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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83回 心猿识得丹头 姹女还归本性

妖精用遗鞋计又摄走唐僧;行者拾得李天王牌位,上天告御状,哪吒说破她的来历,天王父子领兵下界拿住老鼠精。

却说三藏著妖精送出洞外,沙和尚近前问曰:“师父出来,师兄何在?”八戒道:“他有算计,必定贴换师父出来也。”三藏用手指著妖精道:“你师兄在他肚里哩。”八戒笑道:“腌臜杀人。在肚里做甚?出来罢。”行者在里边叫道:“张开口,等我出来。”那怪真个把口张开。行者变得小小的,爬在咽喉之内,正欲出来,又恐他无理来咬,即将铁棒取出,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个枣核钉儿,撑住他的上腭子,把身一纵,跳出口外,就把铁棒顺手带出,把腰一躬,还是原身法像,举起棒来就打;那妖精也随手取出两口宝剑,叮当架住。两个在山头上这场好杀:

双舞剑飞当面架,金箍棒起照头来。一个是天生猴属心猿体,一个是地产精灵姹女骸。他两个,恨冲怀,喜处生仇大会垓。那个要取元阳成配偶,这个要战纯阴结圣胎。棒举一天寒雾漫,剑迎满地黑尘筛。因长老,拜如来,恨苦相争显大才。水火不投母道损,阴阳难合各分开。两家斗罢多时节,地动山摇树木摧。

八戒见他们赌斗,口里絮絮叨叨,返恨行者,转身对沙僧道:“兄弟,师兄胡缠。才子在他肚里,抡起拳来,送他一个满肚红,巴开肚皮钻出来,却不了帐?怎么又从他口里出来,却与他争战,让他这等猖狂?”沙僧道:“正是。却也亏了师兄深洞中救出师父,返又与妖精厮战。且请师父自家坐著,我和你各持兵器,助助大哥,打倒妖精去来。”八戒摆手道:“不不不,他有神通,我们不济。”沙僧道:“说那里话,都是大家有益之事,虽说不济,却也放屁添风。”

那呆子一时兴发,掣了钉钯,叫声:“去来。”他两个不顾师父,一齐驾风赶上,举钉钯,使宝杖,望妖精乱打。那妖精战行者一个已是不能,又见他二人,怎生抵敌,急回头,抽身就走。行者喝道:“兄弟们赶上。”那妖精见他们赶得紧,即将右脚上花鞋脱下来,吹口仙气,念个咒语,叫:“变!”即变作本身模样,使两口剑舞将来;将身一幌,化一阵清风,径直回去。这番也只说战他们不过,顾命而回,岂知又有这般样事!也是三藏灾星未退,他到洞门前牌楼下,却见唐僧在那里独坐,他就近前一把抱住,抢了行李,咬断缰绳,连人和马,复又摄将进去不题。

且说八戒闪个空,一钯把妖精打落地,乃是一只花鞋。行者看见道:“你这两个呆子,看著师父罢了,谁要你来帮甚么功?”八戒道:“沙和尚,如何么?我说莫来。这猴子好的有些夹脑风,我们替他降了妖怪,返落得他生报怨。”行者道:“在那里降了妖怪?那妖怪昨日与我战时,使了一个遗鞋计哄了。你们走了,不知师父如何,我们快去看看。”

三人急回来,果然没了师父,连行李、白马一并无踪。慌得个八戒两头乱跑,沙僧前后跟寻,孙大圣亦心焦性燥。正寻觅处,只见那路傍边斜軃著半截儿缰绳。他一把拿起,止不住眼中流泪,放声叫道:“师父啊,我去时辞别人和马,回来只见这些绳。”正是那:见鞍思俊马,滴泪想亲人。八戒见他垂泪,不禁仰天大笑。行者骂道:“你这个夯货,又是要散火哩?”八戒又笑道:“哥啊,不是这话,师父一定又被妖精摄进洞去了。常言道:‘事无三不成。’

你进洞两遭了,再进去一遭,管情救出师父来也。”行者揩了眼泪道:“也罢,到此地位,势不容已,我还进去。你两个没了行李、马匹耽心,却好生把守洞口。”

水墨山头上行者抡起金箍棒,女妖双剑架住,尘雾翻腾
双舞剑飞当面架
翻译点开

却说三藏著妖精送出洞外,沙和尚近前问曰:“师父出来,师兄何在?”八戒道:“他有算计,必定贴换师父出来也。”三藏用手指著妖精道:“你师兄在他肚里哩。”八戒笑道:“腌臜杀人。在肚里做甚?出来罢。”行者在里边叫道:“张开口,等我出来。”那怪真个把口张开。行者变得小小的,爬在咽喉之内,正欲出来,又恐他无理来咬,即将铁棒取出,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个枣核钉儿,撑住他的上腭子,把身一纵,跳出口外,就把铁棒顺手带出,把腰一躬,还是原身法像,举起棒来就打;那妖精也随手取出两口宝剑,叮当架住。两个在山头上这场好杀:

却说三藏被妖精送出洞外,沙和尚上前问道:“师父出来了,师兄在哪里?”八戒说:“他有计策,一定是拿自己把师父换出来了。”三藏用手指着妖精说:“你师兄在她肚里呢。”八戒笑道:“脏死人了。在肚里做什么?出来吧。”行者在里边叫道:“张开口,等我出来。”那妖怪真的把口张开。行者变得小小的,爬到喉咙里,正要出来,又怕她不讲理来咬,就把铁棒取出,吹一口仙气,叫:“变!”变成一个枣核钉,撑住她的上腭,把身一纵,跳出口外,顺手把铁棒带了出来,把腰一躬,还是原来的身形法相,举起棒来就打;那妖精也随手取出两口宝剑,叮当架住。两个在山头上好一场厮杀:

双舞剑飞当面架,金箍棒起照头来。一个是天生猴属心猿体,一个是地产精灵姹女骸。他两个,恨冲怀,喜处生仇大会垓。那个要取元阳成配偶,这个要战纯阴结圣胎。棒举一天寒雾漫,剑迎满地黑尘筛。因长老,拜如来,恨苦相争显大才。水火不投母道损,阴阳难合各分开。两家斗罢多时节,地动山摇树木摧。

两口宝剑飞舞,当面招架;金箍棒举起,照头打来。一个是天生的猴类、心猿之体,一个是地上长成的精灵、姹女之身。他们两个满怀仇恨,本是喜事,却生出冤仇,像垓下那样大战一场。那个要取元阳结成配偶,这个要战胜纯阴、结成圣胎。棒一举,满天寒雾弥漫;剑一迎,满地黑尘飞扬。都因为长老要去拜如来,才恨恨苦苦相争,各显本领。水火不相投,母道受损;阴阳难调和,只得各自分开。两家斗了多时,地动山摇,树木都被摧折。

八戒见他们赌斗,口里絮絮叨叨,返恨行者,转身对沙僧道:“兄弟,师兄胡缠。才子在他肚里,抡起拳来,送他一个满肚红,巴开肚皮钻出来,却不了帐?怎么又从他口里出来,却与他争战,让他这等猖狂?”沙僧道:“正是。却也亏了师兄深洞中救出师父,返又与妖精厮战。且请师父自家坐著,我和你各持兵器,助助大哥,打倒妖精去来。”八戒摆手道:“不不不,他有神通,我们不济。”沙僧道:“说那里话,都是大家有益之事,虽说不济,却也放屁添风。”

八戒见他们赌斗,嘴里絮絮叨叨,反倒埋怨行者,转身对沙僧说:“兄弟,师兄胡闹。刚才在她肚里,抡起拳头,送她一个满肚红,扒开肚皮钻出来,不就完事了?怎么又从她口里出来,却和她争战,让她这样猖狂?”沙僧说:“正是。不过也亏了师兄从深洞里救出师父,反又和妖精厮杀。先请师父自己坐着,我和你各拿兵器,帮帮大哥,打倒妖精去。”八戒摆手说:“不不不,他有神通,我们不行。”沙僧说:“说的什么话,这都是对大家有好处的事,虽说我们不行,也算放屁添风。”

那呆子一时兴发,掣了钉钯,叫声:“去来。”他两个不顾师父,一齐驾风赶上,举钉钯,使宝杖,望妖精乱打。那妖精战行者一个已是不能,又见他二人,怎生抵敌,急回头,抽身就走。行者喝道:“兄弟们赶上。”那妖精见他们赶得紧,即将右脚上花鞋脱下来,吹口仙气,念个咒语,叫:“变!”即变作本身模样,使两口剑舞将来;将身一幌,化一阵清风,径直回去。这番也只说战他们不过,顾命而回,岂知又有这般样事!也是三藏灾星未退,他到洞门前牌楼下,却见唐僧在那里独坐,他就近前一把抱住,抢了行李,咬断缰绳,连人和马,复又摄将进去不题。

那呆子一时来了兴致,抽出钉钯,叫一声:“去吧。”他们两个不顾师父,一齐驾风赶上去,举钉钯、使宝杖,往妖精乱打。那妖精对付行者一个已经抵挡不住,又见他们两个来了,怎么抵挡得了,急忙回头,抽身就走。行者喝道:“兄弟们追上去。”那妖精见他们追得紧,就把右脚上的花鞋脱下来,吹一口仙气,念个咒语,叫:“变!”就变成她本身的模样,使着两口剑舞过来;她自己把身子一晃,化成一阵清风,径直回去了。这一番只当她是打不过他们,逃命回去,哪知又有这样的事!也是三藏的灾星还没退,她到洞门前牌楼下,正见唐僧在那里独自坐着,就上前一把抱住,抢了行李,咬断缰绳,连人带马,又摄了进去,暂且不提。

且说八戒闪个空,一钯把妖精打落地,乃是一只花鞋。行者看见道:“你这两个呆子,看著师父罢了,谁要你来帮甚么功?”八戒道:“沙和尚,如何么?我说莫来。这猴子好的有些夹脑风,我们替他降了妖怪,返落得他生报怨。”行者道:“在那里降了妖怪?那妖怪昨日与我战时,使了一个遗鞋计哄了。你们走了,不知师父如何,我们快去看看。”

再说八戒抓住一个空当,一钯把妖精打落在地,原来是一只花鞋。行者看见说:“你们这两个呆子,看着师父就是了,谁要你们来帮什么功?”八戒说:“沙和尚,怎么样?我说别来。这猴子有些犯糊涂,我们替他降了妖怪,反落得他生埋怨。”行者说:“在哪里降了妖怪?那妖怪昨天和我交战时,就用一个遗鞋计哄过我。你们走开了,不知师父怎样,我们快去看看。”

三人急回来,果然没了师父,连行李、白马一并无踪。慌得个八戒两头乱跑,沙僧前后跟寻,孙大圣亦心焦性燥。正寻觅处,只见那路傍边斜軃著半截儿缰绳。他一把拿起,止不住眼中流泪,放声叫道:“师父啊,我去时辞别人和马,回来只见这些绳。”正是那:见鞍思俊马,滴泪想亲人。八戒见他垂泪,不禁仰天大笑。行者骂道:“你这个夯货,又是要散火哩?”八戒又笑道:“哥啊,不是这话,师父一定又被妖精摄进洞去了。常言道:‘事无三不成。’

三人急忙回来,果然不见了师父,连行李、白马一起无影无踪。急得八戒两头乱跑,沙僧前后寻找,孙大圣也心焦气躁。正在寻找,只见那路旁边斜拖着半截缰绳。他一把拿起,忍不住眼中流泪,放声叫道:“师父啊,我去的时候辞别了人和马,回来只见这些绳。”正是:看见马鞍想起骏马,流着泪思念亲人。八戒见他流泪,忍不住仰天大笑。行者骂道:“你这个笨货,又要散伙吗?”八戒又笑道:“哥啊,不是这话,师父一定又被妖精摄进洞去了。常言道:‘凡事不到三回不成。’

你进洞两遭了,再进去一遭,管情救出师父来也。”行者揩了眼泪道:“也罢,到此地位,势不容已,我还进去。你两个没了行李、马匹耽心,却好生把守洞口。”

你进洞两回了,再进去一回,保管救出师父来。”行者擦了眼泪说:“也罢,到了这个地步,形势逼得不能罢手,我还进去。你们两个没了行李马匹拖累,正好用心守住洞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变小,用枣核钉撑住妖精上腭跳出口外,二人山头厮杀;八戒沙僧来助,妖精以花鞋变身脱逃,回头又摄走独坐的唐僧。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腌臜ā zā肮脏
上腭shàng è口腔的顶部
圣胎shèng tāi修炼所结的内丹
放屁添风fàng pì tiān fēng多少出一点力
軃duǒ下垂

🧭 图解与讲解

第八十三回接上回:妖精把唐僧驮出洞外,行者在她肚里叫她张口。他怕出到嘴边被她咬一口,先把铁棒变成枣核钉撑住上腭,才跳出来现了原身,举棒就打;妖精也取出两口宝剑架住。

〔图〕遗鞋计:一只花鞋调开三人

〔图〕一首赞里的心猿与姹女

山头上一首赞,把两边写成「心猿」和「姹女」:一个要取元阳成配偶,一个要战纯阴结圣胎,水火不投,阴阳难合。图二。回目「心猿识得丹头,姹女还归本性」也用这一套炼丹的说法:心猿是行者,姹女是这女妖,元阳指唐僧的童身。

八戒嫌行者不在肚里一拳了帐,偏要出来厮打;沙僧说「放屁添风」,两人撇下师父上前助战。妖精抵不过,脱下右脚花鞋变成自己模样舞剑,真身化清风回到洞口,把独坐的唐僧连人带马、行李一齐摄回洞去。图一。

八戒一钯打下去,原来是只花鞋。行者想起前次也中过她的「遗鞋计」,急忙回来,只剩路旁半截缰绳,不禁放声大哭。八戒却笑说「事无三不成」,两回进洞,第三回管情救出。行者擦干眼泪,第三次下洞。

好大圣,即转身跳入里面,不施变化,就将本身法相。真个是:

古怪别腮心里强,自小为怪神力壮。

高低面赛马鞍鞒,眼放金光如火亮。

浑身毛硬似钢针,虎皮裙系明花响。

上天撞散万云飞,下海混起千层浪。

当天倚力打天王,挡退十万八千将。

官封大圣美猴精,手中惯使金箍棒。

今日西天任显能,复来洞内扶三藏。

你看他停住云光,径到了妖精宅外。见那门楼门关了,不分好歹,抡铁棒一下打开,闯将进去。那里还静悄悄,全无人迹。东廊下不见唐僧。亭子上桌椅,与各处家火,一件也无。原来他的洞里周围有三百余里,妖精窠穴甚多。前番摄唐僧在此,被行者寻著;今番摄了,又怕行者来寻,当时搬了,不知去向。恼得这行者跌脚捶胸,放声高叫道:“师父啊,你是个晦气转成的唐三藏,灾殃铸就的取经僧。噫!这条路且是走熟了,如何不在?却教老孙那里寻找也?”

正自吆喝爆燥之间,忽闻得一阵香风扑鼻,他回了性道:“这香烟是从后面飘出,想是在后头哩。”拽开步,提著铁棒,走将进去看时,也不见动静。只见有三间倒坐儿,近后壁却铺一张龙吞口雕漆供桌,桌上有一个大流金香炉,炉内有香烟馥郁。那上面供养著一个大金字牌,牌上写著“尊父李天王之位”;略次些儿,写著“尊兄哪吒三太子位”。行者见了,满心欢喜,也不去搜妖怪,找唐僧,把铁棒捻作个绣花针儿,揌在耳朵里,抡开手,把那牌子并香炉拿将起来,返云光,径出门去。至洞口,唏唏哈哈,笑声不绝。

八戒、沙僧听见,掣放洞口,迎著行者道:“哥哥这等欢喜,想是救出师父也?”行者笑道:“不消我们救,只问这牌子要人。”八戒道:“哥啊,这牌子不是妖精,又不会说话,怎么问他要人?”行者放在地下道:“你们看。”沙僧近前看时,上写著“尊父李天王之位”、“尊兄哪吒三太子位”。沙僧道:“此意何也?”行者道:“这是那妖精家供养的。我闯入他住居之所,见人物俱无,惟有此牌。想是李天王之女,三太子之妹,思凡下界,假扮妖邪,将我师父摄去。不问他要人,却问谁要?

你两个且在此把守,等老孙执此牌位,径上天堂玉帝前告个御状,教天王爷儿们还我师父。”八戒道:“哥啊,常言道:‘告人死罪得死罪。’须是理顺,方可为之。况御状又岂是可轻易告的?你且与我说,怎的告他?”行者笑道:“我有主张:我把这牌位、香炉做个证见,另外再备纸状儿。”八戒道:“状儿上怎么写?你且念念我听。”行者道:

“告状人孙悟空,年甲在牒,系东土唐朝西天取经僧唐三藏徒弟。告为假妖摄陷人口事:今有托塔天王李靖同男哪吒太子,闺门不谨,走出亲女,在下方陷空山无底洞变化妖邪,迷害人命无数。今将吾师摄陷曲邃之所,渺无寻处。若不状告,切思伊父子不仁,故纵女氏成精害众。伏乞怜准,行拘至案,收邪救师,明正其罪,深为恩便。有此上告。”

八戒、沙僧闻其言,十分欢喜道:“哥啊,告的有理,必得上风。切须早来;稍迟恐妖精伤了师父性命。”行者道:“我快,我快,多时饭熟,少时茶滚就回。”

翻译点开

好大圣,即转身跳入里面,不施变化,就将本身法相。真个是:

好大圣,随即转身跳进洞里,不施变化,就用本身的法相。真是:

古怪别腮心里强,自小为怪神力壮。

相貌古怪,腮帮异样,心里要强,从小做妖怪就神力强壮。

高低面赛马鞍鞒,眼放金光如火亮。

高高低低的脸像马鞍桥,眼里放出金光,像火一样亮。

浑身毛硬似钢针,虎皮裙系明花响。

浑身的毛硬得像钢针,腰系虎皮裙,花纹鲜明,走动作响。

上天撞散万云飞,下海混起千层浪。

上天能撞得万朵云彩四散纷飞,下海能搅起千层大浪。

当天倚力打天王,挡退十万八千将。

当年在天上仗着力气打天王,打退了十万八千天将。

官封大圣美猴精,手中惯使金箍棒。

官封齐天大圣,是个美猴精,手里惯使金箍棒。

今日西天任显能,复来洞内扶三藏。

如今在西天路上尽显本领,又来到洞里扶救三藏。

你看他停住云光,径到了妖精宅外。见那门楼门关了,不分好歹,抡铁棒一下打开,闯将进去。那里还静悄悄,全无人迹。东廊下不见唐僧。亭子上桌椅,与各处家火,一件也无。原来他的洞里周围有三百余里,妖精窠穴甚多。前番摄唐僧在此,被行者寻著;今番摄了,又怕行者来寻,当时搬了,不知去向。恼得这行者跌脚捶胸,放声高叫道:“师父啊,你是个晦气转成的唐三藏,灾殃铸就的取经僧。噫!这条路且是走熟了,如何不在?却教老孙那里寻找也?”

你看他停住云光,径直到了妖精住宅外。见那门楼的门关着,不分好歹,抡起铁棒一下打开,闯了进去。那里面静悄悄的,一点人迹也没有。东廊下不见唐僧。亭子上的桌椅和各处的家什,一件也没有。原来她的洞里周围有三百多里,妖精的窝穴很多。上回摄唐僧在这里,被行者找到;这回摄了,又怕行者来找,当时就搬走了,不知去向。气得行者跺脚捶胸,放声高叫道:“师父啊,你是晦气变成的唐三藏,灾殃铸成的取经僧。唉!这条路已经走熟了,怎么不在了?叫老孙到哪里去找啊?”

正自吆喝爆燥之间,忽闻得一阵香风扑鼻,他回了性道:“这香烟是从后面飘出,想是在后头哩。”拽开步,提著铁棒,走将进去看时,也不见动静。只见有三间倒坐儿,近后壁却铺一张龙吞口雕漆供桌,桌上有一个大流金香炉,炉内有香烟馥郁。那上面供养著一个大金字牌,牌上写著“尊父李天王之位”;略次些儿,写著“尊兄哪吒三太子位”。行者见了,满心欢喜,也不去搜妖怪,找唐僧,把铁棒捻作个绣花针儿,揌在耳朵里,抡开手,把那牌子并香炉拿将起来,返云光,径出门去。至洞口,唏唏哈哈,笑声不绝。

正在吆喝焦躁的时候,忽然闻到一阵香风扑鼻,他回过神来说:“这香烟是从后面飘出来的,想是在后头了。”迈开步,提着铁棒,走进去看时,也不见动静。只见有三间倒座房,靠后墙铺着一张龙吞口雕漆供桌,桌上有一个大鎏金香炉,炉里香烟浓郁。上面供着一块大金字牌位,牌上写着“尊父李天王之位”;稍低一些,写着“尊兄哪吒三太子位”。行者见了,满心欢喜,也不去搜妖怪、找唐僧了,把铁棒捏成个绣花针,塞在耳朵里,伸开手,把那牌位和香炉拿起来,驾回云光,径直出门去了。到了洞口,嘻嘻哈哈,笑声不断。

八戒、沙僧听见,掣放洞口,迎著行者道:“哥哥这等欢喜,想是救出师父也?”行者笑道:“不消我们救,只问这牌子要人。”八戒道:“哥啊,这牌子不是妖精,又不会说话,怎么问他要人?”行者放在地下道:“你们看。”沙僧近前看时,上写著“尊父李天王之位”、“尊兄哪吒三太子位”。沙僧道:“此意何也?”行者道:“这是那妖精家供养的。我闯入他住居之所,见人物俱无,惟有此牌。想是李天王之女,三太子之妹,思凡下界,假扮妖邪,将我师父摄去。不问他要人,却问谁要?

八戒、沙僧听见,让开洞口,迎着行者说:“哥哥这样欢喜,想是救出师父了?”行者笑道:“用不着我们救,只问这牌位要人。”八戒说:“哥啊,这牌位又不是妖精,又不会说话,怎么问它要人?”行者把它放在地上说:“你们看。”沙僧上前一看,上面写着“尊父李天王之位”、“尊兄哪吒三太子位”。沙僧说:“这是什么意思?”行者说:“这是那妖精家供奉的。我闯进她住的地方,人和东西都没有了,只有这块牌位。想是李天王的女儿、三太子的妹妹,思凡下界,假扮妖邪,把我师父摄去了。不问他们要人,还问谁要?

你两个且在此把守,等老孙执此牌位,径上天堂玉帝前告个御状,教天王爷儿们还我师父。”八戒道:“哥啊,常言道:‘告人死罪得死罪。’须是理顺,方可为之。况御状又岂是可轻易告的?你且与我说,怎的告他?”行者笑道:“我有主张:我把这牌位、香炉做个证见,另外再备纸状儿。”八戒道:“状儿上怎么写?你且念念我听。”行者道:

你们两个先在这里守着,等老孙拿着这牌位,直上天宫,到玉帝面前告个御状,叫天王父子还我师父。”八戒说:“哥啊,常言道:‘告人死罪,自己也得死罪。’必须理由正当,才能去告。何况御状哪是可以轻易告的?你先跟我说说,怎么告他?”行者笑道:“我有主意:我拿这牌位、香炉做证据,另外再写一张状子。”八戒说:“状子上怎么写?你先念念给我听。”行者说:

“告状人孙悟空,年甲在牒,系东土唐朝西天取经僧唐三藏徒弟。告为假妖摄陷人口事:今有托塔天王李靖同男哪吒太子,闺门不谨,走出亲女,在下方陷空山无底洞变化妖邪,迷害人命无数。今将吾师摄陷曲邃之所,渺无寻处。若不状告,切思伊父子不仁,故纵女氏成精害众。伏乞怜准,行拘至案,收邪救师,明正其罪,深为恩便。有此上告。”

“告状人孙悟空,年龄写在文牒上,是东土唐朝往西天取经的僧人唐三藏的徒弟。为假扮妖怪、摄走陷害人口一事告状:现有托塔天王李靖和他儿子哪吒太子,家门管教不严,走失了亲生女儿,在下界陷空山无底洞变化成妖邪,迷害人命无数。如今把我师父摄到曲折幽深的地方,渺茫无处可寻。若不告状,深想他们父子不仁,故意放纵女儿成精害人。伏请怜悯准状,派人拘拿到案,收伏妖邪,救出师父,明正其罪,深感恩德。特此上告。”

八戒、沙僧闻其言,十分欢喜道:“哥啊,告的有理,必得上风。切须早来;稍迟恐妖精伤了师父性命。”行者道:“我快,我快,多时饭熟,少时茶滚就回。”

八戒、沙僧听了这话,十分欢喜说:“哥啊,告得有理,一定占上风。千万要早些回来;稍迟一点,怕妖精伤了师父性命。”行者说:“我快,我快,多则一顿饭熟,少则一壶茶滚,就回来。”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现本相闯入旧宅,人去屋空;循香风寻到供桌上李天王、哪吒三太子的牌位,携牌位香炉出洞,写状要告御状。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鞍鞒ān qiáo马鞍拱起的部分
倒坐dào zuò与正房相对的房屋
揌sāi同塞
年甲nián jiǎ年龄
曲邃qū suì曲折幽深

🧭 图解与讲解

第三次进洞,行者不再变化,用本身法相闯进去,一首赞把他的模样与大闹天宫的旧事重说一遍。可门楼里静悄悄的,东廊、草亭、家火全都不见。原来洞周三百余里,窠穴甚多,妖精怕他再寻,早已搬走。行者跌脚捶胸,叫唐僧是「晦气转成」「灾殃铸就」。

〔图〕寻师不见,倒拾得一块牌位

八戒说告人死罪得死罪,行者却有牌位香炉作证见
状子写的是
告状人孙悟空,唐三藏徒弟
案由假妖摄陷人口事
被告托塔天王李靖同男哪吒太子
罪状闺门不谨,走出亲女,变化妖邪
所求行拘至案,收邪救师,明正其罪

一阵香风让他回了性。顺着香烟寻到后面三间倒坐儿,供桌上大流金香炉,供着金字牌:「尊父李天王之位」「尊兄哪吒三太子位」。行者满心欢喜,人也不寻了,把牌位、香炉一捧,笑嘻嘻出了洞。图一。

他猜妖精是李天王之女、哪吒之妹,思凡下界,便要「问这牌子要人」,上天告御状。八戒提醒「告人死罪得死罪」,御状不可轻告;行者说有牌位香炉作证,还当场念了一张状子。表二。状子的格式一本正经,正显出行者既顽皮又精明。

好大圣,执著这牌位、香炉,将身一纵,驾祥云,直至南天门外。时有把天门的大力天王与护国天王见了行者,一个个都控背躬身,不敢拦阻,让他进去。直至通明殿下,有张、葛、许、丘四大天师迎面作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有纸状儿,要告两个人哩。”天师吃惊道:“这个赖皮,不知要告那个?”无奈,将他引入灵霄殿下启奏,蒙旨宣进。行者将牌位、香炉放下,朝上礼毕,将状子呈上。葛仙翁接了,铺在御案。

玉帝从头看了,见这等这等,即将原状批作圣旨,宣西方长庚太白金星领旨,到云楼宫宣托塔李天王见驾。行者上前奏道:“望天主好生惩治;不然,又别生事端。”玉帝又吩咐:“原告也去。”行者道:“老孙也去?”四天师道:“万岁已出了旨意,你可同金星去来。”

行者真个随著金星,纵云头,早至云楼宫。原来是天王住宅,号云楼宫。金星见宫门首有个童子侍立。那童子认得金星,即入里报道:“太白金星老爷来了。”天王遂出迎迓。又见金星捧著旨意,即命焚香。及转身,又见行者跟入,天王即又作怒。你道他作怒为何?当年行者大闹天宫时,玉帝曾封天王为降魔大元帅,封哪吒太子为三坛海会之神,帅领天兵,收降行者,屡战不能取胜。还是五百年前败阵的仇气,有些恼他,故此作怒。他且忍不住道:“老长庚,你赍得是甚么旨意?”

金星道:“是孙大圣告你的状子。”那天王本是烦恼,听见说个“告”字,一发雷霆大怒道:“他告我怎的?”金星道:“告你假妖摄陷人口事。你焚了香,请自家开读。”那天王气呼呼的设了香案,望空谢恩。拜毕,展开旨意看了,原来是这般这般,如此如此,恨得他手扑著香案道:“这个猴头,他也错告我了。”金星道:“且息怒。现有牌位、香炉在御前作证,说是你亲女哩。”天王道:“我止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小儿名金吒,侍奉如来,做前部护法;二小儿名木叉,在南海随观世音做徒弟;三小儿名哪吒,在我身边,早晚随朝护驾。一女年方七岁,名贞英,人事尚未省得,如何会做妖精?不信,抱出来你看。这猴头著实无礼。且莫说我是天上元勋,封受先斩后奏之职,就是下界小民,也不可诬告。律云:‘诬告加三等。’”叫手下:“将缚妖索把这猴头捆了。”那庭下摆列著巨灵神、鱼肚将、药叉雄帅,一拥上前,把行者捆了。金星道:“李天王莫闯祸啊。

我在御前同他领旨意来宣你的人,你那索儿颇重,一时捆坏他,阁气。”天王道:“金星啊,似他这等诈伪告扰,怎该容他?你且坐下,待我取砍妖刀砍了这个猴头,然后与你见驾回旨。”金星见他取刀,心惊胆战,对行者道:“你干事差了。御状可是轻易告的?你也不访的实,似这般乱弄,伤其性命,怎生是好?”行者全然不惧,笑吟吟的道:“老官儿放心,一些没事。老孙的买卖,原是这等做,一定先输后赢。”

说不了,天王抡过刀来,望行者劈头就砍。早有那三太子赶上前,将斩妖剑架住,叫道:“父王息怒。”天王大惊失色。

噫!父见子以剑架刀,就当喝退,怎么返大惊失色?原来天王生此子时,他左手掌上有个“哪”字,右手掌上有个“吒”字,故名哪吒。这太子三朝儿就下海净身闯祸,踏倒水晶宫,捉住蛟龙要抽筋为绦子。天王知道,恐生后患,欲杀之。哪吒奋怒,将刀在手,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精母血。一点灵魂,径到西方极乐世界告佛。佛正与众菩萨讲经,只闻得幢幡宝盖有人叫道:“救命!”佛慧眼一看,知是哪吒之魂,即将碧藕为骨,荷叶为衣,念动起死回生真言,哪吒遂得了性命。

运用神力,法降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后来要杀天王,报那剔骨之仇。天王无奈,告求我佛如来。如来以和为尚,赐他一座玲珑剔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那塔上层层有佛,艳艳光明。唤哪吒以佛为父,解释了冤仇。所以称为托塔李天王者,此也。今日因闲在家,未曾托著那塔,恐哪吒有报仇之意,故吓个大惊失色。

水墨云楼宫庭下,天王举刀劈向被缚行者,哪吒挺剑架住
将斩妖剑架住
翻译点开

好大圣,执著这牌位、香炉,将身一纵,驾祥云,直至南天门外。时有把天门的大力天王与护国天王见了行者,一个个都控背躬身,不敢拦阻,让他进去。直至通明殿下,有张、葛、许、丘四大天师迎面作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有纸状儿,要告两个人哩。”天师吃惊道:“这个赖皮,不知要告那个?”无奈,将他引入灵霄殿下启奏,蒙旨宣进。行者将牌位、香炉放下,朝上礼毕,将状子呈上。葛仙翁接了,铺在御案。

好大圣,拿着这牌位、香炉,将身一纵,驾起祥云,直到南天门外。当时把守天门的大力天王和护国天王见了行者,一个个都躬身行礼,不敢拦阻,让他进去。直到通明殿下,张、葛、许、丘四大天师迎面行礼说:“大圣从哪里来?”行者说:“有一张状子,要告两个人呢。”天师吃惊道:“这个无赖,不知要告谁?”没办法,只好把他领到灵霄殿下启奏,奉旨宣进。行者把牌位、香炉放下,朝上行礼完毕,把状子呈上。葛仙翁接了,铺在御案上。

玉帝从头看了,见这等这等,即将原状批作圣旨,宣西方长庚太白金星领旨,到云楼宫宣托塔李天王见驾。行者上前奏道:“望天主好生惩治;不然,又别生事端。”玉帝又吩咐:“原告也去。”行者道:“老孙也去?”四天师道:“万岁已出了旨意,你可同金星去来。”

玉帝从头看了,见是如此这般,就把原状批作圣旨,宣西方长庚太白金星领旨,到云楼宫宣托塔李天王见驾。行者上前奏道:“望天主好好惩治;不然,又要另生事端。”玉帝又吩咐:“原告也去。”行者说:“老孙也去?”四天师说:“万岁已经下了旨意,你可以和金星一同去。”

行者真个随著金星,纵云头,早至云楼宫。原来是天王住宅,号云楼宫。金星见宫门首有个童子侍立。那童子认得金星,即入里报道:“太白金星老爷来了。”天王遂出迎迓。又见金星捧著旨意,即命焚香。及转身,又见行者跟入,天王即又作怒。你道他作怒为何?当年行者大闹天宫时,玉帝曾封天王为降魔大元帅,封哪吒太子为三坛海会之神,帅领天兵,收降行者,屡战不能取胜。还是五百年前败阵的仇气,有些恼他,故此作怒。他且忍不住道:“老长庚,你赍得是甚么旨意?”

行者真的跟着金星,驾起云头,不久就到了云楼宫。原来这是天王的住宅,叫云楼宫。金星见宫门口有个童子侍立。那童子认得金星,就进去通报说:“太白金星老爷来了。”天王便出来迎接。又见金星捧着旨意,就命人焚香。等他转过身来,又见行者跟了进来,天王立刻又发怒了。你说他为什么发怒?当年行者大闹天宫时,玉帝曾封天王为降魔大元帅,封哪吒太子为三坛海会之神,率领天兵收降行者,屡次交战不能取胜。这还是五百年前败阵的旧仇,有些恼他,所以发怒。他忍不住说:“老长庚,你带来的是什么旨意?”

金星道:“是孙大圣告你的状子。”那天王本是烦恼,听见说个“告”字,一发雷霆大怒道:“他告我怎的?”金星道:“告你假妖摄陷人口事。你焚了香,请自家开读。”那天王气呼呼的设了香案,望空谢恩。拜毕,展开旨意看了,原来是这般这般,如此如此,恨得他手扑著香案道:“这个猴头,他也错告我了。”金星道:“且息怒。现有牌位、香炉在御前作证,说是你亲女哩。”天王道:“我止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金星说:“是孙大圣告你的状子。”那天王本来就烦恼,听见一个“告”字,越发雷霆大怒说:“他告我什么?”金星说:“告你假扮妖怪、摄走陷害人口一事。你焚了香,请自己开读。”那天王气呼呼地设了香案,向空中谢恩。拜完,展开旨意一看,原来是如此这般,恨得他手拍着香案说:“这个猴头,他告错我了。”金星说:“先息怒。现有牌位、香炉在御前作证,说是你的亲生女儿呢。”天王说:“我只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小儿名金吒,侍奉如来,做前部护法;二小儿名木叉,在南海随观世音做徒弟;三小儿名哪吒,在我身边,早晚随朝护驾。一女年方七岁,名贞英,人事尚未省得,如何会做妖精?不信,抱出来你看。这猴头著实无礼。且莫说我是天上元勋,封受先斩后奏之职,就是下界小民,也不可诬告。律云:‘诬告加三等。’”叫手下:“将缚妖索把这猴头捆了。”那庭下摆列著巨灵神、鱼肚将、药叉雄帅,一拥上前,把行者捆了。金星道:“李天王莫闯祸啊。

大儿子叫金吒,侍奉如来,做前部护法;二儿子叫木叉,在南海跟着观世音做徒弟;三儿子叫哪吒,在我身边,早晚跟着上朝护驾。一个女儿才七岁,名叫贞英,人事还不懂,怎么会做妖精?不信,抱出来给你看。这猴头实在无礼。且不说我是天上的元勋,受封有先斩后奏的职权,就是下界的小百姓,也不可诬告。律上说:‘诬告的加罪三等。’”叫手下:“拿缚妖索把这猴头捆了。”那庭下排列着巨灵神、鱼肚将、药叉雄帅,一拥而上,把行者捆了。金星说:“李天王,别闯祸啊。

我在御前同他领旨意来宣你的人,你那索儿颇重,一时捆坏他,阁气。”天王道:“金星啊,似他这等诈伪告扰,怎该容他?你且坐下,待我取砍妖刀砍了这个猴头,然后与你见驾回旨。”金星见他取刀,心惊胆战,对行者道:“你干事差了。御状可是轻易告的?你也不访的实,似这般乱弄,伤其性命,怎生是好?”行者全然不惧,笑吟吟的道:“老官儿放心,一些没事。老孙的买卖,原是这等做,一定先输后赢。”

我在御前和他一同领了旨意来宣你,你那绳子很重,一下捆坏了他,要惹出气来的。”天王说:“金星啊,像他这样欺诈诬告来搅扰,怎能容他?你先坐下,等我拿砍妖刀砍了这个猴头,再和你去见驾回旨。”金星见他取刀,心惊胆战,对行者说:“你这事做差了。御状是可以轻易告的吗?你也不查访确实,像这样乱来,伤了性命,怎么是好?”行者全然不怕,笑吟吟地说:“老官儿放心,一点事也没有。老孙的买卖,本来就是这样做的,一定先输后赢。”

说不了,天王抡过刀来,望行者劈头就砍。早有那三太子赶上前,将斩妖剑架住,叫道:“父王息怒。”天王大惊失色。

话没说完,天王抡过刀来,照着行者劈头就砍。早有三太子赶上前来,用斩妖剑架住,叫道:“父王息怒。”天王大惊失色。

噫!父见子以剑架刀,就当喝退,怎么返大惊失色?原来天王生此子时,他左手掌上有个“哪”字,右手掌上有个“吒”字,故名哪吒。这太子三朝儿就下海净身闯祸,踏倒水晶宫,捉住蛟龙要抽筋为绦子。天王知道,恐生后患,欲杀之。哪吒奋怒,将刀在手,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精母血。一点灵魂,径到西方极乐世界告佛。佛正与众菩萨讲经,只闻得幢幡宝盖有人叫道:“救命!”佛慧眼一看,知是哪吒之魂,即将碧藕为骨,荷叶为衣,念动起死回生真言,哪吒遂得了性命。

咦!父亲见儿子用剑架住自己的刀,就该喝退他,怎么反倒大惊失色?原来天王生这个儿子时,他左手掌上有个“哪”字,右手掌上有个“吒”字,所以叫哪吒。这太子出生第三天就下海洗澡闯了祸,踏倒水晶宫,捉住蛟龙要抽筋做绦子。天王知道了,怕生后患,想杀了他。哪吒气愤,拿刀在手,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精母血。一点灵魂,径直到西方极乐世界向佛求救。佛正和众菩萨讲经,只听见幢幡宝盖上有人叫道:“救命!”佛用慧眼一看,知道是哪吒的魂,就用碧藕做骨,荷叶做衣,念动起死回生的真言,哪吒才得了性命。

运用神力,法降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后来要杀天王,报那剔骨之仇。天王无奈,告求我佛如来。如来以和为尚,赐他一座玲珑剔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那塔上层层有佛,艳艳光明。唤哪吒以佛为父,解释了冤仇。所以称为托塔李天王者,此也。今日因闲在家,未曾托著那塔,恐哪吒有报仇之意,故吓个大惊失色。

他运用神力,降伏了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后来要杀天王,报那剔骨之仇。天王没办法,只好求告我佛如来。如来以和为贵,赐给他一座玲珑剔透的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那塔上层层有佛,光明灿烂。叫哪吒以佛为父,化解了冤仇。所以称为托塔李天王,就是这个缘故。今天因为在家闲着,没有托着那塔,怕哪吒有报仇的意思,所以吓得大惊失色。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玉帝准状,命金星带原告去宣李天王;天王记着旧仇,捆了行者要砍,哪吒以剑架刀;插叙哪吒剔骨还父、如来赐塔的来历。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迎迓yíng yà迎接
赍jī携带
诬告wū gào捏造罪名告人
绦子tāo zi丝编的带子
幢幡chuáng fān佛前悬挂的旗幡

🧭 图解与讲解

行者捧着牌位香炉上了南天门,守门天王控背躬身,四大天师听说他要告状,嘴里先叫一声「赖皮」,还是引他进了灵霄殿。玉帝看了状子,批作圣旨,派太白金星去云楼宫宣李天王,又吩咐「原告也去」。

〔图〕一张御状,牵出天王一家

〔图〕托塔的来历:父子由仇到和

天王见了金星焚香接旨,一转身看见行者,火就上来了:五百年前他做降魔大元帅、哪吒做三坛海会之神,屡战不胜,这口气还在。听说是告他「假妖摄陷人口」,更是拍案大怒,一口气数出三子一女:金吒随如来,木叉随观音,哪吒在身边,女儿贞英才七岁。图一。

他说自己是天上元勋,诬告加三等,叫巨灵神等把行者捆了,还要取砍妖刀来砍。金星吓得埋怨行者不访的实,行者却笑吟吟地说老孙的买卖「先输后赢」。刀刚劈下,哪吒用斩妖剑架住,天王反倒大惊失色。

作者在这里插叙原因:哪吒三朝下海闯祸,天王要杀他,他割肉还母、剔骨还父,魂魄到佛前求救,佛以碧藕为骨、荷叶为衣救活了他,他后来要报剔骨之仇。如来赐天王一座黄金宝塔,叫哪吒以佛为父,才解了冤仇,这就是「托塔」的来历。图二。今天天王闲在家里没托塔,所以一见剑来就慌。

却即回手,向塔座上取了黄金宝塔,托在手间,问哪吒道:“孩儿,你以剑架住我刀,有何话说?”哪吒弃剑叩头道:“父王,是有女儿在下界哩。”天王道:“孩儿,我只生了你姊妹四个,那里又有个女儿哩?”哪吒道:“父王忘了?那女儿原是个妖精。三百年前成怪,在灵山偷食了如来的香花宝烛,如来差我父子天兵,将他拿住。拿住时,只该打死,如来吩咐道:‘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当时饶了他性命。积此恩念,拜父王为父,拜孩儿为兄,在下方供设牌位,侍奉香火。

不期他又成精,陷害唐僧,却被孙行者搜寻到巢穴之间,将牌位拿来,就做名告了御状。此是结拜之恩女,非我同胞之亲妹也。”天王闻言,悚然惊讶道:“孩儿,我实忘了。他叫做甚么名字?”太子道:“他有三个名字:他的本身出处,唤做金鼻白毛老鼠精;因偷香花宝烛,改名唤做半截观音;如今饶他下界,又改了,唤做地涌夫人是也。”

天王却才省悟,放下宝塔,便亲手来解行者。行者就放起刁来道:“那个敢解我?要便连绳儿抬去见驾,老孙的官事才赢。”慌得天王手软,太子无言,众家将委委而退。那大圣打滚撒赖,只要天王去见驾。天王无计可施,哀求金星说个方便。金星道:“古人云:‘万事从宽。’你干事忒紧了些儿,就把他捆住,又要杀他。这猴子是个有名的赖皮,你如今教我怎的处?若论你令郎讲起来,虽是恩女,不是亲女,却也晚亲义重,不拘怎生折辨,你也有个罪名。”

天王道:“老星怎说个方便,就没罪了。”金星道:“我也要和解你们,却只是无情可说。”天王道:“你把那奏招安授官衔的事,说说他也罢了。”真个金星上前,将手摸著行者道:“大圣,看我薄面,解了绳好去见驾。”行者道:“老官儿,不用解,我会滚法,一路滚就滚到也。”金星笑道:“你这猴忒恁寡情。我昔日也曾有些恩义儿到你,我这些些事儿,就不依我?”行者道:“你与我有甚恩义?”

金星道:“你当年在花果山为怪,伏虎降龙,强消死籍,聚群妖大肆猖狂,上天欲要擒你,也是老身力奏,降旨招安,把你宣上天堂,封你做弼马温。你吃了玉帝仙酒,后又招安,也是老身力奏,封你做‘齐天大圣’。你又不守本分,偷桃盗酒,窃老君之丹,如此如此,才得个无灭无生。若不是我,你如何得到今日?”行者道:“古人说得好:‘死了莫与老头儿同墓。’干净会揭挑人。我也只是做弼马温,闹天宫罢了,再无甚大事。也罢,也罢,看你老人家面皮,还教他自己来解。”天王才敢向前,解了缚,请行者著衣上坐,一一上前施礼。

行者朝了金星道:“老官儿,何如?我说先输后赢,买卖儿原是这等做。快催他去见驾,莫误了我的师父。”金星道:“莫忙,弄了这一会,也吃锺茶儿去。”行者道:“你吃他的茶,受他的私,卖放犯人,轻慢圣旨,你得何罪?”金星道:“不吃茶,不吃茶。连我也赖将起来了。李天王,快走,快走。”天王那里敢去,怕他没的说做有的,放起刁来,口里胡说乱道,怎生与他折辨?没奈何,又央金星,教说方便。金星道:“我有一句话儿,你可依我?”

行者道:“绳捆刀砍之事,我也通看你面,还有甚话?你说,你说。说得好,就依你;说得不好,莫怪。”金星道:“一日官事十日打。你告了御状,说妖精是天王的女儿,天王说不是,你两个只管在御前折辨,反复不已。我说天上一日,下界就是一年。这一年之间,那妖精把你师父陷在洞中,莫说成亲,若有个喜花下儿子,也生了一个小和尚儿,却不误了大事?”行者低头想道:“是啊,我离八戒、沙僧,只说多时饭熟、少时茶滚就回,今已弄了这半会,却不迟了?

老官儿,既依你说,这旨意如何回缴?”金星道:“教李天王点兵,同你下去降妖,我去回旨。”行者道:“你怎么样回?”金星道:“我只说原告脱逃,被告免提。”行者笑道:“好啊,我倒看你面情罢了,你倒说我脱逃。教他点兵在南天门外等我,我即和你回旨缴状去。”天王害怕道:“他这一去,若有言语,是臣背君也。”行者道:“你把老孙当甚么样人?我也是个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又有污言顶你?”天王即谢了行者。行者与金星回旨。天王点起本部天兵,径出南天门外。

翻译点开

却即回手,向塔座上取了黄金宝塔,托在手间,问哪吒道:“孩儿,你以剑架住我刀,有何话说?”哪吒弃剑叩头道:“父王,是有女儿在下界哩。”天王道:“孩儿,我只生了你姊妹四个,那里又有个女儿哩?”哪吒道:“父王忘了?那女儿原是个妖精。三百年前成怪,在灵山偷食了如来的香花宝烛,如来差我父子天兵,将他拿住。拿住时,只该打死,如来吩咐道:‘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当时饶了他性命。积此恩念,拜父王为父,拜孩儿为兄,在下方供设牌位,侍奉香火。

他便回手从塔座上取了黄金宝塔,托在手里,问哪吒说:“孩儿,你用剑架住我的刀,有什么话说?”哪吒丢下剑叩头说:“父王,确实有个女儿在下界呢。”天王说:“孩儿,我只生了你们兄妹四个,哪里又有个女儿?”哪吒说:“父王忘了?那女儿原本是个妖精。三百年前成了精,在灵山偷吃了如来的香花宝烛,如来派我们父子带天兵,把她捉住。捉住时,本该打死,如来吩咐说:‘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当时饶了她性命。她感念这份恩情,拜父王为父,拜孩儿为兄,在下界供设牌位,侍奉香火。

不期他又成精,陷害唐僧,却被孙行者搜寻到巢穴之间,将牌位拿来,就做名告了御状。此是结拜之恩女,非我同胞之亲妹也。”天王闻言,悚然惊讶道:“孩儿,我实忘了。他叫做甚么名字?”太子道:“他有三个名字:他的本身出处,唤做金鼻白毛老鼠精;因偷香花宝烛,改名唤做半截观音;如今饶他下界,又改了,唤做地涌夫人是也。”

没想到她又成了精,陷害唐僧,却被孙行者搜到她的巢穴里,把牌位拿来,就借这个名义告了御状。这是结拜的恩女,不是我同胞的亲妹妹。”天王听了,悚然惊讶说:“孩儿,我真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太子说:“她有三个名字:她本身的出处,叫金鼻白毛老鼠精;因为偷了香花宝烛,改名叫半截观音;如今饶她下界,又改了,叫地涌夫人。”

天王却才省悟,放下宝塔,便亲手来解行者。行者就放起刁来道:“那个敢解我?要便连绳儿抬去见驾,老孙的官事才赢。”慌得天王手软,太子无言,众家将委委而退。那大圣打滚撒赖,只要天王去见驾。天王无计可施,哀求金星说个方便。金星道:“古人云:‘万事从宽。’你干事忒紧了些儿,就把他捆住,又要杀他。这猴子是个有名的赖皮,你如今教我怎的处?若论你令郎讲起来,虽是恩女,不是亲女,却也晚亲义重,不拘怎生折辨,你也有个罪名。”

天王这才醒悟,放下宝塔,亲手来给行者解绳。行者就撒起泼来说:“谁敢解我?要解就连着绳子把我抬去见驾,老孙的官司才赢。”慌得天王手软,太子无话可说,众家将都悄悄退下。那大圣打滚撒赖,只要天王去见驾。天王无计可施,哀求金星说个情。金星说:“古人说:‘万事从宽。’你做事太紧了些,就把他捆住,又要杀他。这猴子是个有名的赖皮,你如今叫我怎么处置?若照你令郎说起来,虽是恩女,不是亲女,可是晚亲的情分也重,不管怎么分辩,你也有个罪名。”

天王道:“老星怎说个方便,就没罪了。”金星道:“我也要和解你们,却只是无情可说。”天王道:“你把那奏招安授官衔的事,说说他也罢了。”真个金星上前,将手摸著行者道:“大圣,看我薄面,解了绳好去见驾。”行者道:“老官儿,不用解,我会滚法,一路滚就滚到也。”金星笑道:“你这猴忒恁寡情。我昔日也曾有些恩义儿到你,我这些些事儿,就不依我?”行者道:“你与我有甚恩义?”

天王说:“老星,你怎么说个情,让我就没罪了?”金星说:“我也想替你们和解,只是没有情面可说。”天王说:“你把当年奏请招安、授他官衔的事,跟他说说也就罢了。”金星真的上前,用手摸着行者说:“大圣,看我薄面,解了绳子好去见驾。”行者说:“老官儿,不用解,我会滚法,一路滚就滚到了。”金星笑道:“你这猴子也太寡情了。我从前也曾有些恩义给你,我这一点小事,你就不依我?”行者说:“你对我有什么恩义?”

金星道:“你当年在花果山为怪,伏虎降龙,强消死籍,聚群妖大肆猖狂,上天欲要擒你,也是老身力奏,降旨招安,把你宣上天堂,封你做弼马温。你吃了玉帝仙酒,后又招安,也是老身力奏,封你做‘齐天大圣’。你又不守本分,偷桃盗酒,窃老君之丹,如此如此,才得个无灭无生。若不是我,你如何得到今日?”行者道:“古人说得好:‘死了莫与老头儿同墓。’干净会揭挑人。我也只是做弼马温,闹天宫罢了,再无甚大事。也罢,也罢,看你老人家面皮,还教他自己来解。”天王才敢向前,解了缚,请行者著衣上坐,一一上前施礼。

金星说:“你当年在花果山为妖,伏虎降龙,强行勾销死籍,聚集群妖大肆猖狂,天上要擒你,也是老身极力奏请,降旨招安,把你宣上天宫,封你做弼马温。你喝了玉帝的仙酒,后来再招安,也是老身极力奏请,封你做‘齐天大圣’。你又不守本分,偷桃盗酒,偷老君的金丹,如此这般,才得了个不灭不生。要不是我,你怎么能有今天?”行者说:“古人说得好:‘死了别和老头儿葬在一个坟里。’净会揭人的短。我也不过做了弼马温、闹了天宫罢了,再没有什么大事。也罢,也罢,看你老人家的面子,还叫他自己来解。”天王这才敢上前,解了绳,请行者穿上衣服上座,众人一个个上前行礼。

行者朝了金星道:“老官儿,何如?我说先输后赢,买卖儿原是这等做。快催他去见驾,莫误了我的师父。”金星道:“莫忙,弄了这一会,也吃锺茶儿去。”行者道:“你吃他的茶,受他的私,卖放犯人,轻慢圣旨,你得何罪?”金星道:“不吃茶,不吃茶。连我也赖将起来了。李天王,快走,快走。”天王那里敢去,怕他没的说做有的,放起刁来,口里胡说乱道,怎生与他折辨?没奈何,又央金星,教说方便。金星道:“我有一句话儿,你可依我?”

行者朝着金星说:“老官儿,怎么样?我说先输后赢,买卖本来就是这样做的。快催他去见驾,别耽误了我的师父。”金星说:“别忙,闹了这一阵,也喝杯茶再去。”行者说:“你喝他的茶,受他的私情,卖放犯人,怠慢圣旨,你该当何罪?”金星说:“不喝茶,不喝茶。连我也赖上了。李天王,快走,快走。”天王哪里敢去,怕他把没的说成有的,撒起泼来,嘴里胡说乱道,怎么和他分辩?没办法,又央求金星,叫他说个情。金星说:“我有一句话,你可依我?”

行者道:“绳捆刀砍之事,我也通看你面,还有甚话?你说,你说。说得好,就依你;说得不好,莫怪。”金星道:“一日官事十日打。你告了御状,说妖精是天王的女儿,天王说不是,你两个只管在御前折辨,反复不已。我说天上一日,下界就是一年。这一年之间,那妖精把你师父陷在洞中,莫说成亲,若有个喜花下儿子,也生了一个小和尚儿,却不误了大事?”行者低头想道:“是啊,我离八戒、沙僧,只说多时饭熟、少时茶滚就回,今已弄了这半会,却不迟了?

行者说:“绳捆刀砍的事,我都看你的面子了,还有什么话?你说,你说。说得好,就依你;说得不好,别怪我。”金星说:“一天的官司要打十天。你告了御状,说妖精是天王的女儿,天王说不是,你们两个只管在御前分辩,反复不休。我说天上一天,下界就是一年。这一年里,那妖精把你师父困在洞里,别说成亲,若是有了喜,生下儿子,也生出一个小和尚来了,岂不误了大事?”行者低头想道:“是啊,我离开八戒、沙僧时,只说多则饭熟、少则茶滚的工夫就回去,如今已经闹了这半天,岂不是迟了?

老官儿,既依你说,这旨意如何回缴?”金星道:“教李天王点兵,同你下去降妖,我去回旨。”行者道:“你怎么样回?”金星道:“我只说原告脱逃,被告免提。”行者笑道:“好啊,我倒看你面情罢了,你倒说我脱逃。教他点兵在南天门外等我,我即和你回旨缴状去。”天王害怕道:“他这一去,若有言语,是臣背君也。”行者道:“你把老孙当甚么样人?我也是个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又有污言顶你?”天王即谢了行者。行者与金星回旨。天王点起本部天兵,径出南天门外。

老官儿,就依你说,这旨意怎么交回?”金星说:“叫李天王点兵,和你下去降妖,我去回旨。”行者说:“你怎么回?”金星说:“我只说原告逃跑了,被告免于提审。”行者笑道:“好啊,我倒看你的情面罢了,你倒说我逃跑。叫他点兵在南天门外等我,我这就和你回旨交状去。”天王害怕说:“他这一去,若是说了什么,就是臣背君了。”行者说:“你把老孙当什么样的人?我也是个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会再说坏话顶你?”天王就谢了行者。行者和金星回旨。天王点起本部天兵,径直出了南天门外。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哪吒说破妖精是如来饶过的金鼻白毛老鼠精,拜天王为父;行者撒赖不让解绳,金星翻旧账、讲天上一日,才说和了。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悚然sǒng rán惊惧的样子
刁diāo撒赖耍泼
弼马温bì mǎ wēn天庭养马的小官
揭挑jiē tiāo揭人短处
驷马sì mǎ四匹马拉的车

🧭 图解与讲解

天王先托起宝塔才敢问话。哪吒说出原委:那女儿本是妖精,三百年前在灵山偷吃如来的香花宝烛,被他们父子拿住,如来说「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饶了她。她感恩拜天王为父、哪吒为兄,在下方供牌位。表一列她的三个名字。

三百年前被托塔父子拿住,如来饶命,她拜天王为父、哪吒为兄,供牌位侍奉香火
名字来历
金鼻白毛老鼠精本身出处
半截观音偷食如来香花宝烛后改名
地涌夫人如来饶她下界后又改

〔图〕先输后赢:行者的买卖

天王这才省悟,亲手来解绳,行者偏不让解,要连绳抬去见驾,打滚撒赖。金星说天王「干事忒紧」,又捆又要杀,恩女虽非亲女,晚亲义重,怎么折辨都有个罪名。天王只好请金星把当年奏请招安的旧情拿出来说。

金星一桩桩数来:招安封弼马温是他力奏,再招安封齐天大圣也是他力奏。行者回敬一句「死了莫与老头儿同墓」,嫌他揭挑,但还是看他面皮,让天王自己来解。金星要吃锺茶,又被行者扣上「受私卖放、轻慢圣旨」的罪名,吓得连说不吃。图二。

最后金星讲出要害:一日官事十日打,天上一日下界一年,等你们在御前折辨完,唐僧连小和尚都生下来了。行者一想离开时说「多时饭熟、少时茶滚就回」,便依了:天王点兵等在南天门外,金星回旨,说「原告脱逃,被告免提」。

金星与行者回见玉帝道:“陷唐僧者,乃金鼻白毛老鼠成精,假设天王父子牌位。天王知之,已点兵收怪去了,望天尊赦罪。”玉帝已知此情,降天恩免究。行者即返云光,到南天门外,见天王、太子布列天兵等候。噫!那些神将风滚滚,雾腾腾,接住大圣,一齐坠下云头,早到了陷空山上。

八戒、沙僧眼巴巴正等,只见天兵与行者来了。呆子迎著天王施礼道:“累及,累及。”天王道:“天蓬元帅,你却不知。只因我父子受他一炷香,致令妖精无理,困了你师父。来迟莫怪。这个山就是陷空山了?但不知他的洞门还向那边开?”行者道:“我这条路且是走熟了,只是这个洞叫做个无底洞,周围有三百余里,妖精窠穴甚多。前番我师父在那两滴水的门楼里,今番静悄悄,鬼影也没个,不知又搬在何处去也。”天王道:“任他设尽千般计,难脱天罗地网中。到洞门前再作道理。”

大家就行。咦!约有十余里,就到了那大石边。行者指那缸口大的门儿道:“兀的便是也。”天王道:“‘不入虎穴,安得虎子。’谁敢当先?”行者道:“我当先。”三太子道:“我奉旨降妖,我当先。”那呆子便莽撞起来,高声叫道:“当头还要我老猪。”天王道:“不须啰噪,但依我分摆:孙大圣和太子同领著兵将下去,我们三人在口上把守,做个里应外合,教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才显些些手段。”众人都答应了一声:“是。”

你看那行者和三太子领了兵将,望洞里只是一溜。驾起云光,抬头一望,果然好个洞啊:

依旧双轮日月,照般一望山川。珠渊玉井暖弢烟。更有许多堪羡。

叠叠朱楼画阁,嶷嶷赤壁青田。三春杨柳九秋莲。兀的洞天罕见。

顷刻间,停住了云光,径到那妖精旧宅。挨门儿搜寻,吆吆喝喝,一重又一重,一处又一处,把那三百里地,草都踏光了,那见个妖精?那见个三藏?都只说:“这孽畜一定是早出了这洞,远远去哩。”那晓得他在那东南黑角落上,望下去,另有个小洞。洞里一重小小门,一间矮矮屋,盆栽了几种花,檐傍著数竿竹,黑气氲氲,暗香馥馥。老怪摄了三藏,搬在这里,逼住成亲。只说行者再也找不著,谁知他命合该休。那些小怪在里面,一个个哜哜嘈嘈,挨挨簇簇。

中间有个大胆些的,伸起颈来,望洞外略看一看,一头撞著个天兵,一声嚷道:“在这里!”那行者恼起性来,捻著金箍棒,一下闯将进去。那里边窄小,窝著一窟妖精。三太子纵起天兵,一齐拥上,一个个那里去躲?

行者寻著唐僧,和那龙马,和那行李。那老怪寻思无路,看著哪吒太子,只是磕头求命。太子道:“这是玉旨来拿你,不当小可。我父子只为受了一炷香,险些儿和尚拖木头──做出了寺。”啈声天兵,取下缚妖索,把那些妖精都捆了。老怪也少不得吃场苦楚。返云光,一齐出洞。行者口里嘻嘻嗄嗄。天王掣开洞口,迎著行者道:“今番却见你师父也。”行者道:“多谢了,多谢了。”就引三藏拜谢天王,次及太子。沙僧、八戒只是要碎剐那老精,天王道:“他是奉玉旨拿的,轻易不得,我们还要去回旨哩。”

一边天王同三太子领著天兵神将,押住妖精,去奏天曹,听候发落;一边行者拥著唐僧,沙僧收拾行李,八戒拢马,请唐僧骑马,齐上大路。这正是:

割断丝萝干金海,打开玉锁出樊笼。

毕竟不知前去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水墨幽暗小洞矮屋前,天兵蜂拥而入,行者执棒闯进
一下闯将进去
翻译点开

金星与行者回见玉帝道:“陷唐僧者,乃金鼻白毛老鼠成精,假设天王父子牌位。天王知之,已点兵收怪去了,望天尊赦罪。”玉帝已知此情,降天恩免究。行者即返云光,到南天门外,见天王、太子布列天兵等候。噫!那些神将风滚滚,雾腾腾,接住大圣,一齐坠下云头,早到了陷空山上。

金星和行者回见玉帝说:“陷害唐僧的,是金鼻白毛老鼠成了精,假设天王父子的牌位。天王知道了,已经点兵收妖去了,望天尊赦罪。”玉帝已经知道实情,降下天恩免于追究。行者随即驾回云光,到南天门外,见天王、太子已排开天兵等候。咦!那些神将风声滚滚,雾气腾腾,接着大圣,一齐落下云头,不久就到了陷空山上。

八戒、沙僧眼巴巴正等,只见天兵与行者来了。呆子迎著天王施礼道:“累及,累及。”天王道:“天蓬元帅,你却不知。只因我父子受他一炷香,致令妖精无理,困了你师父。来迟莫怪。这个山就是陷空山了?但不知他的洞门还向那边开?”行者道:“我这条路且是走熟了,只是这个洞叫做个无底洞,周围有三百余里,妖精窠穴甚多。前番我师父在那两滴水的门楼里,今番静悄悄,鬼影也没个,不知又搬在何处去也。”天王道:“任他设尽千般计,难脱天罗地网中。到洞门前再作道理。”

八戒、沙僧正眼巴巴地等着,只见天兵和行者来了。呆子迎着天王行礼说:“劳累了,劳累了。”天王说:“天蓬元帅,你不知道。只因我们父子受了她一炷香,才让妖精胡作非为,困住了你师父。来迟了,别怪。这座山就是陷空山了?只是不知她的洞门又朝哪边开?”行者说:“我这条路已经走熟了,只是这个洞叫做无底洞,周围有三百多里,妖精的窝穴很多。上回我师父在那两重滴水的门楼里,这回静悄悄的,连个鬼影也没有,不知又搬到哪里去了。”天王说:“任她设尽千般计,难逃天罗地网中。到洞门前再作打算。”

大家就行。咦!约有十余里,就到了那大石边。行者指那缸口大的门儿道:“兀的便是也。”天王道:“‘不入虎穴,安得虎子。’谁敢当先?”行者道:“我当先。”三太子道:“我奉旨降妖,我当先。”那呆子便莽撞起来,高声叫道:“当头还要我老猪。”天王道:“不须啰噪,但依我分摆:孙大圣和太子同领著兵将下去,我们三人在口上把守,做个里应外合,教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才显些些手段。”众人都答应了一声:“是。”

大家就走。咦!约走了十多里,就到了那块大石边。行者指着那缸口大的门说:“这就是了。”天王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谁敢打头阵?”行者说:“我打头阵。”三太子说:“我奉旨降妖,我打头阵。”那呆子便莽撞起来,高声叫道:“打头阵还得是我老猪。”天王说:“不必吵嚷,只照我的分派:孙大圣和太子一同领着兵将下去,我们三个在洞口把守,做个里应外合,叫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才显出一点手段。”众人都答应了一声:“是。”

你看那行者和三太子领了兵将,望洞里只是一溜。驾起云光,抬头一望,果然好个洞啊:

你看那行者和三太子领着兵将,往洞里一溜下去。驾起云光,抬头一望,果然好个洞啊:

依旧双轮日月,照般一望山川。珠渊玉井暖弢烟。更有许多堪羡。

依旧有一双日月轮转,照着一样的山川。珠渊玉井上暖暖地笼着烟雾。还有许多叫人羡慕的景物。

叠叠朱楼画阁,嶷嶷赤壁青田。三春杨柳九秋莲。兀的洞天罕见。

层层叠叠的红楼画阁,高高耸立的赤壁青田。春天的杨柳,秋天的莲花。这可真是罕见的洞天。

顷刻间,停住了云光,径到那妖精旧宅。挨门儿搜寻,吆吆喝喝,一重又一重,一处又一处,把那三百里地,草都踏光了,那见个妖精?那见个三藏?都只说:“这孽畜一定是早出了这洞,远远去哩。”那晓得他在那东南黑角落上,望下去,另有个小洞。洞里一重小小门,一间矮矮屋,盆栽了几种花,檐傍著数竿竹,黑气氲氲,暗香馥馥。老怪摄了三藏,搬在这里,逼住成亲。只说行者再也找不著,谁知他命合该休。那些小怪在里面,一个个哜哜嘈嘈,挨挨簇簇。

一会儿,停住云光,径直到了那妖精的旧宅。挨门逐户地搜寻,吆吆喝喝,一重又一重,一处又一处,把那三百里地的草都踏光了,哪里见到妖精?哪里见到三藏?都只说:“这孽畜一定早出了这洞,远远地去了。”哪知她在那东南角的黑角落里,往下去另有一个小洞。洞里一重小小的门,一间矮矮的屋,盆里栽着几种花,屋檐旁挨着几竿竹,黑气沉沉,暗香浓浓。老妖摄了三藏,搬到这里,逼着成亲。只当行者再也找不到,谁知她命里该完了。那些小妖在里面,一个个叽叽喳喳,挨挨挤挤。

中间有个大胆些的,伸起颈来,望洞外略看一看,一头撞著个天兵,一声嚷道:“在这里!”那行者恼起性来,捻著金箍棒,一下闯将进去。那里边窄小,窝著一窟妖精。三太子纵起天兵,一齐拥上,一个个那里去躲?

其中有个胆大些的,伸起脖子往洞外略看一看,一头撞着一个天兵,一声嚷道:“在这里!”那行者恼起性子来,捏着金箍棒,一下闯了进去。那里边狭小,窝着一窟妖精。三太子催动天兵,一齐拥上,一个个往哪里躲?

行者寻著唐僧,和那龙马,和那行李。那老怪寻思无路,看著哪吒太子,只是磕头求命。太子道:“这是玉旨来拿你,不当小可。我父子只为受了一炷香,险些儿和尚拖木头──做出了寺。”啈声天兵,取下缚妖索,把那些妖精都捆了。老怪也少不得吃场苦楚。返云光,一齐出洞。行者口里嘻嘻嗄嗄。天王掣开洞口,迎著行者道:“今番却见你师父也。”行者道:“多谢了,多谢了。”就引三藏拜谢天王,次及太子。沙僧、八戒只是要碎剐那老精,天王道:“他是奉玉旨拿的,轻易不得,我们还要去回旨哩。”

行者找到了唐僧,还有那龙马和行李。那老妖走投无路,望着哪吒太子,只顾磕头求饶。太子说:“这是玉帝旨意来拿你,非同小可。我们父子只因受了一炷香,险些儿像和尚拖木头——做出寺(事)来了。”喝一声天兵,取下缚妖索,把那些妖精都捆了。老妖也免不了吃一场苦头。驾回云光,一齐出洞。行者嘴里嘻嘻哈哈。天王撤开洞口,迎着行者说:“这回可见到你师父了。”行者说:“多谢了,多谢了。”就领三藏拜谢天王,再拜谢太子。沙僧、八戒只想把那老妖碎剐了,天王说:“她是奉玉帝旨意拿的,不能轻易处置,我们还要去回旨呢。”

一边天王同三太子领著天兵神将,押住妖精,去奏天曹,听候发落;一边行者拥著唐僧,沙僧收拾行李,八戒拢马,请唐僧骑马,齐上大路。这正是:

一边天王和三太子领着天兵神将,押着妖精,去奏报天庭,听候发落;一边行者簇拥着唐僧,沙僧收拾行李,八戒拢住马,请唐僧骑上,一齐上了大路。这正是:

割断丝萝干金海,打开玉锁出樊笼。

割断了丝萝般的纠缠,让爱欲的金海干涸;打开了玉锁,走出了樊笼。

毕竟不知前去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前路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玉帝免究,天王父子领兵下界;行者与哪吒带兵入洞,搜遍三百里不见,一个小妖探头撞着天兵,才在东南角小洞拿住老鼠精。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累及lěi jí连累,劳烦
啰噪luō zào吵嚷
嶷嶷nì nì高耸的样子
氲氲yūn yūn烟气浓郁
樊笼fán lóng鸟笼,喻束缚

🧭 图解与讲解

金星回奏玉帝,说陷唐僧的是金鼻白毛老鼠精,假设了天王父子牌位,天王已点兵去收,玉帝免究。行者与天兵一同落到陷空山。天王见了八戒,先赔一句:只因我父子受他一炷香,致令妖精无理,来迟莫怪。

〔图〕第三次进洞,天兵帮着找到小洞

〔图〕结局:一边回旨,一边上路

到了缸口大的洞门,行者、哪吒、八戒都抢着当先。天王分派:行者和太子领兵下洞,自己同八戒、沙僧在洞口把守,又是一个里应外合。洞里依旧有日月山川、朱楼画阁,词里说是罕见的洞天。

可是旧宅挨门搜遍,三百里地草都踏光,不见妖精,都以为她早跑了。原来东南黑角落往下还有个小洞:一重小门、一间矮屋、几盆花、数竿竹,老妖把唐僧搬在这里逼婚。偏偏一个大胆小妖伸头张望,撞着天兵,一声「在这里」,泄了行藏。图一。

行者、太子一拥而入,救出唐僧、白马、行李,老妖只得向哪吒磕头。哪吒笑说「和尚拖木头,做出寺了」,用缚妖索捆了众妖。八戒、沙僧要碎剐她,天王说是奉旨拿的,要押回天曹听候发落。图二。师徒重上大路,正是「打开玉锁出樊笼」。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