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侯预约
菜单
《西游记》

第81回 镇海寺心猿知怪 黑松林三众寻师

唐僧在镇海寺病了三日,寺中接连少了六个和尚;行者变小和尚诱出妖精,妖精用花鞋替身摄走唐僧,三众回黑松林问出陷空山。

话表三藏师徒到镇海禅林寺,众僧相见,安排斋供。四众食毕,那女子也得些食力。渐渐天昏,方丈里点起灯来。众僧一则是问唐僧取经来历,二则是贪看那女子,都攒攒簇簇,排列灯下。三藏对那初见的喇嘛僧道:“院主,明日离了宝山,西去的路途如何?”那僧双膝跪下。慌得长老一把扯住道:“院主请起。我问你个路程,你为何行礼?”那僧道:“老师父明日西行,路途平正,不须费心。只是眼下有件事儿不尴尬,一进门就要说,恐怕冒犯洪威。

却才斋罢,方敢大胆奉告:老师东来,路遥辛苦,都在小和尚房中安歇甚好;只是这位女菩萨,不方便,不知请他那里睡好。”三藏道:“院主,你不要生疑,说我师徒们有甚邪意。早间打黑松林过,撞见这个女子绑在树上。小徒孙悟空不肯救他,是我发菩提心,将他救了。到此,随院主送他那里睡去。”那僧谢道:“既老师宽厚,请他到天王殿里,就在天王爷爷身后,安排个草铺,教他睡罢。”三藏道:“甚好,甚好。”遂此时众小和尚引那女子往殿后睡去。

长老就在方丈中,请众院主自在,遂各散去。三藏吩咐悟空:“辛苦了,早睡早起。”遂一处都睡了,不敢离侧,护著师父。渐入夜深,正是那:

玉兔高升万籁宁,天街寂静断人行。

银河耿耿星光灿,鼓发谯楼趱换更。

一宵晚话不题。及天明了,行者起来,教八戒、沙僧收拾行囊、马匹,却请师父走路。此时长老还贪睡未醒。行者近前叫声:“师父。”那师父把头抬了一抬,又不曾答应得出。行者问:“师父怎么说?”长老呻吟道:“我怎么这般头悬眼胀,浑身皮骨皆疼?”八戒听说,伸手去摸摸身上,有些发热。呆子笑道:“我晓得了,这是昨晚见没钱的饭,多吃了几碗,倒沁著头睡,伤食了。”行者喝道:“胡说!等我问师父,端的何如。”

三藏道:“我半夜之间起来解手,不曾戴得帽子,想是风吹了。”行者道:“这还说得是。如今可走得路么?”三藏道:“我如今起坐不得,怎么上马?但只误了路啊。”行者道:“师父说那里话。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等与你做徒弟,就是儿子一般。又说道:‘养儿不用阿金溺银,只是见景生情便好。’你既身子不快,说甚么误了行程?便宁耐几日何妨?”兄弟们都伏侍著师父,不觉的早尽午来昏又至,良宵才过又侵晨。

翻译点开

话表三藏师徒到镇海禅林寺,众僧相见,安排斋供。四众食毕,那女子也得些食力。渐渐天昏,方丈里点起灯来。众僧一则是问唐僧取经来历,二则是贪看那女子,都攒攒簇簇,排列灯下。三藏对那初见的喇嘛僧道:“院主,明日离了宝山,西去的路途如何?”那僧双膝跪下。慌得长老一把扯住道:“院主请起。我问你个路程,你为何行礼?”那僧道:“老师父明日西行,路途平正,不须费心。只是眼下有件事儿不尴尬,一进门就要说,恐怕冒犯洪威。

话说三藏师徒到了镇海禅林寺,众僧相见,安排斋饭。四众吃完,那女子也得了些饭食。渐渐天黑,方丈里点起灯来。众僧一来是问唐僧取经的来历,二来是贪看那女子,都挤挤挨挨,排在灯下。三藏对那最先见的喇嘛僧说:“院主,明天离了宝山,往西去的路途怎么样?”那僧人双膝跪下。慌得长老一把拉住说:“院主请起。我问你个路程,你为什么行礼?”那僧人说:“老师父明天西行,路途平坦,不用费心。只是眼下有件事儿不太妥当,一进门就想说,又怕冒犯了您的威严。

却才斋罢,方敢大胆奉告:老师东来,路遥辛苦,都在小和尚房中安歇甚好;只是这位女菩萨,不方便,不知请他那里睡好。”三藏道:“院主,你不要生疑,说我师徒们有甚邪意。早间打黑松林过,撞见这个女子绑在树上。小徒孙悟空不肯救他,是我发菩提心,将他救了。到此,随院主送他那里睡去。”那僧谢道:“既老师宽厚,请他到天王殿里,就在天王爷爷身后,安排个草铺,教他睡罢。”三藏道:“甚好,甚好。”遂此时众小和尚引那女子往殿后睡去。

刚才斋饭吃完,才敢大胆告诉您:老师从东边来,路远辛苦,都在小和尚房里安歇很好;只是这位女菩萨,不方便,不知请她到哪里睡好。”三藏说:“院主,你不要起疑心,以为我师徒有什么邪念。早上从黑松林经过,碰见这个女子绑在树上。小徒孙悟空不肯救她,是我发了菩提心,把她救了。到了这里,随院主安排她到哪里睡去。”那僧人道谢说:“既然老师宽厚,就请她到天王殿里,就在天王爷爷身后,铺个草铺,叫她睡吧。”三藏说:“很好,很好。”于是众小和尚领着那女子到殿后睡去了。

长老就在方丈中,请众院主自在,遂各散去。三藏吩咐悟空:“辛苦了,早睡早起。”遂一处都睡了,不敢离侧,护著师父。渐入夜深,正是那:

长老就在方丈里,请众院主自便,于是各自散去。三藏吩咐悟空:“辛苦了,早睡早起。”于是都睡在一处,不敢离开左右,护着师父。渐渐夜深,正是:

玉兔高升万籁宁,天街寂静断人行。

月亮高升,万籁俱寂,天街上冷冷清清,断了行人。

银河耿耿星光灿,鼓发谯楼趱换更。

银河明亮,星光灿烂,谯楼上鼓声响起,催着一更更地换。

一宵晚话不题。及天明了,行者起来,教八戒、沙僧收拾行囊、马匹,却请师父走路。此时长老还贪睡未醒。行者近前叫声:“师父。”那师父把头抬了一抬,又不曾答应得出。行者问:“师父怎么说?”长老呻吟道:“我怎么这般头悬眼胀,浑身皮骨皆疼?”八戒听说,伸手去摸摸身上,有些发热。呆子笑道:“我晓得了,这是昨晚见没钱的饭,多吃了几碗,倒沁著头睡,伤食了。”行者喝道:“胡说!等我问师父,端的何如。”

一夜的闲话不提。到了天亮,行者起来,叫八戒、沙僧收拾行李、马匹,就请师父上路。这时长老还贪睡没醒。行者走近叫声:“师父。”那师父把头抬了一抬,却没能答应出来。行者问:“师父怎么了?”长老呻吟道:“我怎么这样头晕眼胀,浑身皮肉骨头都疼?”八戒听了,伸手去摸摸他身上,有些发热。呆子笑道:“我知道了,这是昨晚见了不要钱的饭,多吃了几碗,倒头闷着睡,积食了。”行者喝道:“胡说!等我问问师父,到底怎么样。”

三藏道:“我半夜之间起来解手,不曾戴得帽子,想是风吹了。”行者道:“这还说得是。如今可走得路么?”三藏道:“我如今起坐不得,怎么上马?但只误了路啊。”行者道:“师父说那里话。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等与你做徒弟,就是儿子一般。又说道:‘养儿不用阿金溺银,只是见景生情便好。’你既身子不快,说甚么误了行程?便宁耐几日何妨?”兄弟们都伏侍著师父,不觉的早尽午来昏又至,良宵才过又侵晨。

三藏说:“我半夜里起来解手,没有戴帽子,想是被风吹着了。”行者说:“这还说得通。现在能走路吗?”三藏说:“我现在坐都坐不起来,怎么上马?只是耽误了路程啊。”行者说:“师父说哪里话。常言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给你做徒弟,就像儿子一样。又说:‘养儿子不在于他屙金尿银,只要能看情形体贴就好。’你既然身子不舒服,还说什么耽误行程?就耐心等几天又有什么关系?”兄弟们都服侍着师父,不知不觉早上过去中午来,黄昏又到,良宵刚过,又到清晨。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寺僧安排女子睡在天王殿后;次日唐僧头悬眼胀、浑身疼痛,自说夜里受了风,行者劝他宁耐几日,兄弟们日夜伏侍。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尴尬gān gà这里指不妥当
菩提心pú tí xīn求觉悟救众生的心
谯楼qiáo lóu城门上报更的楼
趱zǎn催赶
伤食shāng shí吃多积食

🧭 图解与讲解

第八十一回接上回:众僧在灯下攒攒簇簇,一半是问取经来历,一半是贪看那女子。喇嘛僧跪下,吞吞吐吐说出不尴尬的事:师父们住小和尚房里好,这位女菩萨却不知请她睡在哪里。唐僧说明是自己发菩提心救的,由院主安排,于是女子被领去天王殿后打草铺睡。

〔图〕病来得突然

一夜无话。天明行者要请师父上路,唐僧却头悬眼胀、浑身皮骨皆疼,起不来身。八戒说是见了没钱的饭吃多了伤食,被行者喝住。唐僧说是半夜解手被风吹了。图一。

唐僧只怕误了路程,行者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就是儿子,师父不快,宁耐几日何妨。兄弟三人日夜伏侍。行者这番话,平日里少见,看得出他护师之心。

光阴迅速,早过了三日。那一日,师父欠身起来叫道:“悟空,这两日病体沉痾,不曾问得你:那个脱命的女菩萨,可曾有人送些饭与他吃?”行者笑道:“你管他怎的?且顾了自家的病著。”三藏道:“正是,正是。你且扶我起来,取出我的纸、笔、墨,寺里借个砚台来使使。”行者道:“要怎的?”长老道:“我要修一封书,并关文封在一处,你替我送上长安驾下,见太宗皇帝一面。”行者道:“这个容易,我老孙别事无能,若说送书,人间第一。

你把书收拾停当取与我,我一斤斗送到长安,递与唐王,再一斤斗转将回来,你的笔砚还不干哩。但只是你寄书怎的?且把书意念念我听,念了再写不迟。”长老滴泪道:“我写著:

臣僧稽首三顿首,万岁山呼拜圣君;

文武两班同入目,公卿四百共知闻:

当年奉旨离东土,指望灵山见世尊。

不料途中遭厄难,何期半路有灾迍。

僧病沉痾难进步,佛门深远接天门。

有经无命空劳碌,启奏当今别遣人。”

行者听得此言,忍不住呵呵大笑道:“师父,你忒不济,略有些些病儿,就起这个意念。你若是病重,要死要活,只消问我,我老孙自有个本事:问道那个阎王敢起心?那个判官敢出票?那个鬼使来勾取?若恼了我,我拿出那大闹天宫之性子,又一路棍,打入幽冥,捉住十代阎王,一个个抽了他的筋,还不饶他哩。”三藏道:“徒弟呀,我病重了,切莫说这大话。”

八戒上前道:“师兄,师父说不好,你只管说好,十分不尴尬。我们趁早商量,先卖了马,典了行囊,买棺木送终散火。”行者道:“呆子又胡说了,你不知道。师父是我佛如来第二个徒弟,原叫做金蝉长老,只因他轻慢佛法,该有这场大难。”八戒道:“哥啊,师父既是轻慢佛法,贬回东土,在是非海内,口舌场中,托化做人身,发愿往西天拜佛求经,遇妖精就捆,逢魔头就吊,受诸苦恼,也够了,怎么又叫他害病?”行者道:“你那里晓得。

老师父不曾听佛讲法,打了一个盹,往下一试,左脚屣了一粒米,下界来,该有这三日病。”八戒惊道:“像老猪吃东西泼泼撒撒的,也不知害多少年代病是。”行者道:“兄弟,佛不与你众生为念,你又不知。人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师父只今日一日,明日就好了。”三藏道:“我今日比昨日不同:咽喉里十分作渴。你去那里有凉水,寻些来我吃。”行者道:“好了,师父要水吃,便是好了。等我取水去。”

翻译点开

光阴迅速,早过了三日。那一日,师父欠身起来叫道:“悟空,这两日病体沉痾,不曾问得你:那个脱命的女菩萨,可曾有人送些饭与他吃?”行者笑道:“你管他怎的?且顾了自家的病著。”三藏道:“正是,正是。你且扶我起来,取出我的纸、笔、墨,寺里借个砚台来使使。”行者道:“要怎的?”长老道:“我要修一封书,并关文封在一处,你替我送上长安驾下,见太宗皇帝一面。”行者道:“这个容易,我老孙别事无能,若说送书,人间第一。

时光飞快,早过了三天。那一天,师父欠起身来叫道:“悟空,这两天病得沉重,没顾上问你:那个逃了命的女菩萨,可有人送些饭给她吃?”行者笑道:“你管她做什么?先顾你自己的病吧。”三藏说:“正是,正是。你先扶我起来,取出我的纸、笔、墨,到寺里借个砚台来用用。”行者说:“要做什么?”长老说:“我要写一封信,和关文封在一起,你替我送到长安皇上那里,见太宗皇帝一面。”行者说:“这个容易,我老孙别的事不行,要说送信,人间第一。

你把书收拾停当取与我,我一斤斗送到长安,递与唐王,再一斤斗转将回来,你的笔砚还不干哩。但只是你寄书怎的?且把书意念念我听,念了再写不迟。”长老滴泪道:“我写著:

你把信写好了交给我,我一个筋斗送到长安,递给唐王,再一个筋斗转回来,你的笔砚还没干哩。只是你寄信做什么?先把信里的意思念给我听,念了再写也不迟。”长老流着泪说:“我写的是:

臣僧稽首三顿首,万岁山呼拜圣君;

臣僧叩头再三顿首,山呼万岁拜见圣君;

文武两班同入目,公卿四百共知闻:

请文武两班一同过目,公卿四百一起知闻:

当年奉旨离东土,指望灵山见世尊。

当年奉旨离开东土,指望到灵山拜见世尊。

不料途中遭厄难,何期半路有灾迍。

没想到途中遭受灾难,哪料半路上遇到困厄。

僧病沉痾难进步,佛门深远接天门。

僧人病重,难以前进,佛门深远,远接天门。

有经无命空劳碌,启奏当今别遣人。”

有经无命,白白劳碌,启奏当今皇上另派别人。”

行者听得此言,忍不住呵呵大笑道:“师父,你忒不济,略有些些病儿,就起这个意念。你若是病重,要死要活,只消问我,我老孙自有个本事:问道那个阎王敢起心?那个判官敢出票?那个鬼使来勾取?若恼了我,我拿出那大闹天宫之性子,又一路棍,打入幽冥,捉住十代阎王,一个个抽了他的筋,还不饶他哩。”三藏道:“徒弟呀,我病重了,切莫说这大话。”

行者听了这话,忍不住呵呵大笑道:“师父,你太不中用了,稍有一点小病,就起这样的念头。你要是病重了,要死要活,只要问我,我老孙自有本事:问问哪个阎王敢起这个心?哪个判官敢发拘票?哪个鬼使敢来勾魂?要是惹恼了我,我拿出那大闹天宫的性子,又一路棍打进幽冥,捉住十殿阎王,一个个抽了他们的筋,还不饶他们哩。”三藏说:“徒弟呀,我病重了,千万别说这种大话。”

八戒上前道:“师兄,师父说不好,你只管说好,十分不尴尬。我们趁早商量,先卖了马,典了行囊,买棺木送终散火。”行者道:“呆子又胡说了,你不知道。师父是我佛如来第二个徒弟,原叫做金蝉长老,只因他轻慢佛法,该有这场大难。”八戒道:“哥啊,师父既是轻慢佛法,贬回东土,在是非海内,口舌场中,托化做人身,发愿往西天拜佛求经,遇妖精就捆,逢魔头就吊,受诸苦恼,也够了,怎么又叫他害病?”行者道:“你那里晓得。

八戒上前说:“师兄,师父说不好,你只管说好,太不像话了。我们趁早商量,先卖了马,当了行李,买棺材送终散伙。”行者说:“呆子又胡说了,你不知道。师父是我佛如来的第二个徒弟,原名叫金蝉长老,只因为他轻慢佛法,该有这场大难。”八戒说:“哥啊,师父既然是轻慢佛法,被贬回东土,在是非海里、口舌场中,投胎做了人,发愿往西天拜佛求经,遇上妖精就被捆,碰上魔头就被吊,受了种种苦恼,也够了,怎么又叫他生病?”行者说:“你哪里知道。

老师父不曾听佛讲法,打了一个盹,往下一试,左脚屣了一粒米,下界来,该有这三日病。”八戒惊道:“像老猪吃东西泼泼撒撒的,也不知害多少年代病是。”行者道:“兄弟,佛不与你众生为念,你又不知。人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师父只今日一日,明日就好了。”三藏道:“我今日比昨日不同:咽喉里十分作渴。你去那里有凉水,寻些来我吃。”行者道:“好了,师父要水吃,便是好了。等我取水去。”

老师父当年没有好好听佛讲法,打了一个瞌睡,往下一歪,左脚踩了一粒米,下界来,该有这三天病。”八戒惊道:“像老猪吃东西泼泼洒洒的,不知要害多少年的病哩。”行者说:“兄弟,佛不把你们这些众生的事放在心上,你又不知道。古人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师父只病今天一天,明天就好了。”三藏说:“我今天和昨天不一样:喉咙里非常渴。你去哪里有凉水,找些来给我喝。”行者说:“好了,师父要水喝,就是要好了。等我取水去。”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病了三日,唐僧要修书送回长安,请太宗另遣人取经;行者笑他不济,八戒要卖马买棺,行者说这是金蝉长老屣了一粒米该受的病。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沉痾chén kē重病
灾迍zāi zhūn灾难困顿
散火sàn huǒ散伙
金蝉长老jīn chán zhǎng lǎo唐僧的前世
屣xǐ踏

🧭 图解与讲解

病到第三日,唐僧先问那女子有没有人送饭,又叫行者取纸笔,要修一封书连关文一起送回长安。行者说送书是人间第一,一个斤斗去,一个斤斗回,笔砚还不干,只叫先念来听。

〔图〕一封告病书

行者说师父只今日一日,明日就好了
谁怎么说
唐三藏有经无命空劳碌,启奏当今别遣人
孙行者哪个阎王敢起心,打入幽冥
猪八戒卖马典行囊,买棺木送终散火
孙行者金蝉长老屣了一粒米,该病三日

唐僧滴泪念出:当年奉旨离东土,指望灵山见世尊,不料半路灾迍,僧病沉痾,有经无命,请当今别遣人取经。图一。行者大笑师父太不济,说真病重了,他就打进幽冥,捉住十代阎王抽筋。

八戒更直,要卖马典行囊,买棺木送终散火。行者这才讲出缘由:师父前世是如来第二个徒弟金蝉长老,听佛讲法打了个盹,左脚屣了一粒米,下界该有三日病。表二。说着唐僧就喊口渴,行者说要水吃,便是好了。

即时取了钵盂,往寺后面香积厨取水。忽见那些和尚一个个眼儿通红,悲啼哽咽,只是不敢放声大哭。行者道:“你们这些和尚忒小家子样。我们住几日,临行谢你,柴火钱照日算还,怎么这等脓包?”众僧慌跪下道:“不敢,不敢。”行者道:“怎么不敢?想是我那长嘴和尚食肠大,吃伤了你的本儿也?”众僧道:“老爷,我这荒山,大大小小也有百十众和尚,每一人养老爷一日,也养得起百十日。怎么敢欺心,计较甚么食用?”行者道:“既不计较,你却为甚么啼哭?”

众僧道:“老爷,不知是那山里来的妖邪在这寺里。我们晚夜间著两个小和尚去撞钟打鼓,只听得钟鼓响罢,再不见人回。至次日找寻,只见僧帽、僧鞋丢在后边园里,骸骨尚存,将人吃了。你们住了三日,我寺里不见了六个和尚。故此,我兄弟们不由的不怕,不由的不伤。因见你老师父贵恙,不敢传说,忍不住泪珠偷垂也。”行者闻言,又惊又喜道:“不消说了,必定是妖魔在此伤人也。等我与你剿除他。”众僧道:“老爷,妖精不精者不灵。一定会腾云驾雾,一定会出幽入冥。

古人道得好:‘莫信直中直,须防人不仁。’老爷,你莫怪我们说:你若拿得他住哩,便与我荒山除这条祸根,正是三生有幸了;若还拿他不住啊,却有好些儿不便处。”行者道:“怎叫做好些不便处?”那众僧道:“直不相瞒老爷说,我这荒山虽有百十众和尚,却都只是自小儿出家的。发长寻刀削,衣单破衲缝。早晨起来洗著脸,叉手躬身皈依大道;夜来收拾烧著香,虔心叩齿念的弥陀。

举头看见佛莲九品,秇三乘慈航共法云,愿见祇园释世尊低头看见心,受五戒,度大千,生生万法中,愿悟顽空与色空。诸檀越来啊,老的小的、长的矮的、胖的瘦的,一个个敲木鱼,击金磬,挨挨拶拶,两卷《法华经》,一策《梁王忏》;诸檀越不来啊,新的旧的、生的熟的、村的俏的,一个个合著掌,瞑著目,悄悄冥冥,入定蒲团上,牢关月下门。一任他莺啼鸟语闲争斗,不上我方便慈悲大法乘。因此上,也不会伏虎,也不会降龙;也不识的怪,也不识的精。

你老爷若还惹起那妖魔啊,我百十个和尚只够他斋一饱。一则堕落我众生轮回;二则灭抹了这禅林古迹;三则如来会上全没半点儿光辉。这却是好些儿不便处。”

行者闻得众和尚说出这一端的话语,他便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高叫一声:“你这众和尚,好呆哩!只晓得那妖精,就不晓得我老孙的行止么?”众僧轻轻的答道:“实不晓得。”行者道:“我今日略节说说,你们听著。我也曾花果山伏虎降龙,我也曾上天堂大闹天宫。饥时把老君的丹,略略咬了两三颗;渴时把玉帝的酒,轻轻呼了六七锺。睁著一双不白不黑的金睛眼,天惨淡,月朦胧;拿著一条不短不长的金箍棒,来无影,去无踪。说甚么大精小怪,那怕他惫懒煨脓。

一赶赶上去,跑的跑,颤的颤,躲的躲,慌的慌;一捉捉将来,锉的锉,烧的烧,磨的磨,舂的舂。正是八仙同过海,独自显神通。众和尚,我拿这妖精与你看看,你才认得我老孙。”

众僧听著,暗点头道:“这贼秃开大口,说大话,想是有些来历。”都一个个诺诺连声。只有那喇嘛僧道:“且住。你老师父贵恙,你拿这妖精不至紧。俗语道:‘公子登筵,不醉便饱;壮士临阵,不死即伤。’你两下里角斗之时,倘贻累你师父,不当稳便。”

翻译点开

即时取了钵盂,往寺后面香积厨取水。忽见那些和尚一个个眼儿通红,悲啼哽咽,只是不敢放声大哭。行者道:“你们这些和尚忒小家子样。我们住几日,临行谢你,柴火钱照日算还,怎么这等脓包?”众僧慌跪下道:“不敢,不敢。”行者道:“怎么不敢?想是我那长嘴和尚食肠大,吃伤了你的本儿也?”众僧道:“老爷,我这荒山,大大小小也有百十众和尚,每一人养老爷一日,也养得起百十日。怎么敢欺心,计较甚么食用?”行者道:“既不计较,你却为甚么啼哭?”

行者当即拿了钵盂,到寺后面的香积厨去取水。忽然看见那些和尚一个个眼睛通红,悲伤哽咽,只是不敢放声大哭。行者说:“你们这些和尚太小家子气了。我们住几天,临走谢你们,柴火钱按天算还你们,怎么这样窝囊?”众僧慌忙跪下说:“不敢,不敢。”行者说:“怎么不敢?想是我那长嘴和尚饭量大,吃亏了你们的本钱?”众僧说:“老爷,我们这荒山,大大小小也有一百多个和尚,每人供养老爷一天,也供养得起一百多天。怎么敢昧着良心,计较什么饭食?”行者说:“既然不计较,你们为什么哭?”

众僧道:“老爷,不知是那山里来的妖邪在这寺里。我们晚夜间著两个小和尚去撞钟打鼓,只听得钟鼓响罢,再不见人回。至次日找寻,只见僧帽、僧鞋丢在后边园里,骸骨尚存,将人吃了。你们住了三日,我寺里不见了六个和尚。故此,我兄弟们不由的不怕,不由的不伤。因见你老师父贵恙,不敢传说,忍不住泪珠偷垂也。”行者闻言,又惊又喜道:“不消说了,必定是妖魔在此伤人也。等我与你剿除他。”众僧道:“老爷,妖精不精者不灵。一定会腾云驾雾,一定会出幽入冥。

众僧说:“老爷,不知道是哪座山里来的妖邪进了这寺里。我们晚上叫两个小和尚去撞钟打鼓,只听见钟鼓响完,就再不见人回来。到第二天去找,只见僧帽、僧鞋丢在后边园子里,只剩下骨头,人被吃了。你们住了三天,我们寺里不见了六个和尚。所以我们师兄弟不由得不怕,不由得不伤心。因为见你们老师父身体有病,不敢说出来,忍不住偷偷流泪。”行者听了,又惊又喜,说:“不用说了,一定是妖魔在这里害人。等我替你们除掉它。”众僧说:“老爷,妖精不精就不灵。它一定会腾云驾雾,一定会出入阴间。

古人道得好:‘莫信直中直,须防人不仁。’老爷,你莫怪我们说:你若拿得他住哩,便与我荒山除这条祸根,正是三生有幸了;若还拿他不住啊,却有好些儿不便处。”行者道:“怎叫做好些不便处?”那众僧道:“直不相瞒老爷说,我这荒山虽有百十众和尚,却都只是自小儿出家的。发长寻刀削,衣单破衲缝。早晨起来洗著脸,叉手躬身皈依大道;夜来收拾烧著香,虔心叩齿念的弥陀。

古人说得好:‘别轻信直中之直,须防人心不仁。’老爷,你别怪我们说:你要是捉得住它哩,就替我们荒山除掉这条祸根,真是三生有幸了;要是捉不住它啊,可有好些不方便的地方。”行者说:“怎么叫做好些不方便的地方?”那众僧说:“实不相瞒老爷说,我们这荒山虽然有一百多个和尚,却都只是从小出家的。头发长了找刀剃,衣裳单薄补破衲。早晨起来洗了脸,叉手躬身皈依大道;夜里收拾好烧上香,虔心叩齿念的是阿弥陀佛。

举头看见佛莲九品,秇三乘慈航共法云,愿见祇园释世尊低头看见心,受五戒,度大千,生生万法中,愿悟顽空与色空。诸檀越来啊,老的小的、长的矮的、胖的瘦的,一个个敲木鱼,击金磬,挨挨拶拶,两卷《法华经》,一策《梁王忏》;诸檀越不来啊,新的旧的、生的熟的、村的俏的,一个个合著掌,瞑著目,悄悄冥冥,入定蒲团上,牢关月下门。一任他莺啼鸟语闲争斗,不上我方便慈悲大法乘。因此上,也不会伏虎,也不会降龙;也不识的怪,也不识的精。

抬头看见佛,看见九品莲台,修习三乘法门,慈航与法云同在,愿见祇园的释迦世尊;低头看见自己的心,受持五戒,普度大千世界,生生世世在万法之中,愿悟透顽空与色空。施主们来了啊,老的小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个个敲木鱼,击金磬,挨挨挤挤,念两卷《法华经》,一部《梁王忏》;施主们不来啊,新的旧的、生的熟的、土气的俊俏的,一个个合着掌,闭着眼,悄悄静静,在蒲团上入定,月下牢牢关着门。任凭外面莺啼鸟语闲争闲斗,也上不了我们方便慈悲的大法乘。因此,也不会伏虎,也不会降龙;也不认得怪,也不认得精。

你老爷若还惹起那妖魔啊,我百十个和尚只够他斋一饱。一则堕落我众生轮回;二则灭抹了这禅林古迹;三则如来会上全没半点儿光辉。这却是好些儿不便处。”

老爷你要是惹起了那妖魔啊,我们一百多个和尚只够它吃一顿饱饭。一来让我们这些众生堕入轮回;二来毁灭了这座禅林古迹;三来在如来会上全没有半点光彩。这就是好些不方便的地方。”

行者闻得众和尚说出这一端的话语,他便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高叫一声:“你这众和尚,好呆哩!只晓得那妖精,就不晓得我老孙的行止么?”众僧轻轻的答道:“实不晓得。”行者道:“我今日略节说说,你们听著。我也曾花果山伏虎降龙,我也曾上天堂大闹天宫。饥时把老君的丹,略略咬了两三颗;渴时把玉帝的酒,轻轻呼了六七锺。睁著一双不白不黑的金睛眼,天惨淡,月朦胧;拿著一条不短不长的金箍棒,来无影,去无踪。说甚么大精小怪,那怕他惫懒煨脓。

行者听众和尚说出这一番话来,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高叫一声:“你们这些和尚,真呆!只知道那妖精,就不知道我老孙的来历吗?”众僧轻轻地答道:“实在不知道。”行者说:“我今天简单说说,你们听着。我也曾在花果山伏虎降龙,我也曾上天堂大闹天宫。饿了把老君的仙丹,略略咬了两三颗;渴了把玉帝的御酒,轻轻喝了六七盅。睁着一双不白不黑的金睛眼,天也惨淡,月也朦胧;拿着一条不短不长的金箍棒,来无影,去无踪。说什么大精小怪,哪怕它多么刁赖难缠。

一赶赶上去,跑的跑,颤的颤,躲的躲,慌的慌;一捉捉将来,锉的锉,烧的烧,磨的磨,舂的舂。正是八仙同过海,独自显神通。众和尚,我拿这妖精与你看看,你才认得我老孙。”

一追追上去,跑的跑,抖的抖,躲的躲,慌的慌;一捉捉回来,锉的锉,烧的烧,磨的磨,舂的舂。正是八仙一同过海,各自独显神通。众和尚,我拿这妖精给你们看看,你们才认得我老孙。”

众僧听著,暗点头道:“这贼秃开大口,说大话,想是有些来历。”都一个个诺诺连声。只有那喇嘛僧道:“且住。你老师父贵恙,你拿这妖精不至紧。俗语道:‘公子登筵,不醉便饱;壮士临阵,不死即伤。’你两下里角斗之时,倘贻累你师父,不当稳便。”

众僧听着,暗暗点头说:“这贼秃开大口、说大话,想是有些来历。”都一个个连声答应。只有那喇嘛僧说:“先等等。你老师父身体有病,你拿这妖精不要紧。俗话说:‘公子赴宴,不醉就饱;壮士上阵,不死就伤。’你们两边打斗的时候,倘若连累了你师父,不太稳妥。”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到香积厨取水,见众僧偷哭,问出三日里妖怪吃了六个撞钟小和尚;众僧怕他拿不住反惹祸,行者夸口自报来历要拿妖。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香积厨xiāng jī chú寺院的厨房
脓包nóng bāo没用的人
檀越tán yuè施主
蒲团pú tuán打坐用的圆垫
惫懒bèi lǎn刁顽无赖

🧭 图解与讲解

行者去香积厨取水,见和尚们个个眼红哽咽,先当他们心疼饭钱,众僧说百十个和尚,一人养一日也养得起百十日。细问才知:夜里派两个小和尚去撞钟打鼓,钟鼓一停人就不见,次日后园只剩帽鞋骸骨。四众住了三日,寺里少了六个和尚。图一。

〔图〕寺里三日少了六个和尚

〔图〕拿得住与拿不住

行者又惊又喜,要替他们除妖。众僧却怕:他们都是自小出家,只会念经入定,「也不会伏虎,也不会降龙」,若惹起妖魔拿不住,百十个和尚只够它斋一饱。图二。这一段唱词似的自述,把小寺僧人的软弱写得活灵活现。

行者被激起性子,自报履历:花果山伏虎降龙,天宫偷丹饮酒,金睛眼、金箍棒,大精小怪一捉就锉烧磨舂。众僧暗说这贼秃说大话,想是有来历。喇嘛僧提醒:师父有病,两下厮斗时怕贻累了他。

行者道:“有理,有理。我且送凉水与师父吃了再来。”掇起钵盂,著上凉水,转出香积厨,就到方丈,叫声:“师父,吃凉水哩。”三藏正当烦渴之时,便抬起头来,捧著水,只是一吸。真个:渴时一滴如甘露,药到真方病即除。行者见长老精神渐爽,眉目舒开,就问道:“师父,可吃些汤饭么?”三藏道:“这凉水就是灵丹一般,这病儿减了一半,有汤饭也吃得些。”行者连声高高叫道:“我师父好了,要汤饭吃哩。”

教那些和尚忙忙的安排:淘米煮饭、捍面烙饼,蒸馍馍、做粉汤,抬了四五桌。唐僧只吃得半碗儿米汤,行者、沙僧止用了一席,其余的都是八戒一肚餐之。家火收去,点起灯来,众僧各散。

三藏道:“我们今住几日了?”行者道:“三整日矣。明朝向晚,便就是四个日头。”三藏道:“三日误了许多路程。”行者道:“师父,也算不得路程,明日去罢。”三藏道:“正是,就带几分病儿,也没奈何。”行者道:“既是明日要去,且让我今晚捉了妖精看。”三藏惊道:“又捉甚么妖精?”行者道:“有个妖精在这寺里,等老孙替他捉捉。”唐僧道:“徒弟呀,我的病身未可,你怎么又兴此念?倘那怪有神通,你拿他不住啊,却又不是害我?”行者道:“你好灭人威风。

老孙到处降妖,你见我弱与谁的?只是不动手,动手就要赢。”三藏扯住道:“徒弟,常言说得好:‘遇方便时行方便,得饶人处且饶人。’‘操心怎似存心好,争气何如忍气高?’”孙大圣见师父苦苦劝他,不许降妖,他说出老实话来道:“师父,实不瞒你说,那妖在此吃了人了。”唐僧大惊道:“吃了甚么人?”行者说道:“我们住了三日,已是吃了这寺里六个小和尚了。”长老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既吃了寺内之僧,我亦僧也,我放你去,只但用心仔细些。”行者道:“不消说,老孙的手到就消除了。”

翻译点开

行者道:“有理,有理。我且送凉水与师父吃了再来。”掇起钵盂,著上凉水,转出香积厨,就到方丈,叫声:“师父,吃凉水哩。”三藏正当烦渴之时,便抬起头来,捧著水,只是一吸。真个:渴时一滴如甘露,药到真方病即除。行者见长老精神渐爽,眉目舒开,就问道:“师父,可吃些汤饭么?”三藏道:“这凉水就是灵丹一般,这病儿减了一半,有汤饭也吃得些。”行者连声高高叫道:“我师父好了,要汤饭吃哩。”

行者说:“有理,有理。我先送凉水给师父喝了再来。”端起钵盂,盛上凉水,转出香积厨,来到方丈,叫一声:“师父,喝凉水吧。”三藏正在口渴难耐的时候,就抬起头来,捧着水,一口吸干。真是:渴的时候一滴水就像甘露,药对了方子病就消除。行者见长老精神渐渐清爽,眉目舒展,就问:“师父,能吃些汤饭吗?”三藏说:“这凉水就像灵丹一样,这病减了一半,有汤饭也吃得下些。”行者连声高叫:“我师父好了,要吃汤饭哩。”

教那些和尚忙忙的安排:淘米煮饭、捍面烙饼,蒸馍馍、做粉汤,抬了四五桌。唐僧只吃得半碗儿米汤,行者、沙僧止用了一席,其余的都是八戒一肚餐之。家火收去,点起灯来,众僧各散。

叫那些和尚忙忙地安排:淘米煮饭、擀面烙饼,蒸馒头、做粉汤,抬来了四五桌。唐僧只喝了半碗米汤,行者、沙僧只吃了一桌,其余的全被八戒一肚子吃光了。家什收走,点起灯来,众僧各自散去。

三藏道:“我们今住几日了?”行者道:“三整日矣。明朝向晚,便就是四个日头。”三藏道:“三日误了许多路程。”行者道:“师父,也算不得路程,明日去罢。”三藏道:“正是,就带几分病儿,也没奈何。”行者道:“既是明日要去,且让我今晚捉了妖精看。”三藏惊道:“又捉甚么妖精?”行者道:“有个妖精在这寺里,等老孙替他捉捉。”唐僧道:“徒弟呀,我的病身未可,你怎么又兴此念?倘那怪有神通,你拿他不住啊,却又不是害我?”行者道:“你好灭人威风。

三藏说:“我们现在住了几天了?”行者说:“整整三天了。明天傍晚,就是四天了。”三藏说:“三天耽误了许多路程。”行者说:“师父,这也算不上什么路程,明天走吧。”三藏说:“正是,就算带着几分病,也没办法。”行者说:“既然明天要走,先让我今晚捉了妖精看看。”三藏吃惊道:“又捉什么妖精?”行者说:“有个妖精在这寺里,等老孙替他们捉一捉。”唐僧说:“徒弟呀,我的病还没好,你怎么又起这个念头?倘若那怪有神通,你拿它不住啊,那不是又害了我?”行者说:“你真会灭人威风。

老孙到处降妖,你见我弱与谁的?只是不动手,动手就要赢。”三藏扯住道:“徒弟,常言说得好:‘遇方便时行方便,得饶人处且饶人。’‘操心怎似存心好,争气何如忍气高?’”孙大圣见师父苦苦劝他,不许降妖,他说出老实话来道:“师父,实不瞒你说,那妖在此吃了人了。”唐僧大惊道:“吃了甚么人?”行者说道:“我们住了三日,已是吃了这寺里六个小和尚了。”长老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既吃了寺内之僧,我亦僧也,我放你去,只但用心仔细些。”行者道:“不消说,老孙的手到就消除了。”

老孙到处降妖,你见我输给过谁?只是不动手,动手就要赢。”三藏拉住他说:“徒弟,常言说得好:‘遇到能行方便的时候就行方便,能饶人的地方就饶人。’‘操心哪里比得上存好心,争气哪里比得上忍气高?’”孙大圣见师父苦苦劝他,不许他降妖,就说出实话来:“师父,实不瞒你说,那妖在这里吃了人了。”唐僧大惊道:“吃了什么人?”行者说:“我们住了三天,已经吃了这寺里六个小和尚了。”长老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它既然吃了寺里的僧人,我也是僧人,我放你去,只是要用心仔细些。”行者说:“不用说,老孙一出手就把它除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唐僧喝了凉水病减一半,要明日启程;行者要当晚捉妖,唐僧怕受连累劝阻,听说妖精吃了六个小和尚,才放他去。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甘露gān lù甘美的露水
捍面gǎn miàn同擀面
家火jiā huo碗盏用具
存心cún xīn心存善念
兔死狐悲tù sǐ hú bēi同类遭难而伤心

🧭 图解与讲解

行者先把凉水送去。唐僧捧着一吸,「渴时一滴如甘露」,病就减了一半,还能吃些汤饭。寺僧忙摆了四五桌,唐僧只吃半碗米汤,其余大半照例进了八戒肚里。应了行者说的:师父只病今日一日。

〔图〕唐僧从不许到放行

唐僧算算住了三整日,要明天带病也走。行者说走前今晚先捉妖。唐僧怕自己病身未好,徒弟拿不住妖反害了他,搬出「得饶人处且饶人」「争气何如忍气高」来劝。

行者只得说实话:住这三日,妖精已吃了寺里六个小和尚。唐僧一听,「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也是僧,就放他去,只叫仔细。图一。唐僧的慈悲先是拦人,后是放人,都从同一处来。

你看他灯光前吩咐八戒、沙僧看守师父,他喜孜孜跳出方丈,径来佛殿看时,天上有星,月还未上,那殿里黑暗暗的。他就吹出真火,点起琉璃,东边打鼓,西边撞钟。响罢,摇身一变,变做个小和尚儿,年纪只有十二三岁,披著黄绢褊衫,白布直裰,手敲著木鱼,口里念经。等到一更时分,不见动静。二更时分,残月才升,只听见呼呼的一阵风响。好风:

黑雾遮天暗,愁云照地昏。四方如泼墨,一派靛妆浑。先刮时扬尘播土,次后来倒树摧林。扬尘播土星光现,倒树摧林月色昏。只刮得:嫦娥紧抱梭罗树,玉兔团团找药盆;九曜星官皆闭户,四海龙王尽掩门;庙里城隍觅小鬼,空中仙子怎腾云;地府阎罗寻马面,判官乱跑赶头巾。刮动昆仑顶上石,卷得江湖波浪混。

那风才然过处,猛闻得兰麝香熏,环珮声响。即欠身抬头观看,呀!却是一个美貌佳人,径上佛殿。行者口里呜哩呜喇,只情念经。那女子走近前,一把搂住道:“小长老,念的甚么经?”行者道:“许下的。”女子道:“别人都自在睡觉,你还念经怎么?”行者道:“许下的,如何不念?”女子搂住,与他亲个嘴道:“我与你到后面耍耍去。”行者故意的扭过头去道:“你有些不晓事。”女子道:“你会相面?”行者道:“也晓得些儿。”女子道:“你相我怎的样子?”行者道:“我相你有些儿偷生㧚熟,被公婆赶出来的。”女子道:“相不著,相不著。我

不是公婆赶逐,不因㧚熟偷生。

奈我前生命薄,投配男子年轻。

不会洞房花烛,避夫逃走之情。

趁如今星光月皎,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和你到后园中交欢配鸾俦去也。”行者闻言,暗点头道:“那几个愚僧,都被色欲引诱,所以伤了性命。他如今也来哄我。”就随口答应道:“娘子,我出家人年纪尚幼,却不知甚么交欢之事。”女子道:“你跟我去,我教你。”行者暗笑道:“也罢,我跟他去,看他怎生摆布。”

他两个搂著肩,携著手,出了佛殿,径至后边园里。那怪把行者使个绊子腿,跌倒在地。口里“心肝哥哥”的乱叫,将手就去掐他的臊根。行者道:“我的儿,真个要吃老孙哩。”却被行者接住他手,使个小坐跌法,把那怪一辘轳掀翻在地上。那怪口里还叫道:“心肝哥哥,你倒会跌你的娘哩。”行者暗算道:“不趁此时下手他,还到几时?正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就把手一叉,腰一躬,一跳跳起来,现出原身法像,抡起金箍铁棒,劈头就打。那怪倒也吃了一惊。

水墨月下古佛殿,琉璃灯前小和尚敲木鱼,一美貌女子走上殿来
径上佛殿
翻译点开

你看他灯光前吩咐八戒、沙僧看守师父,他喜孜孜跳出方丈,径来佛殿看时,天上有星,月还未上,那殿里黑暗暗的。他就吹出真火,点起琉璃,东边打鼓,西边撞钟。响罢,摇身一变,变做个小和尚儿,年纪只有十二三岁,披著黄绢褊衫,白布直裰,手敲著木鱼,口里念经。等到一更时分,不见动静。二更时分,残月才升,只听见呼呼的一阵风响。好风:

你看他在灯光前吩咐八戒、沙僧看守师父,喜滋滋地跳出方丈,径直来到佛殿看时,天上有星,月亮还没升起,殿里黑沉沉的。他就吹出真火,点起琉璃灯,东边打鼓,西边撞钟。响完了,摇身一变,变成个小和尚,年纪只有十二三岁,披着黄绢褊衫,穿着白布直裰,手敲木鱼,口里念经。等到一更时分,没有动静。二更时分,残月才升起来,只听见呼呼的一阵风响。好风:

黑雾遮天暗,愁云照地昏。四方如泼墨,一派靛妆浑。先刮时扬尘播土,次后来倒树摧林。扬尘播土星光现,倒树摧林月色昏。只刮得:嫦娥紧抱梭罗树,玉兔团团找药盆;九曜星官皆闭户,四海龙王尽掩门;庙里城隍觅小鬼,空中仙子怎腾云;地府阎罗寻马面,判官乱跑赶头巾。刮动昆仑顶上石,卷得江湖波浪混。

黑雾遮天,天色昏暗;愁云罩地,地面阴沉。四方像泼了墨,一片靛蓝般浑浊。先刮的时候扬尘播土,后来就倒树摧林。扬尘播土时还看得见星光,倒树摧林时月色也昏了。只刮得:嫦娥紧抱着梭罗树,玉兔团团转着找药盆;九曜星官都关了门,四海龙王全掩了户;庙里的城隍到处找小鬼,空中的仙子怎么腾云;地府的阎罗寻找马面,判官乱跑追赶头巾。刮动了昆仑山顶上的石头,卷得江湖的波浪浑浊翻腾。

那风才然过处,猛闻得兰麝香熏,环珮声响。即欠身抬头观看,呀!却是一个美貌佳人,径上佛殿。行者口里呜哩呜喇,只情念经。那女子走近前,一把搂住道:“小长老,念的甚么经?”行者道:“许下的。”女子道:“别人都自在睡觉,你还念经怎么?”行者道:“许下的,如何不念?”女子搂住,与他亲个嘴道:“我与你到后面耍耍去。”行者故意的扭过头去道:“你有些不晓事。”女子道:“你会相面?”行者道:“也晓得些儿。”女子道:“你相我怎的样子?”行者道:“我相你有些儿偷生㧚熟,被公婆赶出来的。”女子道:“相不著,相不著。我

那风刚刮过,猛然闻到兰麝的香气,听见环珮叮当作响。行者就欠身抬头观看,呀!却是一个美貌佳人,径直走上佛殿。行者嘴里呜哩呜喇,只顾念经。那女子走近前,一把搂住说:“小长老,念的什么经?”行者说:“许下的愿。”女子说:“别人都自在睡觉,你还念经做什么?”行者说:“许下的愿,怎么能不念?”女子搂住他,和他亲个嘴,说:“我和你到后面玩玩去。”行者故意扭过头去说:“你有些不懂事。”女子说:“你会看相?”行者说:“也懂一点。”女子说:“你看我是什么样子?”行者说:“我看你有些偷偷摸摸、勾三搭四,被公公婆婆赶出来的。”女子说:“看不准,看不准。我

不是公婆赶逐,不因㧚熟偷生。

不是被公婆赶出来,也不是因为勾三搭四。

奈我前生命薄,投配男子年轻。

无奈我前世命薄,许配的男子年纪太小。

不会洞房花烛,避夫逃走之情。

不会洞房花烛的事,所以躲开丈夫逃了出来。

趁如今星光月皎,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和你到后园中交欢配鸾俦去也。”行者闻言,暗点头道:“那几个愚僧,都被色欲引诱,所以伤了性命。他如今也来哄我。”就随口答应道:“娘子,我出家人年纪尚幼,却不知甚么交欢之事。”女子道:“你跟我去,我教你。”行者暗笑道:“也罢,我跟他去,看他怎生摆布。”

趁着现在星光明亮、月色皎洁,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和你到后园里结成鸾凤,成其好事去。”行者听了,暗暗点头说:“那几个愚蠢的和尚,都是被色欲引诱,所以丢了性命。她如今也来哄我。”就随口答应道:“娘子,我出家人年纪还小,不懂什么交欢的事。”女子说:“你跟我去,我教你。”行者暗笑道:“也罢,我跟她去,看她怎么摆布。”

他两个搂著肩,携著手,出了佛殿,径至后边园里。那怪把行者使个绊子腿,跌倒在地。口里“心肝哥哥”的乱叫,将手就去掐他的臊根。行者道:“我的儿,真个要吃老孙哩。”却被行者接住他手,使个小坐跌法,把那怪一辘轳掀翻在地上。那怪口里还叫道:“心肝哥哥,你倒会跌你的娘哩。”行者暗算道:“不趁此时下手他,还到几时?正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就把手一叉,腰一躬,一跳跳起来,现出原身法像,抡起金箍铁棒,劈头就打。那怪倒也吃了一惊。

他们两个搂着肩膀,拉着手,出了佛殿,径直到了后边园子里。那妖怪给行者使了个绊腿,把他摔倒在地。嘴里“心肝哥哥”乱叫,伸手就去掐他的下身。行者说:“我的儿,真要吃老孙哩。”行者接住她的手,使了个小坐跌法,把那怪一骨碌掀翻在地上。那怪嘴里还叫:“心肝哥哥,你倒会摔你娘哩。”行者暗暗盘算:“不趁这时候对她下手,还等到什么时候?正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就把手一叉,腰一弓,一下跳起来,现出原身法相,抡起金箍铁棒,劈头就打。那怪倒也吃了一惊。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点灯撞钟,变作十二三岁的小和尚念经;二更狂风过后,美貌女子上殿搂抱勾引,引他到后园,行者趁势现出原身,抡棒就打。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直裰zhí duō僧道穿的长袍
梭罗树suō luó shù传说月中的树
九曜jiǔ yào日月与五星等九星
环珮huán pèi衣带上的玉饰
鸾俦luán chóu夫妻、伴侣

🧭 图解与讲解

行者叫八戒、沙僧守着师父,自己到佛殿点起琉璃,东边打鼓、西边撞钟,正照小和尚们遇害的路数来,然后变成个十二三岁的小和尚,敲木鱼念经等着。图一。二更时一阵怪风,刮得嫦娥抱树、龙王掩门,妖气之重可想而知。

〔图〕行者设饵:变小和尚等妖来

〔图〕一个哄,一个装

风过后,兰麝香熏、环珮声响,一个美貌佳人上殿,搂住小和尚问念什么经,又亲嘴,又要拉去后面耍。行者假意说她有些偷生㧚熟,被公婆赶出来;她说自己是嫁了个年轻不懂事的丈夫,避夫逃来,千里有缘。图二。

行者心里明白:那几个愚僧都是被色欲引诱送了命。他装作不懂,跟到后园。那怪使绊子把他放倒,就要下手;行者一个小坐跌把她掀翻,趁势现出原身,抡棒劈头就打。

他心想道:“这个小和尚,这等利害。”打开眼一看,原来是那唐长老的徒弟姓孙的。他也不惧他。你说这精怪是甚么精怪:

金作鼻,雪铺毛。地道为门屋,安身处处牢。养成三百年前气,曾向灵山走几遭。一饱香花和蜡烛,如来吩咐下天曹。托塔天王恩爱女,哪吒太子认同胞。也不是个填海鸟,也不是个戴山鳌。也不怕的雷焕剑,也不怕的吕虔刀。往往来来,一任他水流江汉阔;上上下下,那论他山耸泰恒高。你看他月貌花容娇滴滴,谁识得是个鼠老成精逞点豪。

他自恃的神通广大,便随手架起双股剑,玎玎珰珰的响,左遮右格,随东倒西。行者虽强些,却也捞他不倒。阴风四起,残月无光。你看他两人。后园中一场好杀:

阴风从地起,残月荡微光。阒静梵王宇,阑珊小鬼廊,后园里一片战争场。孙大士,天上圣;毛姹女,女中王:赌赛神通未肯降。一个儿扭转芳心嗔黑秃,一个儿圆睁慧眼恨新妆。两手剑飞,那认得女菩萨;一根棍打,狠似个活金刚。响处金箍如电掣,霎时铁白耀星芒。玉楼抓翡翠,金殿碎鸳鸯。猿啼巴月小,雁叫楚天长。十八尊罗汉暗暗喝采,三十二诸天个个慌张。

那孙大圣精神抖擞,棍儿没半点差池。妖精自料敌他不住,猛可的眉头一蹙,计上心来,抽身便走。行者喝道:“泼货,那走?快快来降。”那妖精只是不理,直往后退。等行者赶到紧急之时,即将左脚上花鞋脱下来,吹口仙气,念个咒语,叫一声:“变!”就变做本身模样,使两口剑舞将来;真身一幌,化阵清风而去。这却不是三藏的灾星?他便径撞到方丈里,把唐三藏摄将去云头上,杳杳冥冥,霎霎眼,就到了陷空山,进了无底洞,叫小的们安排素筵席成亲不题。

却说行者斗得心焦性燥,闪一个空,一棍把那妖精打落下来,乃是一只花鞋。行者晓得中了他计,连忙转身来看师父,那有个师父。只见那呆子和沙僧口里呜哩呜哪说甚么。行者怒气填胸,也不管好歹,捞起棍来一片打,连声叫道:“打死你们,打死你们。”那呆子慌得走也没路。沙僧却是个灵山大将,见得事多,就软款温柔,近前跪下道:“兄长,我知道了,想你要打杀我两个,也不去救师父,径自回家去哩。”行者道:“我打杀你两个,我自去救他。”沙僧笑道:“兄长说那里话?

无我两个,真是‘单丝不线,孤掌难鸣’。兄啊,这行囊、马匹,谁与看顾?宁学管鲍分金,休仿孙庞斗智。自古道:‘打虎还得亲兄弟,上阵须教父子兵。’望兄长且饶打,待天明和你同心戮力,寻师去也。”行者虽是神通广大,却也明理识时。见沙僧苦苦哀告,便就回心道:“八戒、沙僧,你都起来。明日找寻师父。却要用力。”那呆子听见饶了,恨不得天也许下半边,道:“哥啊,这个都在老猪身上。”兄弟们思思想想,那曾得睡,恨不得点头唤出扶桑日,一口吹散满天星。

水墨残月后园中,行者抡金箍棒,女子挥双股剑相斗
后园里一片战争场
翻译点开

他心想道:“这个小和尚,这等利害。”打开眼一看,原来是那唐长老的徒弟姓孙的。他也不惧他。你说这精怪是甚么精怪:

她心里想:“这个小和尚,这么厉害。”睁眼一看,原来是那唐长老姓孙的徒弟。她也不怕他。你说这精怪是什么精怪:

金作鼻,雪铺毛。地道为门屋,安身处处牢。养成三百年前气,曾向灵山走几遭。一饱香花和蜡烛,如来吩咐下天曹。托塔天王恩爱女,哪吒太子认同胞。也不是个填海鸟,也不是个戴山鳌。也不怕的雷焕剑,也不怕的吕虔刀。往往来来,一任他水流江汉阔;上上下下,那论他山耸泰恒高。你看他月貌花容娇滴滴,谁识得是个鼠老成精逞点豪。

金色的鼻子,雪白的毛。地道当作门户房屋,安身的地方处处牢靠。养成了三百年前的气候,曾往灵山走过几趟。一顿饱吃了香花和蜡烛,如来吩咐天曹来拿她。她是托塔天王恩爱的义女,哪吒太子认她做同胞兄妹。她既不是填海的精卫鸟,也不是驮山的巨鳌。也不怕雷焕的宝剑,也不怕吕虔的宝刀。来来往往,任凭江汉的水流多么宽阔;上上下下,哪管泰山、恒山多么高耸。你看她容貌如月似花,娇滴滴的,谁认得出是一只老鼠成了精,在这里逞强。

他自恃的神通广大,便随手架起双股剑,玎玎珰珰的响,左遮右格,随东倒西。行者虽强些,却也捞他不倒。阴风四起,残月无光。你看他两人。后园中一场好杀:

她仗着神通广大,就随手架起双股剑,玎玎珰珰地响,左遮右挡,跟着东躲西闪。行者虽然强些,却也打不倒她。阴风四起,残月无光。你看他们两个,在后园中一场好杀:

阴风从地起,残月荡微光。阒静梵王宇,阑珊小鬼廊,后园里一片战争场。孙大士,天上圣;毛姹女,女中王:赌赛神通未肯降。一个儿扭转芳心嗔黑秃,一个儿圆睁慧眼恨新妆。两手剑飞,那认得女菩萨;一根棍打,狠似个活金刚。响处金箍如电掣,霎时铁白耀星芒。玉楼抓翡翠,金殿碎鸳鸯。猿啼巴月小,雁叫楚天长。十八尊罗汉暗暗喝采,三十二诸天个个慌张。

阴风从地上刮起,残月荡漾着微光。寂静的佛殿,冷落的小鬼廊,后园里变成一片战场。孙大士是天上的圣人,毛姹女是女中的魔王:比赛神通,谁也不肯投降。一个扭转了芳心,嗔恨这黑秃;一个圆睁着慧眼,痛恨这新妆女子。两手双剑飞舞,哪里像个女菩萨;一根棍子打来,凶狠得像个活金刚。棍响处金箍像闪电划过,霎时间铁白色的光像星芒闪耀。像是在玉楼抓扯翡翠,在金殿打碎鸳鸯。像猿猴在巴山月下啼叫,月显得小;大雁在楚天鸣叫,天显得长。十八尊罗汉暗暗喝彩,三十二位诸天个个慌张。

那孙大圣精神抖擞,棍儿没半点差池。妖精自料敌他不住,猛可的眉头一蹙,计上心来,抽身便走。行者喝道:“泼货,那走?快快来降。”那妖精只是不理,直往后退。等行者赶到紧急之时,即将左脚上花鞋脱下来,吹口仙气,念个咒语,叫一声:“变!”就变做本身模样,使两口剑舞将来;真身一幌,化阵清风而去。这却不是三藏的灾星?他便径撞到方丈里,把唐三藏摄将去云头上,杳杳冥冥,霎霎眼,就到了陷空山,进了无底洞,叫小的们安排素筵席成亲不题。

那孙大圣精神抖擞,棍子没有半点差错。妖精自己料想敌不过他,猛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抽身就走。行者喝道:“泼货,往哪里走?快快来降。”那妖精只是不理,直往后退。等行者追到紧急的时候,她就把左脚上的花鞋脱下来,吹口仙气,念个咒语,叫一声:“变!”就变成她本身的模样,使两口剑舞了过来;真身一晃,化作一阵清风去了。这可不是三藏的灾星到了?她就径直闯进方丈里,把唐三藏摄到云头上,渺渺茫茫,眨眼工夫,就到了陷空山,进了无底洞,叫小妖们安排素筵席成亲,不提。

却说行者斗得心焦性燥,闪一个空,一棍把那妖精打落下来,乃是一只花鞋。行者晓得中了他计,连忙转身来看师父,那有个师父。只见那呆子和沙僧口里呜哩呜哪说甚么。行者怒气填胸,也不管好歹,捞起棍来一片打,连声叫道:“打死你们,打死你们。”那呆子慌得走也没路。沙僧却是个灵山大将,见得事多,就软款温柔,近前跪下道:“兄长,我知道了,想你要打杀我两个,也不去救师父,径自回家去哩。”行者道:“我打杀你两个,我自去救他。”沙僧笑道:“兄长说那里话?

却说行者打得心焦气躁,闪出一个空档,一棍把那妖精打落下来,原来是一只花鞋。行者知道中了她的计,连忙转身来看师父,哪里还有师父。只见那呆子和沙僧嘴里呜哩呜哪说着什么。行者怒气填胸,也不管好坏,抓起棍子一阵乱打,连声叫道:“打死你们,打死你们。”那呆子慌得连逃的路都没有。沙僧却是灵山的大将,见过的事多,就软语温存,上前跪下说:“兄长,我知道了,想你要打死我们两个,也不去救师父,自己就回家去哩。”行者说:“我打死你们两个,我自己去救他。”沙僧笑道:“兄长说哪里话?

无我两个,真是‘单丝不线,孤掌难鸣’。兄啊,这行囊、马匹,谁与看顾?宁学管鲍分金,休仿孙庞斗智。自古道:‘打虎还得亲兄弟,上阵须教父子兵。’望兄长且饶打,待天明和你同心戮力,寻师去也。”行者虽是神通广大,却也明理识时。见沙僧苦苦哀告,便就回心道:“八戒、沙僧,你都起来。明日找寻师父。却要用力。”那呆子听见饶了,恨不得天也许下半边,道:“哥啊,这个都在老猪身上。”兄弟们思思想想,那曾得睡,恨不得点头唤出扶桑日,一口吹散满天星。

没有我们两个,真是‘一根丝成不了线,一只巴掌拍不响’。哥啊,这行李、马匹,谁来照看?宁可学管仲、鲍叔牙分金相让,也别学孙膑、庞涓斗智相害。自古说:‘打虎还得亲兄弟,上阵须教父子兵。’望兄长先饶了这顿打,等天亮了和你同心协力,一起找师父去。”行者虽然神通广大,却也明白道理、识得时务。见沙僧苦苦哀求,就回心转意说:“八戒、沙僧,你们都起来。明天去找师父。可要出力。”那呆子听见饶了,恨不得把半边天都许下来,说:“哥啊,这都包在老猪身上。”兄弟们思来想去,哪里睡得着,恨不得一点头就唤出扶桑的太阳,一口气吹散满天的星星。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女子原是老鼠成精,双股剑与行者斗个不分;她脱花鞋变作替身,真身化风摄走唐僧到陷空山无底洞;行者怒打两弟,被沙僧劝住。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天曹tiān cáo天上的官府
姹女chà nǚ美女
阒静qù jìng寂静无声
摄shè用法术抓走
管鲍分金guǎn bào fēn jīn朋友相知相让

🧭 图解与讲解

妖精认出是唐僧的徒弟姓孙的,并不害怕。一段赞点出她的来头:金鼻雪毛,住在地道里,三百年前就有了气候,到灵山偷吃过香花蜡烛,是托塔天王的恩爱女、哪吒认的同胞,原来是老鼠成精。图一。这一层关系,后面几回还要用到。

〔图〕这妖精的来头

〔图〕一只花鞋调虎离山

她架起双股剑,与金箍棒斗得难分,赞里称她「毛姹女,女中王」。料敌不过,她脱下左脚花鞋,吹口仙气变成自己模样舞剑缠住行者,真身化清风闯进方丈,把唐僧摄到陷空山无底洞,要安排素筵成亲。图二。

行者一棍打落,只是一只花鞋,回头师父已不见了,气得抡棍乱打八戒、沙僧。沙僧跪下软语相劝:没我两个,行李马匹谁看?「打虎还得亲兄弟,上阵须教父子兵」。行者明理识时,饶了他们,约定天明寻师。八戒一口应承「都在老猪身上」,这句话下文被行者拿来派了差。

三众只坐到天晓,收拾要行,早有寺僧拦门来问:“老爷那里去?”行者笑道:“不好说。昨日对众夸口,说与他们拿妖精,妖精未曾拿得,倒把我个师父不见了。我们寻师父去哩。”众僧害怕道:“老爷,小可的事,倒带累老师;却往那里去寻?”行者道:“有处寻他。”众僧忙道:“既去莫忙,且吃些早斋。”连忙的端了两三盆汤饭。八戒尽力吃个干净,道:“好和尚,我们寻著师父,再到你这里来耍子。”行者道:“还到这里吃他饭哩?你去天王殿里看看那女子在否。”众僧道:“老爷,不在了,不在了。自是当晚宿了一夜,第二日就不见了。”

行者喜喜欢欢的辞了众僧,著八戒、沙僧牵马挑担,径回东走。八戒道:“哥哥差了,怎么又往东行?”行者道:“你岂知道?前日在那黑松林绑的那个女子,老孙火眼金睛,把他认透了,你们都认做好人。今日吃和尚的也是他,摄师父的也是他。你们救得好女菩萨。今既摄了师父,还从旧路上找寻去也。”二人叹服道:“好好好,真是粗中有细。去来,去来。”

三人急急到于林内,只见那:

云蔼蔼,雾漫漫;石层层,路盘盘。狐踪兔迹交加走,虎豹豺狼往复钻。林内更无妖怪影,不知三藏在何端。

行者心焦,掣出棒来,摇身一变,变作大闹天宫的本相:三头六臂,六只手,理著三根棒,在林里辟哩拨喇的乱打。八戒见了道:“沙僧,师兄著了恼,寻不著师父,弄做个气心风了。”原来行者打了一路,打出两个老头儿来:一个是山神,一个是土地,上前跪下道:“大圣,山神、土地来见。”八戒道:“好灵根啊,打了一路,打出两个山神、土地;若再打一路,连太岁都打出来也。”行者问道:“山神、土地,汝等这般无礼,在此处专一结伙强盗。

强盗得了手,买些猪羊祭赛你,又与妖精结掳,打伙儿把我师父摄来。如今藏在何处?快快的从实供来,免打。”二神慌了道:“大圣错怪了我耶。妖精不在小神山上,不伏小神管辖。但只夜间风响处,小神略知一二。”行者道:“既知,一一说来。”土地道:“那妖精摄你师父去,在那正南下,离此有千里之遥。那厢有座山,唤做陷空山。山中有个洞,叫做无底洞。是那山里妖精,到此变化摄去也。”行者听言,暗自惊心。

喝退了山神、土地,收了法身,现出本相,与八戒、沙僧道:“师父去得远了。”八戒道:“远便腾云赶去。”

好呆子,一纵狂风先起;随后是沙僧驾云;那白马原是龙子出身,驮了行李,也踏了风雾;大圣即起斤斗:一直南来。不多时,早见一座大山,阻住云脚。三人采住马,都按定云头。见那山:

顶摩碧汉,峰接青霄。周围杂树万万千,来往飞禽喳喳噪。虎豹成阵走,獐鹿打丛行。向阳处,琪花瑶草馨香;背阴方,腊雪顽冰不化。崎岖峻岭,削壁悬崖。直立高峰,湾环深涧。松郁郁,石磷磷,行人见了悚其心。打柴樵子全无影,采药仙童不见踪。眼前虎豹能兴雾,遍地狐狸乱弄风。

八戒道:“哥啊,这山如此崄峻,必有妖邪。”行者道:“不消说了,山高原有怪,岭峻岂无精?”叫:“沙僧,我和你且在此,著八戒先下山凹里打听打听,看那条路好走,端的可有洞府,再看是那里开门,俱细细打探,我们好一齐去寻师父救他。”八戒道:“老猪晦气,先拿我顶缸。”行者道:“你夜来说都在你身上,如何打仰?”八戒道:“不要嚷,等我去。”呆子放下钯,抖抖衣裳,空著手,跳下高山,找寻路径。

这一去,毕竟不知好歹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水墨黑松林中,行者现三头六臂挥三根棒,山神土地跪地
三头六臂
翻译点开

三众只坐到天晓,收拾要行,早有寺僧拦门来问:“老爷那里去?”行者笑道:“不好说。昨日对众夸口,说与他们拿妖精,妖精未曾拿得,倒把我个师父不见了。我们寻师父去哩。”众僧害怕道:“老爷,小可的事,倒带累老师;却往那里去寻?”行者道:“有处寻他。”众僧忙道:“既去莫忙,且吃些早斋。”连忙的端了两三盆汤饭。八戒尽力吃个干净,道:“好和尚,我们寻著师父,再到你这里来耍子。”行者道:“还到这里吃他饭哩?你去天王殿里看看那女子在否。”众僧道:“老爷,不在了,不在了。自是当晚宿了一夜,第二日就不见了。”

三人一直坐到天亮,收拾好要走,早有寺里的和尚拦在门口问:“老爷到哪里去?”行者笑道:“不好说。昨天当着众人夸口,说要替他们拿妖精,妖精没拿到,倒把我的师父弄丢了。我们找师父去。”众僧害怕地说:“老爷,为了我们的小事,倒连累了老师父;可到哪里去找呢?”行者说:“有地方找他。”众僧忙说:“既然要去,别着急,先吃些早斋。”连忙端来了两三盆汤饭。八戒尽力吃个干净,说:“好和尚,我们找着师父,再到你这里来玩。”行者说:“还到这里来吃他们的饭哩?你去天王殿里看看那女子还在不在。”众僧说:“老爷,不在了,不在了。只是当晚住了一夜,第二天就不见了。”

行者喜喜欢欢的辞了众僧,著八戒、沙僧牵马挑担,径回东走。八戒道:“哥哥差了,怎么又往东行?”行者道:“你岂知道?前日在那黑松林绑的那个女子,老孙火眼金睛,把他认透了,你们都认做好人。今日吃和尚的也是他,摄师父的也是他。你们救得好女菩萨。今既摄了师父,还从旧路上找寻去也。”二人叹服道:“好好好,真是粗中有细。去来,去来。”

行者欢欢喜喜地辞别众僧,叫八戒、沙僧牵马挑担,径直往东走。八戒说:“哥哥弄错了,怎么又往东走?”行者说:“你哪里知道?前天在那黑松林里绑着的那个女子,老孙用火眼金睛,把她认透了,你们都当她是好人。今天吃和尚的也是她,摄走师父的也是她。你们救的好女菩萨。如今既然摄走了师父,还得从老路上去找。”二人叹服说:“好好好,真是粗中有细。走吧,走吧。”

三人急急到于林内,只见那:

三人急急忙忙到了林中,只见那里:

云蔼蔼,雾漫漫;石层层,路盘盘。狐踪兔迹交加走,虎豹豺狼往复钻。林内更无妖怪影,不知三藏在何端。

云气浓浓,雾气漫漫;石头层层叠叠,道路弯弯曲曲。狐狸兔子的足迹交错,虎豹豺狼来回穿行。林中再没有妖怪的影子,不知三藏在哪里。

行者心焦,掣出棒来,摇身一变,变作大闹天宫的本相:三头六臂,六只手,理著三根棒,在林里辟哩拨喇的乱打。八戒见了道:“沙僧,师兄著了恼,寻不著师父,弄做个气心风了。”原来行者打了一路,打出两个老头儿来:一个是山神,一个是土地,上前跪下道:“大圣,山神、土地来见。”八戒道:“好灵根啊,打了一路,打出两个山神、土地;若再打一路,连太岁都打出来也。”行者问道:“山神、土地,汝等这般无礼,在此处专一结伙强盗。

行者心焦,抽出棒来,摇身一变,变成大闹天宫时的本相:三头六臂,六只手,拿着三根棒,在林中噼里啪啦一阵乱打。八戒看了说:“沙僧,师兄着了恼,找不到师父,弄得发了气疯了。”原来行者打了一路,打出两个老头儿来:一个是山神,一个是土地,上前跪下说:“大圣,山神、土地来见。”八戒说:“真灵验啊,打了一路,打出两个山神、土地;要是再打一路,连太岁都打出来了。”行者问道:“山神、土地,你们这样无礼,在这里专门和强盗结伙。

强盗得了手,买些猪羊祭赛你,又与妖精结掳,打伙儿把我师父摄来。如今藏在何处?快快的从实供来,免打。”二神慌了道:“大圣错怪了我耶。妖精不在小神山上,不伏小神管辖。但只夜间风响处,小神略知一二。”行者道:“既知,一一说来。”土地道:“那妖精摄你师父去,在那正南下,离此有千里之遥。那厢有座山,唤做陷空山。山中有个洞,叫做无底洞。是那山里妖精,到此变化摄去也。”行者听言,暗自惊心。

强盗得了手,买些猪羊来祭你们,你们又和妖精勾结,合伙把我师父摄了去。现在藏在哪里?快快从实招来,免得挨打。”二神慌了,说:“大圣错怪我们了。妖精不在小神山上,不归小神管辖。只是夜里风响的地方,小神略知一二。”行者说:“既然知道,一一说来。”土地说:“那妖精摄你师父去的地方,在正南方,离这里有千里之远。那里有座山,叫做陷空山。山中有个洞,叫做无底洞。是那山里的妖精,到这里变化,把他摄去了。”行者听了,暗暗心惊。

喝退了山神、土地,收了法身,现出本相,与八戒、沙僧道:“师父去得远了。”八戒道:“远便腾云赶去。”

喝退了山神、土地,收了法身,现出本相,对八戒、沙僧说:“师父去得远了。”八戒说:“远就腾云追去。”

好呆子,一纵狂风先起;随后是沙僧驾云;那白马原是龙子出身,驮了行李,也踏了风雾;大圣即起斤斗:一直南来。不多时,早见一座大山,阻住云脚。三人采住马,都按定云头。见那山:

好呆子,一纵狂风先起;随后是沙僧驾云;那白马本是龙子出身,驮着行李,也踏着风雾;大圣就起了筋斗:一直往南而来。不多时,早看见一座大山,挡住了云路。三人勒住马,都按住云头。只见那山:

顶摩碧汉,峰接青霄。周围杂树万万千,来往飞禽喳喳噪。虎豹成阵走,獐鹿打丛行。向阳处,琪花瑶草馨香;背阴方,腊雪顽冰不化。崎岖峻岭,削壁悬崖。直立高峰,湾环深涧。松郁郁,石磷磷,行人见了悚其心。打柴樵子全无影,采药仙童不见踪。眼前虎豹能兴雾,遍地狐狸乱弄风。

山顶摩擦着青天,山峰连接着云霄。四周杂树成千上万,来往的飞鸟喳喳乱叫。虎豹成群地走,獐鹿成伙地行。向阳的地方,琪花瑶草芳香;背阴的地方,腊月的雪、坚冰不化。崎岖的峻岭,陡峭的悬崖。笔直的高峰,弯曲的深涧。松树郁郁葱葱,山石层层叠叠,行人见了心里发慌。打柴的樵夫全无影子,采药的仙童也不见踪迹。眼前虎豹能兴起雾气,遍地狐狸乱刮妖风。

八戒道:“哥啊,这山如此崄峻,必有妖邪。”行者道:“不消说了,山高原有怪,岭峻岂无精?”叫:“沙僧,我和你且在此,著八戒先下山凹里打听打听,看那条路好走,端的可有洞府,再看是那里开门,俱细细打探,我们好一齐去寻师父救他。”八戒道:“老猪晦气,先拿我顶缸。”行者道:“你夜来说都在你身上,如何打仰?”八戒道:“不要嚷,等我去。”呆子放下钯,抖抖衣裳,空著手,跳下高山,找寻路径。

八戒说:“哥啊,这山这么险峻,一定有妖邪。”行者说:“不用说了,山高原本就有怪,岭峻哪能没有精?”叫:“沙僧,我和你先在这里,叫八戒先下到山凹里打听打听,看哪条路好走,到底有没有洞府,再看在哪里开门,都仔细打探清楚,我们好一齐去找师父救他。”八戒说:“老猪倒霉,先拿我顶缸。”行者说:“你昨夜说都包在你身上,怎么又推托?”八戒说:“别嚷,等我去。”呆子放下钯,抖抖衣裳,空着手,跳下高山,去找路径。

这一去,毕竟不知好歹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一去,到底不知是好是坏,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天明辞寺,行者断定女子就是妖精,回黑松林现三头六臂乱打,打出山神土地,问知妖在千里外陷空山无底洞,驾云南来,派八戒探路。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气心风qì xīn fēng气疯了
结掳jié lǔ勾结
獐zhāng似鹿的小兽
磷磷lín lín山石重叠的样子
顶缸dǐng gāng替人担当

🧭 图解与讲解

天亮三众辞寺。寺僧过意不去,端出早斋,八戒吃个干净,还说找着师父再来耍子。行者叫人去天王殿看那女子,早不见了。他转身往东走,八戒不解,行者才说:黑松林那女子他早认透了,吃和尚的、摄师父的都是她,你们救得好女菩萨。图一。两人叹服大哥粗中有细。

〔图〕救的女菩萨,原来就是妖精

〔图〕寻师的路:先东后南

林中云雾漫漫,不见妖影。行者心焦,现出三头六臂大闹天宫的本相,三根棒一路乱打,打出了山神、土地。八戒取笑再打一路连太岁也要打出来。行者疑心二神受强盗祭赛、与妖精结伙,二神说妖不归他们管,只知道风响处是往正南千里外的陷空山无底洞去了。

三人一同驾云南来,白马本是龙子,也驮着行李踏风雾。不多时一座大山阻住云脚,向阳处琪花瑶草,背阴处腊雪不化,樵子仙童都不见踪影。图二。行者叫八戒先下山凹探路,拿他昨夜那句「都在老猪身上」堵他的嘴,八戒只得空手跳下山去。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