骂，急忙跑进去报告说：“大王，孙和尚在外面骂哩！”辟尘儿说：“他败阵走了，这一天怎么又来了？想是到哪里求了些救兵来了。”辟寒、辟暑说：“怕他什么救兵？快拿披挂来。小的们都要用心围住，别放他走了。”

那伙精不知死活，一个个各执枪刀，摇旗擂鼓，走出洞来，对行者喝道：“你个不怕打的猢狲儿，你又来了。”行者最恼得是这“猢狲”二字，咬牙发狠，举铁棒就打。三个妖王调小妖，跑个圈子阵，把行者圈在垓心。那壁厢四木禽星一个个各抡兵刃道：“孽畜！休动手。”那三个妖王看他四星，自然害怕，俱道：“不好了，不好了，他寻将降手儿来了。小的们，各顾性命走耶。”只听得呼呼吼吼，喘喘呵呵，众小妖都现了本身，原来是那山牛精、水牛精、黄牛精，满山乱跑。

那伙妖精不知死活，一个个各拿枪刀，摇旗擂鼓，走出洞来，对行者喝道：“你这不怕打的猢狲儿，你又来了。”行者最恼的是这“猢狲”二字，咬牙发狠，举铁棒就打。三个妖王调动小妖，跑个圈子阵，把行者圈在中间。那边四木禽星一个个各抡兵刃说：“孽畜！不许动手。”那三个妖王看见这四星，自然害怕，都说：“不好了，不好了，他找来降伏我们的对头了。小的们，各自逃命吧。”只听得呼呼吼吼，喘喘呵呵，众小妖都现了原形，原来是那些山牛精、水牛精、黄牛精，满山乱跑。

那三个妖王，也现了本相，放下手来，还是四只蹄子，就如铁炮一般，径往东北上跑。这大圣帅井木犴、角木蛟紧追急赶，略不放松。惟有斗木獬、奎木狼在东山凹里、山头上、山涧中、山谷内，把些牛精打死的、活捉的，尽皆收净。却向玄英洞里解了唐僧、八戒、沙僧。

那三个妖王，也现了原形，放下手来，原来还是四只蹄子，就像铁炮一样，径直往东北跑去。这大圣带领井木犴、角木蛟紧紧追赶，一点也不放松。只有斗木獬、奎木狼在东山坳里、山头上、山涧中、山谷内，把那些牛精打死的打死、活捉的活捉，全都收拾干净。然后到玄英洞里解救了唐僧、八戒、沙僧。

沙僧认得是二星，随同拜谢。因问：“二位如何到此相救？”二星道：“吾等是孙大圣奏玉帝请旨调来收怪救你也。”唐僧又滴泪道：“我悟空徒弟怎么不见进来？”二星道：“那三个老怪是三只犀牛，他见吾等，各各顾命，向东北艮方逃遁，孙大圣帅井木犴、角木蛟追赶去了。我二星扫荡群牛到此，特来解放圣僧。”唐僧复又顿首拜谢，朝天又拜。八戒搀起道：“师父，礼多必诈，不须只管拜了。四星官，一则是玉帝圣旨，二则是师兄人情。今既扫荡群妖，还不知老妖如何降伏。

沙僧认得是二位星官，跟着拜谢。就问：“二位怎么到这里来相救？”二星说：“我们是孙大圣奏明玉帝请旨调来收妖救你们的。”唐僧又流着泪说：“我徒弟悟空怎么不见进来？”二星说：“那三个老妖是三只犀牛，他们见了我们，各自逃命，往东北艮方逃走了，孙大圣带着井木犴、角木蛟追赶去了。我们二星扫荡了群牛来到这里，特来解救圣僧。”唐僧又叩头拜谢，又朝天下拜。八戒扶起他说：“师父，礼多必诈，不用只管拜了。四位星官，一来是奉玉帝圣旨，二来是看师兄的人情。现在虽然扫荡了群妖，还不知老妖怎样降伏。

我们且收拾些细软东西出来，掀翻此洞，以绝其根，回寺等候师兄罢。”奎木狼道：“天蓬元帅说得有理。你与卷帘大将保护你师回寺安歇，待吾等还去艮方迎敌。”八戒道：“正是，正是。你二位还协同一捉，必须剿尽，方好回旨。”二星官即时追袭。

我们先收拾些细软东西出来，掀翻这个洞，断了它的根，回寺等候师兄吧。”奎木狼说：“天蓬元帅说得有理。你和卷帘大将保护你师父回寺安歇，等我们还去艮方迎敌。”八戒说：“正是，正是。你们二位还要协同一起捉拿，必须剿尽，才好复旨。”二星官立即追去了。

八戒与沙僧将他洞内细软宝贝（有许多珊瑚、玛瑙、珍珠、琥珀、琚、宝贝、美玉、良金）搜出一石，搬在外面。请师父到山崖上坐了，他又进去放起火来，把一座洞烧成灰烬。却才领唐僧找路回金平慈云寺去。正是：

八戒和沙僧把洞里的细软宝贝（有许多珊瑚、玛瑙、珍珠、琥珀、琚玉、宝贝、美玉、良金）搜出一石来，搬到外面。请师父到山崖上坐了，他又进去放起火来，把一座洞烧成灰烬。这才领着唐僧找路回金平府慈云寺去。正是：

经云“泰极还生否”，好处逢凶实有之。

经上说“泰极还会生否”，好处遇到凶险，确实是有的。

爱赏花灯禅性乱，喜游美景道心漓。

爱赏花灯，禅性就乱了；喜游美景，道心就淡薄了。

大丹自古宜长守，一失原来到底亏。

大丹自古就该长久守护，一旦失去，到底是亏损。

紧闭牢拴休旷荡，须臾懈怠见参差。

心猿意马要紧闭牢拴，不可放荡；片刻懈怠，就会出差错。

且不言他三众得命回寺。却表斗木獬、奎木狼二星官驾云直向东北艮方赶妖怪来，二人在那半空中寻看不见。直到西洋大海，远望见孙大圣在海上吆喝。他两个按落云头道：“大圣，妖怪那里去了？”行者恨道：“你两个怎么不来追降？这会子却冒冒失失的问甚？”斗木獬道：“我见大圣与井、角二星战败妖魔追赶，料必擒拿。我二人却就扫荡群精，入玄英洞救出你师父、师弟。搜了山，烧了洞，把你师父付托与你二弟，领回府城慈云寺。多时不见车驾回转，故又追寻到此也。”

且不说他们三人得了性命回寺。却说斗木獬、奎木狼二星官驾云直往东北艮方追赶妖怪，两人在半空中寻看不见。一直到了西洋大海，远远望见孙大圣在海上吆喝。他们两个按落云头说：“大圣，妖怪到哪里去了？”行者恨恨地说：“你们两个怎么不来追赶降伏？这会儿却冒冒失失地问什么？”斗木獬说：“我见大圣和井、角二星战败了妖魔追赶，料想一定能擒拿。我们二人就扫荡了群精，进玄英洞救出你师父、师弟。搜了山，烧了洞，把你师父托付给你两个师弟，领回府城慈云寺。很久不见你们回来，所以又追寻到这里来了。”

行者闻言，方才喜谢道：“如此，却是有功，多累，多累。但那三个妖魔被我赶到此间，他就钻下海去。当有井、角二星紧紧追拿，教老孙在岸边抵挡。你两个既来，且在岸边把截，等老孙也再去来。”

行者听了，才欢喜称谢说：“这样说，却是有功劳了，多谢，多谢。只是那三个妖魔被我赶到这里，他们就钻下海去了。当时有井、角二星紧紧追拿，叫老孙在岸边抵挡。你们两个既然来了，就在岸边把守拦截，等老孙也再下去。”

好大圣，抡著棒，捻著诀，辟开水迳，直入波涛深处，只见那三个妖魔在水底下与井木犴、角木蛟舍死忘生苦斗哩。他跳近前喊道：“老孙来也。”那妖精抵住二星官，措手不及，正在危难之处，忽听得行者叫喊，顾残生，拨转头往海心里飞跑。原来这怪头上角极能分水，只闻得花花花，冲开明路。这后边二星官并孙大圣并力追之。

好大圣，抡着棒，掐着诀，分开水路，直入波涛深处，只见那三个妖魔在水底下和井木犴、角木蛟舍生忘死地苦斗哩。他跳近前喊道：“老孙来了。”那妖精抵住二星官，正措手不及，处在危难之中，忽然听见行者叫喊，只顾逃命，掉转头往海心里飞跑。原来这妖怪头上的角极能分水，只听见哗哗哗的，冲开一条明路。这后边二星官和孙大圣合力追赶。

却说西海中有个探海的夜叉、巡海的介士，远见犀牛分开水势，又认得孙大圣与二天星，即赴水晶宫对龙王慌慌张张报道：“大王，有三只犀牛，被齐天大圣和二位天星赶来也。”老龙王敖顺听言，即唤太子摩昂：“快点水兵，想是犀牛精辟寒、辟暑、辟尘儿三个惹了孙行者，今既至海，快快拔刀相助。”敖摩昂得令，即忙点兵。顷刻间，龟鳖鼋鼍、鲠鲌鳜鲤与虾兵蟹卒等各执枪刀，一齐呐喊，腾出水晶宫外，挡住犀牛精。犀牛精不能前进，急退后，又有井、角二星并大圣拦阻。

却说西海中有个探海的夜叉、巡海的介士，远远望见犀牛分开水势，又认得孙大圣和二位天星，就赶到水晶宫对龙王慌慌张张地报告说：“大王，有三只犀牛，被齐天大圣和二位天星赶来了。”老龙王敖顺听了，就叫太子摩昂：“快点水兵，想是犀牛精辟寒、辟暑、辟尘儿三个惹了孙行者，如今既然到了海里，快快拔刀相助。”敖摩昂得了命令，立即点兵。顷刻间，龟鳖鼋鼍、鲠鲌鳜鲤和虾兵蟹卒等各拿枪刀，一齐呐喊，冲出水晶宫外，挡住犀牛精。犀牛精不能前进，急忙后退，又有井、角二星和大圣拦阻。

慌得他失了群，各各逃生，四散奔走，早把个辟尘儿被老龙王领兵围住。孙大圣见了心欢，叫道：“消停，消停，捉活的，不要死的。”摩昂听令，一拥上前，将辟尘儿扳翻在地，用铁钩子穿了鼻，攒蹄捆倒。

慌得它们失散了，各自逃生，四散奔走，早把那辟尘儿被老龙王领兵围住了。孙大圣见了很高兴，叫道：“慢着，慢着，捉活的，不要死的。”摩昂听令，一拥上前，把辟尘儿扳翻在地，用铁钩子穿了鼻子，攒起四蹄捆倒。

老龙王又传号令，教分兵赶那两个，协助二星官擒拿。即时小龙王帅众前来，只见井木犴现原身，按住辟寒儿，大口小口的啃著吃哩。摩昂高叫道：“井宿，井宿，莫咬死他，孙大圣要活的，不要死的哩。”连喊数喊，已是被他把颈项咬断了。

老龙王又传下号令，叫分兵去追那两个，协助二星官擒拿。小龙王立即带着众兵前来，只见井木犴现出原身，按住辟寒儿，大口小口地啃着吃哩。摩昂高叫道：“井宿，井宿，别咬死它，孙大圣要活的，不要死的哩。”连喊了几声，已经被他把脖子咬断了。

摩昂吩咐虾兵蟹卒，将个死犀牛抬转水晶宫，却又与井木犴向前追赶。只见角木蛟把那辟暑儿倒赶回来，只撞著井宿。摩昂帅龟鳖鼋鼍，撒开簸箕阵围住。那怪只教：“饶命，饶命。”井木犴走近前，一把揪住耳朵，夺了他的刀，叫道：“不杀你，不杀你，拿与孙大圣发落去来。”

摩昂吩咐虾兵蟹卒，把那死犀牛抬回水晶宫，又和井木犴向前追赶。只见角木蛟把那辟暑儿倒赶回来，正撞着井宿。摩昂带领龟鳖鼋鼍，撒开簸箕阵围住。那妖怪只叫：“饶命，饶命！”井木犴走上前，一把揪住它的耳朵，夺了它的刀，叫道：“不杀你，不杀你，拿去给孙大圣发落。”

当即倒干戈，复至水晶宫外，报道：“都捉来也。”行者见一个断了头，血淋淋的，倒在地下。一个被井木犴揪著耳朵，推跪在地。近前仔细看了道：“这头不是兵刀伤的啊。”摩昂笑道：“不是我喊得紧，连身子都著井星官吃了。”行者道：“既是如此，也罢，取锯子来，锯下他的这两只角，剥了皮带去。犀牛肉还留与龙王贤父子享之。”又把辟尘儿穿了鼻，教角木蛟牵著；辟暑儿也穿了鼻，教井木犴牵著：“带他上金平府见那刺史官，明究其由，问他个积年假佛害民，然后的决。”

当即收起兵器，回到水晶宫外，报告说：“都捉来了。”行者见一个断了头，血淋淋的，倒在地下。一个被井木犴揪着耳朵，推着跪在地上。走近仔细看了说：“这头不是兵刃伤的啊。”摩昂笑道：“要不是我喊得紧，连身子都被井星官吃了。”行者说：“既是这样，也罢，拿锯子来，锯下它这两只角，剥了皮带走。犀牛肉就留给龙王贤父子享用吧。”又把辟尘儿穿了鼻子，叫角木蛟牵着；辟暑儿也穿了鼻子，叫井木犴牵着：“带它们上金平府去见那刺史官，查明缘由，问它们多年假扮佛祖害民的罪，然后正法。”

众等遵言，辞龙王父子，都出西海。牵著犀牛，会著奎、斗二星，驾云雾，径转金平府。行者足踏祥光，半空中叫道：“金平府刺史、各佐贰郎官并府城内外军民人等听著：吾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圣僧。你这府县，每年家供献金灯，假充诸佛降祥者，即此犀牛之怪。我等过此，因元夜观灯，见这怪将灯油并我师父摄去，是我请天神收伏。今已扫清山洞，剿尽妖魔，不得为害。以后你府县再不可供献金灯，劳民伤财也。”

众人遵命，辞别龙王父子，都出了西海。牵着犀牛，会合了奎、斗二星，驾着云雾，径直回金平府。行者脚踏祥光，在半空中叫道：“金平府刺史、各位佐贰郎官和府城内外军民人等听着：我们是东土大唐派往西天取经的圣僧。你们这府县，每年供献金灯，那假充诸佛降福的，就是这些犀牛精。我们路过这里，因为元宵夜看灯，见这妖怪把灯油和我师父摄去，是我请天神收伏了它们。现在已经扫清了山洞，剿尽了妖魔，不能再害人了。以后你们府县再不可供献金灯，劳民伤财了。”

那慈云寺里，八戒、沙僧方保唐僧进得山门，只听见行者在半空言语，即便撇了师父，丢下担子，纵风云起到空中，问行者降妖之事。行者道：“那一只被井星咬死，已锯角剥皮带来；两只活拿在此。”八戒道：“这两个索性推下此城，与官员人等看看，也认得我们是圣是神。左右累四位星官收云下地，同到府堂，将这怪的决。已此情真罪当，再有甚讲？”四星道：“天蓬帅近来知理明律，却好呀。”八戒道：“因做了这几年和尚，也略学得些儿。”众神果推落犀牛，一簇彩云，降至府堂之上。諕得这府县官员、城里城外人等，都家家设香案，户户拜天神。

那慈云寺里，八戒、沙僧刚保着唐僧进了山门，只听见行者在半空说话，就丢下师父，扔下担子，驾风云起到空中，问行者降妖的事。行者说：“那一只被井星咬死了，已经锯了角、剥了皮带来；两只活捉在这里。”八戒说：“这两个索性推下城去，给官员人等看看，也让他们认得我们是圣是神。反正劳动四位星官收云落地，一同到府堂上，把这妖怪正法。已经情真罪实，还有什么好说的？”四星说：“天蓬元帅近来也知理明律了，好呀。”八戒说：“因为做了这几年和尚，也稍微学到了一些。”众神果然推落犀牛，一簇彩云，降到府堂之上。吓得那些府县官员、城里城外的人，都家家设香案，户户拜天神。

少时间，慈云寺僧把长老用轿抬进府门，会著行者，口中不离“谢”字道：“有劳上宿星官救出我等。因不见贤徒，悬悬在念，今幸得胜而回。然此怪不知赶向何方才捕获也？”行者道：“自前日别了尊师，老孙上天查访，蒙太白金星识得妖魔是犀牛，指示请四木禽星。当时奏闻玉帝，蒙旨差委，直至洞口交战，妖王走了。又蒙斗、奎二宿救出尊师。老孙与井、角二宿并力追妖，直赶到西洋大海，又亏龙王遣子帅兵相助，所以捕获到此审究也。”长老赞扬称谢不已。又见那府县正官并佐贰首领，都在那里高烧宝烛，满斗焚香，朝上礼拜。

不一会儿，慈云寺的和尚用轿子把长老抬进府门，见了行者，长老口中离不开“谢”字，说：“有劳天上的星官救出我们。因为不见贤徒，心里一直挂念，如今幸好得胜回来了。只是这妖怪不知赶到哪里才捉住的？”行者说：“自从前天别了师父，老孙上天查访，承蒙太白金星认出妖魔是犀牛，指点请四木禽星。当时奏明玉帝，蒙玉帝下旨差派，一直到洞口交战，妖王逃走了。又承蒙斗、奎二宿救出师父。老孙和井、角二宿合力追妖，一直赶到西洋大海，又亏得龙王派儿子带兵相助，所以捉到这里来审问。”长老赞扬称谢不已。又见那府县的正官和佐贰首领，都在那里高烧宝烛，满斗焚香，朝上礼拜。

少顷间，八戒发起性来，掣出戒刀，将辟尘儿头一刀砍下，又一刀把辟暑儿头也砍下。随即取锯子锯下四只角来。孙大圣更有主张：就教四位星官将此四只犀角拿上界去，进贡玉帝，回缴圣旨。把自己带来的二只，留一只在府堂镇库，以作向后免征灯油之证；自己带一只去，献灵山佛祖。四星心中大喜。即时拜别大圣，忽驾彩云回奏而去。

一会儿，八戒发起性子来，抽出戒刀，把辟尘儿的头一刀砍下，又一刀把辟暑儿的头也砍下。随即拿锯子锯下四只角来。孙大圣更有主意：就叫四位星官把这四只犀角带上天界，进贡玉帝，回缴圣旨。把自己带来的两只，留一只在府堂镇守府库，作为以后免征灯油的凭证；自己带一只去，献给灵山佛祖。四星心中大喜。立即拜别大圣，驾起彩云回天复命去了。

府县官留住他师徒四众，大排素宴，遍请乡官陪奉。一壁厢出给告示，晓谕军民人等，下年不许点设金灯，永蠲买油大户之役。一壁厢叫屠子宰剥，犀牛之皮硝熟熏干，制造铠甲；把肉普给官员人等。又一壁厢动支枉罚无碍钱粮，买民间空地，起建四星降妖之庙，又为唐僧四众建立生祠，各各树碑刻文，用传千古，以为报谢。

府县官员留住他们师徒四人，大摆素宴，遍请乡绅陪坐。一边出告示，晓谕军民人等，明年起不许再点设金灯，永远免除买油大户的差役。一边叫屠夫宰剥，把犀牛皮硝熟熏干，制造铠甲；把肉普遍分给官员人等。又一边动用罚没的闲款钱粮，买下民间空地，建起四星降妖的庙宇，又为唐僧四人建立生祠，各各树碑刻文，用来流传千古，作为报答。

师徒们索性宽怀领受。又被那二百四十家灯油大户这家酬，那家请，略无虚刻。八戒遂心满意受用，把洞里搜来的宝物，每样各笼些须在袖，以为各家斋筵之赏。住经个月，犹不得起身。长老吩咐：“悟空，将余剩的宝物尽送慈云寺僧，以为酬礼。瞒著那些大户人家，天不明走罢。恐只管贪乐，误了取经，惹佛祖见罪，又生灾厄，深为不便。”行者随将前件一一处分。

师徒们索性放宽心领受。又被那二百四十家灯油大户这家酬谢，那家宴请，没有一刻空闲。八戒称心如意地享用，把洞里搜来的宝物，每样各拢一些在袖子里，作为各家斋宴的赏赐。住了将近一个月，还不能动身。长老吩咐：“悟空，把剩下的宝物都送给慈云寺的和尚，作为酬谢。瞒着那些大户人家，天不亮就走吧。只怕总是贪图享乐，误了取经，惹得佛祖怪罪，又生出灾难，那就很不妥当了。”行者随即把前面这些事一一办妥。

次日五更早起，唤八戒备马。那呆子吃了自在酒饭，睡得梦梦乍道：“这早备马怎的？”行者喝道：“师父教走路哩。”呆子抹抹脸道：“又是这长老没正经。二百四十家大户都请，才吃了有三十几顿饱斋，怎么又弄老猪忍饿？”长老听言骂道：“馕糟的夯货，莫胡说，快早起来；再若强嘴，教悟空拿金箍棒打牙。”那呆子听见说打，慌了手脚道：“师父今番变了：常时疼我爱我，念我蠢夯护我，哥要打时，他又劝解；今日怎么发狠转教打么？”行者道：“师父怪你为嘴，误了路程。

第二天五更早早起来，叫八戒备马。那呆子吃饱了酒饭，睡得迷迷糊糊地说：“这么早备马做什么？”行者喝道：“师父叫走路哩。”呆子抹抹脸说：“又是这长老没正经。二百四十家大户都来请，才吃了三十几顿饱斋，怎么又弄得老猪挨饿？”长老听了骂道：“只知吃喝的蠢货，别胡说，快起来；再要顶嘴，叫悟空拿金箍棒打你的牙。”那呆子听说要打，慌了手脚说：“师父这回变了：平常疼我爱我，念我蠢笨护着我，哥哥要打时，他又劝解；今天怎么发狠反叫打呢？”行者说：“师父怪你贪嘴，误了路程。

快早收拾行李，备马，免打！”那呆子真个怕打，跳起来穿了衣服，吆喝沙僧：“快起来，打将来了。”沙僧也随跳起，各各收拾皆完。长老摇手道：“寂寂悄悄的，不要惊动寺僧。”连忙上马开了山门，找路而去。这一去，正所谓：

快快收拾行李，备马，免得挨打！”那呆子真的怕打，跳起来穿了衣服，吆喝沙僧：“快起来，要打来了。”沙僧也随即跳起来，各自都收拾完了。长老摇手说：“轻轻悄悄的，不要惊动寺里的和尚。”连忙上马，开了山门，找路走了。这一去，正所谓：

暗放玉笼飞彩凤，私开金锁走蛟龙。

悄悄打开玉笼放飞彩凤，偷偷解开金锁放走蛟龙。

毕竟不知天明时，酬谢之家端的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天亮的时候，那些要酬谢的人家怎样，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