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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74回 长庚传报魔头狠 行者施为变化能

太白金星化作老者报信,八戒问出狮驼岭三魔与四万七八千小妖;行者变小钻风套出三魔底细,几句大话吓散洞前群妖。

情欲原因总一般,有情有欲自如然。

沙门修炼纷纷士,断欲忘情即是禅。

须著意,要心坚,一尘不染月当天。

行功进步休教错,行满功完大觉仙。

话表三藏师徒们打开欲网,跳出情牢,放马西行。走不多时,又是夏尽秋初,新凉透体。但见那:

急雨收残暑,梧桐一叶惊。

萤飞莎径晚,蛩语月华明。

黄葵开映露,红蓼遍沙汀。

蒲柳先零落,寒蝉应律鸣。

三藏正然行处,忽见一座高山,峰插碧空,真个是摩星碍日。长老心中害怕,叫悟空道:“你看前面这山十分高耸,但不知有路通行否?”行者笑道:“师父说那里话,自古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岂无通达之理?可放心前去。”长老闻言,喜笑花生,扬鞭策马而进,径上高岩。

行不数里,见一老者,鬓蓬松,白发飘搔;须稀朗,银丝摆动;项挂一串数珠子,手持拐杖现龙头。远远的立在那山坡上高呼:“西进的长老,且暂住骅骝,紧兜玉勒。这山上有一伙妖魔,吃尽了阎浮世上人,不可前进。”三藏闻言,大惊失色。一是马的足下不平,二是坐个雕鞍不稳,扑的跌下马来,挣挫不动,睡在草里哼哩。行者近前搀起道:“莫怕,莫怕,有我哩。”长老道:“你听那高岩上老者报道这山上有伙妖魔,吃尽阎浮世上人,谁敢去问他一个真实端的?”

行者道:“你且坐地,等我去问他。”三藏道:“你的相貌丑陋,言语粗俗,怕冲撞了他,问不出个实信。”行者笑道:“我变个俊些儿的去问他。”三藏道:“你是变了我看。”好大圣,捻著诀,摇身一变,变做个干干净净的小和尚儿,真个是目秀眉清,头圆脸正;行动有斯文之气象,开口无俗类之言辞。抖一抖锦衣直裰,拽步上前,向唐僧道:“师父,我看变得好么?”三藏见了大喜道:“变得好。”八戒道:“怎么不好?只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老猪就滚上二三年,也变不得这等俊俏。”

好大圣,躲离了他们,径直近前,对那老者躬身道:“老公公,贫僧问讯了。”那老儿见他生得俊雅,年少身轻,待答不答的,还了他个礼,用手摸著他头儿,笑嘻嘻问道:“小和尚,你是那里来的?”行者道:“我们是东土大唐来的,特上西天拜佛求经。适到此间,闻得公公报道有妖怪,我师父胆小怕惧,著我来问一声:端的是甚妖精,他敢这般短路?烦公公细说与我知之,我好把他贬解起身。”那老儿笑道:“你这小和尚年幼,不知好歹,言不帮衬。

翻译点开

情欲原因总一般,有情有欲自如然。

情欲本来同出一源,有情有欲是自然而然的事。

沙门修炼纷纷士,断欲忘情即是禅。

修行的僧人纷纷修炼,断绝欲念、忘却私情就是禅。

须著意,要心坚,一尘不染月当天。

必须专心用意,要心志坚定,一尘不染,像明月高悬在天上。

行功进步休教错,行满功完大觉仙。

用功进步不要走错,行满功完,就成了大觉的仙佛。

话表三藏师徒们打开欲网,跳出情牢,放马西行。走不多时,又是夏尽秋初,新凉透体。但见那:

话说三藏师徒冲破了欲网,跳出了情牢,放马西行。走了没多久,又到了夏末秋初,新秋的凉意透进身体。只见那:

急雨收残暑,梧桐一叶惊。

一阵急雨收去了残余的暑气,梧桐落下一片叶子,叫人惊觉秋来。

萤飞莎径晚,蛩语月华明。

傍晚萤火虫飞过长着莎草的小路,月光明亮,蟋蟀低语。

黄葵开映露,红蓼遍沙汀。

黄葵花开着,映着露水;红蓼花开遍了沙洲。

蒲柳先零落,寒蝉应律鸣。

蒲柳最先凋落,寒蝉应着时令鸣叫。

三藏正然行处,忽见一座高山,峰插碧空,真个是摩星碍日。长老心中害怕,叫悟空道:“你看前面这山十分高耸,但不知有路通行否?”行者笑道:“师父说那里话,自古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岂无通达之理?可放心前去。”长老闻言,喜笑花生,扬鞭策马而进,径上高岩。

三藏正走着,忽然看见一座高山,山峰插入碧空,真是高得碰着星星、挡住太阳。长老心中害怕,叫悟空说:“你看前面这座山十分高耸,不知有没有路可以通过?”行者笑道:“师父说哪里话,自古道:‘山再高自有客人走的路,水再深自有摆渡的人。’哪有过不去的道理?只管放心往前走。”长老听了,笑逐颜开,扬鞭催马前进,径直上了高岩。

行不数里,见一老者,鬓蓬松,白发飘搔;须稀朗,银丝摆动;项挂一串数珠子,手持拐杖现龙头。远远的立在那山坡上高呼:“西进的长老,且暂住骅骝,紧兜玉勒。这山上有一伙妖魔,吃尽了阎浮世上人,不可前进。”三藏闻言,大惊失色。一是马的足下不平,二是坐个雕鞍不稳,扑的跌下马来,挣挫不动,睡在草里哼哩。行者近前搀起道:“莫怕,莫怕,有我哩。”长老道:“你听那高岩上老者报道这山上有伙妖魔,吃尽阎浮世上人,谁敢去问他一个真实端的?”

走了没几里,看见一位老者,鬓发蓬松,白发飘飘;胡须稀疏,银丝摆动;脖子上挂一串念珠,手拿一根龙头拐杖。远远地站在那山坡上高声喊道:“往西去的长老,请暂且停下骏马,勒紧缰绳。这山上有一伙妖魔,吃尽了阎浮世上的人,不可再往前走。”三藏听了,大惊失色。一来是马脚下不平,二来是坐在雕鞍上不稳,扑的一声跌下马来,挣扎不动,躺在草里哼哼。行者走上前扶起他说:“别怕,别怕,有我呢。”长老说:“你听那高岩上的老者报说这山上有一伙妖魔,吃尽了阎浮世上的人,谁敢去问他个究竟?”

行者道:“你且坐地,等我去问他。”三藏道:“你的相貌丑陋,言语粗俗,怕冲撞了他,问不出个实信。”行者笑道:“我变个俊些儿的去问他。”三藏道:“你是变了我看。”好大圣,捻著诀,摇身一变,变做个干干净净的小和尚儿,真个是目秀眉清,头圆脸正;行动有斯文之气象,开口无俗类之言辞。抖一抖锦衣直裰,拽步上前,向唐僧道:“师父,我看变得好么?”三藏见了大喜道:“变得好。”八戒道:“怎么不好?只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老猪就滚上二三年,也变不得这等俊俏。”

行者说:“你先坐着,等我去问他。”三藏说:“你相貌丑陋,言语粗俗,怕冲撞了他,问不出个实信。”行者笑道:“我变个俊些的去问他。”三藏说:“你变来我看。”好大圣,捏着诀,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和尚,真是眉清目秀,头圆脸正;举动有斯文的气度,开口没有粗俗的言辞。抖一抖锦衣直裰,迈步上前,对唐僧说:“师父,你看我变得好吗?”三藏见了大喜说:“变得好。”八戒说:“怎么不好?只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老猪就是滚上两三年,也变不成这么俊俏。”

好大圣,躲离了他们,径直近前,对那老者躬身道:“老公公,贫僧问讯了。”那老儿见他生得俊雅,年少身轻,待答不答的,还了他个礼,用手摸著他头儿,笑嘻嘻问道:“小和尚,你是那里来的?”行者道:“我们是东土大唐来的,特上西天拜佛求经。适到此间,闻得公公报道有妖怪,我师父胆小怕惧,著我来问一声:端的是甚妖精,他敢这般短路?烦公公细说与我知之,我好把他贬解起身。”那老儿笑道:“你这小和尚年幼,不知好歹,言不帮衬。

好大圣,离开他们,径直走上前,对那老者躬身说:“老公公,贫僧问讯了。”那老儿见他生得俊雅,年少身轻,爱答不理地还了他一个礼,用手摸着他的头,笑嘻嘻地问道:“小和尚,你是哪里来的?”行者说:“我们是东土大唐来的,特地上西天拜佛求经。刚到这里,听见公公报说有妖怪,我师父胆小害怕,叫我来问一声:到底是什么妖精,他敢这样拦路?烦请公公细细告诉我,我好把他打发走。”那老儿笑道:“你这小和尚年纪小,不知好歹,说话不着边际。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夏尽秋初,师徒遇一座摩星碍日的高山;山坡上老者报说妖魔吃尽世人,唐僧惊得跌马,行者变作俊俏小和尚上前问信。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蛩qióng蟋蟀
蓼liǎo水边的一种草
骅骝huá liú骏马
阎浮yán fú佛经说的人间世界
短路duǎn lù拦路抢劫

🧭 图解与讲解

第七十四回开篇一首词说情欲同源,修行人要断欲忘情、一尘不染,正接上回盘丝洞、黄花观的「欲网」「情牢」。师徒走出来已是夏尽秋初,一首五律写急雨收暑、梧桐叶落、寒蝉应律,清凉里透着几分萧瑟。

〔图〕一句报信,唐僧跌下马来

〔图〕行者换一副面孔去问信

前面一座高山摩星碍日,唐僧又害怕起来,行者拿「山高自有客行路」宽他的心。走不多远,山坡上一位白发、拄龙头拐杖的老者高呼:这山上一伙妖魔吃尽阎浮世上人,不可前进。唐僧当场跌下马来,睡在草里哼。图一。

唐僧嫌行者相貌丑、言语粗,怕冲撞老者问不出实信,行者就变成一个目秀眉清的小和尚,八戒都说把大家比下去了。图二。老者见他俊雅,摸着他的头问话;行者却开口就问是什么妖精敢这般短路,要把他贬解起身,老者笑他小和尚说话不知好歹。

那妖魔神通广大得紧,怎敢就说贬解他起身?”行者笑道:“据你之言,似有护他之意,必定与他有亲,或是紧邻契友;不然,怎么长他的威智,兴他的节概,不肯倾心吐胆说他个来历?”公公点头笑道:“这和尚倒会弄嘴。想是跟你师父游方,到处儿学些法术,或者会驱缚魍魉,与人家镇宅降邪。你不曾撞见十分狠怪哩。”行者道:“怎的狠?”公公道:“那妖精一封书到灵山,五百阿罗都来迎接;一纸简上天宫,十一大曜个个相钦。

四海龙曾与他为友,八洞仙常与他作会;十地阎君以兄弟相称,社令、城隍以宾朋相爱。”

大圣闻言,忍不住呵呵大笑,用手扯著老者道:“不要说,不要说。那妖精与我后生小厮为兄弟、朋友,也不见十分高作。若知是我小和尚来啊,他连夜就搬起身去了。”公公道:“你这小和尚胡说,不当人子。那个神圣是你的后生小厮?”行者笑道:“实不瞒你说,我小和尚祖居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姓孙,名悟空。当年也曾做过妖精,干过大事。曾因会众魔,多饮了几杯酒睡著,梦中见二人将批勾我去到阴司。一时怒发,将金箍棒打伤鬼判,諕倒阎王,几乎掀翻了森罗殿。

吓得那掌案的判官拿纸,十阎王签名画字,教我饶他打,情愿与我做后生小厮。”那公公闻说道:“阿弥陀佛!这和尚说了这过头话,莫想再长得大了。”行者道:“官儿,似我这般大也够了。”公公道:“你年几岁了?”行者道:“你猜猜看。”老者道:“有七八岁罢了。”行者笑道:“有一万个七八岁。我把旧嘴脸拿出来你看看,你却莫怪。”公公道:“怎么又有个嘴脸?”行者道:“我小和尚果有七十二副嘴脸哩。”

那公公不识窍,只管问他。他就把脸抹一抹,即现出本像,咨牙徕嘴,两股通红,腰间系一条虎皮裙,手里执一根金箍棒,立在石崖之下,就像个活雷公。那老者见了,吓得面容失色,腿脚酸麻,站不稳,扑的一跌;爬起来,又一个躘踵。大圣上前道:“老官儿,不要虚惊,我等面恶人善,莫怕,莫怕。适间蒙你好意,报有妖魔。委的有多少怪?一发累你说说,我好谢你。”那老儿战战兢兢,口不能言,又推耳聋,一句不应。

水墨石崖下猴王现出本相手执金箍棒,白发老者惊得跌倒
就像个活雷公
翻译点开

那妖魔神通广大得紧,怎敢就说贬解他起身?”行者笑道:“据你之言,似有护他之意,必定与他有亲,或是紧邻契友;不然,怎么长他的威智,兴他的节概,不肯倾心吐胆说他个来历?”公公点头笑道:“这和尚倒会弄嘴。想是跟你师父游方,到处儿学些法术,或者会驱缚魍魉,与人家镇宅降邪。你不曾撞见十分狠怪哩。”行者道:“怎的狠?”公公道:“那妖精一封书到灵山,五百阿罗都来迎接;一纸简上天宫,十一大曜个个相钦。

那妖魔神通大得很,怎么敢说把他打发走?”行者笑道:“照你这么说,好像有护着他的意思,一定和他是亲戚,或者是近邻好友;不然,怎么长他的威风,抬他的气概,不肯掏心掏肺说出他的来历?”公公点头笑道:“这和尚倒会耍嘴皮子。想是跟着你师父云游,到处学了些法术,或者会驱赶捆缚山精鬼怪,给人家镇宅降邪。你没碰见过真正凶狠的妖怪呢。”行者说:“怎么个凶狠?”公公说:“那妖精一封书信送到灵山,五百罗汉都来迎接;一张帖子送上天宫,十一大曜个个都敬重他。

四海龙曾与他为友,八洞仙常与他作会;十地阎君以兄弟相称,社令、城隍以宾朋相爱。”

四海龙王曾和他交朋友,八洞神仙常和他聚会;十殿阎君和他称兄道弟,社令、城隍把他当宾朋看待。”

大圣闻言,忍不住呵呵大笑,用手扯著老者道:“不要说,不要说。那妖精与我后生小厮为兄弟、朋友,也不见十分高作。若知是我小和尚来啊,他连夜就搬起身去了。”公公道:“你这小和尚胡说,不当人子。那个神圣是你的后生小厮?”行者笑道:“实不瞒你说,我小和尚祖居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姓孙,名悟空。当年也曾做过妖精,干过大事。曾因会众魔,多饮了几杯酒睡著,梦中见二人将批勾我去到阴司。一时怒发,将金箍棒打伤鬼判,諕倒阎王,几乎掀翻了森罗殿。

大圣听了,忍不住呵呵大笑,用手扯着老者说:“别说了,别说了。那妖精和我的晚辈小厮称兄道弟、交朋友,也不见得有多高明。要是知道是我小和尚来了,他连夜就搬走了。”公公说:“你这小和尚胡说,不像话。哪个神圣是你的晚辈小厮?”行者笑道:“实不瞒你说,我小和尚祖居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姓孙,名悟空。当年也曾做过妖精,干过大事。曾经因为会集众魔,多喝了几杯酒睡着了,梦里看见两个人拿着批文把我勾到阴间。我一时发怒,用金箍棒打伤鬼判,吓倒阎王,差点掀翻了森罗殿。

吓得那掌案的判官拿纸,十阎王签名画字,教我饶他打,情愿与我做后生小厮。”那公公闻说道:“阿弥陀佛!这和尚说了这过头话,莫想再长得大了。”行者道:“官儿,似我这般大也够了。”公公道:“你年几岁了?”行者道:“你猜猜看。”老者道:“有七八岁罢了。”行者笑道:“有一万个七八岁。我把旧嘴脸拿出来你看看,你却莫怪。”公公道:“怎么又有个嘴脸?”行者道:“我小和尚果有七十二副嘴脸哩。”

吓得那掌案的判官拿来纸,十殿阎王签名画押,求我饶了他们别打,情愿给我做晚辈小厮。”那公公听了说:“阿弥陀佛!这和尚说了这种过头话,别想再长大了。”行者说:“老官儿,像我这么大也够了。”公公说:“你今年几岁了?”行者说:“你猜猜看。”老者说:“有七八岁吧。”行者笑道:“有一万个七八岁。我把旧嘴脸拿出来给你看看,你可别见怪。”公公说:“怎么又有一副嘴脸?”行者说:“我小和尚确实有七十二副嘴脸呢。”

那公公不识窍,只管问他。他就把脸抹一抹,即现出本像,咨牙徕嘴,两股通红,腰间系一条虎皮裙,手里执一根金箍棒,立在石崖之下,就像个活雷公。那老者见了,吓得面容失色,腿脚酸麻,站不稳,扑的一跌;爬起来,又一个躘踵。大圣上前道:“老官儿,不要虚惊,我等面恶人善,莫怕,莫怕。适间蒙你好意,报有妖魔。委的有多少怪?一发累你说说,我好谢你。”那老儿战战兢兢,口不能言,又推耳聋,一句不应。

那公公不懂其中的窍门,只管问他。他就把脸一抹,立刻现出本相,龇牙咧嘴,两边屁股通红,腰间系一条虎皮裙,手里拿一根金箍棒,站在石崖下面,就像个活雷公。那老者见了,吓得面容失色,腿脚酸麻,站不稳,扑的一跤;爬起来,又一个踉跄。大圣上前说:“老官儿,别白白受惊,我们面恶心善,别怕,别怕。刚才承蒙你好意,报说有妖魔。到底有多少妖怪?索性麻烦你说说,我好谢你。”那老儿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又推说耳聋,一句也不答应。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老者把妖精的来头一层层抬高,行者笑说阎王都是他的后生小厮;老者问他年岁,行者把脸一抹现出本相,吓得老者推聋不语。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魍魉wǎng liǎng山川间的精怪
十一大曜shí yī dà yào天上十一颗星曜
社令shè lìng社神,土地一类
森罗殿sēn luó diàn阎王的殿堂
躘踵lóng zhǒng走路不稳

🧭 图解与讲解

行者说老者一味长妖精的威风,怕是与他有亲。老者便一层层抬高妖精的来头:一封书到灵山,五百阿罗都来迎接;一纸简上天宫,十一大曜个个相钦;四海龙为友,八洞仙作会,十地阎君称兄弟,社令城隍当宾朋。图一。

〔图〕老者把妖精的来头越抬越高

〔图〕老者说得越大,行者笑得越响

这些话在行者听来却是笑话。他说那些神圣不过是自己的「后生小厮」,又讲起当年醉梦里被勾到阴司,打伤鬼判、諕倒阎王,十阎王签字画押情愿做他后生小厮。图二。老者念声阿弥陀佛,说这小和尚说过头话,再也长不大了;行者却说自己有「一万个七八岁」。

行者说自己有七十二副嘴脸,把脸一抹,现出咨牙徕嘴、腰系虎皮裙、手执金箍棒的本相,像个活雷公。老者吓得一跌,爬起来又一个躘踵,从此口不能言,推说耳聋,一句也不应了。俊小和尚问不出实信,本相更问不出。

行者见他不言,即抽身回坡。长老道:“悟空,你来了?所问如何?”行者笑道:“不打紧,不打紧。西天有便有个把妖精儿,只是这里人胆小,把他放在心上。没事,没事,有我哩。”长老道:“你可曾问他此处是甚么山?甚么洞?有多少妖怪?那条路通得雷音?”八戒道:“师父,莫怪我说。若论赌变化,使促掐,捉弄人,我们三五个也不如师兄;若论老实,像师兄就摆一队伍,也不如我。”唐僧道:“正是,正是,你还老实。”八戒道:“他不知怎么钻过头不顾尾的问了两声,不尴不尬的就跑回来了。等老猪去问他个实信来。”唐僧道:“悟能,你仔细著。”

好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皂直裰,扭扭捏捏,奔上山坡,对老者叫道:“公公,唱喏了。”那老儿见行者回去,方拄著杖挣得起来,战战兢兢的要走,忽见八戒,愈觉惊怕道:“爷爷呀!今夜做的甚么恶梦,遇著这伙恶人?为先的那和尚丑便丑,还有三分人相;这个和尚,怎么这等个碓梃嘴,蒲扇耳朵,铁片脸,鬃毛颈项,一分人气儿也没有了?”八戒笑道:“你这老公公不藏兴,有些儿好褒贬人。你是怎的看我哩?我丑便丑,奈看,再停一时就俊了。”

那老者见他说出人话来,只得开言问他:“你是那里来的?”八戒道:“我是唐僧第二个徒弟,法名叫做悟能八戒。才自先问的,叫做悟空行者,是我师兄。师父怪他冲撞了公公,不曾问得实信,所以特著我来拜问。此处果是甚山?甚洞?洞里果是甚妖精?那里是西去大路?烦公公指示指示。”老者道:“可老实么?”八戒道:“我生平不敢有一毫虚的。”老者道:“你莫像才来的那个和尚走花溜水的胡缠。”八戒道:“我不像他。”

公公拄著杖,对八戒说:“此山叫做八百里狮驼岭。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魔头。”八戒啐了一声:“你这老儿却也多心,三个妖魔也费心劳力的来报遭信?”公公道:“你不怕么?”八戒道:“不瞒你说,这三个妖魔,我师兄一棍就打死一个;我一钯就筑死一个。我还有个师弟,他一降妖杖又打死一个:三个都打死,我师父就过去了,有何难哉?”那老者笑道:“这和尚不知深浅。那三个魔头,神通广大得紧哩。

他手下小妖,南岭上有五千,北岭上有五千;东路口有一万,西路口有一万;巡哨的有四五千,把门的也有一万;烧火的无数,打柴的也无数:共计算有四万七八千。这都是有名字带牌儿的,专在此吃人。”

翻译点开

行者见他不言,即抽身回坡。长老道:“悟空,你来了?所问如何?”行者笑道:“不打紧,不打紧。西天有便有个把妖精儿,只是这里人胆小,把他放在心上。没事,没事,有我哩。”长老道:“你可曾问他此处是甚么山?甚么洞?有多少妖怪?那条路通得雷音?”八戒道:“师父,莫怪我说。若论赌变化,使促掐,捉弄人,我们三五个也不如师兄;若论老实,像师兄就摆一队伍,也不如我。”唐僧道:“正是,正是,你还老实。”八戒道:“他不知怎么钻过头不顾尾的问了两声,不尴不尬的就跑回来了。等老猪去问他个实信来。”唐僧道:“悟能,你仔细著。”

行者见他不说话,就抽身回到山坡下。长老说:“悟空,你回来了?问得怎么样?”行者笑道:“不要紧,不要紧。西天路上有是有几个妖精,只是这里的人胆小,把他放在心上。没事,没事,有我呢。”长老说:“你可曾问他这里是什么山?什么洞?有多少妖怪?哪条路通得到雷音寺?”八戒说:“师父,别怪我说。要论比变化、使花招、捉弄人,我们三五个也比不上师兄;要论老实,像师兄这样的就排一队,也比不上我。”唐僧说:“正是,正是,你还老实些。”八戒说:“他不知怎么顾头不顾尾地问了两声,不明不白地就跑回来了。等老猪去问个实信来。”唐僧说:“悟能,你小心些。”

好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皂直裰,扭扭捏捏,奔上山坡,对老者叫道:“公公,唱喏了。”那老儿见行者回去,方拄著杖挣得起来,战战兢兢的要走,忽见八戒,愈觉惊怕道:“爷爷呀!今夜做的甚么恶梦,遇著这伙恶人?为先的那和尚丑便丑,还有三分人相;这个和尚,怎么这等个碓梃嘴,蒲扇耳朵,铁片脸,鬃毛颈项,一分人气儿也没有了?”八戒笑道:“你这老公公不藏兴,有些儿好褒贬人。你是怎的看我哩?我丑便丑,奈看,再停一时就俊了。”

好呆子,把钉钯插在腰里,整一整黑直裰,扭扭捏捏,奔上山坡,对老者叫道:“公公,作揖了。”那老儿见行者回去了,才拄着拐杖挣扎起来,战战兢兢地要走,忽然看见八戒,越发害怕说:“爷爷呀!今夜做的什么恶梦,碰上这伙恶人?先前那个和尚丑是丑,还有三分人样;这个和尚,怎么长着这样一张碓杵嘴,蒲扇耳朵,铁片脸,鬃毛脖子,一点人气儿都没有了?”八戒笑道:“你这老公公不知趣,有点爱褒贬人。你是怎么看我的?我丑是丑,耐看,再过一会儿就俊了。”

那老者见他说出人话来,只得开言问他:“你是那里来的?”八戒道:“我是唐僧第二个徒弟,法名叫做悟能八戒。才自先问的,叫做悟空行者,是我师兄。师父怪他冲撞了公公,不曾问得实信,所以特著我来拜问。此处果是甚山?甚洞?洞里果是甚妖精?那里是西去大路?烦公公指示指示。”老者道:“可老实么?”八戒道:“我生平不敢有一毫虚的。”老者道:“你莫像才来的那个和尚走花溜水的胡缠。”八戒道:“我不像他。”

那老者见他说出人话来,只好开口问他:“你是哪里来的?”八戒说:“我是唐僧的第二个徒弟,法名叫做悟能八戒。刚才先来问话的,叫做悟空行者,是我师兄。师父怪他冲撞了公公,没问到实信,所以特地叫我来拜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山?什么洞?洞里到底是什么妖精?哪里是往西去的大路?烦请公公指点指点。”老者说:“你可老实吗?”八戒说:“我一生不敢有一丝虚假。”老者说:“你别像刚才那个和尚那样油嘴滑舌地胡缠。”八戒说:“我不像他。”

公公拄著杖,对八戒说:“此山叫做八百里狮驼岭。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魔头。”八戒啐了一声:“你这老儿却也多心,三个妖魔也费心劳力的来报遭信?”公公道:“你不怕么?”八戒道:“不瞒你说,这三个妖魔,我师兄一棍就打死一个;我一钯就筑死一个。我还有个师弟,他一降妖杖又打死一个:三个都打死,我师父就过去了,有何难哉?”那老者笑道:“这和尚不知深浅。那三个魔头,神通广大得紧哩。

公公拄着拐杖,对八戒说:“这座山叫做八百里狮驼岭。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魔头。”八戒啐了一声:“你这老儿也太多心了,三个妖魔也费心费力地来报信?”公公说:“你不怕吗?”八戒说:“不瞒你说,这三个妖魔,我师兄一棍就打死一个;我一钯就筑死一个。我还有个师弟,他一降妖杖又打死一个:三个都打死了,我师父就过去了,有什么难的?”那老者笑道:“这和尚不知深浅。那三个魔头,神通大得很呢。

他手下小妖,南岭上有五千,北岭上有五千;东路口有一万,西路口有一万;巡哨的有四五千,把门的也有一万;烧火的无数,打柴的也无数:共计算有四万七八千。这都是有名字带牌儿的,专在此吃人。”

他手下的小妖,南岭上有五千,北岭上有五千;东路口有一万,西路口有一万;巡山放哨的有四五千,把门的也有一万;烧火的无数,打柴的也无数:总共算来有四万七八千。这都是有名字、带腰牌的,专在这里吃人。”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回来说不出个实信,八戒自夸老实前去问;老者说此山是八百里狮驼岭,洞里三个魔头,手下小妖四万七八千。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促掐cù qiā捉弄人的花招
碓梃duì tǐng舂米的木杵
褒贬bāo biǎn这里指挑剔
走花溜水zǒu huā liū shuǐ油滑不实
啐cuì吐唾沫表示鄙夷

🧭 图解与讲解

行者回来只说不打紧,唐僧却追问什么山、什么洞、多少妖怪、哪条路通雷音,他一样也答不上。八戒趁机说:论变化捉弄人,三五个他也不如师兄;论老实,一队师兄也不如他。唐僧居然点头称是。八戒于是整整皂直裰,扭扭捏捏上坡去问。

〔图〕两个徒弟去问信,问法不同

共计四万七八千,都是有名字带牌儿的,专在此吃人
在哪里小妖数目
南岭五千
北岭五千
东路口一万
西路口一万
巡哨四五千
把门一万
烧火、打柴无数

老者刚爬起来又见了八戒,更加惊怕:前一个丑还有三分人相,这一个碓梃嘴、蒲扇耳、铁片脸,一分人气儿也没有。八戒倒会解嘲:「我丑便丑,奈看,再停一时就俊了。」他报了家门,说自己生平不敢有一毫虚的,老者这才肯开口。图一。

老者说此山叫八百里狮驼岭,洞里三个魔头。八戒啐他多心,说三个人一人打死一个就过去了;老者笑他不知深浅,说出小妖的数目:南北岭各五千,东西路口各一万,巡哨、把门、烧火、打柴,共计四万七八千,都是带牌儿的。表二。

那呆子闻得此言,战兢兢跑将转来,相近唐僧,且不回话,放下钯,在那里出恭。行者见了,喝道:“你不回话,却蹲在那里怎的?”八戒道:“諕出屎来了。如今也不消说,赶早儿各自顾命去罢。”行者道:“这个呆根,我问信偏不惊恐,你去问就这等慌张失智。”长老道:“端的何如?”八戒道:“这老儿说:此山叫做八百里狮驼山。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老妖,有四万八千小妖,专在那里吃人。我们若屣著他些山边儿,就是他口里食了。莫想去得。”

三藏闻言,战兢兢,毛骨悚然道:“悟空,如何是好?”行者笑道:“师父放心,没大事。想是这里有便有几个妖精,只是这里人胆小,把他就说出许多人,许多大,所以自惊自怪。有我哩。”八戒道:“哥哥说的是那里话?我比你不同,我问的是实,决无虚谬之言。满山满谷都是妖魔,怎生前进?”行者笑道:“呆子嘴脸,不要虚惊。若论满山满谷之魔,只消老孙一路棒,半夜打个罄尽。”八戒道:“不羞,不羞,莫说大话。那些妖精点卯也得七八日,怎么就打得罄尽?”

行者道:“你说怎样打?”八戒道:“凭你抓倒,捆倒,使定身法定倒,也没有这等快的。”行者笑道:“不用甚么抓、拿、捆缚。我把这棍子两头一扯,叫:‘长!’就有四十丈长短。幌一幌,叫:‘粗!’就有八丈围圆粗细。往山南一滚,滚杀五千;山北一滚,滚杀五千;从东往西一滚,只怕四五万砑做肉泥烂酱。”八戒道:“哥哥,若是这等赶面打,或者二更时也都了了。”沙僧在傍笑道:“师父,有大师兄恁样神通,怕他怎的?请上马走啊。”唐僧见他们讲论手段,没奈何,只得宽心上马而走。

正行间,不见了那报信的老者。沙僧道:“他就是妖怪,故意狐假虎威的来传报,恐諕我们哩。”行者道:“不要忙,等我去看看。”好大圣,跳上高峰,四顾无迹,急转面,见半空中有彩霞晃亮,即纵云赶上看时,乃是太白金星。走到身边,用手扯住,口口声声只叫他的小名道:“李长庚,李长庚,你好惫懒。有甚话,当面来说便好,怎么装做个山林之老,魇样老孙?”金星慌忙施礼道:“大圣,报信来迟,乞勿罪,乞勿罪。这魔头果是神通广大,势要峥嵘。

只看你那移变化,乖巧机谋,可便过去;如若怠慢些儿,其实难去。”行者谢道:“感激,感激。果然此处难行,望老星上界与玉帝说声,借些天兵,帮助老孙帮助。”金星道:“有有有,你只口信带去,就是十万天兵,也是有的。”

翻译点开

那呆子闻得此言,战兢兢跑将转来,相近唐僧,且不回话,放下钯,在那里出恭。行者见了,喝道:“你不回话,却蹲在那里怎的?”八戒道:“諕出屎来了。如今也不消说,赶早儿各自顾命去罢。”行者道:“这个呆根,我问信偏不惊恐,你去问就这等慌张失智。”长老道:“端的何如?”八戒道:“这老儿说:此山叫做八百里狮驼山。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老妖,有四万八千小妖,专在那里吃人。我们若屣著他些山边儿,就是他口里食了。莫想去得。”

那呆子听了这话,战战兢兢地跑回来,走近唐僧,也不回话,放下钯,就在那里解起大手来。行者见了,喝道:“你不回话,倒蹲在那里干什么?”八戒说:“吓出屎来了。现在也不用多说,趁早各自逃命去吧。”行者说:“这个呆根,我去问信偏不害怕,你去问就这样慌张失措。”长老说:“到底怎么样?”八戒说:“那老儿说:这座山叫做八百里狮驼山。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老妖,有四万八千小妖,专在那里吃人。我们只要踩着他一点山边儿,就成了他嘴里的食物了。别想过得去。”

三藏闻言,战兢兢,毛骨悚然道:“悟空,如何是好?”行者笑道:“师父放心,没大事。想是这里有便有几个妖精,只是这里人胆小,把他就说出许多人,许多大,所以自惊自怪。有我哩。”八戒道:“哥哥说的是那里话?我比你不同,我问的是实,决无虚谬之言。满山满谷都是妖魔,怎生前进?”行者笑道:“呆子嘴脸,不要虚惊。若论满山满谷之魔,只消老孙一路棒,半夜打个罄尽。”八戒道:“不羞,不羞,莫说大话。那些妖精点卯也得七八日,怎么就打得罄尽?”

三藏听了,战战兢兢,毛骨悚然说:“悟空,怎么办好?”行者笑道:“师父放心,没什么大事。想必这里有是有几个妖精,只是这里的人胆小,就把他说成那么多人、那么大,所以自己吓自己。有我呢。”八戒说:“哥哥说的哪里话?我和你不同,我问的是实情,绝没有虚假的话。满山满谷都是妖魔,怎么往前走?”行者笑道:“呆子嘴脸,别白白受惊。要说满山满谷的妖魔,只要老孙一路棒,半夜就打个精光。”八戒说:“不害臊,不害臊,别说大话。那些妖精点个名也得七八天,怎么就能打个精光?”

行者道:“你说怎样打?”八戒道:“凭你抓倒,捆倒,使定身法定倒,也没有这等快的。”行者笑道:“不用甚么抓、拿、捆缚。我把这棍子两头一扯,叫:‘长!’就有四十丈长短。幌一幌,叫:‘粗!’就有八丈围圆粗细。往山南一滚,滚杀五千;山北一滚,滚杀五千;从东往西一滚,只怕四五万砑做肉泥烂酱。”八戒道:“哥哥,若是这等赶面打,或者二更时也都了了。”沙僧在傍笑道:“师父,有大师兄恁样神通,怕他怎的?请上马走啊。”唐僧见他们讲论手段,没奈何,只得宽心上马而走。

行者说:“你说怎么打?”八戒说:“任你抓倒、捆倒、使定身法定住,也没有这么快的。”行者笑道:“用不着什么抓、拿、捆绑。我把这棍子两头一扯,叫声:‘长!’就有四十丈长短。晃一晃,叫声:‘粗!’就有八丈围圆粗细。往山南一滚,滚死五千;往山北一滚,滚死五千;从东往西一滚,只怕四五万都碾成肉泥烂酱。”八戒说:“哥哥,要是这样像擀面似的打,或许二更时分也就都完了。”沙僧在旁边笑道:“师父,有大师兄这样的神通,怕他做什么?请上马走吧。”唐僧见他们谈论本事,没办法,只好宽了心上马前行。

正行间,不见了那报信的老者。沙僧道:“他就是妖怪,故意狐假虎威的来传报,恐諕我们哩。”行者道:“不要忙,等我去看看。”好大圣,跳上高峰,四顾无迹,急转面,见半空中有彩霞晃亮,即纵云赶上看时,乃是太白金星。走到身边,用手扯住,口口声声只叫他的小名道:“李长庚,李长庚,你好惫懒。有甚话,当面来说便好,怎么装做个山林之老,魇样老孙?”金星慌忙施礼道:“大圣,报信来迟,乞勿罪,乞勿罪。这魔头果是神通广大,势要峥嵘。

正走着,不见了那报信的老者。沙僧说:“他就是妖怪,故意狐假虎威来传报,想吓唬我们呢。”行者说:“别忙,等我去看看。”好大圣,跳上高峰,四面一看,没有踪迹,急忙转过脸,看见半空中有彩霞闪亮,就驾云赶上去看,原来是太白金星。走到他身边,用手扯住,口口声声只叫他的小名说:“李长庚,李长庚,你好无赖。有什么话,当面来说就好,怎么装成个山林老头,来作弄老孙?”金星慌忙施礼说:“大圣,报信来迟,请别怪罪,请别怪罪。这魔头确实神通广大,势力强横。

只看你那移变化,乖巧机谋,可便过去;如若怠慢些儿,其实难去。”行者谢道:“感激,感激。果然此处难行,望老星上界与玉帝说声,借些天兵,帮助老孙帮助。”金星道:“有有有,你只口信带去,就是十万天兵,也是有的。”

只看你挪移变化,乖巧机谋,或许能过去;要是稍微怠慢一点,实在难过去。”行者道谢说:“感激,感激。果然这里难走,望老星回到上界跟玉帝说一声,借些天兵,帮老孙一把。”金星说:“有有有,你只要捎个口信去,就是十万天兵,也是有的。”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八戒吓得出恭,劝大家各自顾命;行者夸口一路棒打尽群妖,众人上马;报信老者不见,原来是太白金星李长庚。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出恭chū gōng解大便
罄尽qìng jìn一点不剩
砑yà碾压
赶面gǎn miàn擀面
长庚cháng gēng太白金星的名字

🧭 图解与讲解

八戒跑回来先不回话,放下钯就出恭,说是「諕出屎来了」,劝大家各自顾命。行者骂他呆根,自己问信偏不惊恐。八戒报出八百里狮驼山、三个老妖、四万八千小妖,唐僧听了毛骨悚然。行者却说这里人胆小,自惊自怪。

〔图〕行者一路棒的算盘

〔图〕报信老者原来是太白金星

八戒笑行者说大话,那些妖精点卯也要七八日。行者便算给他听:棍子两头一扯长四十丈,一晃粗八丈围圆,山南一滚、山北一滚、东西一滚,四五万都成肉泥烂酱。图一。八戒说这是「赶面打」,沙僧也劝师父放心,唐僧这才上马。

一转眼报信的老者不见了,沙僧疑心是妖怪狐假虎威。行者赶到半空,原来是太白金星,扯住叫他小名「李长庚」,怪他装做山林之老来捉弄人。金星说这魔头果然神通广大,要靠行者挪移变化、乖巧机谋才过得去;行者请他上界借兵,金星说只要一句口信,十万天兵也有。图二。回目「长庚传报魔头狠」就是这一段。

大圣别了金星,按落云头,见了三藏道:“适才那个老儿,原是太白星来与我们报信的。”长老合掌道:“徒弟,快赶上他,问他那里另有个路,我们转了去罢。”行者道:“转不得。此山径过有八百里,四周围不知更有多少路哩,怎么转得?”三藏闻言,止不住眼中流泪道:“徒弟,似此艰难,怎生拜佛?”行者道:“莫哭,莫哭,一哭便脓包行了。他这报信,必有几分虚话,只是要我们著意留心,诚所谓:‘以告者,过也。’你且下马来坐著。”八戒道:“又有甚商议?”

行者道:“没甚商议。你且在这里用心保守师父,沙僧好生看守行李、马匹。等老孙先上岭打听打听,看前后共有多少妖怪,拿住一个,问他个详细,教他写个执结,开个花名,把他老老小小一一查明,吩咐他关了洞门,不许阻路,却请师父静静悄悄的过去,方显得老孙手段。”沙僧只教:“仔细,仔细。”行者笑道:“不消嘱付。我这一去,就是东洋大海也汤开路,就是铁裹银山也撞透门。”

好大圣,唿哨一声,纵斤斗云,跳上高峰。扳藤负葛,平山观看,那山里静悄无人。忽失声道:“错了,错了,不该放这金星老儿去了。他原来恐諕我。这里那有个甚么妖精?他就出来跳风顽耍,必定拈枪弄棒,操演武艺,如何没有一个?”正自家揣度,只听得山背后叮叮当当、辟辟剥剥梆铃之声。急回头看处,原来是个小妖儿,掮著一杆“令”字旗,腰间悬著铃子,手里敲著梆子,从北向南而走。仔细看他,有一丈二尺的身子。行者暗笑道:“他必是个铺兵,想是送公文下报帖的。且等我去听他一听,看他说些甚话。”

好大圣,捻著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做个苍蝇儿,轻轻飞在他帽子上,侧耳听之。只见那小妖走上大路,敲著梆,摇著铃,口里作念道:“我等巡山的,各人要谨慎堤防孙行者,他会变苍蝇。”行者闻言,暗自惊疑道:“这厮看见我了?若未看见,怎么就知我的名字,又知我会变苍蝇?”原来那小妖也不曾见他,只是那魔头不知怎么就吩咐他这话,却是个谣言,著他这等胡念。

行者不知,反疑他看见,就要取出棒来打他,却又停住,暗想道:“曾记得八戒问金星时,他说老妖三个,小妖有四万七八千名。似这小妖,再多几万,也不打紧。却不知这三个老魔有多大手段。等我问他一问,动手不迟。”

好大圣,你道他怎么去问?跳下他的帽子来,钉在树头上,让那小妖先行几步。急转身腾那,也变做个小妖儿,照依他敲著梆,摇著铃,掮著旗,一般衣服,只是比他略长了三五寸,口里也那般念著。赶上前叫道:“走路的,等我一等。”那小妖回头道:“你是那里来的?”行者笑道:“好人呀,一家人也不认得?”小妖道:“我家没你呀。”行者道:“怎的没我?你认认看。”小妖道:“面生,认不得,认不得。”行者道:“可知道面生。我是烧火的,你会得我少。”

小妖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洞里就是烧火的那些兄弟,也没有这个嘴尖的。”行者暗想道:“这个嘴好的变尖了些了。”即低头,把手侮著嘴揉一揉道:“我的嘴不尖啊。”真个就不尖了。那小妖道:“你刚才是个尖嘴,怎么揉一揉就不尖了?疑惑人子,大不好认,不是我一家的。少会少会,可疑可疑。我那大王家法甚严,烧火的只管烧火,巡山的只管巡山。终不然教你烧火,又教你来巡山?”行者口乖,就趁过来道:“你不知道。大王见我烧得火好,就升我来巡山。”

翻译点开

大圣别了金星,按落云头,见了三藏道:“适才那个老儿,原是太白星来与我们报信的。”长老合掌道:“徒弟,快赶上他,问他那里另有个路,我们转了去罢。”行者道:“转不得。此山径过有八百里,四周围不知更有多少路哩,怎么转得?”三藏闻言,止不住眼中流泪道:“徒弟,似此艰难,怎生拜佛?”行者道:“莫哭,莫哭,一哭便脓包行了。他这报信,必有几分虚话,只是要我们著意留心,诚所谓:‘以告者,过也。’你且下马来坐著。”八戒道:“又有甚商议?”

大圣别了金星,按落云头,见了三藏说:“刚才那个老儿,原来是太白金星来给我们报信的。”长老合掌说:“徒弟,快赶上他,问他哪里另有条路,我们绕过去吧。”行者说:“绕不过去。这座山直穿过去就有八百里,四周围不知还有多少路呢,怎么绕得过去?”三藏听了,止不住眼中流泪说:“徒弟,这样艰难,怎么去拜佛?”行者说:“别哭,别哭,一哭就成了脓包了。他这报信,一定有几分虚话,只是要我们用心提防,正所谓:‘来报信的人,话总说得过头些。’你先下马来坐着。”八戒说:“又有什么商量?”

行者道:“没甚商议。你且在这里用心保守师父,沙僧好生看守行李、马匹。等老孙先上岭打听打听,看前后共有多少妖怪,拿住一个,问他个详细,教他写个执结,开个花名,把他老老小小一一查明,吩咐他关了洞门,不许阻路,却请师父静静悄悄的过去,方显得老孙手段。”沙僧只教:“仔细,仔细。”行者笑道:“不消嘱付。我这一去,就是东洋大海也汤开路,就是铁裹银山也撞透门。”

行者说:“没什么商量。你在这里用心保护师父,沙僧好好看守行李、马匹。等老孙先上岭去打听打听,看前前后后共有多少妖怪,捉住一个,问个详细,叫他写个保证书,开个花名册,把他们老老小小一一查明,吩咐他们关上洞门,不许拦路,再请师父安安静静地过去,才显得出老孙的手段。”沙僧只叮嘱:“小心,小心。”行者笑道:“不用嘱咐。我这一去,就是东洋大海也蹚出路来,就是铁裹的银山也撞透门。”

好大圣,唿哨一声,纵斤斗云,跳上高峰。扳藤负葛,平山观看,那山里静悄无人。忽失声道:“错了,错了,不该放这金星老儿去了。他原来恐諕我。这里那有个甚么妖精?他就出来跳风顽耍,必定拈枪弄棒,操演武艺,如何没有一个?”正自家揣度,只听得山背后叮叮当当、辟辟剥剥梆铃之声。急回头看处,原来是个小妖儿,掮著一杆“令”字旗,腰间悬著铃子,手里敲著梆子,从北向南而走。仔细看他,有一丈二尺的身子。行者暗笑道:“他必是个铺兵,想是送公文下报帖的。且等我去听他一听,看他说些甚话。”

好大圣,打一声唿哨,纵起斤斗云,跳上高峰。攀着藤萝葛蔓,平视着往山里观看,那山里静悄悄没有人。忽然失声说:“错了,错了,不该放这金星老儿走了。他原来是吓唬我。这里哪有什么妖精?他们就是出来吹吹风玩耍,也一定拈枪弄棒,操练武艺,怎么一个也没有?”正自己揣测,只听见山背后叮叮当当、噼噼啪啪的梆子铃铛声。急忙回头看,原来是个小妖,扛着一杆“令”字旗,腰间挂着铃铛,手里敲着梆子,从北往南走。仔细看他,有一丈二尺高的身子。行者暗笑道:“他一定是个铺兵,想是送公文、下报帖的。且等我去听听,看他说些什么话。”

好大圣,捻著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做个苍蝇儿,轻轻飞在他帽子上,侧耳听之。只见那小妖走上大路,敲著梆,摇著铃,口里作念道:“我等巡山的,各人要谨慎堤防孙行者,他会变苍蝇。”行者闻言,暗自惊疑道:“这厮看见我了?若未看见,怎么就知我的名字,又知我会变苍蝇?”原来那小妖也不曾见他,只是那魔头不知怎么就吩咐他这话,却是个谣言,著他这等胡念。

好大圣,捏着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成一只苍蝇,轻轻飞到他帽子上,侧着耳朵听。只见那小妖走上大路,敲着梆,摇着铃,嘴里念叨着:“我们巡山的,各人都要小心提防孙行者,他会变苍蝇。”行者听了,暗自惊疑说:“这家伙看见我了?要是没看见,怎么就知道我的名字,又知道我会变苍蝇?”原来那小妖也没看见他,只是那魔头不知怎么就吩咐了他这话,其实是句没根据的传言,叫他这样胡乱念着。

行者不知,反疑他看见,就要取出棒来打他,却又停住,暗想道:“曾记得八戒问金星时,他说老妖三个,小妖有四万七八千名。似这小妖,再多几万,也不打紧。却不知这三个老魔有多大手段。等我问他一问,动手不迟。”

行者不知道,反倒疑心他看见了,就要取出棒来打他,却又停住,暗想道:“记得八戒问金星时,他说老妖三个,小妖有四万七八千名。像这样的小妖,再多几万,也不要紧。却不知道这三个老魔有多大本事。等我问他一问,再动手也不迟。”

好大圣,你道他怎么去问?跳下他的帽子来,钉在树头上,让那小妖先行几步。急转身腾那,也变做个小妖儿,照依他敲著梆,摇著铃,掮著旗,一般衣服,只是比他略长了三五寸,口里也那般念著。赶上前叫道:“走路的,等我一等。”那小妖回头道:“你是那里来的?”行者笑道:“好人呀,一家人也不认得?”小妖道:“我家没你呀。”行者道:“怎的没我?你认认看。”小妖道:“面生,认不得,认不得。”行者道:“可知道面生。我是烧火的,你会得我少。”

好大圣,你道他怎么去问?他从小妖帽子上跳下来,叮在树梢上,让那小妖先走几步。急忙转身变化,也变成个小妖,照着他的样子敲着梆,摇着铃,扛着旗,一样的衣服,只是比他略高三五寸,嘴里也那样念着。赶上前叫道:“走路的,等我一等。”那小妖回头说:“你是哪里来的?”行者笑道:“好人呀,自家人也不认得?”小妖说:“我家没有你呀。”行者说:“怎么没有我?你认认看。”小妖说:“面生,认不得,认不得。”行者说:“当然面生。我是烧火的,你很少见到我。”

小妖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洞里就是烧火的那些兄弟,也没有这个嘴尖的。”行者暗想道:“这个嘴好的变尖了些了。”即低头,把手侮著嘴揉一揉道:“我的嘴不尖啊。”真个就不尖了。那小妖道:“你刚才是个尖嘴,怎么揉一揉就不尖了?疑惑人子,大不好认,不是我一家的。少会少会,可疑可疑。我那大王家法甚严,烧火的只管烧火,巡山的只管巡山。终不然教你烧火,又教你来巡山?”行者口乖,就趁过来道:“你不知道。大王见我烧得火好,就升我来巡山。”

小妖摇头说:“没有,没有。我洞里就是烧火的那些兄弟,也没有这么尖嘴的。”行者暗想道:“这嘴变得尖了些。”就低下头,用手捂着嘴揉一揉说:“我的嘴不尖啊。”真的就不尖了。那小妖说:“你刚才是个尖嘴,怎么揉一揉就不尖了?叫人疑惑,很不好认,不是我们一家的。少见少见,可疑可疑。我们大王家法很严,烧火的只管烧火,巡山的只管巡山。总不能又叫你烧火,又叫你来巡山吧?”行者嘴乖,就顺着他的话说:“你不知道。大王见我火烧得好,就提升我来巡山。”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唐僧想绕路不成又流泪,行者独自上岭打探;遇见敲梆巡山的小妖,变苍蝇偷听,又变成一样的小妖凑上去攀亲。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执结zhí jié保证文书
唿哨hū shào撮口吹的哨声
梆bāng巡夜敲的木梆
铺兵pù bīng传递公文的兵
腾那téng nuó变化挪移

🧭 图解与讲解

唐僧听说老者是金星,想找别的路绕过去,行者说八百里山转不得;唐僧又流泪,行者劝他「一哭便脓包行了」,说报信的话总有几分过头。他叫八戒保师父、沙僧看行李,自己上岭去捉个妖怪,叫他写执结、开花名,再请师父静悄悄过山。

〔图〕行者上岭打探

〔图〕露了马脚,又圆回来

岭上静悄无人,行者还以为金星吓唬他,忽听梆铃声,来了个掮「令」字旗、身高一丈二尺的巡山小妖。行者变苍蝇钉在他帽子上,只听他念「谨慎堤防孙行者,他会变苍蝇」,吓了一跳,以为被识破了。书中交代:这只是魔头吩咐的一句话,小妖照着胡念。图一。

行者想先问清三个老魔的手段再动手,于是变个一样的小妖赶上去攀亲。对方说面生,他说自己是烧火的;对方说你嘴尖,他侮着嘴一揉就不尖了。小妖说大王家法严,烧火的不巡山,行者口乖,说是火烧得好被升来巡山。图二。

小妖道:“也罢;我们这巡山的,一班有四十名,十班共四百名,各自年貌,各自名色。大王怕我们乱了班次,不好点卯,一家与我们一个牌儿为号。你可有牌儿?”行者只见他那般打扮,那般报事,遂照他的模样变了;因不曾看见他的牌儿,所以身上没有。好大圣,更不说没有,就满口应承道:“我怎么没牌?但只是刚才领的新牌。拿你的出来我看。”那小妖那里知这个机关,即揭起衣服,贴身带著个金漆牌儿,穿条绒线绳儿,扯与行者看看。

行者见那牌背是个“威镇诸魔”的金牌,正面有三个真字,是“小钻风”。他却心中暗想道:“不消说了,但是巡山的,必有个‘风’字坠脚。”便道:“你且放下衣走过,等我拿牌儿你看。”即转身,插下手,将尾巴梢儿的小毫毛拔下一根,捻他把,叫:“变!”即变做个金漆牌儿,也穿上个绿绒绳儿,上书三个真字,乃“总钻风”。拿出来,递与他看了。小妖大惊道:“我们都叫做个小钻风,偏你又叫做个甚么‘总钻风’。”行者干事找绝,说话合宜,就道:“你实不知。

大王见我烧得火好,把我升个巡风;又与我个新牌,叫做‘总巡风’,教我管你这一班四十名兄弟也。”那妖闻言,即忙唱喏道:“长官,长官,新点出来的,实是面生,言语冲撞,莫怪。”行者还著礼笑道:“怪便不怪你,只是一件:见面钱却要哩,每人拿出五两来罢。”小妖道:“长官不要忙,待我向南岭头会了我这一班的人,一总打发罢。”行者道:“既如此,我和你同去。”那小妖真个前走,大圣随后相跟。

不数里,忽见一座笔峰。何以谓之笔峰?那山头上长出一条峰来,约有四五丈高,如笔插在架上一般,故以为名。行者到边前,把尾巴掬一掬,跳上去,坐在峰尖儿上。叫道:“钻风,都过来。”那些小钻风在下面躬身道:“长官,伺候。”行者道:“你可知大王点我出来之故?”小妖道:“不知。”行者道:“大王要吃唐僧,只怕孙行者神通广大,说他会变化,只恐他变作小钻风,来这里屣著路径,打探消息,把我升作总钻风,来查勘你们这一班可有假的?”

小钻风连声应道:“长官,我们俱是真的。”行者道:“你既是真的,大王有甚本事,你可晓得?”小钻风道:“我晓得。”行者道:“你晓得,快说来我听。如若说得合著我,便是真的;若说差了一些儿,便是假的,我定拿去见大王处治。”那小钻风见他坐在高处,弄獐弄智,呼呼喝喝的,没奈何,只得实说道:“我大王神通广大,本事高强,一口曾吞了十万天兵。”行者闻说,吐出一声道:“你是假的。”小钻风慌了道:“长官老爷,我是真的,怎么说是假的?”

行者道:“你既是真的,如何胡说?大王身子能有多大,一口就吞了十万天兵?”小钻风道:“长官原来不知。我大王会变化,要大能撑天堂,要小就如菜子。因那年王母娘娘设蟠桃大会,邀请诸仙,他不曾具柬来请,我大王意欲争天,被玉皇差十万天兵来降我大王。是我大王变化法身,张开大口,似城门一般,用力吞将去。諕得众天兵不敢交锋,关了南天门。故此是一口曾吞十万兵。”行者闻言,暗笑道:“若是讲手头之话,老孙也曾干过。”又应声道:“二大王有何本事?”

水墨笔直尖峰顶上一个敲梆小妖端坐,峰下一群巡山小妖躬身伺候
坐在峰尖儿上
翻译点开

小妖道:“也罢;我们这巡山的,一班有四十名,十班共四百名,各自年貌,各自名色。大王怕我们乱了班次,不好点卯,一家与我们一个牌儿为号。你可有牌儿?”行者只见他那般打扮,那般报事,遂照他的模样变了;因不曾看见他的牌儿,所以身上没有。好大圣,更不说没有,就满口应承道:“我怎么没牌?但只是刚才领的新牌。拿你的出来我看。”那小妖那里知这个机关,即揭起衣服,贴身带著个金漆牌儿,穿条绒线绳儿,扯与行者看看。

小妖说:“也罢;我们这些巡山的,一班有四十名,十班一共四百名,各有各的年纪相貌,各有各的名号。大王怕我们乱了班次,不好点名,每人给我们一个腰牌做记号。你可有腰牌?”行者只看见他那样打扮,那样报事,就照他的模样变了;因为没看见他的腰牌,所以身上没有。好大圣,也不说没有,就满口答应说:“我怎么没有腰牌?只不过是刚领的新牌。你把你的拿出来我看。”那小妖哪里知道这个机关,就撩起衣服,贴身带着一块金漆腰牌,穿着一条绒线绳,扯给行者看。

行者见那牌背是个“威镇诸魔”的金牌,正面有三个真字,是“小钻风”。他却心中暗想道:“不消说了,但是巡山的,必有个‘风’字坠脚。”便道:“你且放下衣走过,等我拿牌儿你看。”即转身,插下手,将尾巴梢儿的小毫毛拔下一根,捻他把,叫:“变!”即变做个金漆牌儿,也穿上个绿绒绳儿,上书三个真字,乃“总钻风”。拿出来,递与他看了。小妖大惊道:“我们都叫做个小钻风,偏你又叫做个甚么‘总钻风’。”行者干事找绝,说话合宜,就道:“你实不知。

行者见那腰牌背面是“威镇诸魔”的金牌,正面有三个楷书字,是“小钻风”。他心里暗想:“不用说了,凡是巡山的,名字末尾一定有个‘风’字。”便说:“你先放下衣服走过来,等我拿腰牌给你看。”就转过身,伸下手,把尾巴梢上的小毫毛拔下一根,捏一把,叫声:“变!”就变成一块金漆腰牌,也穿上一条绿绒绳,上面写着三个楷书字,是“总钻风”。拿出来,递给他看了。小妖大惊说:“我们都叫做小钻风,偏偏你又叫做什么‘总钻风’。”行者做事做得周全,说话说得合宜,就说:“你实在不知道。

大王见我烧得火好,把我升个巡风;又与我个新牌,叫做‘总巡风’,教我管你这一班四十名兄弟也。”那妖闻言,即忙唱喏道:“长官,长官,新点出来的,实是面生,言语冲撞,莫怪。”行者还著礼笑道:“怪便不怪你,只是一件:见面钱却要哩,每人拿出五两来罢。”小妖道:“长官不要忙,待我向南岭头会了我这一班的人,一总打发罢。”行者道:“既如此,我和你同去。”那小妖真个前走,大圣随后相跟。

大王见我火烧得好,把我升为巡风;又给我一块新腰牌,叫做‘总巡风’,叫我管你们这一班四十名兄弟。”那妖听了,急忙作揖说:“长官,长官,新提拔出来的,实在面生,言语冲撞,别见怪。”行者也还了礼,笑道:“怪是不怪你,只是有一件:见面钱可是要的,每人拿出五两来吧。”小妖说:“长官别急,等我到南岭头会齐了我这一班的人,一起给你吧。”行者说:“既然这样,我和你一起去。”那小妖真的在前面走,大圣在后面跟着。

不数里,忽见一座笔峰。何以谓之笔峰?那山头上长出一条峰来,约有四五丈高,如笔插在架上一般,故以为名。行者到边前,把尾巴掬一掬,跳上去,坐在峰尖儿上。叫道:“钻风,都过来。”那些小钻风在下面躬身道:“长官,伺候。”行者道:“你可知大王点我出来之故?”小妖道:“不知。”行者道:“大王要吃唐僧,只怕孙行者神通广大,说他会变化,只恐他变作小钻风,来这里屣著路径,打探消息,把我升作总钻风,来查勘你们这一班可有假的?”

走了没几里,忽然看见一座笔峰。为什么叫笔峰?那山头上长出一座尖峰来,约有四五丈高,像毛笔插在笔架上一样,所以叫这个名字。行者走到跟前,把尾巴一翘,跳上去,坐在峰尖上。叫道:“钻风,都过来。”那些小钻风在下面躬身说:“长官,在这里伺候。”行者说:“你们可知道大王派我出来的缘故?”小妖说:“不知道。”行者说:“大王要吃唐僧,只怕孙行者神通广大,说他会变化,怕他变成小钻风,来这里踩踏路径,打探消息,所以把我升作总钻风,来查查你们这一班里可有假的?”

小钻风连声应道:“长官,我们俱是真的。”行者道:“你既是真的,大王有甚本事,你可晓得?”小钻风道:“我晓得。”行者道:“你晓得,快说来我听。如若说得合著我,便是真的;若说差了一些儿,便是假的,我定拿去见大王处治。”那小钻风见他坐在高处,弄獐弄智,呼呼喝喝的,没奈何,只得实说道:“我大王神通广大,本事高强,一口曾吞了十万天兵。”行者闻说,吐出一声道:“你是假的。”小钻风慌了道:“长官老爷,我是真的,怎么说是假的?”

小钻风连声答应说:“长官,我们都是真的。”行者说:“你们既然是真的,大王有什么本事,你们可知道?”小钻风说:“我知道。”行者说:“你知道,快说给我听。如果说得和我知道的相合,就是真的;要是说差了一点儿,就是假的,我一定抓去见大王处治。”那小钻风见他坐在高处,装模作样,吆五喝六的,没办法,只好老实说:“我大王神通广大,本事高强,曾经一口吞下十万天兵。”行者听了,“呸”了一声说:“你是假的。”小钻风慌了说:“长官老爷,我是真的,怎么说是假的?”

行者道:“你既是真的,如何胡说?大王身子能有多大,一口就吞了十万天兵?”小钻风道:“长官原来不知。我大王会变化,要大能撑天堂,要小就如菜子。因那年王母娘娘设蟠桃大会,邀请诸仙,他不曾具柬来请,我大王意欲争天,被玉皇差十万天兵来降我大王。是我大王变化法身,张开大口,似城门一般,用力吞将去。諕得众天兵不敢交锋,关了南天门。故此是一口曾吞十万兵。”行者闻言,暗笑道:“若是讲手头之话,老孙也曾干过。”又应声道:“二大王有何本事?”

行者说:“你既然是真的,怎么胡说?大王身子能有多大,一口就吞了十万天兵?”小钻风说:“长官原来不知道。我大王会变化,要大能撑破天堂,要小就像菜籽。因为那年王母娘娘设蟠桃大会,邀请众仙,没有发请帖请他,我大王想要和天庭相争,被玉皇派十万天兵来降我大王。是我大王变化法身,张开大嘴,像城门一样,用力吞了下去。吓得众天兵不敢交锋,关了南天门。所以说是一口曾吞十万兵。”行者听了,暗笑道:“要是讲手头上的事,老孙也曾干过。”又接着问道:“二大王有什么本事?”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看了小钻风的腰牌,拔毫毛变出总钻风牌;跟到南岭坐上笔峰,借查勘真假盘问大王本事,听说大大王一口吞过十万天兵。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真字zhēn zì楷书
坠脚zhuì jiǎo名字末尾的字
找绝zhǎo jué做得周全彻底
弄獐弄智nòng zhāng nòng zhì装模作样耍威风
柬jiǎn请帖

🧭 图解与讲解

小妖说巡山的一班四十名,十班四百名,各有牌儿为号,问行者有没有。行者变化时没见过牌儿,却满口应承说刚领了新牌,哄得小妖揭起衣服扯出自己的金漆牌:背面「威镇诸魔」,正面「小钻风」。行者马上推想巡山的名字都有个「风」字坠脚,拔一根毫毛变出一块「总钻风」。图二。

〔图〕一块假腰牌,坐上笔峰

〔图〕真牌与假牌

小钻风一见是长官,连忙唱喏赔罪;行者还顺手要见面钱,每人五两,这一笔是猴王的顽皮。两人同到南岭,行者跳上四五丈高的笔峰坐在峰尖,召齐一班小钻风,说大王怕孙行者变成小钻风来打探,派他来查勘真假。图一。

查真假的法子是问大王本事。小钻风说大大王曾一口吞了十万天兵,行者故意说「你是假的」,逼他说出来历:那年王母设蟠桃会没请他,他意欲争天,玉帝差十万天兵来降,他变化法身,张开城门似的大口一吞,吓得天兵关了南天门。行者暗笑,这等手头之事老孙也干过。

小钻风道:“二大王身高三丈,卧蚕眉,丹凤眼,美人声,匾担牙,鼻似蛟龙。若与人争斗,只消一鼻子卷去,就是铁背铜身,也就魂亡魄丧。”行者道:“鼻子卷人的妖精也好拿。”又应声道:“三大王也有几多手段?”小钻风道:“我三大王不是凡间之怪物,名号云程万里鹏。行动时,抟风运海,振北图南。随身有一件儿宝贝,唤做阴阳二气瓶。假若是把人装在瓶中,一时三刻,化为浆水。”

行者听说,心中暗惊道:“妖魔倒也不怕,只是仔细防他瓶儿。”又应声道:“三个大王的本事,你倒也说得不差,与我知道的一样。但只是那个大王要吃唐僧哩?”小钻风道:“长官,你不知道?”行者喝道:“我比你不知些儿。因恐汝等不知底细,吩咐我来著实盘问你哩。”小钻风道:“我大大王与二大王久住在狮驼岭狮驼洞。三大王不在这里住,他原住处离此西下有四百里远近。那厢有座城,唤做狮驼国。

他五百年前吃了这城国王及文武官僚,满城大小男女也尽被他吃了干净,因此上夺了他的江山。如今尽是些妖怪。不知那一年打听得东土唐朝差一个僧人去西天取经,说那唐僧乃十世修行的好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就延寿长生不老。只因怕他一个徒弟孙行者十分利害,自家一个难为,径来此处与我这两个大王结为兄弟,合意同心,打伙儿捉那个唐僧也。”

行者闻言,心中大怒道:“这泼魔十分无礼。我保唐僧成正果,他怎么算计要吃我的人?”恨一声,咬响钢牙,掣出铁棒,跳下高峰,把棍子望小妖头上砑了一砑,可怜,就砑得像一个肉陀。自家见了,又不忍道:“咦!他倒是个好意,把些家常话儿都与我说了,我怎么却这一下子就结果了他?也罢,也罢,左右是左右。”好大圣,只为师父阻路,没奈何干出这件事来。就把他牌儿解下,带在自家腰里,将“令”字旗掮在背上,腰间挂了铃,手里敲著梆子。

迎风捻个诀,口里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的就像小钻风模样。拽回步,径转旧路,找寻洞府,去打探那三个老妖魔的虚实。这正是:

千般变化美猴王,万样腾那真本事!

翻译点开

小钻风道:“二大王身高三丈,卧蚕眉,丹凤眼,美人声,匾担牙,鼻似蛟龙。若与人争斗,只消一鼻子卷去,就是铁背铜身,也就魂亡魄丧。”行者道:“鼻子卷人的妖精也好拿。”又应声道:“三大王也有几多手段?”小钻风道:“我三大王不是凡间之怪物,名号云程万里鹏。行动时,抟风运海,振北图南。随身有一件儿宝贝,唤做阴阳二气瓶。假若是把人装在瓶中,一时三刻,化为浆水。”

小钻风说:“二大王身高三丈,卧蚕眉,丹凤眼,美人一样的嗓音,扁担一样的牙,鼻子像蛟龙。要是和人争斗,只消用鼻子一卷,就是铁背铜身,也要魂飞魄散。”行者说:“用鼻子卷人的妖精也好捉。”又接着问道:“三大王又有多少手段?”小钻风说:“我三大王不是凡间的怪物,名号叫云程万里鹏。一动起来,搏击狂风,翻动大海,从北飞到南。随身有一件宝贝,叫做阴阳二气瓶。要是把人装进瓶里,一时三刻,就化成浆水。”

行者听说,心中暗惊道:“妖魔倒也不怕,只是仔细防他瓶儿。”又应声道:“三个大王的本事,你倒也说得不差,与我知道的一样。但只是那个大王要吃唐僧哩?”小钻风道:“长官,你不知道?”行者喝道:“我比你不知些儿。因恐汝等不知底细,吩咐我来著实盘问你哩。”小钻风道:“我大大王与二大王久住在狮驼岭狮驼洞。三大王不在这里住,他原住处离此西下有四百里远近。那厢有座城,唤做狮驼国。

行者听了,心中暗惊说:“妖魔倒也不怕,只是要小心提防他那瓶子。”又接着说:“三个大王的本事,你倒说得不差,和我知道的一样。只是哪个大王要吃唐僧呢?”小钻风说:“长官,你不知道?”行者喝道:“我比你还知道得多些。只怕你们不知底细,所以大王吩咐我来仔细盘问你们。”小钻风说:“我大大王和二大王久住在狮驼岭狮驼洞。三大王不在这里住,他原来住的地方离这里往西有四百里左右。那边有座城,叫做狮驼国。

他五百年前吃了这城国王及文武官僚,满城大小男女也尽被他吃了干净,因此上夺了他的江山。如今尽是些妖怪。不知那一年打听得东土唐朝差一个僧人去西天取经,说那唐僧乃十世修行的好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就延寿长生不老。只因怕他一个徒弟孙行者十分利害,自家一个难为,径来此处与我这两个大王结为兄弟,合意同心,打伙儿捉那个唐僧也。”

他五百年前吃了这城里的国王和文武官员,满城大大小小的男女也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因此夺了他的江山。如今全城都是些妖怪。不知哪一年打听到东土唐朝派一个僧人去西天取经,说那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好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就能延寿长生不老。只因为怕他一个徒弟孙行者十分厉害,自己一个对付不了,就径直来到这里和我这两个大王结为兄弟,同心合意,合伙捉那个唐僧。”

行者闻言,心中大怒道:“这泼魔十分无礼。我保唐僧成正果,他怎么算计要吃我的人?”恨一声,咬响钢牙,掣出铁棒,跳下高峰,把棍子望小妖头上砑了一砑,可怜,就砑得像一个肉陀。自家见了,又不忍道:“咦!他倒是个好意,把些家常话儿都与我说了,我怎么却这一下子就结果了他?也罢,也罢,左右是左右。”好大圣,只为师父阻路,没奈何干出这件事来。就把他牌儿解下,带在自家腰里,将“令”字旗掮在背上,腰间挂了铃,手里敲著梆子。

行者听了,心中大怒说:“这泼魔太无礼了。我保唐僧修成正果,他怎么算计要吃我的人?”恨了一声,咬响钢牙,抽出铁棒,跳下高峰,把棍子朝小妖头上一压,可怜,就压得像一团肉坨。他自己见了,又不忍心说:“咦!他倒是一番好意,把些家常话都跟我说了,我怎么一下子就结果了他?也罢,也罢,反正已经这样了。”好大圣,只因为师父被拦了路,没办法才干出这件事来。就把他的腰牌解下,带在自己腰里,把“令”字旗扛在背上,腰间挂上铃铛,手里敲着梆子。

迎风捻个诀,口里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的就像小钻风模样。拽回步,径转旧路,找寻洞府,去打探那三个老妖魔的虚实。这正是:

迎着风捏个诀,嘴里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得就像小钻风的模样。迈步往回走,顺着原路,寻找洞府,去打探那三个老妖魔的虚实。这正是:

千般变化美猴王,万样腾那真本事!

千般变化的美猴王,万样腾挪的真本事!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小钻风说出二大王鼻卷、三大王大鹏与阴阳二气瓶,又说三大王吃尽狮驼国,来此合伙捉唐僧;行者怒砑小妖,扮作小钻风进山。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卧蚕眉wò cán méi像卧蚕的浓眉
匾担牙biǎn dan yá扁担似的长牙
抟风tuán fēng乘风盘旋而上
一时三刻yī shí sān kè很短的时间
肉陀ròu tuó一团肉

🧭 图解与讲解

小钻风接着说二大王:身高三丈,卧蚕眉、丹凤眼、美人声、匾担牙,鼻似蛟龙,一鼻子卷去,铁背铜身也魂亡魄丧;三大王是云程万里鹏,抟风运海,随身一件阴阳二气瓶,人装进去一时三刻化为浆水。表一。行者听了说妖魔不怕,只要防他的瓶儿,这一句已点出后面的凶险。

三大王怕孙行者,才来与两个大王结为兄弟,合伙捉唐僧
魔头模样与本事住处
大大王会变化,一口曾吞十万天兵狮驼岭狮驼洞
二大王身高三丈,鼻似蛟龙,一卷魂亡狮驼岭狮驼洞
三大王云程万里鹏,随身阴阳二气瓶西去四百里狮驼国

〔图〕一番家常话,换来一棒

行者再问是哪个大王要吃唐僧,小钻风说出底细:三大王原住西去四百里的狮驼国,五百年前吃了国王、文武和满城男女,夺了江山;听说吃唐僧肉能长生,又怕孙行者厉害,才来与两个大王结为兄弟,合伙捉唐僧。

行者大怒,跳下高峰一棒把小钻风砑成肉陀,转念又不忍:人家好意把家常话都说了。书里也替他说一句「只为师父阻路,没奈何干出这件事来」。他解下牌儿,掮旗挂铃敲梆,变成小钻风的模样,循原路去洞里打探虚实。图二。

闯入深山,依著旧路。正走处,忽听得人喊马嘶之声。即举目观之,原来是狮驼洞口有万数小妖排列著枪刀剑戟,旗帜旌旄。这大圣心中暗喜道:“李长庚之言,真是不妄,真是不妄。”原来这摆列的有些路数:二百五十名作一大队伍。他只见有四十名杂彩长旗,迎风乱舞,就知有万名人马。却又自揣自度道:“老孙变作小钻风,这一进去,那老魔若问我巡山的话,我必随机答应。倘或一时言语差讹,认得我啊,怎生脱体?就要往外跑时,那伙把门的挡住,如何出得门去?

要拿洞里妖王,必先除了门前众怪。”你道他怎么除得众怪?好大圣,想著:“那老魔不曾与我会面,就知我老孙的名头,我且倚著我的这个名头,仗著威风,说些大话,吓他一吓看。果然中土众生有缘有分,取得经回,这一去,只消我几句英雄之言,就吓退那门前若干之怪;假若众生无缘无分,取不得真经啊,就是纵然说得莲花现,也除不得西方洞外精。”心问口,口问心,思量此计,敲著梆,摇著铃,径直闯到狮驼洞口。早被前营上小妖挡住道:“小钻风来了?”行者不应,低著头就走。

走至二层营里,又被小妖扯住道:“小钻风来了?”行者道:“来了。”众妖道:“你今早巡风去,可曾撞见甚么孙行者么?”行者道:“撞见的,正在那里磨杠子哩。”众妖害怕道:“他怎么个模样?磨甚么杠子?”行者道:“他蹲在那涧边,还似个开路神;若站起来,好道有十数丈长。手里拿著一条铁棒,就似碗来粗细的一根大杠子,在那石崖上抄一把水,磨一磨,口里又念著:‘杠子啊,这一向不曾拿你出来显显神通,这一去就有十万妖精,也都替我打死,等我杀了那三个魔头祭你。’

他要磨得明了,先打死你门前一万精哩。”那些小妖闻得此言,一个个心惊胆战,魂散魄飞。行者又道:“列位,那唐僧的肉也不多几斤,也分不到我处,我们替他顶这个缸怎的?不如我们各自散一散罢。”众妖都道:“说得是,我们各自顾命去来。”原来此辈都是些狼虫虎豹,走兽飞禽,呜的一声,都哄然而去了。这个倒不像孙大圣几句铺头话,却就如楚歌声吹散了八千兵。

行者暗自喜道:“好了!老妖是死了。闻言就走,怎敢觌面相逢?这进去还似此言方好;若说差了,才这伙小妖有一两个倒走进去听见,却不走了风汛?”你看他存心来古洞,仗胆入深门。

毕竟不知见那个老魔头有甚吉凶,且听下回分解。

水墨狮驼洞口万数小妖列阵,长旗乱舞,一个敲梆小妖走来
万数小妖排列著枪刀剑戟
翻译点开

闯入深山,依著旧路。正走处,忽听得人喊马嘶之声。即举目观之,原来是狮驼洞口有万数小妖排列著枪刀剑戟,旗帜旌旄。这大圣心中暗喜道:“李长庚之言,真是不妄,真是不妄。”原来这摆列的有些路数:二百五十名作一大队伍。他只见有四十名杂彩长旗,迎风乱舞,就知有万名人马。却又自揣自度道:“老孙变作小钻风,这一进去,那老魔若问我巡山的话,我必随机答应。倘或一时言语差讹,认得我啊,怎生脱体?就要往外跑时,那伙把门的挡住,如何出得门去?

他闯进深山,顺着原路走。正走着,忽然听见人喊马嘶的声音。抬眼一看,原来是狮驼洞口有上万个小妖排列着枪刀剑戟、各色旗帜。这大圣心中暗喜说:“李长庚的话,真是不假,真是不假。”原来这排列有些章法:二百五十名作一大队。他只看见有四十面杂色长旗迎风乱舞,就知道有一万人马。又自己盘算说:“老孙变成小钻风,这一进去,那老魔要是问我巡山的话,我必定随机应答。倘若一时说错了话,被他认出来,怎么脱身?就是要往外跑的时候,那伙把门的挡住,怎么出得了门?

要拿洞里妖王,必先除了门前众怪。”你道他怎么除得众怪?好大圣,想著:“那老魔不曾与我会面,就知我老孙的名头,我且倚著我的这个名头,仗著威风,说些大话,吓他一吓看。果然中土众生有缘有分,取得经回,这一去,只消我几句英雄之言,就吓退那门前若干之怪;假若众生无缘无分,取不得真经啊,就是纵然说得莲花现,也除不得西方洞外精。”心问口,口问心,思量此计,敲著梆,摇著铃,径直闯到狮驼洞口。早被前营上小妖挡住道:“小钻风来了?”行者不应,低著头就走。

要捉洞里的妖王,必须先除掉门前这些妖怪。”你说他怎么除掉这些妖怪?好大圣,心里想着:“那老魔没和我见过面,就知道老孙的名头,我且仗着我这个名头,凭着威风,说些大话,吓他们一吓看。要是中土的众生果然有缘有分,能取得经回去,这一去,只要我几句英雄话,就能吓退门前这许多妖怪;假如众生无缘无分,取不到真经,那就是说得莲花涌现,也除不掉西方洞外的妖精。”心问口,口问心,盘算好这条计策,敲着梆,摇着铃,径直闯到狮驼洞口。早被前营的小妖拦住说:“小钻风来了?”行者不答应,低着头就走。

走至二层营里,又被小妖扯住道:“小钻风来了?”行者道:“来了。”众妖道:“你今早巡风去,可曾撞见甚么孙行者么?”行者道:“撞见的,正在那里磨杠子哩。”众妖害怕道:“他怎么个模样?磨甚么杠子?”行者道:“他蹲在那涧边,还似个开路神;若站起来,好道有十数丈长。手里拿著一条铁棒,就似碗来粗细的一根大杠子,在那石崖上抄一把水,磨一磨,口里又念著:‘杠子啊,这一向不曾拿你出来显显神通,这一去就有十万妖精,也都替我打死,等我杀了那三个魔头祭你。’

走到第二层营里,又被小妖拉住说:“小钻风来了?”行者说:“来了。”众妖说:“你今早去巡风,可曾碰见什么孙行者?”行者说:“碰见了,正在那里磨杠子呢。”众妖害怕地说:“他是什么模样?磨什么杠子?”行者说:“他蹲在那涧边,还像个开路神;要是站起来,大概有十几丈高。手里拿着一条铁棒,就像碗口粗的一根大杠子,在那石崖上捧一把水,磨一磨,嘴里还念着:‘杠子啊,这一向没拿你出来显显神通,这一去就算有十万妖精,也都替我打死,等我杀了那三个魔头来祭你。’

他要磨得明了,先打死你门前一万精哩。”那些小妖闻得此言,一个个心惊胆战,魂散魄飞。行者又道:“列位,那唐僧的肉也不多几斤,也分不到我处,我们替他顶这个缸怎的?不如我们各自散一散罢。”众妖都道:“说得是,我们各自顾命去来。”原来此辈都是些狼虫虎豹,走兽飞禽,呜的一声,都哄然而去了。这个倒不像孙大圣几句铺头话,却就如楚歌声吹散了八千兵。

他要把杠子磨亮了,先打死你们门前这一万妖精呢。”那些小妖听了这话,一个个心惊胆战,魂飞魄散。行者又说:“各位,那唐僧的肉也没有几斤,也分不到我这里,我们何必替他们顶这个缸?不如我们各自散了吧。”众妖都说:“说得对,我们各自逃命去吧。”原来这些都是狼虫虎豹、走兽飞禽,呜的一声,都一哄而散了。这倒不像孙大圣几句吹嘘的话,倒像楚歌声吹散了八千兵。

行者暗自喜道:“好了!老妖是死了。闻言就走,怎敢觌面相逢?这进去还似此言方好;若说差了,才这伙小妖有一两个倒走进去听见,却不走了风汛?”你看他存心来古洞,仗胆入深门。

行者暗自高兴说:“好了!老妖死定了。小妖们听了这话就跑,怎么敢和我当面相见?这进去还得像这样说话才好;要是说错了,刚才这伙小妖里有一两个跑进去听见,岂不走漏了风声?”你看他存着心思走向古洞,壮着胆子进入深门。

毕竟不知见那个老魔头有甚吉凶,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道见了那老魔头是吉是凶,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狮驼洞口万数小妖列阵,行者怕进去露馅无路可退,扮小钻风说孙行者在涧边磨杠子要打死门前一万精,群妖哄然散去。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旌旄jīng máo各色旗帜
开路神kāi lù shén出殡时开道的神像
巡风xún fēng巡山探察动静
觌面dí miàn当面
风汛fēng xùn风声,消息

🧭 图解与讲解

行者扮作小钻风回到狮驼洞口,只见上万小妖排列刀枪旗帜,二百五十名一队,四十面杂彩长旗就是一万人马,他这才信金星的话「真是不妄」。他盘算:进去万一答错了话被认出,门前这一万把门的会挡住退路,所以要拿洞里妖王,先得除了门前众怪。

〔图〕几句大话吓散一万小妖

〔图〕有缘无缘,全看这几句话

他的办法是借自己的名头说大话。心里还掂量了一番:中土众生若有缘,几句英雄之言就能吓退群怪;若无缘,纵然说得莲花现也没用。图二。前营小妖招呼,他低头不应;到了二营,众妖问可曾撞见孙行者,他说撞见了,正在涧边磨杠子。

他把孙行者说得蹲着像开路神、站起来十数丈高,碗来粗的铁棒在石崖上抄水磨,扬言磨亮了先打死门前一万精。又劝大家唐僧肉分不到咱们,何必替人顶缸。这些狼虫虎豹呜的一声哄然散尽,书里比作楚歌吹散八千兵。图一。门前一空,他才存心仗胆,往古洞里去会老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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