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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80回 姹女育阳求配偶 心猿护主识妖邪

黑松林里一个女子绑在树上哭求救命,行者认出是妖,唐僧执意救下同行;傍晚投宿镇海禅林寺,喇嘛僧殷勤款待。

却说比丘国君臣黎庶送唐僧四众出城,有二十里之远,还不肯舍。三藏勉强下辇,乘马辞别而行,目送者直至望不见踪影方回。四众行够多时,又过了冬残春尽,看不了野花山树,景物芳菲。前面又见一座高山峻岭。三藏心惊,问道:“徒弟,前面高山有路无路?是必小心。”行者笑道:“师父这话,也不像走长路的,却似个公子王孙,坐井观天之类。自古道:‘山不碍路,路自通山。’何以言有路无路?”三藏道:“虽然是山不碍路,但恐崄峻之间生怪物,密丛深处出妖精。”八戒道:“放心,放心。这里来相近极乐不远,管取太平无事。”

师徒正说,不觉的到了山脚下。行者取出金箍棒,走上石崖,叫道:“师父,此间乃转山的路儿,忒好走。快来,快来。”长老只得放怀策马。沙僧教:“二哥,你把担子挑一肩儿。”真个八戒接了担子挑上,沙僧拢著缰绳,老师父稳坐雕鞍,随行者都奔山崖上大路。但见那山:

云雾笼峰顶,潺湲涌涧中。百花香满路,万树密丛丛。梅青李白,柳绿桃红。杜鹃啼处春将暮,紫燕呢喃社已终。嵯峨石,翠盖松。崎岖岭道,突兀玲珑。削壁悬崖峻,薜萝草木秾。千岩竞秀如排戟,万壑争流远浪洪。

老师父缓观山景,忽闻啼鸟之声,又起思乡之念,兜马叫道:“徒弟!

我自天牌传旨意,锦屏风下领关文。

观灯十五离东土,才与唐王天地分。

甫能龙虎风云会,却又师徒拗马军。

行尽巫山峰十二,何时对子见当今?”

行者道:“师父,你常以思乡为念,全不似个出家人。放心且走,莫要多忧。古人云:‘欲求生富贵,须下死工夫。’”三藏道:“徒弟虽然说得有理,但不知西天路还在那里哩。”八戒道:“师父,我佛如来舍不得那三藏经,知我们要取去,想是搬了;不然,如何只管不到?”沙僧道:“莫胡谈,只管跟著大哥走。只把工夫捱他,终须有个到之之日。”

翻译点开

却说比丘国君臣黎庶送唐僧四众出城,有二十里之远,还不肯舍。三藏勉强下辇,乘马辞别而行,目送者直至望不见踪影方回。四众行够多时,又过了冬残春尽,看不了野花山树,景物芳菲。前面又见一座高山峻岭。三藏心惊,问道:“徒弟,前面高山有路无路?是必小心。”行者笑道:“师父这话,也不像走长路的,却似个公子王孙,坐井观天之类。自古道:‘山不碍路,路自通山。’何以言有路无路?”三藏道:“虽然是山不碍路,但恐崄峻之间生怪物,密丛深处出妖精。”八戒道:“放心,放心。这里来相近极乐不远,管取太平无事。”

却说比丘国君臣百姓送唐僧四众出城,送了二十里远,还不肯舍别。三藏勉强下了车辇,骑上马告辞而行,目送的人一直到望不见踪影才回去。四众走了很久,又过了冬尽春残,看不完的野花山树,景物芳香美丽。前面又看见一座高山峻岭。三藏心惊,问道:“徒弟,前面高山有没有路?一定要小心。”行者笑道:“师父这话,也不像个走长路的,倒像个公子王孙,坐井观天一类的人。自古说:‘山挡不住路,路自然通到山。’怎么说有路没路?”三藏说:“虽然是山挡不住路,只怕险峻的地方生出怪物,茂密丛林深处跑出妖精。”八戒说:“放心,放心。这里离极乐世界已经不远,保管太平无事。”

师徒正说,不觉的到了山脚下。行者取出金箍棒,走上石崖,叫道:“师父,此间乃转山的路儿,忒好走。快来,快来。”长老只得放怀策马。沙僧教:“二哥,你把担子挑一肩儿。”真个八戒接了担子挑上,沙僧拢著缰绳,老师父稳坐雕鞍,随行者都奔山崖上大路。但见那山:

师徒正说着,不知不觉到了山脚下。行者取出金箍棒,走上石崖,叫道:“师父,这里是条绕山的小路,很好走。快来,快来。”长老只好放宽心策马前行。沙僧说:“二哥,你把担子挑一程。”八戒真的接过担子挑上,沙僧拢着缰绳,老师父稳坐雕鞍,跟着行者都奔上山崖的大路。只见那山:

云雾笼峰顶,潺湲涌涧中。百花香满路,万树密丛丛。梅青李白,柳绿桃红。杜鹃啼处春将暮,紫燕呢喃社已终。嵯峨石,翠盖松。崎岖岭道,突兀玲珑。削壁悬崖峻,薜萝草木秾。千岩竞秀如排戟,万壑争流远浪洪。

云雾笼罩着峰顶,涧水潺潺在山涧中奔涌。百花的香气洒满道路,万棵树木密密丛丛。梅子青,李花白,柳色绿,桃花红。杜鹃啼叫的时候春天将要过去,紫燕呢喃时春社已经过完。高耸的山石,像翠绿伞盖的青松。崎岖的山岭小道,突起的山峰玲珑剔透。陡峭的石壁、悬崖险峻,薜荔女萝和草木都很茂盛。千座山岩竞相秀丽,像排列的长戟;万条山谷争着奔流,浪涛浩大。

老师父缓观山景,忽闻啼鸟之声,又起思乡之念,兜马叫道:“徒弟!

老师父慢慢观赏山景,忽然听见鸟的啼声,又起了思乡的念头,勒住马叫道:“徒弟!

我自天牌传旨意,锦屏风下领关文。

我自从在天子的牌令下接了圣旨,在锦屏风下领了关文。

观灯十五离东土,才与唐王天地分。

正月十五观灯时离开东土,从此才和唐王天各一方。

甫能龙虎风云会,却又师徒拗马军。

刚刚师徒像龙虎风云那样聚会,却又一路像别扭的兵马般艰难行进。

行尽巫山峰十二,何时对子见当今?”

走遍了巫山十二峰那样的重重山岭,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面见当今皇上?”

行者道:“师父,你常以思乡为念,全不似个出家人。放心且走,莫要多忧。古人云:‘欲求生富贵,须下死工夫。’”三藏道:“徒弟虽然说得有理,但不知西天路还在那里哩。”八戒道:“师父,我佛如来舍不得那三藏经,知我们要取去,想是搬了;不然,如何只管不到?”沙僧道:“莫胡谈,只管跟著大哥走。只把工夫捱他,终须有个到之之日。”

行者说:“师父,你常常想家,一点不像个出家人。放心只管走,不要多忧虑。古人说:‘想要活着富贵,就得下拼死的功夫。’”三藏说:“徒弟虽然说得有理,可不知道西天的路还在哪里哩。”八戒说:“师父,我佛如来舍不得那三藏经,知道我们要去取,想是搬走了;不然,怎么老是走不到?”沙僧说:“别胡说,只管跟着大哥走。只要把工夫熬下去,总会有到的一天。”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辞别比丘国,冬尽春来,又遇高山;唐僧见山景思乡,吟诗叹路远,三个徒弟各自宽解。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崄峻xiǎn jùn险峻
潺湲chán yuán水缓缓流动
薜萝bì luó薜荔与女萝
秾nóng茂盛
捱ái熬、拖延

🧭 图解与讲解

第八十回接上回:比丘国君臣百姓送出二十里还不肯舍,唐僧下辇乘马辞别。四众过了冬残春尽,前面又是高山峻岭。唐僧问有路无路,行者笑他像坐井观天的公子王孙,说「山不碍路,路自通山」;八戒说离极乐不远了,管取太平。

〔图〕一路思乡,三个徒弟三样宽解

〔图〕唐僧诗里的来路

行者引路走转山小路,八戒难得挑一回担。山中梅青李白、柳绿桃红,正是暮春。唐僧听见鸟啼,又起思乡之念,吟了一首诗:当年领关文、观灯十五离开东土,如今行尽千山,何时才能回去见当今。图二。

三个徒弟各有说法:行者说出家人不该总想家,「欲求生富贵,须下死工夫」;八戒说怕是如来舍不得经,搬走了;沙僧说只管跟着大哥走,终须有到的一天。图一。几句闲话,正好看出三人的性情。

师徒正自闲叙,又见一派黑松大林。唐僧害怕,又叫道:“悟空,我们才过了那崎岖山路,怎么又遇这个深黑松林?是必在意。”行者道:“怕他怎的?”三藏道:“说那里话?‘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也与你走过好几处松林,不似这林深远?你看:

东西密摆,南北成行。东西密摆彻云霄,南北成行侵碧汉。密查荆棘周围结,蓼却缠枝上下盘。藤来缠葛,葛去缠藤。藤来缠葛,东西客旅难行;葛去缠藤,南北经商怎进。这林中住半年,那分日月;行数里,不见斗星。你看那背阴之处千般景,向阳之所万丛花。又有那千年槐,万载桧,耐寒松,山桃果,野芍药,旱芙蓉,一攒攒密砌重堆,乱纷纷神仙难画。又听得百鸟声:鹦鹉哨,杜鹃啼;喜鹊穿枝,乌鸦反哺;黄鹂飞舞,百舌调音;鹧鸪鸣,紫燕语;八哥儿学人说话,画眉郎也会看经。

又见那大虫摆尾,老虎磕牙;多年狐狢妆娘子,日久苍狼吼振林。就是托塔天王来到此,纵会降妖也失魂。”

孙大圣公然不惧,使铁棒上前劈开大路,引唐僧径入深林。逍逍遥遥,行经半日,未见出林之路。唐僧叫道:“徒弟,一向西来,无数的山林崎崄,幸得此间清雅,一路太平。这林中奇花异卉,其实可人情意。我要在此坐坐:一则歇马;二则腹中饥了,你去那里化些斋来我吃。”行者道:“师父请下马,老孙化斋去来。”那长老果然下了马,八戒将马拴在树上。沙僧歇下行李,取了钵盂,递与行者。行者道:“师父稳坐,莫要惊怕,我去了就来。”三藏端坐松阴之下,八戒、沙僧却去寻花觅果闲耍。

却说大圣纵斤斗,到了半空,伫定云光,回头观看,只见松林中祥云缥缈,瑞霭氤氲。他忽失声叫道:“好啊!好啊!”你道他叫好做甚?原来夸奖唐僧,说他是金蝉长老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所以有此祥瑞罩头。“若我老孙,方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之时,云游海角,放荡天涯;聚群精,自称齐天大圣;降龙伏虎,消了死籍。头戴著三额金冠,身穿著黄金铠甲,手执著金箍棒,足踏著步云履。手下有四万七千群怪,都称我做大圣爷爷,著实为人。如今脱却天灾,做小伏低,与你做了徒弟。想师父头顶上有祥云瑞霭罩定,径回东土,必定有些好处,老孙也必定得个正果。”

正自家这等夸念中间,忽然见林南下有一股子黑气,骨都都的冒将上来。行者大惊道:“那黑气里必定有邪了。我那八戒、沙僧却不会放甚黑气。”那大圣在半空中详察不定。

水墨黑松大林上空祥云笼罩,林南黑气升起,行者云端回望
祥云缥缈,瑞霭氤氲
翻译点开

师徒正自闲叙,又见一派黑松大林。唐僧害怕,又叫道:“悟空,我们才过了那崎岖山路,怎么又遇这个深黑松林?是必在意。”行者道:“怕他怎的?”三藏道:“说那里话?‘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也与你走过好几处松林,不似这林深远?你看:

师徒正闲谈着,又看见一片黑松大林。唐僧害怕,又叫道:“悟空,我们才过了那崎岖的山路,怎么又碰上这片深黑的松林?一定要当心。”行者说:“怕它做什么?”三藏说:“这是什么话?‘别轻信直中之直,须防仁中不仁。’我也和你走过好几处松林,可都不像这片林子这么深远。你看:

东西密摆,南北成行。东西密摆彻云霄,南北成行侵碧汉。密查荆棘周围结,蓼却缠枝上下盘。藤来缠葛,葛去缠藤。藤来缠葛,东西客旅难行;葛去缠藤,南北经商怎进。这林中住半年,那分日月;行数里,不见斗星。你看那背阴之处千般景,向阳之所万丛花。又有那千年槐,万载桧,耐寒松,山桃果,野芍药,旱芙蓉,一攒攒密砌重堆,乱纷纷神仙难画。又听得百鸟声:鹦鹉哨,杜鹃啼;喜鹊穿枝,乌鸦反哺;黄鹂飞舞,百舌调音;鹧鸪鸣,紫燕语;八哥儿学人说话,画眉郎也会看经。

东西两边密密排列,南北两边成行成列。东西密密排列直插云霄,南北成行直逼青天。密密的荆棘四周纠结,蓼草缠着树枝上下盘绕。藤去缠葛,葛又缠藤。藤缠着葛,东西来往的客商难以通行;葛缠着藤,南北经商的人怎能前进。在这林子里住上半年,也分不清日月;走上几里,看不见星斗。你看那背阴的地方千般景致,向阳的地方万丛鲜花。又有千年的槐树、万年的桧树、耐寒的松树、山桃果、野芍药、旱芙蓉,一簇簇密密层层堆叠,乱纷纷连神仙也难画。又听见百鸟的声音:鹦鹉鸣叫,杜鹃啼唱;喜鹊穿过树枝,乌鸦反哺老鸦;黄鹂飞舞,百舌鸟调弄声音;鹧鸪鸣叫,紫燕呢喃;八哥学人说话,画眉也像会念经。

又见那大虫摆尾,老虎磕牙;多年狐狢妆娘子,日久苍狼吼振林。就是托塔天王来到此,纵会降妖也失魂。”

又看见大虫摆尾、老虎磕牙;多年的狐狸貉子扮成娘子,日子久了的苍狼吼声震动树林。就是托塔天王来到这里,纵然会降妖也要丢魂。”

孙大圣公然不惧,使铁棒上前劈开大路,引唐僧径入深林。逍逍遥遥,行经半日,未见出林之路。唐僧叫道:“徒弟,一向西来,无数的山林崎崄,幸得此间清雅,一路太平。这林中奇花异卉,其实可人情意。我要在此坐坐:一则歇马;二则腹中饥了,你去那里化些斋来我吃。”行者道:“师父请下马,老孙化斋去来。”那长老果然下了马,八戒将马拴在树上。沙僧歇下行李,取了钵盂,递与行者。行者道:“师父稳坐,莫要惊怕,我去了就来。”三藏端坐松阴之下,八戒、沙僧却去寻花觅果闲耍。

孙大圣公然不怕,使铁棒上前劈开大路,领唐僧径直走进深林。逍遥自在,走了半天,没见到出林的路。唐僧叫道:“徒弟,一路西来,无数山林崎岖险峻,幸好这里清幽雅致,一路太平。这林中奇花异草,实在讨人喜欢。我要在这里坐坐:一来歇歇马;二来肚子饿了,你到哪里去化些斋饭来给我吃。”行者说:“师父请下马,老孙化斋去。”那长老果然下了马,八戒把马拴在树上。沙僧放下行李,取出钵盂,递给行者。行者说:“师父稳稳坐着,别惊慌害怕,我去了就回来。”三藏端坐在松树荫下,八戒、沙僧却去找花寻果闲玩。

却说大圣纵斤斗,到了半空,伫定云光,回头观看,只见松林中祥云缥缈,瑞霭氤氲。他忽失声叫道:“好啊!好啊!”你道他叫好做甚?原来夸奖唐僧,说他是金蝉长老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所以有此祥瑞罩头。“若我老孙,方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之时,云游海角,放荡天涯;聚群精,自称齐天大圣;降龙伏虎,消了死籍。头戴著三额金冠,身穿著黄金铠甲,手执著金箍棒,足踏著步云履。手下有四万七千群怪,都称我做大圣爷爷,著实为人。如今脱却天灾,做小伏低,与你做了徒弟。想师父头顶上有祥云瑞霭罩定,径回东土,必定有些好处,老孙也必定得个正果。”

却说大圣纵起筋斗,到了半空,停住云光,回头观看,只见松林中祥云飘渺,瑞气氤氲。他忽然失声叫道:“好啊!好啊!”你道他叫好做什么?原来是夸奖唐僧,说他是金蝉长老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所以有这样的祥瑞罩在头上。“像我老孙,正当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云游海角,放荡天涯;聚集群妖,自称齐天大圣;降龙伏虎,勾销了死籍。头戴三额金冠,身穿黄金铠甲,手拿金箍棒,脚踏步云履。手下有四万七千群妖,都称我做大圣爷爷,着实像个人物。如今脱离了天灾,伏低做小,给你做了徒弟。想师父头顶上有祥云瑞气罩着,将来回东土去,一定有些好处,老孙也一定能得个正果。”

正自家这等夸念中间,忽然见林南下有一股子黑气,骨都都的冒将上来。行者大惊道:“那黑气里必定有邪了。我那八戒、沙僧却不会放甚黑气。”那大圣在半空中详察不定。

正在这样自夸自念的时候,忽然看见林子南边有一股黑气,咕嘟嘟地冒上来。行者大惊道:“那黑气里一定有邪祟了。我那八戒、沙僧可不会放什么黑气。”那大圣在半空中仔细察看,拿不定主意。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又进一片深黑松林,唐僧称林景可人,坐下歇马,叫行者化斋;行者在半空见师父头上祥云罩定,又见林南冒起一股黑气。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氤氲yīn yūn烟云弥漫
死籍sǐ jí阴间记寿数的簿子
做小伏低zuò xiǎo fú dī低声下气地服从
狢hé同貉,似狐的野兽
可人kě rén讨人喜欢

🧭 图解与讲解

刚过山路,又是一片黑松大林。唐僧害怕,说「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还一口气描了这林子:藤缠葛、葛缠藤,住半年不分日月,狐狢扮娘子、苍狼吼振林,托塔天王来了也要失魂。这一段既是林景,也是伏笔。

〔图〕半空里看松林:一祥一邪

〔图〕行者说自己:当年与如今

行者劈开大路领进林去,走了半日不见出口。唐僧却说这里清雅可人,要坐下歇马,叫行者去化斋。八戒、沙僧又去寻花觅果,松阴下只剩唐僧一人,正好给妖精留了空子。

行者在半空回头,见松林中祥云瑞霭罩着师父,夸他是金蝉长老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又想起自己当年大闹天宫的威风,如今做小伏低,也盼着得个正果。图二。正夸着,林南冒起一股黑气,他知道八戒、沙僧放不出这个,在半空详察不定。图一。

却说三藏坐在林中,明心见性,讽念那《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忽听得嘤嘤的叫声“救人”。三藏大惊道:“善哉,善哉!这等深林里,有甚么人叫?想是狼虫虎豹諕倒的,待我看看。”那长老起身挪步,穿过千年柏,隔起万年松,附葛攀藤,近前观之。只见那大树上绑著一个女子,上半截使葛藤绑在树上,下半截埋在土里。长老立定脚,问他一句道:“女菩萨,你有甚事,绑在此间?”咦!分明这厮是个妖怪,长老肉眼凡胎,却不能认得。那怪见他来问,泪如泉涌。

你看他桃腮垂泪,有沉鱼落雁之容;星眼含悲,有闭月羞花之貌。长老实不敢近前,又开口问道:“女菩萨,你端的有何罪过?说与贫僧,却好救你。”那妖精巧语花言,虚情假意,忙忙的答应道:“师父,我家住在贫婆国,离此有二百余里。父母在堂,十分好善,一生的和亲爱友。时遇清明,邀请诸亲及本家老小拜扫先茔,一行轿马,都到了荒郊野外。至茔前,摆开祭祀,刚烧化纸马,只闻得锣鸣鼓响,跑出一伙强人,持刀弄杖,喊杀前来,慌得我们魂飞魄散。

父母诸亲得马得轿的各自逃了性命;奴奴年幼。跑不动,諕倒在地,被众强人拐来山内,大大王要做夫人,二大王要做妻室,第三第四个都爱我美色,七八十家一齐争吵,大家都不忿气,所以把奴奴绑在林间,众强人散盘而去。今已五日五夜,看看命尽,不久身亡。不知是那世里祖宗积德,今日遇著老师父到此。千万发大慈悲,救我一命,九泉之下,决不忘恩。”说罢,泪下如雨。

三藏真个慈心,也就忍不住吊下泪来,声音哽咽,叫道:“徒弟。”那八戒、沙僧正在林中寻花觅果,猛听得师父叫得凄怆,呆子道:“沙和尚,师父在此认了亲耶。”沙僧笑道:“二哥胡缠,我们走了这些时,好人也不曾撞见一个,亲从何来?”八戒道:“不是亲,师父那里与人哭么?我和你去看来。”沙僧真个回转旧处,牵了马,挑了担,至跟前叫:“师父,怎么说?”唐僧用手指定那树上,叫:“八戒,解下那女菩萨来,救他一命。”呆子不分好歹,就去动手。

却说那大圣在半空中,又见那黑气浓厚,把祥光尽情盖了,道声:“不好,不好!黑气罩暗祥光,怕不是妖邪害俺师父?化斋还是小事,且去看我师父去。”却返云头,按落林里,只见八戒乱解绳儿。行者上前一把揪住耳朵,扑的捽了一跌。呆子抬头看见,爬起来说道:“师父教我救人,你怎么恃你有力,将我掼这一跌?”行者笑道:“兄弟,莫解他。他是个妖精,弄喧儿,骗我们哩。”三藏喝道:“你这泼猴,又来胡说了,怎么这等一个女子,就认得他是个妖怪?”

行者道:“师父原来不知,这都是老孙干过的买卖,想人肉吃的法儿,你那里认得?”八戒唝著嘴道:“师父,莫信这弼马温哄你,这女子乃是此间人家。我们东土远来,不与相较,又不是亲眷,如何说他是妖精?他打发我们丢了前去,他却翻斤斗,弄神法转来和他干巧事儿,倒踏门也。”行者喝道:“夯货,莫乱谈。我老孙一向西来,那里有甚惫懒处?似你这个重色轻生、见利忘义的囔糟,不识好歹,替人家哄了招女婿,绑在树上哩。”三藏道:“也罢,也罢。

八戒啊,你师兄常时也看得不差,既这等说,不要管他,我们去罢。”行者大喜道:“好了,师父是有命的了。请上马,出松林外,有人家化斋你吃。”四人果一路前进,把那怪撇了。

水墨深黑松林里,大树上绑着一个垂泪女子,唐僧驻足相问
大树上绑著一个女子
翻译点开

却说三藏坐在林中,明心见性,讽念那《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忽听得嘤嘤的叫声“救人”。三藏大惊道:“善哉,善哉!这等深林里,有甚么人叫?想是狼虫虎豹諕倒的,待我看看。”那长老起身挪步,穿过千年柏,隔起万年松,附葛攀藤,近前观之。只见那大树上绑著一个女子,上半截使葛藤绑在树上,下半截埋在土里。长老立定脚,问他一句道:“女菩萨,你有甚事,绑在此间?”咦!分明这厮是个妖怪,长老肉眼凡胎,却不能认得。那怪见他来问,泪如泉涌。

却说三藏坐在林中,明心见性,念诵那《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忽然听见细细的一声“救人”。三藏大惊道:“善哉,善哉!这样的深林里,有什么人叫唤?想是被狼虫虎豹吓倒的,等我去看看。”那长老起身挪步,穿过千年柏,绕过万年松,攀着葛藤,走近一看。只见那大树上绑着一个女子,上半截用葛藤绑在树上,下半截埋在土里。长老站定脚,问她一句:“女菩萨,你有什么事,被绑在这里?”咦!分明这家伙是个妖怪,长老肉眼凡胎,却认不出来。那妖怪见他来问,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你看他桃腮垂泪,有沉鱼落雁之容;星眼含悲,有闭月羞花之貌。长老实不敢近前,又开口问道:“女菩萨,你端的有何罪过?说与贫僧,却好救你。”那妖精巧语花言,虚情假意,忙忙的答应道:“师父,我家住在贫婆国,离此有二百余里。父母在堂,十分好善,一生的和亲爱友。时遇清明,邀请诸亲及本家老小拜扫先茔,一行轿马,都到了荒郊野外。至茔前,摆开祭祀,刚烧化纸马,只闻得锣鸣鼓响,跑出一伙强人,持刀弄杖,喊杀前来,慌得我们魂飞魄散。

你看她桃花般的脸颊挂着泪,有沉鱼落雁的容貌;星星般的眼睛含着悲,有闭月羞花的姿色。长老实在不敢靠近,又开口问道:“女菩萨,你到底有什么罪过?说给贫僧听,好救你。”那妖精花言巧语,虚情假意,急忙答道:“师父,我家住在贫婆国,离这里有二百多里。父母都在,非常好善,一辈子和睦亲族、亲爱朋友。正赶上清明节,邀请各位亲戚和本家老小去祭扫祖坟,一行轿子马匹,都到了荒郊野外。到了坟前,摆开祭品,刚烧化纸马,只听得锣鸣鼓响,冲出一伙强盗,拿刀弄棒,喊杀过来,吓得我们魂飞魄散。

父母诸亲得马得轿的各自逃了性命;奴奴年幼。跑不动,諕倒在地,被众强人拐来山内,大大王要做夫人,二大王要做妻室,第三第四个都爱我美色,七八十家一齐争吵,大家都不忿气,所以把奴奴绑在林间,众强人散盘而去。今已五日五夜,看看命尽,不久身亡。不知是那世里祖宗积德,今日遇著老师父到此。千万发大慈悲,救我一命,九泉之下,决不忘恩。”说罢,泪下如雨。

父母和亲戚有马有轿的各自逃命去了;我年纪小,跑不动,吓倒在地上,被那些强盗拐进山里,大大王要我做夫人,二大王要我做妻子,第三第四个都爱我的美色,七八十家一齐争吵,大家都不服气,所以把我绑在林中,强盗们四散而去。到今天已经五天五夜,眼看命要完了,不久就要死。不知是哪一世的祖宗积了德,今天遇到老师父来到这里。千万发大慈悲,救我一命,我到了九泉之下,也决不忘恩。”说完,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来。

三藏真个慈心,也就忍不住吊下泪来,声音哽咽,叫道:“徒弟。”那八戒、沙僧正在林中寻花觅果,猛听得师父叫得凄怆,呆子道:“沙和尚,师父在此认了亲耶。”沙僧笑道:“二哥胡缠,我们走了这些时,好人也不曾撞见一个,亲从何来?”八戒道:“不是亲,师父那里与人哭么?我和你去看来。”沙僧真个回转旧处,牵了马,挑了担,至跟前叫:“师父,怎么说?”唐僧用手指定那树上,叫:“八戒,解下那女菩萨来,救他一命。”呆子不分好歹,就去动手。

三藏真是慈悲心肠,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声音哽咽,叫道:“徒弟。”那八戒、沙僧正在林中找花寻果,猛然听见师父叫得凄惨,呆子说:“沙和尚,师父在这里认了亲戚了。”沙僧笑道:“二哥胡扯,我们走了这么久,好人也没碰见一个,亲戚从哪里来?”八戒说:“不是亲戚,师父怎么在那里和人哭呢?我和你去看看。”沙僧真的回到原处,牵了马,挑了担,到跟前叫:“师父,怎么了?”唐僧用手指着那树上,叫:“八戒,把那女菩萨解下来,救她一命。”呆子不分好坏,就去动手。

却说那大圣在半空中,又见那黑气浓厚,把祥光尽情盖了,道声:“不好,不好!黑气罩暗祥光,怕不是妖邪害俺师父?化斋还是小事,且去看我师父去。”却返云头,按落林里,只见八戒乱解绳儿。行者上前一把揪住耳朵,扑的捽了一跌。呆子抬头看见,爬起来说道:“师父教我救人,你怎么恃你有力,将我掼这一跌?”行者笑道:“兄弟,莫解他。他是个妖精,弄喧儿,骗我们哩。”三藏喝道:“你这泼猴,又来胡说了,怎么这等一个女子,就认得他是个妖怪?”

却说那大圣在半空中,又看见那黑气更浓了,把祥光全都遮住,叫声:“不好,不好!黑气罩暗了祥光,莫不是妖邪要害我师父?化斋还是小事,先去看我师父。”就转回云头,落到林里,只见八戒正在乱解绳子。行者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扑的一声把他摔了一跤。呆子抬头看见,爬起来说:“师父叫我救人,你怎么仗着你有力气,把我摔这一跤?”行者笑道:“兄弟,别解她。她是个妖精,耍花样骗我们哩。”三藏喝道:“你这泼猴,又来胡说了,怎么这样一个女子,你就认定她是个妖怪?”

行者道:“师父原来不知,这都是老孙干过的买卖,想人肉吃的法儿,你那里认得?”八戒唝著嘴道:“师父,莫信这弼马温哄你,这女子乃是此间人家。我们东土远来,不与相较,又不是亲眷,如何说他是妖精?他打发我们丢了前去,他却翻斤斗,弄神法转来和他干巧事儿,倒踏门也。”行者喝道:“夯货,莫乱谈。我老孙一向西来,那里有甚惫懒处?似你这个重色轻生、见利忘义的囔糟,不识好歹,替人家哄了招女婿,绑在树上哩。”三藏道:“也罢,也罢。

行者说:“师父原来不知道,这都是老孙从前干过的买卖,想吃人肉的法子,你哪里认得?”八戒噘着嘴说:“师父,别信这弼马温哄你,这女子是本地人家的。我们从东土远道而来,和她没有瓜葛,又不是亲戚,怎么说她是妖精?他是想打发我们丢下她先走,他却翻个筋斗,弄个神通转回来,和她干巧事,倒插门哩。”行者喝道:“蠢货,别胡说。我老孙一路西来,哪里有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像你这个贪色不要命、见利忘义的糊涂东西,不识好歹,才会被人家哄去招女婿,绑在树上哩。”三藏说:“也罢,也罢。

八戒啊,你师兄常时也看得不差,既这等说,不要管他,我们去罢。”行者大喜道:“好了,师父是有命的了。请上马,出松林外,有人家化斋你吃。”四人果一路前进,把那怪撇了。

八戒啊,你师兄平常看得也不差,既然他这样说,别管她了,我们走吧。”行者大喜道:“好了,师父有命了。请上马,出了松林,有人家化斋给你吃。”四人果然一路前行,把那妖怪丢下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唐僧闻声寻去,见女子上身绑树、下身埋土,哭诉被强人所掳,便叫八戒解救;行者赶回识破是妖,与八戒争执,唐僧暂依行者走开。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先茔xiān yíng祖先的坟墓
纸马zhǐ mǎ祭祀时烧的纸像
弄喧nòng xuān耍花招
倒踏门dào tà mén入赘,倒插门
夯货hāng huò蠢货

🧭 图解与讲解

唐僧独坐念《心经》,听见嘤嘤一声「救人」,攀藤附葛寻去,见大树上绑着个女子,上半截绑在树上,下半截埋在土里。书里直说「分明这厮是个妖怪」,只是长老肉眼凡胎认不得。那女子桃腮垂泪,生得沉鱼落雁。

〔图〕女子编的一套身世

〔图〕松林里的争执:救还是不救

她编了一套身世:家住贫婆国,清明随父母扫墓,强人杀出,亲人各自逃命,她被掳进山,七八十家争着要她,不分胜负,就把她绑在林间,已经五日五夜。图一。唐僧心软,也跟着落泪,叫八戒来解。

行者见黑气罩暗了祥光,急忙赶回,揪住八戒耳朵摔了一跤,说这是妖精弄喧,那套想吃人肉的法儿他从前都干过。八戒反咬一口,说行者想把大家打发走了,自己回来倒踏门。图二。唐僧想到大徒弟平时看人不差,这回依了他,把女子撇下走了。

却说那怪绑在树上,咬牙恨齿道:“几年家闻人说孙悟空神通广大,今日见他,果然话不虚传。那唐僧乃童身修行,一点元阳未泄,正欲拿他去配合,成太乙金仙,不知被此猴识破吾法,将他救去了。若是解了绳,放我下来,随手捉将去,却不是我的人儿也?今被他一篇散言碎语带去,却又不是劳而无功?等我再叫他两声,看是如何。”妖精不动绳索,把几声善言善语,用一阵顺风,嘤嘤的吹在唐僧耳内。你道叫的甚么?他叫道:“师父啊,你放著活人的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

唐僧在马上听得又这般叫唤,即勒马叫:“悟空,去救那女子下来罢。”行者道:“师父走路,怎么又想起他来了?”唐僧道:“他又在那里叫哩。”行者问:“八戒,你听见么?”八戒道:“耳大遮住了,不曾听见。”又问:“沙僧,你听见么?”沙僧道:“我挑担前走,不曾在心,也不曾听见。”行者道:“老孙也不曾听见。师父,他叫甚么?偏你听见?”唐僧道:“他叫得有理。说道:‘活人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快去救他下来,强似取经拜佛。”行者笑道:“师父要善将起来,就没药医。你想你离了东土,一路西来,却也过了几重山场,遇著许多妖怪,常把你拿将进洞。老孙来救你,使铁棒,常打死千千万万。今日一个妖精的性命,舍不得,要去救他?”唐僧道:“徒弟呀,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还去救他救罢。”行者道:“师父既然如此,只是这个担儿,老孙却担不起。你要救他,我也不敢苦劝:我劝一会,你又恼了。任你去救。”唐僧道:“猴头莫多话,你坐著,等我和八戒救他去。”

唐僧回至林里,教八戒解了上半截绳子,用钯筑出下半截身子。那怪跌跌鞋,束束裙,喜孜孜跟著唐僧出松林,见了行者。行者只是冷笑不止。唐僧骂道:“泼猴头,你笑怎的?”行者道:“我笑你时来逢好友,运去遇佳人。”三藏又骂道:“泼猢狲胡说。我自出娘肚皮,就做和尚,如今奉旨西来,虔心礼佛求经,又不是利禄之辈,有甚运退时?”行者笑道:“师父,你虽是自幼为僧,却只会看经念佛,不曾见王法条律。

这女子生得年少标致,我和你乃出家人,同他一路行走,倘或遇著歹人,把我们拿送官司,不论甚么取经拜佛,且都打做奸情;纵无此事,也要问个拐带人口:师父追了度牒,打个小死;八戒该问充军;沙僧也问摆站;我老孙也不得干净,饶我口能,怎么折辩,也要问个不应。”三藏喝道:“莫胡说,终不然,我救他性命,有甚贻累不成?带了他去,凡有事,都在我身上。”行者道:“师父虽说有事在你,却不知你不是救他,反是害他。”三藏道:“我救他出林,得其活命,怎么反是害他?”

行者道:“他当时绑在林间,或三五日,十日半月,没饭吃,饿死了,还得个完全身体归阴。如今带他出来,你坐得是个快马,行路如风,我们只得随你,那女子脚小,挪步艰难,怎么跟得上走?一时把他丢下,若遇著狼虫虎豹,一口吞之,却不是反害其生也?”

三藏道:“正是呀,这件事却亏你想,如何处置?”行者笑道:“抱他上来,和你同骑著马走罢。”三藏沉吟道:“我那里好与他同马?”──“他怎生得去?”三藏道:“教八戒驮他走罢。”行者笑道:“呆子造化到了。”八戒道:“‘远路没轻担。’教我驮人,有甚造化?”行者道:“你那嘴长,驮著他,转过嘴来,计较私情话儿,却不便益?”八戒闻此言,捶胸爆跳道:“不好,不好。师父要打我几下,宁可忍疼。背著他决不得干净,师兄一生会赃埋人。我驮,不成。”

三藏道:“也罢,也罢。我也还走得几步,等我下来,慢慢的同走,著八戒牵著空马罢。”行者大笑道:“呆子倒有买卖,师父照顾你牵马哩。”三藏道:“这猴头又胡说了。古人云:‘马行千里,无人不能自往。’假如我在路上慢走,你好丢了我去?我若慢,你们也慢。大家一处同这女菩萨走下山去,或到庵观寺院,有人家之处,留他在那里,也是我们救他一场。”行者道:“师父说得有理,快请前进。”

翻译点开

却说那怪绑在树上,咬牙恨齿道:“几年家闻人说孙悟空神通广大,今日见他,果然话不虚传。那唐僧乃童身修行,一点元阳未泄,正欲拿他去配合,成太乙金仙,不知被此猴识破吾法,将他救去了。若是解了绳,放我下来,随手捉将去,却不是我的人儿也?今被他一篇散言碎语带去,却又不是劳而无功?等我再叫他两声,看是如何。”妖精不动绳索,把几声善言善语,用一阵顺风,嘤嘤的吹在唐僧耳内。你道叫的甚么?他叫道:“师父啊,你放著活人的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

却说那妖怪被绑在树上,咬牙切齿地说:“这几年常听人说孙悟空神通广大,今天见了,果然名不虚传。那唐僧是童身修行,一点元阳没有泄过,我正想把他捉去配合,好成太乙金仙,没想到被这猴子识破了我的法术,把他救走了。要是解了绳子,放我下来,顺手就捉去了,那不就是我的人了吗?如今被他一番闲言碎语带走了,那不是白费力气?等我再叫他两声,看看怎么样。”妖精不解绳索,把几句善言善语,借一阵顺风,细细地吹进唐僧耳朵里。你道她叫的什么?她叫道:“师父啊,你放着活人的性命还不救,昧着良心拜佛,取的是什么经?”

唐僧在马上听得又这般叫唤,即勒马叫:“悟空,去救那女子下来罢。”行者道:“师父走路,怎么又想起他来了?”唐僧道:“他又在那里叫哩。”行者问:“八戒,你听见么?”八戒道:“耳大遮住了,不曾听见。”又问:“沙僧,你听见么?”沙僧道:“我挑担前走,不曾在心,也不曾听见。”行者道:“老孙也不曾听见。师父,他叫甚么?偏你听见?”唐僧道:“他叫得有理。说道:‘活人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唐僧在马上听见她又这样叫唤,立即勒住马叫:“悟空,去把那女子救下来吧。”行者说:“师父走路,怎么又想起她来了?”唐僧说:“她又在那里叫哩。”行者问:“八戒,你听见了吗?”八戒说:“耳朵大,遮住了,没听见。”又问:“沙僧,你听见了吗?”沙僧说:“我挑着担在前面走,没在意,也没听见。”行者说:“老孙也没听见。师父,她叫什么?偏偏你听见了?”唐僧说:“她叫得有理。说道:‘活人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快去救他下来,强似取经拜佛。”行者笑道:“师父要善将起来,就没药医。你想你离了东土,一路西来,却也过了几重山场,遇著许多妖怪,常把你拿将进洞。老孙来救你,使铁棒,常打死千千万万。今日一个妖精的性命,舍不得,要去救他?”唐僧道:“徒弟呀,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还去救他救罢。”行者道:“师父既然如此,只是这个担儿,老孙却担不起。你要救他,我也不敢苦劝:我劝一会,你又恼了。任你去救。”唐僧道:“猴头莫多话,你坐著,等我和八戒救他去。”

快去把她救下来,比取经拜佛还强。”行者笑道:“师父要是善起来,就没药可医了。你想想,你离开东土,一路西来,也过了好几重山,遇上许多妖怪,常常把你捉进洞里。老孙来救你,使铁棒,常打死成千上万。今天一个妖精的性命,你倒舍不得,要去救她?”唐僧说:“徒弟呀,古人说:‘不要因为善事小就不做,不要因为恶事小就去做。’还是去救她吧。”行者说:“师父既然这样,只是这个担子,老孙可担不起。你要救她,我也不敢苦劝:我劝一会儿,你又恼了。随你去救吧。”唐僧说:“猴头别多话,你坐着,等我和八戒去救她。”

唐僧回至林里,教八戒解了上半截绳子,用钯筑出下半截身子。那怪跌跌鞋,束束裙,喜孜孜跟著唐僧出松林,见了行者。行者只是冷笑不止。唐僧骂道:“泼猴头,你笑怎的?”行者道:“我笑你时来逢好友,运去遇佳人。”三藏又骂道:“泼猢狲胡说。我自出娘肚皮,就做和尚,如今奉旨西来,虔心礼佛求经,又不是利禄之辈,有甚运退时?”行者笑道:“师父,你虽是自幼为僧,却只会看经念佛,不曾见王法条律。

唐僧回到林里,叫八戒解开上半截的绳子,用钯把下半截身子刨出来。那妖怪跺跺鞋,束束裙,喜滋滋地跟着唐僧出了松林,见了行者。行者只是冷笑不止。唐僧骂道:“泼猴头,你笑什么?”行者说:“我笑你是时运来了遇好友,时运去了遇佳人。”三藏又骂道:“泼猢狲胡说。我从出娘胎就做和尚,如今奉旨西来,诚心礼佛求经,又不是贪图利禄的人,有什么运退的时候?”行者笑道:“师父,你虽然从小做和尚,却只会看经念佛,没见过王法条律。

这女子生得年少标致,我和你乃出家人,同他一路行走,倘或遇著歹人,把我们拿送官司,不论甚么取经拜佛,且都打做奸情;纵无此事,也要问个拐带人口:师父追了度牒,打个小死;八戒该问充军;沙僧也问摆站;我老孙也不得干净,饶我口能,怎么折辩,也要问个不应。”三藏喝道:“莫胡说,终不然,我救他性命,有甚贻累不成?带了他去,凡有事,都在我身上。”行者道:“师父虽说有事在你,却不知你不是救他,反是害他。”三藏道:“我救他出林,得其活命,怎么反是害他?”

这女子长得年轻漂亮,我和你是出家人,和她一路同行,倘若遇上坏人,把我们抓去送官,不管什么取经拜佛,都要当成奸情论处;就算没这回事,也要问个拐带人口的罪:师父被追回度牒,打个半死;八戒该判充军;沙僧也要判去驿站服役;我老孙也脱不了干系,任凭我口才好,怎么辩解,也要问个不应当的罪。”三藏喝道:“别胡说,难道我救她性命,还会有什么连累不成?带她走,凡是有事,都在我身上。”行者说:“师父虽说有事算你的,却不知道你不是救她,反倒是害她。”三藏说:“我救她出林,让她活命,怎么反倒是害她?”

行者道:“他当时绑在林间,或三五日,十日半月,没饭吃,饿死了,还得个完全身体归阴。如今带他出来,你坐得是个快马,行路如风,我们只得随你,那女子脚小,挪步艰难,怎么跟得上走?一时把他丢下,若遇著狼虫虎豹,一口吞之,却不是反害其生也?”

行者说:“她当时绑在林里,或者三五天,十天半月,没饭吃,饿死了,还能落个完整的身体归阴。如今带她出来,你骑的是快马,走路像风,我们只能跟着你,那女子脚小,挪步艰难,怎么跟得上?一时把她丢下,要是遇上狼虫虎豹,一口吞了,那不是反倒害了她的命?”

三藏道:“正是呀,这件事却亏你想,如何处置?”行者笑道:“抱他上来,和你同骑著马走罢。”三藏沉吟道:“我那里好与他同马?”──“他怎生得去?”三藏道:“教八戒驮他走罢。”行者笑道:“呆子造化到了。”八戒道:“‘远路没轻担。’教我驮人,有甚造化?”行者道:“你那嘴长,驮著他,转过嘴来,计较私情话儿,却不便益?”八戒闻此言,捶胸爆跳道:“不好,不好。师父要打我几下,宁可忍疼。背著他决不得干净,师兄一生会赃埋人。我驮,不成。”

三藏说:“正是呀,这件事亏你想到,怎么处置?”行者笑道:“抱她上来,和你一同骑着马走吧。”三藏沉吟道:“我怎么好和她同骑一匹马?”──“那她怎么走得了?”三藏说:“叫八戒驮着她走吧。”行者笑道:“呆子交好运了。”八戒说:“‘远路没有轻担子。’叫我驮人,有什么好运?”行者说:“你那嘴长,驮着她,转过嘴来,说些私房话儿,岂不方便?”八戒听了这话,捶胸跳脚道:“不行,不行。师父要打我几下,我宁可忍着疼。背着她绝不得干净,师兄一辈子会栽赃害人。我驮,不成。”

三藏道:“也罢,也罢。我也还走得几步,等我下来,慢慢的同走,著八戒牵著空马罢。”行者大笑道:“呆子倒有买卖,师父照顾你牵马哩。”三藏道:“这猴头又胡说了。古人云:‘马行千里,无人不能自往。’假如我在路上慢走,你好丢了我去?我若慢,你们也慢。大家一处同这女菩萨走下山去,或到庵观寺院,有人家之处,留他在那里,也是我们救他一场。”行者道:“师父说得有理,快请前进。”

三藏说:“也罢,也罢。我也还走得几步,等我下来,慢慢地一起走,叫八戒牵着空马吧。”行者大笑道:“呆子倒有买卖了,师父照顾你牵马哩。”三藏说:“这猴头又胡说了。古人说:‘马能行千里,没有人骑也不能自己去。’假如我在路上慢走,你们好丢下我先走吗?我要是慢,你们也慢。大家一起陪这女菩萨走下山去,或者到了庵观寺院、有人家的地方,把她留在那里,也算我们救了她一场。”行者说:“师父说得有理,快请前进。”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妖精借顺风再叫,唐僧执意回林救下女子;行者冷笑,说同行怕惹官司、还会反害她性命,八戒不肯驮,唐僧只好下马陪她步行。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太乙金仙tài yǐ jīn xiān道家高位的仙人
浮屠fú tú佛塔
度牒dù dié官发的僧人凭证
摆站bǎi zhàn发配驿站服役
赃埋zāng mái栽赃陷害

🧭 图解与讲解

妖精在树上咬牙:唐僧童身修行、元阳未泄,正要拿去配合成太乙金仙,却被猴头识破。她不动绳索,借一阵顺风把话吹进唐僧耳中:活人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只有唐僧听见,八戒、沙僧、行者都说没听见。

行者吓唬师父:带个年少女子同行,遇著歹人送官,都打做奸情
谁行者说的罪名
唐三藏追了度牒,打个小死
猪八戒该问充军
沙和尚也问摆站
孙行者饶我口能,也问个不应

〔图〕怎么带她走,最后师父下马

唐僧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勿以善小而不为。行者劝不住,说一路打死的妖怪千千万万,今日倒舍不得一个妖精。唐僧不听,和八戒回林解了绳子,钯出下半截身子。女子喜孜孜跟出林来,行者只是冷笑。

行者换个说法吓师父:出家人带个年少女子同行,遇著歹人送官,就打做奸情,师父追度牒、八戒充军、沙僧摆站。表一。又说她脚小跟不上马,半路丢下反害她性命。抱上马唐僧不肯,叫八戒驮八戒不肯,最后唐僧自己下马慢走,八戒牵空马。图二。

三藏撩前走,沙僧挑担,八戒牵著空马,引著女子,行者拿铁棒,一行前进。不上二三十里,天色将晚,又见一座楼台殿阁。三藏道:“徒弟,那里必定是座庵观寺院,就此借宿了,明日早行。”行者道:“师父说得是,各各走动些。”霎时到了门首,吩咐道:“你们略站远些,等我先去借宿,若有方便处,著人来叫你。”众人俱立在柳荫之下,惟行者拿铁棒,辖著那女子。

长老拽步近前,只见那门东倒西歪,零零落落。推开看时,忍不住心中凄惨:长廊寂静,古刹萧疏;苔藓盈庭,蒿蓁满径;惟萤火之飞灯,只蛙声而代漏。长老忽然吊下泪来。真个是:

殿宇凋零倒塌,廊房寂寞倾颓。断砖破瓦十余堆,尽是些歪梁折柱。前后尽生青草,尘埋朽烂香厨。钟楼崩坏鼓无皮,琉璃香灯破损。佛祖金身没色,罗汉倒卧东西。观音淋坏尽成泥,杨柳净瓶坠地。日内并无僧人,夜间尽宿狐狸。只听风响吼如雷,都是虎豹藏身之处。四下墙垣皆倒,亦无门扇关居。

有诗为证。诗曰:

多年古刹没人修,狼狈凋零倒更休。

猛风吹裂伽蓝面,大雨浇残佛像头。

金刚跌损随淋洒,土地无房夜不收。

更有两般堪叹处,铜钟著地没悬楼。

三藏硬著胆,走进二层门。见那钟鼓楼俱倒了,止有一口铜钟,扎在地下,上半截如雪之白,下半截如靛之青。原来是日久年深,上边被雨淋白,下边是土气上的铜青。三藏用手摸著钟,高叫道:“钟啊,你也曾悬挂高楼吼,也曾鸣远彩梁声。也曾鸡啼就报晓,也曾天晚送黄昏。不知化铜的道人归何处,铸铜匠作那边存。想他二命归阴府,他无踪迹你无声。”

长老高声赞叹,不觉的惊动寺里之人。那里边有一个侍奉香火的道人,他听见人语,扒起来,拾一块断砖,照钟上打将去,那钟当的响了一声。把个长老諕了一跌,挣起身要走,又绊著树根,扑的又是一跌。长老倒在地下,抬头又叫道:“钟啊,贫僧正然感叹你,忽的叮当响一声。想是西天路上无人到,日久多年变作精。”

那道人赶上前,一把搀住道:“老爷请起。不干钟成精之事,却才是我打得钟响。”三藏抬头见他的模样丑黑,道:“你莫是魍魉妖邪?我不是寻常之人,我是大唐来的,我手下有降龙伏虎的徒弟。你若撞著他,性命难存也。”道人跪下道:“老爷休怕。我不是妖邪,我是这寺里侍奉香火的道人。却才听见老爷善言相赞,就欲出来迎接;恐怕是个邪鬼敲门,故此拾一块断砖,把钟打一下压惊,方敢出来。老爷请起。”那唐僧方然正性道:“住持,险些儿諕杀我也。你带我进去。”

那道人引定唐僧,直至三层门里看处,比外边甚是不同。但见那:

青砖砌就彩云墙,绿瓦盖成琉璃殿。黄金装圣像,白玉造阶台。大雄殿上舞青光,毘罗阁下生锐气。文殊殿结采飞云,轮藏堂描花堆翠。三檐顶上宝瓶尖,五福楼中平绣盖。千株翠竹摇禅榻,万种青松映佛门。碧云宫里放金光,紫雾丛中飘瑞霭。朝闻四野香风远,暮听山高画鼓鸣。应有朝阳补破衲,岂无对月了残经。又只见半壁灯光明后院,一行香雾照中庭。

三藏见了,不敢进去,叫:“道人,你这前边十分狼狈,后边这等齐整,何也?”道人笑道:“老爷,这山中多有妖邪强寇,天色清明,沿山打劫,天阴就来寺里藏身,被他把佛像推倒垫坐,木植搬来烧火。本寺僧人软弱,不敢与他讲论,因此把这前边破房都舍与那些强人安歇,从新另化了些施主,盖得那一所寺院。清混各一,这是西方的事情。”三藏道:“原来是如此。”

水墨荒寺二层门内,一口铜钟扎在地上,唐僧手抚铜钟感叹
止有一口铜钟
翻译点开

三藏撩前走,沙僧挑担,八戒牵著空马,引著女子,行者拿铁棒,一行前进。不上二三十里,天色将晚,又见一座楼台殿阁。三藏道:“徒弟,那里必定是座庵观寺院,就此借宿了,明日早行。”行者道:“师父说得是,各各走动些。”霎时到了门首,吩咐道:“你们略站远些,等我先去借宿,若有方便处,著人来叫你。”众人俱立在柳荫之下,惟行者拿铁棒,辖著那女子。

三藏在前面走,沙僧挑担,八戒牵着空马,领着女子,行者拿着铁棒,一行人向前。走了不到二三十里,天色将晚,又看见一座楼台殿阁。三藏说:“徒弟,那里一定是座庵观寺院,就在这里借宿,明天一早上路。”行者说:“师父说得对,大家都走快些。”霎时到了门口,三藏吩咐道:“你们稍站远些,等我先去借宿,要是有方便的地方,叫人来叫你们。”众人都站在柳荫下面,只有行者拿着铁棒,看管着那女子。

长老拽步近前,只见那门东倒西歪,零零落落。推开看时,忍不住心中凄惨:长廊寂静,古刹萧疏;苔藓盈庭,蒿蓁满径;惟萤火之飞灯,只蛙声而代漏。长老忽然吊下泪来。真个是:

长老迈步上前,只见那门东倒西歪,零零落落。推开一看,忍不住心中凄凉:长廊寂静,古寺冷落;青苔铺满庭院,蒿草荆棘长满小路;只有萤火虫飞着当灯,只有蛙声代替更漏。长老忽然掉下泪来。真是:

殿宇凋零倒塌,廊房寂寞倾颓。断砖破瓦十余堆,尽是些歪梁折柱。前后尽生青草,尘埋朽烂香厨。钟楼崩坏鼓无皮,琉璃香灯破损。佛祖金身没色,罗汉倒卧东西。观音淋坏尽成泥,杨柳净瓶坠地。日内并无僧人,夜间尽宿狐狸。只听风响吼如雷,都是虎豹藏身之处。四下墙垣皆倒,亦无门扇关居。

殿宇凋零倒塌,廊房冷清倾颓。断砖破瓦十几堆,全是些歪梁断柱。前前后后长满青草,尘土埋着朽烂的香厨。钟楼崩坏,鼓没了皮,琉璃香灯也破损了。佛祖金身褪了颜色,罗汉东倒西歪躺着。观音像被雨淋坏,全成了泥,杨柳枝、净瓶掉在地上。白天没有僧人,夜里全住着狐狸。只听见风声像雷一样吼,到处是虎豹藏身的地方。四面的墙全倒了,也没有门扇可以关闭。

有诗为证。诗曰:

有诗为证。诗里说:

多年古刹没人修,狼狈凋零倒更休。

多年的古寺没人修缮,残破凋零,倒塌得不成样子。

猛风吹裂伽蓝面,大雨浇残佛像头。

猛风吹裂了伽蓝神的脸面,大雨浇坏了佛像的头。

金刚跌损随淋洒,土地无房夜不收。

金刚像跌坏了任凭雨淋,土地神没有屋子,夜里无处安身。

更有两般堪叹处,铜钟著地没悬楼。

更有两件叫人叹息的事:铜钟落在地上,没有钟楼可以悬挂。

三藏硬著胆,走进二层门。见那钟鼓楼俱倒了,止有一口铜钟,扎在地下,上半截如雪之白,下半截如靛之青。原来是日久年深,上边被雨淋白,下边是土气上的铜青。三藏用手摸著钟,高叫道:“钟啊,你也曾悬挂高楼吼,也曾鸣远彩梁声。也曾鸡啼就报晓,也曾天晚送黄昏。不知化铜的道人归何处,铸铜匠作那边存。想他二命归阴府,他无踪迹你无声。”

三藏壮着胆子,走进第二层门。看见那钟楼鼓楼都倒了,只有一口铜钟,扎在地上,上半截像雪一样白,下半截像靛一样青。原来是年深日久,上边被雨淋白了,下边是地气生出的铜锈。三藏用手摸着钟,高声叫道:“钟啊,你也曾高挂楼上吼响,也曾在彩梁间把声音传到远方。也曾鸡叫时报晓,也曾天晚时送走黄昏。不知募铜的道人去了哪里,铸钟的匠人又在哪里。想他们两条命都归了阴府,他们没了踪迹,你也没了声响。”

长老高声赞叹,不觉的惊动寺里之人。那里边有一个侍奉香火的道人,他听见人语,扒起来,拾一块断砖,照钟上打将去,那钟当的响了一声。把个长老諕了一跌,挣起身要走,又绊著树根,扑的又是一跌。长老倒在地下,抬头又叫道:“钟啊,贫僧正然感叹你,忽的叮当响一声。想是西天路上无人到,日久多年变作精。”

长老高声赞叹,不知不觉惊动了寺里的人。里面有一个照管香火的道人,他听见人说话,爬起来,捡一块断砖,朝钟上打去,那钟当的响了一声。把长老吓得跌了一跤,挣扎起身要走,又绊着树根,扑的又跌了一跤。长老倒在地上,抬起头又叫道:“钟啊,贫僧正在感叹你,你忽然叮当响了一声。想是西天路上没人来,年深日久变成精了。”

那道人赶上前,一把搀住道:“老爷请起。不干钟成精之事,却才是我打得钟响。”三藏抬头见他的模样丑黑,道:“你莫是魍魉妖邪?我不是寻常之人,我是大唐来的,我手下有降龙伏虎的徒弟。你若撞著他,性命难存也。”道人跪下道:“老爷休怕。我不是妖邪,我是这寺里侍奉香火的道人。却才听见老爷善言相赞,就欲出来迎接;恐怕是个邪鬼敲门,故此拾一块断砖,把钟打一下压惊,方敢出来。老爷请起。”那唐僧方然正性道:“住持,险些儿諕杀我也。你带我进去。”

那道人赶上前,一把扶住说:“老爷请起。不是钟成精,刚才是我打得钟响。”三藏抬头看见他模样又丑又黑,说:“你莫不是魍魉妖邪?我不是平常人,我是从大唐来的,我手下有降龙伏虎的徒弟。你要是撞上他们,性命难保。”道人跪下说:“老爷别怕。我不是妖邪,我是这寺里照管香火的道人。刚才听见老爷说好话赞叹,就想出来迎接;又怕是个邪鬼敲门,所以捡一块断砖,把钟打一下压压惊,才敢出来。老爷请起。”那唐僧这才定下神来,说:“住持,差点吓死我了。你带我进去。”

那道人引定唐僧,直至三层门里看处,比外边甚是不同。但见那:

那道人领着唐僧,一直走到第三层门里一看,和外边大不相同。只见那:

青砖砌就彩云墙,绿瓦盖成琉璃殿。黄金装圣像,白玉造阶台。大雄殿上舞青光,毘罗阁下生锐气。文殊殿结采飞云,轮藏堂描花堆翠。三檐顶上宝瓶尖,五福楼中平绣盖。千株翠竹摇禅榻,万种青松映佛门。碧云宫里放金光,紫雾丛中飘瑞霭。朝闻四野香风远,暮听山高画鼓鸣。应有朝阳补破衲,岂无对月了残经。又只见半壁灯光明后院,一行香雾照中庭。

青砖砌成彩云般的墙,绿瓦盖成琉璃殿。黄金装饰圣像,白玉造成台阶。大雄宝殿上闪着青光,毘罗阁下透出锐气。文殊殿彩结如飞云,轮藏堂描花堆翠。三重屋檐顶上宝瓶尖尖,五福楼中绣盖平平。千株翠竹摇映着禅床,万种青松映衬着佛门。碧云宫里放出金光,紫雾丛中飘着瑞气。早上闻得香风远播四野,晚上听见山高处画鼓鸣响。该有对着朝阳补破衲衣的,哪能没有对着月亮念完残经的。又只见半墙灯光照亮后院,一行香雾映着中庭。

三藏见了,不敢进去,叫:“道人,你这前边十分狼狈,后边这等齐整,何也?”道人笑道:“老爷,这山中多有妖邪强寇,天色清明,沿山打劫,天阴就来寺里藏身,被他把佛像推倒垫坐,木植搬来烧火。本寺僧人软弱,不敢与他讲论,因此把这前边破房都舍与那些强人安歇,从新另化了些施主,盖得那一所寺院。清混各一,这是西方的事情。”三藏道:“原来是如此。”

三藏看了,不敢进去,叫:“道人,你这前面十分破败,后面这样整齐,为什么?”道人笑道:“老爷,这山里有很多妖邪强盗,天晴时沿山打劫,天阴就来寺里藏身,被他们把佛像推倒垫着坐,木料搬去烧火。本寺僧人软弱,不敢和他们理论,因此把前面这些破房子都让给那些强盗歇宿,重新另外化了些施主,盖了这一所寺院。清的浑的各归一处,这是西方的情形。”三藏说:“原来是这样。”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傍晚遇一座寺院,唐僧先去借宿,见前院殿宇倒塌,抚着落地铜钟感叹,被道人敲钟吓倒两跤;道人说明前破后整的缘故。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蒿蓁hāo zhēn杂草丛生
伽蓝qié lán护寺的神
靛diàn深蓝色染料
魍魉wǎng liǎng山川精怪
轮藏lún zàng可转动的藏经架

🧭 图解与讲解

一行人走了二三十里,天晚见一座楼台殿阁。唐僧叫徒弟们在柳荫下站远些,自己先去借宿,行者拿著铁棒看着那女子。推开山门,长廊寂静,苔藓盈庭,只有萤火当灯、蛙声代漏,殿宇倒塌,佛像淋坏,长老忍不住掉泪。

〔图〕一口钟,吓倒长老两跤

〔图〕一座寺,前后两个样

二层门里,钟楼鼓楼都倒了,只剩一口铜钟扎在地上,上白下青。唐僧摸着钟感叹它当年报晓送昏,如今铸钟的人和钟都没了声息。寺里道人听见人声,怕是邪鬼,拾块断砖打钟壮胆,一声当响,把唐僧吓得跌了一跤又一跤,还当是钟成了精。图一。

道人生得丑黑,唐僧又疑他是魍魉,搬出降龙伏虎的徒弟来吓他。道人说明身份,领进三层门,里面青砖绿瓦、宝瓶绣盖,十分齐整。他说前边让给沿山打劫的强人歇宿,僧人另化施主盖了后院,「清混各一」。图二。

正行间,又见山门上有五个大字,乃“镇海禅林寺”。才举步,䟕入门里,忽见一个和尚走来。你看他怎生模样:

头戴左笄绒锦帽,一对铜圈坠耳根。

身著颇罗毛线服,一双白眼亮如银。

手中摇著播郎鼓,口念番经听不真。

三藏原来不认得,这是西方路上喇嘛僧。

那喇嘛和尚走出门来,看见三藏眉清目秀,额阔顶平,耳垂肩,手过膝,好似罗汉临凡,十分俊雅。他走上前扯住,满面笑唏唏的与他捻手捻脚,摸他鼻子,揪他耳朵,以示亲近之意。携至方丈中,行礼毕,却问:“老师父何来?”三藏道:“弟子乃东土大唐驾下钦差往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取经者。适行至宝方天晚,特奔上刹借宿一宵,明日早行。望垂方便一二。”那和尚笑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我们不是好意要出家的,皆因父母生身,命犯华盖,家里养不住,才舍断了出家。

既做了佛门弟子,切莫说脱空之话。”三藏道:“我是老实话。”和尚道:“那东土到西天,有多少路程?路上有山,山中有洞,洞内有精。想你这个单身,又生得娇嫩,那里像个取经的?”三藏道:“院主也见得是。贫僧一人,岂能到此?我有三个徒弟,逢山开路,遇水叠桥,保我弟子,所以到得上刹。”那和尚道:“三位高徒何在?”三藏道:“现在山门外伺候。”那和尚慌了道:“师父,你不知我这里有虎狼、妖贼、鬼怪伤人。白日里不敢远出,未经天晚就关了门户。这早晚还把人放在外边?”叫:“徒弟,快去请将进来。”

有两个小喇嘛儿跑出外去,看见行者,諕了一跌;见了八戒,又是一跌。扒起来往后飞跑,道:“爷爷,造化低了,你的徒弟不见,只有三四个妖怪站在那门首也。”三藏问道:“怎么模样?”小和尚道:“一个雷公嘴,一个碓挺嘴,一个青脸獠牙。傍有一个女子,倒是个油头粉面。”三藏笑道:“你不认得。那三个丑的,是我徒弟。那一个女子,是我打松林里救命来的。”那喇嘛道:“爷爷呀!这们好俊师父,怎么寻这般丑徒弟?”三藏道:“他丑自丑,却俱有用。你快请他进来,若再迟了些儿,那雷公嘴的有些闯祸,不是个人生父母养的,他就打进来也。”

那小和尚即忙跑出,战兢兢的跪下道:“列位老爷,唐老爷请哩。”八戒笑道:“哥啊,他请便罢了,却这般战兢兢的,何也?”行者道:“看见我们丑陋害怕。”八戒道:“可是扯淡。我们乃生成的,那个是好要丑哩?”行者道:“把那丑且略收拾收拾。”呆子真个把嘴揣在怀里,低著头,牵著马;沙僧挑著担;行者在后面拿著棒,辖著那女子:一行进去。穿过了那倒塌房廊,入三层门里,拴了马,歇了担。进方丈中,与喇嘛僧相见,分了坐次。那和尚入里边,引出七八十个小喇嘛来,见礼毕,收拾办斋管待。正是:

积功须在慈悲念,佛法兴时僧赞僧。

毕竟不知怎生离寺,且听下回分解。

翻译点开

正行间,又见山门上有五个大字,乃“镇海禅林寺”。才举步,䟕入门里,忽见一个和尚走来。你看他怎生模样:

正走着,又看见山门上有五个大字,是“镇海禅林寺”。刚抬脚,跨进门里,忽然看见一个和尚走来。你看他什么模样:

头戴左笄绒锦帽,一对铜圈坠耳根。

头戴斜插簪子的绒锦帽,一对铜耳环坠在耳根。

身著颇罗毛线服,一双白眼亮如银。

身穿颇罗毛线织的衣服,一双白眼珠亮得像银子。

手中摇著播郎鼓,口念番经听不真。

手里摇着拨浪鼓,口念番经,听不清念的什么。

三藏原来不认得,这是西方路上喇嘛僧。

三藏原来不认得,这是西方路上的喇嘛僧。

那喇嘛和尚走出门来,看见三藏眉清目秀,额阔顶平,耳垂肩,手过膝,好似罗汉临凡,十分俊雅。他走上前扯住,满面笑唏唏的与他捻手捻脚,摸他鼻子,揪他耳朵,以示亲近之意。携至方丈中,行礼毕,却问:“老师父何来?”三藏道:“弟子乃东土大唐驾下钦差往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取经者。适行至宝方天晚,特奔上刹借宿一宵,明日早行。望垂方便一二。”那和尚笑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我们不是好意要出家的,皆因父母生身,命犯华盖,家里养不住,才舍断了出家。

那喇嘛和尚走出门来,看见三藏眉清目秀,额头宽阔,头顶平正,耳垂到肩,手长过膝,好像罗汉下凡,十分俊雅。他走上前拉住,满脸笑嘻嘻地和他捏手捏脚,摸他鼻子,揪他耳朵,表示亲近的意思。领到方丈中,行过礼,才问:“老师父从哪里来?”三藏说:“弟子是东土大唐皇帝驾下钦差,往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取经的。刚走到贵地天晚了,特地投奔宝刹借宿一夜,明天一早上路。望给个方便。”那和尚笑道:“罪过,罪过。我们不是自己愿意出家的,都因父母生下来,命里犯了华盖,家里养不住,才舍出来出家。

既做了佛门弟子,切莫说脱空之话。”三藏道:“我是老实话。”和尚道:“那东土到西天,有多少路程?路上有山,山中有洞,洞内有精。想你这个单身,又生得娇嫩,那里像个取经的?”三藏道:“院主也见得是。贫僧一人,岂能到此?我有三个徒弟,逢山开路,遇水叠桥,保我弟子,所以到得上刹。”那和尚道:“三位高徒何在?”三藏道:“现在山门外伺候。”那和尚慌了道:“师父,你不知我这里有虎狼、妖贼、鬼怪伤人。白日里不敢远出,未经天晚就关了门户。这早晚还把人放在外边?”叫:“徒弟,快去请将进来。”

既然做了佛门弟子,千万别说假话。”三藏说:“我说的是老实话。”和尚说:“从东土到西天,有多少路程?路上有山,山里有洞,洞里有妖精。想你这样单身一人,又生得娇嫩,哪里像个取经的?”三藏说:“院主说得也对。贫僧一个人,怎么能到这里?我有三个徒弟,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保护弟子,所以才到得了宝刹。”那和尚说:“三位高徒在哪里?”三藏说:“现在山门外等候。”那和尚慌了,说:“师父,你不知道我这里有虎狼、妖贼、鬼怪伤人。白天都不敢远出,不等天黑就关了门。这时候还把人放在外边?”叫:“徒弟,快去请进来。”

有两个小喇嘛儿跑出外去,看见行者,諕了一跌;见了八戒,又是一跌。扒起来往后飞跑,道:“爷爷,造化低了,你的徒弟不见,只有三四个妖怪站在那门首也。”三藏问道:“怎么模样?”小和尚道:“一个雷公嘴,一个碓挺嘴,一个青脸獠牙。傍有一个女子,倒是个油头粉面。”三藏笑道:“你不认得。那三个丑的,是我徒弟。那一个女子,是我打松林里救命来的。”那喇嘛道:“爷爷呀!这们好俊师父,怎么寻这般丑徒弟?”三藏道:“他丑自丑,却俱有用。你快请他进来,若再迟了些儿,那雷公嘴的有些闯祸,不是个人生父母养的,他就打进来也。”

有两个小喇嘛跑出去,看见行者,吓得跌一跤;看见八戒,又跌一跤。爬起来往后飞跑,说:“爷爷,倒霉了,你的徒弟不见了,只有三四个妖怪站在那门口。”三藏问道:“什么模样?”小和尚说:“一个雷公嘴,一个碓杵嘴,一个青脸獠牙。旁边有一个女子,倒是油头粉面的。”三藏笑道:“你不认得。那三个丑的,是我徒弟。那一个女子,是我从松林里救了命带来的。”那喇嘛说:“爷爷呀!这么俊的师父,怎么找了这样丑的徒弟?”三藏说:“他们丑是丑,却都有用。你快请他们进来,要是再迟一点,那雷公嘴的有些爱闯祸,不是凡人父母生养的,他就打进来了。”

那小和尚即忙跑出,战兢兢的跪下道:“列位老爷,唐老爷请哩。”八戒笑道:“哥啊,他请便罢了,却这般战兢兢的,何也?”行者道:“看见我们丑陋害怕。”八戒道:“可是扯淡。我们乃生成的,那个是好要丑哩?”行者道:“把那丑且略收拾收拾。”呆子真个把嘴揣在怀里,低著头,牵著马;沙僧挑著担;行者在后面拿著棒,辖著那女子:一行进去。穿过了那倒塌房廊,入三层门里,拴了马,歇了担。进方丈中,与喇嘛僧相见,分了坐次。那和尚入里边,引出七八十个小喇嘛来,见礼毕,收拾办斋管待。正是:

那小和尚急忙跑出去,战战兢兢地跪下说:“各位老爷,唐老爷请你们哩。”八戒笑道:“哥啊,他请就罢了,却这样战战兢兢的,为什么?”行者说:“看见我们丑陋,害怕。”八戒说:“真是扯淡。我们是天生的,哪个是喜欢丑的?”行者说:“把那丑样稍微收拾收拾。”呆子真的把嘴揣在怀里,低着头,牵着马;沙僧挑着担;行者在后面拿着棒,看管着那女子:一行人走了进去。穿过那倒塌的房廊,进了第三层门,拴了马,放下担子。进方丈里,和喇嘛僧相见,分了座次。那和尚进到里边,领出七八十个小喇嘛来,见过礼,收拾办斋款待。正是:

积功须在慈悲念,佛法兴时僧赞僧。

积累功德须在于慈悲的心念,佛法兴盛的时候,僧人也称赞僧人。

毕竟不知怎生离寺,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道怎样离开这座寺,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寺名镇海禅林寺,喇嘛僧见唐僧俊雅,亲近款待,催请三徒入寺;小喇嘛见三人相貌吓倒,八戒揣嘴低头,一行进寺受斋。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播郎鼓bō lang gǔ拨浪鼓
方丈fāng zhàng住持的居室
不当人子bù dāng rén zǐ罪过,不敢当
脱空tuō kōng说谎、虚假
碓挺嘴duì tǐng zuǐ像舂米杵的长嘴

🧭 图解与讲解

山门上写着「镇海禅林寺」。迎出来的是一位戴绒锦帽、坠铜耳圈、摇播郎鼓、念番经的喇嘛僧。他见唐僧眉清目秀、耳垂肩、手过膝,像罗汉临凡,捻手捻脚、摸鼻揪耳,十分亲热,领进方丈。

〔图〕喇嘛寺里看四众

喇嘛僧说寺里的和尚多是命犯华盖、家里养不住才出家的,又不信唐僧单身能从东土走到这里。唐僧说有三个徒弟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喇嘛听说人还在门外,慌忙叫徒弟去请:这里虎狼妖贼伤人,天不黑就关门。

两个小喇嘛出去,见了行者跌一跤,见了八戒又一跤,回来说门口只有三四个妖怪。图一是小喇嘛眼里的四众。唐僧笑说丑自丑却都有用,再迟些那雷公嘴的要打进来。八戒把嘴揣在怀里低头进寺,七八十个小喇嘛出来见礼办斋。那女子也跟着住进了寺里。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