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回　陈光蕊赴任逢灾　江流僧复仇报本

话表陕西大国长安城，乃历代帝王建都之地。自周、秦、汉以来，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真个是名胜之邦。彼时是大唐太宗皇帝登基，改元贞观，已登极十三年，岁在己巳，天下太平，八方进贡，四海称臣。

话说陕西大国的长安城，是历代帝王建都的地方。从周、秦、汉以来，三州的花开得像锦绣一样，八条河水环城流过，真是名胜之邦。那时是大唐太宗皇帝登基，改年号为贞观，已经在位十三年，这一年是己巳年，天下太平，八方进贡，四海称臣。

忽一日，太宗登位，聚集文武众官，朝拜礼毕，有魏徵丞相出班奏道：“方今天下太平，八方宁静，应依古法，开立选场，招取贤士，擢用人材，以资化理。”太宗道：“贤卿所奏有理。”就传招贤文榜，颁布天下：各府州县，不拘军民人等，但有读书儒流，文义明畅，三场精通者，前赴长安应试。

有一天，太宗上朝，召集文武百官，朝拜完毕，丞相魏徵出班奏道：“当今天下太平，八方安宁，应当依照古法，开设考场，招收贤士，选用人才，来辅助教化和治理。”太宗说：“贤卿奏得有理。”就传下招贤的文榜，颁布天下：各府州县，不论军民人等，只要是读书的儒生，文理通畅、三场考试都精通的，都可以到长安应试。

此榜行至海州地方，有一人，姓陈名萼，表字光蕊，见了此榜，即时回家，对母张氏道：“朝廷颁下黄榜，诏开南省，考取贤才，孩儿意欲前去应试。倘得一官半职，显亲扬名，封妻荫子，光耀门闾，乃儿之志也。特此禀告母亲前去。”张氏道：“我儿读书人，‘幼而学，壮而行’，正该如此。但去赴举，路上须要小心，得了官，早早回来。”

这道榜文传到海州地方，有一个人，姓陈名萼，表字光蕊，看了这张榜，立刻回家，对母亲张氏说：“朝廷颁下黄榜，下诏开科取士，考选贤才，孩儿想去应试。如果得到一官半职，显扬父母，名扬天下，封妻荫子，光耀门庭，这是孩儿的志向。特来禀告母亲，孩儿要去了。”张氏说：“我儿是读书人，‘少时求学，壮年施行’，正该这样。只是去赶考，路上要小心，得了官，早早回来。”

光蕊便吩咐家僮收拾行李，即拜辞母亲，趱程前进。到了长安，正值大开选场，光蕊就进场。考毕，中选。及廷试三策，唐王御笔亲赐状元，跨马游街三日。

光蕊就吩咐家僮收拾行李，随即拜别母亲，赶路前进。到了长安，正赶上大开考场，光蕊就进场应考。考完，被录取了。到殿试对答三道策问，唐王亲笔赐他为状元，骑马游街三天。

不期游到丞相殷开山门首，有丞相所生一女，名唤温娇，又名满堂娇，未曾婚配，正高结彩楼，抛打绣球卜婿。适值陈光蕊在楼下经过。小姐一见光蕊人材出众，知是新科状元，心内十分欢喜，就将绣球抛下，恰打著光蕊的乌纱帽。猛听得一派笙箫细乐，十数个婢妾走下楼来，把光蕊马头挽住，迎状元入相府成婚。那丞相和夫人即时出堂，唤宾人赞礼，将小姐配与光蕊。拜了天地，夫妻交拜毕，又拜了岳丈、岳母。丞相吩咐安排酒席，欢饮一宵。二人同携素手，共入兰房。

不料游到丞相殷开山的府门前，丞相有一个亲生女儿，名叫温娇，又名满堂娇，还没有许配人家，正高高搭起彩楼，抛打绣球选择女婿。正好陈光蕊在楼下经过。小姐一见光蕊人才出众，知道是新科状元，心里十分欢喜，就把绣球抛下来，正好打中光蕊的乌纱帽。忽然听到一阵笙箫细乐，十几个婢女侍妾走下楼来，挽住光蕊的马头，迎接状元进相府成婚。那丞相和夫人立即出堂，叫司仪赞礼，把小姐许配给光蕊。拜了天地，夫妻交拜完毕，又拜了岳父、岳母。丞相吩咐安排酒席，欢饮了一夜。两人携着手，一同进了洞房。

次日五更三点，太宗驾坐金銮宝殿，文武众臣趋朝。太宗问道：“新科状元陈光蕊应授何官？”魏徵丞相奏道：“臣查所属州郡，有江州缺官，乞我主授他此职。”太宗就命为江州州主，即令收拾起身，勿误限期。光蕊谢恩出朝，回到相府，与妻商议，拜辞岳丈、岳母，同妻前赴江州之任。离了长安登途。

第二天五更三点，太宗驾临金銮宝殿，文武众臣上朝。太宗问道：“新科状元陈光蕊应当授什么官？”丞相魏徵奏道：“臣查了所属州郡，江州缺官，请我主授他这个职位。”太宗就任命他为江州州主，命他即刻收拾起身，不要误了期限。光蕊谢恩出朝，回到相府，和妻子商量，拜别岳父、岳母，同妻子一起去江州上任。离开长安上了路。

正是暮春天气，和风吹柳绿，细雨点花红。光蕊便道回家，同妻交拜母亲张氏。张氏道：“恭喜我儿，且又娶亲回来。”光蕊道：“孩儿叨赖母亲福庇，忝中状元，钦赐游街，经过丞相殷府门前，遇抛打绣球适中，蒙丞相即将小姐招孩儿为婿。朝廷除孩儿为江州州主，今来接取母亲，同去赴任。”张氏大喜，收拾行程。

正是暮春时节，和风吹得柳枝碧绿，细雨点得花儿鲜红。光蕊顺路回家，同妻子一起拜见母亲张氏。张氏说：“恭喜我儿，而且又娶了亲回来。”光蕊说：“孩儿托母亲的福，侥幸中了状元，奉旨游街，经过殷丞相府门前，碰上抛打绣球，正好打中，承蒙丞相把小姐许配给孩儿。朝廷任命孩儿为江州州主，现在来接母亲，一同去上任。”张氏大喜，收拾行装上路。

在路数日，前至万花店刘小二家安下。张氏身体忽然染病，与光蕊道：“我身上不安，且在店中调养两日再去。”光蕊遵命。至次日早晨，见店门前有一人提著个金色鲤鱼叫卖，光蕊即将一贯钱买了。欲待烹与母亲吃，只见鲤鱼闪闪䁪眼。光蕊惊异道：“闻说鱼蛇䁪眼，必不是等闲之物。”遂问渔人道：“这鱼那里打来的？”渔人道：“离府十五里洪江内打来的。”光蕊就把鱼送在洪江里去放了生，回店对母亲道知此事。张氏道：“放生好事，我心甚喜。”

在路上走了几天，来到万花店刘小二家住下。张氏忽然生病，对光蕊说：“我身上不舒服，暂且在店里调养两天再走。”光蕊听从了。到第二天早晨，看见店门前有一个人提着一条金色鲤鱼叫卖，光蕊就用一贯钱买了下来。正想煮给母亲吃，只见那鲤鱼一闪一闪地眨眼。光蕊惊奇地说：“听说鱼蛇眨眼，一定不是寻常的东西。”就问渔人说：“这鱼是从哪里打来的？”渔人说：“是从离府城十五里的洪江里打来的。”光蕊就把鱼送到洪江里放了生，回到店里对母亲说了这件事。张氏说：“放生是好事，我心里很高兴。”

光蕊道：“此店已住三日了，钦限紧急，孩儿意欲明日起身，不知母亲身体好否？”张氏道：“我身子不快，此时路上炎热，恐添疾病。你可这里赁间房屋，与我暂住，付些盘缠在此。你两口儿先上任去，候秋凉却来接我。”光蕊与妻商议，就租了屋宇，付了盘缠与母亲，同妻拜辞前去。

光蕊说：“这店里已经住了三天了，朝廷规定的期限紧急，孩儿想明天起身，不知母亲身体好些了没有？”张氏说：“我身子不舒服，这时候路上炎热，怕添了病。你可以在这里租一间房子，给我暂住，留些盘缠在这里。你们两口子先去上任，等到秋凉再来接我。”光蕊和妻子商量，就租了房屋，留下盘缠给母亲，同妻子拜别前去。

途路艰苦，晓行夜宿，不觉已到洪江渡口。只见梢子刘洪、李彪二人，撑船到岸迎接。也是光蕊前生合当有此灾难，撞著这冤家。光蕊令家僮将行李搬上船去，夫妻正齐齐上船，那刘洪睁眼看见殷小姐面如满月，眼似秋波，樱桃小口，绿柳蛮腰，真个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陡起狼心。遂与李彪设计，将船撑至没人烟处。候至夜静三更，先将家僮杀死，次将光蕊打死，把尸首都推在水里去了。小姐见他打死了丈夫，也便将身赴水。

一路艰辛，早行夜宿，不知不觉到了洪江渡口。只见船夫刘洪、李彪两人，撑船到岸边迎接。也是光蕊前世注定该有这场灾难，撞上了这对冤家。光蕊叫家僮把行李搬上船，夫妻正一起上船，那刘洪睁眼看见殷小姐脸如满月，眼似秋波，樱桃小口，柳腰纤细，真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顿时起了狼子野心。就和李彪设计，把船撑到没有人烟的地方。等到夜深三更，先把家僮杀死，再把光蕊打死，把尸首都推到水里去了。小姐见他打死了丈夫，也要投水自尽。

刘洪一把抱住道：“你若从我，万事皆休；若不从时，一刀两断。”那小姐寻思无计，只得权时应承，顺了刘洪。那贼把船渡到南岸，将船付与李彪自管，他就穿了光蕊衣冠，带了官凭，同小姐往江州上任去了。

刘洪一把抱住她说：“你如果顺从我，万事都好；如果不顺从，一刀两断。”那小姐想不出办法，只好暂且答应，顺从了刘洪。那贼把船渡到南岸，把船交给李彪自己管，他就穿上光蕊的衣冠，带上官凭，同小姐到江州上任去了。

却说刘洪杀死的家僮尸首，顺水流去。惟有陈光蕊的尸首，沉在水底不动。有洪江口巡海夜叉见了，星飞报入龙宫，正值龙王升殿，夜叉报道：“今洪江口不知甚人把一个读书士子打死，将尸撇在水底。”龙王叫将尸抬来，放在面前，仔细一看道：“此人正是救我的恩人，如何被人谋死？常言道：‘恩将恩报。’我今日须索救他性命，以报日前之恩。”即写下牒文一道，差夜叉径往洪州城隍、土地处投下，要取秀才魂魄来，救他的性命。城隍、土地遂唤小鬼把陈光蕊的魂魄交付与夜叉去。夜叉带了魂魄到水晶宫，禀见了龙王。

再说刘洪杀死的家僮的尸首，顺水流走了。只有陈光蕊的尸首，沉在水底不动。洪江口的巡海夜叉看见了，飞速报进龙宫，正赶上龙王升殿，夜叉报告说：“现在洪江口不知什么人把一个读书人打死了，把尸体扔在水底。”龙王叫人把尸体抬来，放在面前，仔细一看说：“这人正是救我的恩人，怎么被人谋害了？常言道：‘恩将恩报。’我今天一定要救他的性命，来报答前些日子的恩情。”随即写了一道公文，派夜叉径直到洪州的城隍、土地那里投递，要取秀才的魂魄来，救他性命。城隍、土地就叫小鬼把陈光蕊的魂魄交给夜叉带去。夜叉带着魂魄到了水晶宫，禀见了龙王。

龙王问道：“你这秀才姓甚名谁？何方人氏？因甚到此，被人打死？”光蕊施礼道：“小生陈萼，表字光蕊，系海州弘农县人。忝中新科状元，叨授江州州主，同妻赴任。行至江边上船，不料梢子刘洪贪谋我妻，将我打死抛尸。乞大王救我一救。”龙王闻言道：“原来如此。先生，你前者所放金色鲤鱼，即我也。你是救我的恩人，你今有难，我岂有不救你之理？”就把光蕊尸身安置一壁，口内含一颗定颜珠，休教损坏了，日后好还魂报仇。又道：“汝今真魂，权且在我水府中做个都领。”光蕊叩头拜谢，龙王设宴相待不题。

龙王问道：“你这秀才姓什么叫什么？是哪里人？因为什么到这里，被人打死？”光蕊行礼说：“小生陈萼，表字光蕊，是海州弘农县人。侥幸中了新科状元，蒙授江州州主，同妻子去上任。走到江边上船，没想到船夫刘洪贪图我的妻子，把我打死抛尸。求大王救我一救。”龙王听了说：“原来是这样。先生，你前些时候放生的金色鲤鱼，就是我。你是救我的恩人，你现在有难，我哪有不救你的道理？”就把光蕊的尸身安放在一边，嘴里含一颗定颜珠，不让它腐坏，日后好还魂报仇。又说：“你现在的真魂，暂且在我水府里做个都领。”光蕊叩头拜谢，龙王设宴款待他，这里不提。

却说殷小姐痛恨刘贼，恨不食肉寝皮。只因身怀有孕，未知男女，万不得已，权且勉强相从。转盼之间，不觉已到江州。吏书门皂，俱来迎接。所属官员，公堂设宴相叙。刘洪道：“学生到此，全赖诸公大力匡持。”属官答道：“堂尊大魁高才，自然视民如子，讼简刑清。我等合属有赖，何必过谦？”公宴已罢，众人各散。

再说殷小姐痛恨刘贼，恨不得吃他的肉、睡他的皮。只因为身怀有孕，不知是男是女，万不得已，才暂且勉强顺从。转眼之间，不知不觉到了江州。书吏、门子、皂隶都来迎接。所属的官员，在公堂设宴叙谈。刘洪说：“学生到这里，全靠诸位大力扶持。”属官回答说：“堂尊是状元高才，自然爱民如子，诉讼少、刑罚清。我们全体属下都有依靠，何必过谦？”公宴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光阴迅速。一日，刘洪公事远出。小姐在衙思念婆婆、丈夫，在花亭上感叹。忽然身体困倦，腹内疼痛，晕闷在地，不觉生下一子。耳边有人嘱曰：“满堂娇，听吾叮嘱：吾乃南极星君，奉观音菩萨法旨，特送此子与你。异日声名远大，非比等闲。刘贼若回，必害此子，汝可用心保护。汝夫已得龙王相救，日后夫妻相会，子母团圆，雪冤报仇有日也。谨记吾言。快醒，快醒。”言讫而去。

光阴飞快。有一天，刘洪因公事远出。小姐在衙门里思念婆婆和丈夫，在花亭上感叹。忽然身体困倦，腹中疼痛，昏倒在地，不知不觉生下一个儿子。耳边有人叮嘱说：“满堂娇，听我叮嘱：我是南极星君，奉观音菩萨法旨，特地送这个孩子给你。他日后名声远大，不同寻常。刘贼如果回来，一定会害这孩子，你要用心保护。你丈夫已经得到龙王相救，日后夫妻相会，母子团圆，报仇雪冤的日子总会有的。牢记我的话。快醒，快醒。”说完就走了。

小姐醒来，句句记得，将子抱定，无计可施。忽然刘洪回来，一见此子，便要淹杀。小姐道：“今日天色已晚，容待明日抛去江中。”幸喜次早刘洪忽有紧急公事远出。小姐暗思：“此子若待贼人回来，性命休矣。不如及早抛弃江中，听其生死。倘或皇天见怜，有人救得，收养此子，他日还得相逢。”但恐难以识认，即咬破手指，写下血书一纸，将父母姓名、跟脚缘由，备细开载；又将此子左脚上一个小指，用口咬下，以为记验。取贴身汗衫一件，包裹此子，乘空抱出衙门。幸喜官衙离江不远。

小姐醒来，每句话都记得，抱紧孩子，无计可施。忽然刘洪回来，一见这孩子，就要淹死他。小姐说：“今天天色已晚，等明天再扔到江里去。”幸亏第二天一早刘洪忽然又有紧急公事出远门。小姐暗想：“这孩子要是等贼人回来，性命就完了。不如趁早扔到江里，听凭他死活。或许老天可怜，有人救了他，收养这孩子，将来还能相逢。”只怕到时难以相认，就咬破手指，写下一封血书，把父母的姓名、来历缘由，详细写明；又把孩子左脚上的一个小脚趾用嘴咬下来，作为凭证。拿一件贴身汗衫，包裹好孩子，趁空抱出衙门。幸好官衙离江不远。

小姐到了江边，大哭一场。正欲抛弃，忽见江岸岸侧飘起一片木板，小姐即朝天拜祷，将此子安在板上，用带缚住，血书系在胸前，推放江中，听其所之。小姐含泪回衙不题。

小姐到了江边，大哭一场。正要把孩子扔下，忽然看见江岸边漂起一块木板，小姐就向天拜祷，把孩子放在木板上，用带子绑住，把血书系在他胸前，推进江中，任他漂去。小姐含着泪回衙门去了，这里不提。

却说此子在木板上顺水流去，一直流到金山寺脚下停住。那金山寺长老叫做法明和尚，修真悟道，已得无生妙诀。正当打坐参禅，忽闻得小儿啼哭之声，一时心动，急到江边观看，只见涯边一片木板上，睡著一个婴儿。长老慌忙救起，见了怀中血书，方知来历。取个乳名，叫做江流，托人抚养。血书紧紧收藏。

再说这孩子在木板上顺水漂去，一直漂到金山寺脚下停住。那金山寺的长老叫法明和尚，修真悟道，已经得了无生的妙诀。他正在打坐参禅，忽然听到小孩的啼哭声，一时心动，急忙到江边观看，只见岸边一块木板上，睡着一个婴儿。长老慌忙把他救起，看了他怀中的血书，才知道来历。给他取了个小名，叫作江流，托人抚养。血书紧紧收藏起来。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江流年长一十八岁。长老就叫他削发修行，取法名为玄奘，摩顶受戒，坚心修道。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觉江流长到十八岁。长老就让他剃发修行，取法名为玄奘，给他摩顶受戒，他坚心修道。

一日，暮春天气，众人同在松阴之下讲经参禅，谈说奥妙，那酒肉和尚恰被玄奘难倒。和尚大怒，骂道：“你这业畜，姓名也不知，父母也不识，还在此捣甚么鬼？”玄奘被他骂出这般言语，入寺跪告师父，眼泪双流道：“人生于天地之间，禀阴阳而资五行，尽由父生母养，岂有为人在世而无父母者乎？”再三哀告，求问父母姓名。长老道：“你真个要寻父母，可随我到方丈里来。”玄奘就跟到方丈。长老到重梁之上，取下一个小匣儿，打开来，取出血书一纸、汗衫一件，付与玄奘。玄奘将血书拆开读之，才备细晓得父母姓名，并冤仇事迹。

有一天，正是暮春时节，众人一起在松荫下讲经参禅，谈论奥妙，那个酒肉和尚恰好被玄奘问倒了。和尚大怒，骂道：“你这孽畜，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认识，还在这里捣什么鬼？”玄奘被他骂出这样的话，进寺跪下禀告师父，眼泪双流说：“人生在天地之间，禀受阴阳，依靠五行，都是父亲生、母亲养，哪有做人在世却没有父母的？”再三哀求，请问父母的姓名。长老说：“你真要寻父母，可以跟我到方丈里来。”玄奘就跟到方丈。长老从重梁上取下一个小匣子，打开，取出一封血书、一件汗衫，交给玄奘。玄奘拆开血书读了，才详细知道父母的姓名，以及冤仇的经过。

玄奘读罢，不觉哭倒在地道：“父母之仇，不能报复，何以为人？十八年来，不识生身父母，至今日方知有母亲。此身若非师父捞救抚养，安有今日？容弟子去寻见母亲，然后头顶香盆，重建殿宇，报答师父之深恩也。”师父道：“你要去寻母，可带这血书与汗衫前去。只做化缘，径往江州私衙，才得你母亲相见。”

玄奘读完，不觉哭倒在地说：“父母的仇不能报，还怎么做人？十八年来，不认识亲生父母，到今天才知道有母亲。这身子若不是师父救起抚养，哪有今天？请让弟子去找到母亲，然后头顶香盆，重建殿宇，报答师父的深恩。”师父说：“你要去寻母亲，可以带着这血书和汗衫前去。只装作化缘，直接到江州的私衙，才能和你母亲相见。”

玄奘领了师父言语，就做化缘的和尚，径至江州。适值刘洪有事出外，也是天叫他母子相会，玄奘就直至私衙门口抄化。那殷小姐原来夜间得了一梦，梦见月缺再圆，暗想道：“我婆婆不知音信；我丈夫被这贼谋杀；我的儿子抛在江中，倘若有人收养，算来有十八岁矣，或今日天教相会，亦未可知。”正沉吟间，忽听私衙前有人念经，连叫“抄化”，小姐又乘便出来问道：“你是何处来的？”玄奘答道：“贫僧乃是金山寺法明长老的徒弟。”小姐道：“你既是金山寺长老的徒弟……”叫进衙来，将斋饭与玄奘吃。仔细看他举止言谈，好似与丈夫一般。

玄奘听了师父的话，就扮作化缘的和尚，径直到了江州。正赶上刘洪有事外出，也是天意要让他们母子相会，玄奘就直接到私衙门口化缘。那殷小姐原来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月亮缺了又圆，暗想道：“我婆婆没有音信；我丈夫被这贼谋杀；我的儿子扔在江里，如果有人收养，算来已经十八岁了，或许今天老天让我们相会，也说不定。”正在沉思，忽然听到私衙前有人念经，连声叫“化缘”，小姐又顺便出来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玄奘回答说：“贫僧是金山寺法明长老的徒弟。”小姐说：“你既然是金山寺长老的徒弟……”就叫他进衙门来，拿斋饭给玄奘吃。仔细看他的举止谈吐，好像和丈夫一模一样。

小姐将从婢打发开去，问道：“你这小师父，还是自幼出家的，还是中年出家的？姓甚名谁？可有父母否？”玄奘答道：“我也不是自幼出家，我也不是中年出家，我说起来，冤有天来大，仇有海样深：我父被人谋死，我母却被贼人占了。我师父法明长老教我在江州衙内寻取母亲。”小姐问道：“你母姓甚？”玄奘道：“我母姓殷，名唤温娇。我父姓陈，名光蕊。我小名叫做江流，法名取为玄奘。”小姐道：“温娇就是我。但你今有何凭据？”

小姐把随从的婢女打发开，问道：“你这小师父，是从小出家的，还是中年出家的？姓什么叫什么？有父母吗？”玄奘回答说：“我既不是从小出家，也不是中年出家，我说起来，冤仇像天那样大，像海那样深：我父亲被人谋害，我母亲被贼人霸占了。我师父法明长老叫我到江州衙门里寻找母亲。”小姐问道：“你母亲姓什么？”玄奘说：“我母亲姓殷，名叫温娇。我父亲姓陈，名叫光蕊。我小名叫江流，法名叫玄奘。”小姐说：“温娇就是我。但你现在有什么凭据？”

玄奘听说是他母亲，双膝跪下，哀哀大哭：“我娘若不信，见有血书、汗衫为证。”温娇取过一看，果然是真，母子相抱而哭。就叫：“我儿快去。”玄奘道：“十八年不识生身父母，今朝才见母亲，教孩儿如何割舍？”小姐道：“我儿，你火速抽身前去。刘贼若回，他必害你性命。我明日假装一病，只说先年曾许舍百双僧鞋，来你寺中还愿。那时节，我有话与你说。”玄奘依言拜别。

玄奘听说是他的母亲，双膝跪下，哀哀大哭：“我娘如果不信，现有血书、汗衫为证。”温娇拿过来一看，果然是真的，母子抱头痛哭。随即说：“我儿快走。”玄奘说：“十八年不认识亲生父母，今天才见到母亲，叫孩儿怎么舍得离开？”小姐说：“我儿，你赶快离开。刘贼如果回来，一定会害你性命。我明天假装生病，只说早年曾许愿施舍一百双僧鞋，到你寺里来还愿。到那时，我有话跟你说。”玄奘照她的话拜别了。

却说小姐自见儿子之后，心内一忧一喜。忽一日推病，茶饭不吃，卧于床上。刘洪归衙，问其原故。小姐道：“我幼时曾许下一愿，许舍僧鞋一百双。昨五日之前，梦见个和尚手执利刃，要索僧鞋，便觉身子不快。”刘洪道：“这些小事，何不早说？”随升堂，吩咐王左衙、李右衙：江州城内百姓，每家要办僧鞋一双，限五日内完纳。百姓俱依派完纳讫。小姐对刘洪道：“僧鞋做完，这里有甚么寺院，好去还愿？”刘洪道：“这江州有个金山寺、焦山寺，听你在那个寺里去。”

再说小姐自从见了儿子之后，心里又忧又喜。有一天假装生病，茶饭不吃，躺在床上。刘洪回到衙门，问她缘故。小姐说：“我小时候曾许下一个愿，要施舍一百双僧鞋。五天前，梦见一个和尚手拿利刀，向我索要僧鞋，就觉得身子不舒服。”刘洪说：“这点小事，为什么不早说？”随即升堂，吩咐王左衙、李右衙：江州城里的百姓，每家要做一双僧鞋，限五天内交齐。百姓都照派下的数交齐了。小姐对刘洪说：“僧鞋做好了，这里有什么寺院，好去还愿？”刘洪说：“这江州有个金山寺、焦山寺，随你到哪个寺里去。”

小姐道：“久闻金山寺好个寺院，我就往金山寺去。”刘洪即唤王、李二衙办下船只。小姐带了心腹人，同上了船，梢子将船撑开，就投金山寺去。

小姐说：“早就听说金山寺是个好寺院，我就去金山寺。”刘洪就叫王、李两位衙官准备船只。小姐带了心腹的人，一起上了船，船夫把船撑开，就往金山寺去。

却说玄奘回寺，见法明长老，把前项说了一遍。长老甚喜。次日，只见一个丫鬟先到，说夫人来寺还愿。众僧都出寺迎接。小姐径进寺门，参了菩萨，大设斋衬。唤丫鬟将僧鞋暑袜托于盘内，来到法堂，小姐复拈心香礼拜，就教法明长老分俵与众僧去讫。玄奘见众僧散了，法堂上更无一人，他却近前跪下。小姐叫他脱了鞋袜看时，那左脚上果然少了一个小指头。当时两个又抱住而哭，拜谢长老养育之恩。法明道：“汝今母子相会，恐奸贼知之，可速速抽身回去，庶免其祸。”

再说玄奘回到寺里，见了法明长老，把前面的事说了一遍。长老很高兴。第二天，只见一个丫鬟先到，说夫人来寺里还愿。众僧都出寺迎接。小姐径直进了寺门，参拜了菩萨，大设斋饭布施。叫丫鬟把僧鞋暑袜放在盘里，来到法堂，小姐又拈香礼拜，就叫法明长老分发给众僧。玄奘见众僧散了，法堂上再没有别人，他就走上前跪下。小姐叫他脱了鞋袜来看，那左脚上果然少了一个小脚趾。当时两人又抱头痛哭，拜谢长老的养育之恩。法明说：“你们母子今天相会，怕奸贼知道，要赶快回去，才能免除祸患。”

小姐道：“我儿，我与你一只香环，你径到洪州西北地方，约有一千五百里之程，那里有个万花店，当时留下婆婆张氏在那里，是你父亲生身之母。我再写一封书与你，径到唐王皇城之内，金殿左边，殷开山丞相家，是你母生身之父母。你将我的书递与外公，叫外公奏上唐王，统领人马，擒杀此贼，与父报仇，那时才救得老娘的身子出来。我今不敢久停，诚恐贼汉怪我归迟。”便出寺登舟而去。

小姐说：“我儿，我给你一只香环，你直接到洪州西北方向，大约一千五百里路程，那里有个万花店，当时把婆婆张氏留在那里，她是你父亲的亲生母亲。我再写一封信给你，你直接到唐王的皇城里，金殿左边，殷开山丞相家，那是你母亲的亲生父母。你把我的信交给外公，叫外公奏明唐王，统领人马，擒杀这个贼，为父亲报仇，那时才能救出为娘的身子。我现在不敢久留，只怕贼汉怪我回去晚了。”就出寺上船走了。

玄奘哭回寺中，告过师父，即时拜别，径往洪州。来到万花店，问那店主刘小二道：“昔年江州陈客官有一母亲住在你店中，如今好么？”刘小二道：“他原在我店中。后来昏了眼，三四年并无店租还我。如今在南门头一个破瓦窑里，每日上街叫化度日。那客官一去许久，到如今杳无信息，不知为何。”玄奘听罢，即时问到南门头破瓦窑，寻著婆婆。婆婆道：“你声音好似我儿陈光蕊。”玄奘道：“我不是陈光蕊，我是陈光蕊的儿子。温娇小姐是我的娘。”婆婆道：“你爹娘怎么不来？”

玄奘哭着回到寺里，禀告了师父，立即拜别，直奔洪州。来到万花店，问那店主刘小二说：“当年江州陈客官有一位母亲住在你店里，现在还好吗？”刘小二说：“她原来住在我店里。后来眼睛瞎了，三四年都没有房钱还我。现在住在南门口一个破瓦窑里，每天上街讨饭过日子。那位客官一去这么久，到现在毫无音信，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玄奘听了，立即打听着到了南门口的破瓦窑，找到了婆婆。婆婆说：“你的声音很像我儿子陈光蕊。”玄奘说：“我不是陈光蕊，我是陈光蕊的儿子。温娇小姐是我的娘。”婆婆说：“你爹娘怎么不来？”

玄奘道：“我爹爹被强盗打死了，我娘被强盗霸占为妻。”婆婆道：“你怎么晓得来寻我？”玄奘道：“是我娘著我来寻婆婆。我娘有书在此，又有香环一只。”那婆婆接了书并香环，放声痛哭道：“我儿为功名到此，我只道他背义忘恩，那知他被人谋死。且喜得皇天怜念，不绝我儿之后，今日还有孙子来寻我。”玄奘问：“婆婆的眼，如何都昏了？”婆婆道：“我因思量你父亲，终日悬望，不见他来，因此上哭得两眼都昏了。”

玄奘说：“我爹爹被强盗打死了，我娘被强盗霸占为妻。”婆婆说：“你怎么知道来找我？”玄奘说：“是我娘叫我来找婆婆的。我娘有信在这里，还有一只香环。”那婆婆接过信和香环，放声痛哭说：“我儿为了功名到这里来，我只当他背信忘恩，哪知道他被人谋害了。幸亏老天可怜，没有断了我儿的后代，今天还有孙子来找我。”玄奘问：“婆婆的眼睛，怎么都瞎了？”婆婆说：“我因为想念你父亲，整天盼望，不见他回来，因此哭得两眼都瞎了。”

玄奘便跪倒向天祷告道：“今玄奘一十八岁，父母之仇不能报复。今日领母命来寻婆婆，天若怜鉴弟子诚意，保我婆婆双眼复明。”祝罢，就将舌尖与婆婆舔眼。须臾之间，双眼舔开，仍复如初。婆婆觑了小和尚道：“你果是我的孙子，恰和我儿子光蕊形容无二。”婆婆又喜又悲。玄奘就领婆婆出了窑门，还到刘小二店内。将些房钱赁屋一间，与婆婆栖身。又将盘缠与婆婆道：“我此去，只月余就回。”

玄奘就跪下向天祷告说：“如今玄奘十八岁，父母的仇还不能报。今天奉母亲之命来寻婆婆，上天如果怜悯弟子的诚心，保佑我婆婆双眼复明。”祷告完，就用舌尖给婆婆舔眼睛。一会儿工夫，双眼舔开，恢复如初。婆婆看着小和尚说：“你果然是我的孙子，和我儿子光蕊的模样一点不差。”婆婆又喜又悲。玄奘就领着婆婆出了窑门，回到刘小二的店里。拿些房钱租了一间屋子，给婆婆安身。又拿盘缠给婆婆说：“我这一去，只要一个多月就回来。”

随即辞了婆婆，径往京城。寻到皇城东街殷丞相府上，与门上人道：“小僧是亲戚，来探相公。”门上人禀知丞相，丞相道：“我与和尚并无亲眷。”夫人道：“我昨夜梦见我女儿满堂娇来家，莫不是女婿有书信回来也？”丞相便教请小和尚来到厅上。小和尚见了丞相与夫人，哭拜在地，就怀中取出一封书来，递与丞相。丞相拆开，从头读罢，放声痛哭。夫人问道：“相公，有何事故？”丞相道：“这和尚是我与你的外孙。女婿陈光蕊被贼谋死，满堂娇被贼强占为妻。”夫人听罢，亦痛哭不止。丞相道：“夫人休得烦恼，来朝奏知主上，亲自统兵，定要与女婿报仇。”

随即辞别婆婆，直奔京城。找到皇城东街殷丞相府上，对看门人说：“小僧是亲戚，来探望相公。”看门人禀告丞相，丞相说：“我和和尚并没有亲戚。”夫人说：“我昨晚梦见我女儿满堂娇回家来，莫不是女婿有书信回来了？”丞相就叫请小和尚到厅上来。小和尚见了丞相和夫人，哭着拜倒在地，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丞相。丞相拆开，从头读完，放声痛哭。夫人问道：“相公，出了什么事？”丞相说：“这和尚是我和你的外孙。女婿陈光蕊被贼谋害，满堂娇被贼强占为妻。”夫人听了，也痛哭不止。丞相说：“夫人不要烦恼，明天奏明主上，我亲自统兵，一定要为女婿报仇。”

次日，丞相入朝，启奏唐王曰：“今有臣婿状元陈光蕊，带领家小江州赴任，被梢子刘洪打死，占女为妻；假冒臣婿，为官多年。事属异变，乞陛下立发人马，剿除贼寇。”唐王见奏大怒，就发御林军六万，著殷丞相督兵前去。丞相领旨出朝，即往教场内点了兵，径往江州进发。晓行夜宿，星落鸟飞，不觉已到江州，殷丞相兵马俱在北岸下了营寨。星夜令金牌下户唤到江州同知、州判二人，丞相对他说知此事，叫他提兵相助，一同过江而去。天尚未明，就把刘洪衙门围了。

第二天，丞相上朝，启奏唐王说：“现在有臣的女婿状元陈光蕊，带领家眷到江州上任，被船夫刘洪打死，霸占臣的女儿为妻；冒充臣的女婿，做官多年。事情非同寻常，请陛下立即发兵，剿除贼寇。”唐王看了奏章大怒，就发御林军六万，命殷丞相督兵前去。丞相领旨出朝，就到教场点了兵，直奔江州进发。早行夜宿，星落鸟飞，不知不觉到了江州，殷丞相的兵马都在北岸扎下营寨。连夜派人持金牌，唤来江州同知、州判两人，丞相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叫他们带兵相助，一同过江。天还没亮，就把刘洪的衙门包围了。

刘洪正在梦中，听得火炮一响，金鼓齐鸣，众兵杀进私衙，刘洪措手不及，早被擒住。丞相传下军令，将刘洪一干人犯绑赴法场，令众军俱在城外安营去了。

刘洪正在梦中，听得一声火炮响，金鼓齐鸣，众兵杀进私衙，刘洪措手不及，早被擒住。丞相传下军令，把刘洪一干犯人绑赴法场，命众军都到城外安营去了。

丞相直入衙内正厅坐下，请小姐出来相见。小姐欲待要出，羞见父亲，就要自缢。玄奘闻知，急急将母解救，双膝跪下，对母道：“儿与外公统兵至此，与父报仇。今日贼已擒捉，母亲何故反要寻死？母亲若死，孩儿岂能存乎？”丞相亦进衙劝解。小姐道：“吾闻‘妇人从一而终’。痛夫已被贼人所杀，岂可䩄颜从贼？止因遗腹在身，只得忍耻偷生。今幸儿已长大，又见老父提兵报仇，为女儿者，有何面目相见？惟有一死以报丈夫耳。”

丞相径直进衙门正厅坐下，请小姐出来相见。小姐想要出来，又羞于见父亲，就要上吊自尽。玄奘知道了，急忙把母亲救下，双膝跪下，对母亲说：“儿和外公带兵到这里，为父亲报仇。今天贼人已经擒住，母亲为什么反倒要寻死？母亲如果死了，孩儿怎么能活？”丞相也进衙劝解。小姐说：“我听说‘妇人从一而终’。痛心丈夫已被贼人杀害，我怎能厚着脸皮顺从贼人？只因为腹中怀着遗腹子，只好忍辱偷生。如今幸好儿子已经长大，又见老父亲带兵报仇，做女儿的，还有什么脸面相见？只有一死来报答丈夫了。”

丞相道：“此非我儿以盛衰改节，皆因出乎不得已，何得为耻？”父子相抱而哭，玄奘亦哀哀不止。丞相拭泪道：“你二人且休烦恼；我今已擒捉仇贼，且去发落去来。”即起身到法场。恰好江州同知亦差哨兵拿获水贼李彪解到。丞相大喜，就令军牢押过刘洪、李彪，每人痛打一百大棍，取了供状，招了先年不合谋死陈光蕊情由，先将李彪钉在木驴上，推去市曹，剐了千刀，枭首示众讫。把刘洪拿到洪江渡口，先年打死陈光蕊处。

丞相说：“这不是我儿因为世事盛衰而改变节操，都是出于不得已，怎么能算耻辱？”父女相抱而哭，玄奘也哀哀哭个不停。丞相擦着眼泪说：“你们两个暂且不要烦恼；我现在已经擒住仇贼，先去处置他们。”随即起身到法场。恰好江州同知也派哨兵抓获了水贼李彪押到。丞相大喜，就命军牢押过刘洪、李彪，每人痛打一百大棍，取了供状，招认了当年不该谋害陈光蕊的情由，先把李彪钉在木驴上，推到市场，剐了千刀，砍下头示众。把刘洪押到洪江渡口，当年打死陈光蕊的地方。

丞相与小姐、玄奘三人亲到江边，望空祭奠，活剜取刘洪心肝，祭了光蕊，烧了祭文一道。

丞相和小姐、玄奘三人亲自到江边，朝空中祭奠，活活剜出刘洪的心肝，祭了光蕊，又烧了一道祭文。

三人望江痛哭，早已惊动水府，有巡海夜叉将祭文呈与龙王。龙王看罢，就差鳖元帅去请光蕊来到，道：“先生，恭喜，恭喜。今有先生夫人、公子同岳丈俱在江边祭你。我今送你还魂去也。再有如意珠一颗、走盘珠二颗、绞绡十端、明珠玉带一条奉送。你今日便可夫妻子母相会也。”光蕊再三拜谢。龙王就令夜叉将光蕊身尸送出江口还魂。夜叉领命而去。

三人望着江水痛哭，早已惊动了水府，巡海夜叉把祭文呈给龙王。龙王看完，就派鳖元帅去请光蕊来，说：“先生，恭喜，恭喜。现在先生的夫人、公子和岳父都在江边祭你。我现在送你还魂去。还有如意珠一颗、走盘珠两颗、鲛绡十端、明珠玉带一条送你。你今天就可以夫妻母子相会了。”光蕊再三拜谢。龙王就命夜叉把光蕊的尸身送出江口还魂。夜叉领命去了。

却说殷小姐哭奠丈夫一番，又欲将身赴水而死，慌得玄奘拼命扯住。正在仓皇之际，忽见水面上一个死尸浮来，靠近江岸之傍。小姐忙向前认看，认得是丈夫的尸首，一发嚎啕大哭不已。众人俱来观看，只见光蕊舒拳伸脚，身子渐渐展动，忽地爬将起来坐下。众人不胜惊骇。光蕊睁开眼，早见殷小姐与丈人殷丞相同著小和尚俱在身边啼哭。光蕊道：“你们为何在此？”小姐道：“因汝被贼人打死，后来妾身生下此子，幸遇金山寺长老抚养长大，寻我相会，我教他去寻外公。

再说殷小姐哭祭了丈夫一番，又想投水而死，慌得玄奘拼命拉住。正在慌乱的时候，忽然看见水面上一具尸体漂来，靠近江岸边。小姐急忙上前辨认，认出是丈夫的尸首，越发嚎啕大哭不止。众人都来观看，只见光蕊舒拳伸脚，身子渐渐动了起来，忽然爬起来坐着。众人十分惊骇。光蕊睁开眼睛，早看见殷小姐和岳父殷丞相同小和尚都在身边啼哭。光蕊说：“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小姐说：“因为你被贼人打死，后来我生下这个儿子，幸亏遇上金山寺长老抚养长大，来找我相会，我叫他去找外公。

父亲得知，奏闻朝廷，统兵到此，拿住贼人，适才生取心肝，望空祭奠我夫。不知我夫怎生又得还魂？”光蕊道：“皆因我与你昔年在万花店时，买放了那尾金色鲤鱼，谁知那鲤鱼就是此处龙王。后来逆贼把我推在水中，全亏得他救我。方才又赐我还魂，送我宝物，俱在身上。更不想你生下这儿子，又得岳丈为我报仇。真是苦尽甘来，莫大之喜。”

父亲知道后，奏明朝廷，带兵到这里，拿住贼人，刚才活取心肝，望空祭奠我夫。不知我夫怎么又能还魂？”光蕊说：“都是因为我和你当年在万花店时，买来放生了那条金色鲤鱼，谁知那鲤鱼就是这里的龙王。后来逆贼把我推进水里，全靠他救了我。刚才又赐我还魂，送我宝物，都在身上。更没想到你生下这个儿子，又得岳父为我报仇。真是苦尽甘来，天大的喜事。”

众官闻知，都来贺喜。丞相就令安排酒席，答谢所属官员。即日军马回程。来到万花店，那丞相传令安营。光蕊便同玄奘到刘家店寻婆婆。那婆婆当夜得了一梦，梦见枯木开花，屋后喜鹊频频喧噪，想道：“莫不是我孙儿来也？”说犹未了，只见店门外，光蕊父子齐到。小和尚指道：“这不是俺婆婆？”光蕊见了老母，连忙拜倒。母子抱头痛哭一场，把上项事说了一遍。算还了小二店钱，起程回到京城。进了相府，光蕊同小姐与婆婆、玄奘都来见了夫人。夫人不胜之喜，吩咐家僮，大排筵宴庆贺。丞相道：“今日此宴，可取名为团圆会。”真正合家欢乐。

众官员听说了，都来贺喜。丞相就命人安排酒席，答谢所属官员。当天军马就回程。来到万花店，那丞相传令安营。光蕊就同玄奘到刘家店去找婆婆。那婆婆当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枯木开花，屋后喜鹊频频喧叫，心想：“莫不是我孙儿来了？”话还没说完，只见店门外，光蕊父子一起到了。小和尚指着说：“这不是我婆婆？”光蕊见了老母亲，连忙拜倒。母子抱头痛哭一场，把前面的事说了一遍。还清了刘小二的店钱，起程回到京城。进了相府，光蕊同小姐和婆婆、玄奘都来拜见夫人。夫人高兴极了，吩咐家僮，大摆筵席庆贺。丞相说：“今天这场宴会，可以取名叫团圆会。”真是合家欢乐。

次日早朝，唐王登殿。殷丞相出班，将前后事情备细启奏，并荐光蕊才可大用。唐王准奏，即命升陈萼为学士之职，随朝理政。玄奘立意安禅，送在洪福寺内修行。后来，殷小姐毕竟从容自尽。玄奘自到金山寺中报答法明长老。

第二天早朝，唐王登殿。殷丞相出班，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详细启奏，并推荐光蕊才能可以大用。唐王准奏，就命升陈萼为学士，随朝处理政事。玄奘立志修禅，送到洪福寺里修行。后来，殷小姐终究从容自尽了。玄奘自己到金山寺中报答法明长老。

不知后来事体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不知后来事情怎样，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