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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73回 情因旧恨生灾毒 心主遭魔幸破光

蜘蛛精投奔师兄,黄花观道士以毒枣茶药倒三人;行者打死七怪,困于千眼金光,经黎山老姆指点,请毘蓝婆一针破光。

话说孙大圣扶持著唐僧,与八戒、沙僧奔上大路,一直西来。不半晌,忽见一处楼阁重重,宫殿巍巍。唐僧勒马道:“徒弟,你看那是个甚么去处?”行者举头观看,忽然见:

山环楼阁,溪绕亭台。门前杂树密森森,宅外野花香艳艳。柳间栖白鹭,浑如烟里玉无瑕;桃内啭黄莺,却是火中金有色。双双野鹿,忘情闲踏绿莎茵;对对山禽,飞语高鸣红树杪。真如刘阮天台洞,不亚神仙阆苑家。

行者报道:“师父,那所在也不是王侯第宅,也不是豪富人家,却像一个庵观寺院。到那里方知端的。”三藏闻言,加鞭促马。师徒们来至门前观看,门上嵌著一块石板,上有“黄花观”三字。三藏下马。八戒道:“黄花观乃道士之家,我们进去会他一会也好,他与我们衣冠虽别,修行一般。”沙僧道:“说得是。一则进去看看景致,二来也当撒货头口。看方便处,安排些斋饭,与师父吃。”

长老依言,四众共入。但见二门上有一对春联:“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行者笑道:“这个是烧茅炼药,弄炉火,提罐子的道士。”三藏捻他一把道:“谨言,谨言。我们不与他相识,又不认亲,左右暂时一会,管他怎的?”说不了,进了二门,只见那正殿谨闭,东廊下坐著一个道士,在那里丸药。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红艳艳戗金冠,穿一领黑淄淄乌皂服,踏一双绿阵阵云头履,系一条黄拂拂吕公绦。面如瓜铁,目若朗星。准头高大类回回,唇口翻张如达达。道心一片隐轰雷,伏虎降龙真羽士。

三藏见了,厉声高叫道:“老神仙,贫僧问讯了。”那道士猛抬头,一见心惊,丢了手中之药,按簪儿,整衣服,降阶迎接道:“老师父,失迎了。请里面坐。”长老欢喜上殿。推开门,见有三清圣像,供桌有炉有香。即拈香注炉,礼拜三匝,方与道士行礼。遂至客位中,同徒弟们坐下。急唤仙童看茶。当有两个小童,即入里边,寻茶盘,洗茶盏,擦茶匙,办茶果,忙忙的乱走,早惊动那几个冤家。

原来那盘丝洞七个女怪与这道士同堂学艺。自从穿了旧衣,唤出儿子,径来此处。正在后面裁剪衣服,忽见那童子看茶,便问道:“童儿,有甚客来了,这般忙冗?”仙童道:“适间有四个和尚进来,师父教来看茶。”女怪道:“可有个白胖和尚?”道:“有。”又问:“可有个长嘴大耳朵的?”道:“有。”女怪道:“你快去递了茶,对你师父丢个眼色,著他进来,我有要紧的话说。”果然那仙童将五杯茶拿出去,道士敛衣,双手拿一杯递与三藏,然后与八戒、沙僧、行者。茶罢,收锺。

小童丢个眼色,那道士就欠身道:“列位请坐。”教:“童儿,放了茶盘陪侍。等我去去就来。”此时长老与徒弟们并一个小童,出殿上观玩不题。

翻译点开

话说孙大圣扶持著唐僧,与八戒、沙僧奔上大路,一直西来。不半晌,忽见一处楼阁重重,宫殿巍巍。唐僧勒马道:“徒弟,你看那是个甚么去处?”行者举头观看,忽然见:

话说孙大圣扶着唐僧,和八戒、沙僧奔上大路,一直往西走。不到半天,忽然看见一处楼阁层层叠叠,宫殿巍巍耸立。唐僧勒住马说:“徒弟,你看那是个什么地方?”行者抬头观看,忽然看见:

山环楼阁,溪绕亭台。门前杂树密森森,宅外野花香艳艳。柳间栖白鹭,浑如烟里玉无瑕;桃内啭黄莺,却是火中金有色。双双野鹿,忘情闲踏绿莎茵;对对山禽,飞语高鸣红树杪。真如刘阮天台洞,不亚神仙阆苑家。

山峦环抱着楼阁,溪水绕着亭台。门前杂树密密森森,宅外野花香气艳艳。柳树间栖息着白鹭,浑像烟雾里一块无瑕的白玉;桃树上婉转啼叫着黄莺,却像火中一块有光彩的金子。成双的野鹿,忘情地悠闲踏着绿草地;成对的山鸟,在红树梢头高声鸣叫。真像刘晨、阮肇进过的天台山仙洞,不亚于神仙住的阆苑人家。

行者报道:“师父,那所在也不是王侯第宅,也不是豪富人家,却像一个庵观寺院。到那里方知端的。”三藏闻言,加鞭促马。师徒们来至门前观看,门上嵌著一块石板,上有“黄花观”三字。三藏下马。八戒道:“黄花观乃道士之家,我们进去会他一会也好,他与我们衣冠虽别,修行一般。”沙僧道:“说得是。一则进去看看景致,二来也当撒货头口。看方便处,安排些斋饭,与师父吃。”

行者报告说:“师父,那个地方既不是王侯府第,也不是豪富人家,倒像一座庵观寺院。到那里才知道究竟。”三藏听了,加鞭催马。师徒们来到门前观看,门上嵌着一块石板,上面有“黄花观”三个字。三藏下了马。八戒说:“黄花观是道士的家,我们进去会他一会也好,他和我们衣冠虽然不同,修行却是一样。”沙僧说:“说得对。一来进去看看景致,二来也让牲口歇歇脚。看有方便的地方,安排些斋饭给师父吃。”

长老依言,四众共入。但见二门上有一对春联:“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行者笑道:“这个是烧茅炼药,弄炉火,提罐子的道士。”三藏捻他一把道:“谨言,谨言。我们不与他相识,又不认亲,左右暂时一会,管他怎的?”说不了,进了二门,只见那正殿谨闭,东廊下坐著一个道士,在那里丸药。你看他怎生打扮:

长老依了他们,四众一起进去。只见二门上有一副春联:“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行者笑道:“这是个烧茅草炼丹药、弄炉火、提罐子的道士。”三藏掐了他一把说:“说话小心,说话小心。我们和他不相识,又不是来认亲,反正暂时会一会,管他做什么?”话没说完,进了二门,只见正殿门紧紧关着,东廊下坐着一个道士,在那里搓药丸。你看他怎样打扮:

戴一顶红艳艳戗金冠,穿一领黑淄淄乌皂服,踏一双绿阵阵云头履,系一条黄拂拂吕公绦。面如瓜铁,目若朗星。准头高大类回回,唇口翻张如达达。道心一片隐轰雷,伏虎降龙真羽士。

戴一顶红艳艳的戗金冠,穿一件黑沉沉的乌皂袍,踏一双绿莹莹的云头鞋,系一条黄飘飘的吕公绦。脸像瓜铁一样黑,眼像明星一样亮。鼻头高大像回回,嘴唇外翻像达达。一片道心里隐隐藏着雷霆,是个能伏虎降龙的真道士。

三藏见了,厉声高叫道:“老神仙,贫僧问讯了。”那道士猛抬头,一见心惊,丢了手中之药,按簪儿,整衣服,降阶迎接道:“老师父,失迎了。请里面坐。”长老欢喜上殿。推开门,见有三清圣像,供桌有炉有香。即拈香注炉,礼拜三匝,方与道士行礼。遂至客位中,同徒弟们坐下。急唤仙童看茶。当有两个小童,即入里边,寻茶盘,洗茶盏,擦茶匙,办茶果,忙忙的乱走,早惊动那几个冤家。

三藏见了,大声叫道:“老神仙,贫僧问讯了。”那道士猛一抬头,一见就心惊,丢下手中的药,按好发簪,整理衣服,走下台阶迎接说:“老师父,失迎了。请里面坐。”长老欢喜地上了殿。推开门,看见有三清圣像,供桌上有香炉有香。就拈香插进炉里,礼拜三遍,才和道士行礼。随后到客位上,同徒弟们坐下。道士急忙叫仙童看茶。当下有两个小童,就进里边去,找茶盘,洗茶杯,擦茶匙,备茶果,忙忙乱乱地跑,早惊动了那几个冤家。

原来那盘丝洞七个女怪与这道士同堂学艺。自从穿了旧衣,唤出儿子,径来此处。正在后面裁剪衣服,忽见那童子看茶,便问道:“童儿,有甚客来了,这般忙冗?”仙童道:“适间有四个和尚进来,师父教来看茶。”女怪道:“可有个白胖和尚?”道:“有。”又问:“可有个长嘴大耳朵的?”道:“有。”女怪道:“你快去递了茶,对你师父丢个眼色,著他进来,我有要紧的话说。”果然那仙童将五杯茶拿出去,道士敛衣,双手拿一杯递与三藏,然后与八戒、沙僧、行者。茶罢,收锺。

原来那盘丝洞的七个女怪和这道士是同门学艺的。自从穿上旧衣服,叫出儿子们,就径直来到这里。正在后面裁剪衣服,忽然看见那童子忙着看茶,便问道:“童儿,有什么客人来了,这样忙乱?”仙童说:“刚才有四个和尚进来,师父叫来看茶。”女怪说:“可有一个白胖的和尚?”童子说:“有。”又问:“可有一个长嘴大耳朵的?”童子说:“有。”女怪说:“你快去送了茶,对你师父使个眼色,叫他进来,我有要紧的话说。”那仙童果然把五杯茶拿出去,道士整整衣服,双手拿一杯递给三藏,然后递给八戒、沙僧、行者。喝过茶,收了茶盅。

小童丢个眼色,那道士就欠身道:“列位请坐。”教:“童儿,放了茶盘陪侍。等我去去就来。”此时长老与徒弟们并一个小童,出殿上观玩不题。

小童使了个眼色,那道士就欠身说:“各位请坐。”又吩咐:“童儿,放下茶盘陪着。等我去去就来。”这时长老和徒弟们同一个小童,走出殿外观赏游玩,暂且不提。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师徒来到黄花观,见道士在廊下丸药;三藏拜过三清与道士叙礼,仙童看茶,惊动了投奔师兄的盘丝洞七个女怪。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阆苑làng yuàn神仙住的地方
羽士yǔ shì道士
戗金qiàng jīn嵌金的花纹
吕公绦lǚ gōng tāo道士系的丝带
丸药wán yào把药搓成丸

🧭 图解与讲解

第七十三回接上回:盘丝洞火烧之后,师徒奔上大路,不久见一处楼阁重重,门上石板写着「黄花观」。八戒说道士与和尚衣冠虽别,修行一般,进去会一会也好;沙僧也说可以歇歇牲口、讨顿斋饭。二门春联「黄芽白雪神仙府」,行者一眼看出这是烧茅炼药、弄炉火的道士。图一。

〔图〕同一座黄花观,两种看法

〔图〕茶还没上,冤家已在后堂

东廊下的道士正在丸药,一段赞写他戗金冠、乌皂服、面如瓜铁、目若朗星。三藏先进殿给三清拈香礼拜,才与道士见礼,这是出家人对别家神圣的恭敬。道士叫仙童看茶,两个小童忙忙乱走,书中一句「早惊动那几个冤家」,就把上回逃走的女怪牵了出来。

原来盘丝洞七个女怪和这道士同堂学艺,上回说的「师兄」就是他。她们听说来的有白胖和尚、长嘴大耳的,立刻叫童儿给师父丢眼色。图二。道士借口去去就来,抽身进了后面。

却说道士走进方丈中,只见七个女子齐齐跪倒,叫:“师兄,师兄,听小妹子一言。”道士用手搀起道:“你们早间来时,要与我说甚么话,可可的今日丸药,这枝药忌见阴人,所以不曾答你。如今又有客在外面,有话且慢慢说罢。”众怪道:“告禀师兄:这桩事,专为客来,方敢告诉;若客去了,纵说也没用了。”道士笑道:“你看贤妹说话,怎么专为客来才说?却不疯了?且莫说我是个清静修仙之辈,就是个俗人家,有妻子老小家务事,也等客去了再处。怎么这等不贤,替我装幌子哩?

且让我出去。”众怪又一齐扯住道:“师兄息怒。我问你,前边那客是那方来的?”道士唾著脸,不答应。众怪道:“方才小童进来取茶,我闻得他说,是四个和尚。”道士作怒道:“和尚便怎么?”众怪道:“四个和尚,内有一个白面胖的,有一个长嘴大耳的,师兄可曾问他是那里来的?”道士道:“内中是有这两个,你怎么知道?想是在那里见他来?”

女子道:“师兄原不知这个委曲。那和尚乃唐朝差往西天取经去的。今早到我洞里化斋,委是妹子们闻得唐僧之名,将他拿了。”道士道:“你拿他怎的?”女子道:“我们久闻人说,唐僧乃十世修行的真体,有人吃他一块肉,延寿长生,故此拿了他。后被那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把我们拦在濯垢泉里,先抢了衣服,后弄本事,强要同我等洗浴,也止他不住。他就跳下水,变作一个鲇鱼,在我们腿裆里钻来钻去,欲行奸骗之事,果有十分惫懒。他又跳出水去,现了本相。

见我们不肯相从,他就使一柄九齿钉钯,要伤我们性命。若不是我们有些见识,几乎遭他毒手,故此战兢兢逃生。又著你愚外甥与他敌斗,不知存亡如何。我们特来投兄长,望兄长念昔日同窗之雅,与我今日做个报冤之人。”那道士闻此言,却就恼恨,遂变了声色道:“这和尚原来这等无礼,这等惫懒。你们都放心,等我摆布他。”众女子谢道:“师兄如若动手,等我们都来相帮打他。”道士道:“不用打,不用打。常言道:‘一打三分低。’你们都跟我来。”

众女子相随左右。他入房内,取了梯子,转过床后,爬上屋梁,拿下一个小皮箱儿。那箱儿有八寸高下,一尺长短,四寸宽窄,上有一把小铜锁儿锁住。即于袖中拿出一方鹅黄绫汗巾儿来,汗巾须上系著一把小钥匙儿。开了锁,取出一包儿药来。此药乃是:

山中百鸟粪,扫积上千斤。

是用铜锅煮,煎熬火候匀。

千斤熬一杓,一杓炼三分。

三分还要炒,再煅再重熏。

制成此毒药,贵似宝和珍。

如若尝他味,入口见阎君。

道士对七个女子道:“妹妹,我这宝贝,若与凡人吃,只消一厘,入腹就死;若与神仙吃,也只消三釐就绝;这些和尚,只怕也有些道行,须得三釐。快取等子来。”内一女子急拿了一把等子道:“称出一分二釐,分作四分。”却拿了十二个红枣儿,将枣掐破些儿,揌上一厘,分在四只茶锺内;又将两个黑枣儿做一个茶锺,著一个托盘安了对众女说:“等我去问他,不是唐朝的便罢;若是唐朝来的,就教换茶,你却将此茶令童儿拿出。但吃了,个个身亡,就与你报了此仇,解了烦恼也。”七女感激不尽。

翻译点开

却说道士走进方丈中,只见七个女子齐齐跪倒,叫:“师兄,师兄,听小妹子一言。”道士用手搀起道:“你们早间来时,要与我说甚么话,可可的今日丸药,这枝药忌见阴人,所以不曾答你。如今又有客在外面,有话且慢慢说罢。”众怪道:“告禀师兄:这桩事,专为客来,方敢告诉;若客去了,纵说也没用了。”道士笑道:“你看贤妹说话,怎么专为客来才说?却不疯了?且莫说我是个清静修仙之辈,就是个俗人家,有妻子老小家务事,也等客去了再处。怎么这等不贤,替我装幌子哩?

却说道士走进方丈,只见七个女子一齐跪下,叫道:“师兄,师兄,听小妹子说一句话。”道士用手扶起说:“你们早上来的时候,要跟我说什么话,偏巧今天我在丸药,这种药忌讳见女人,所以没有回答你们。现在外面又有客人,有话慢慢说吧。”众怪说:“禀告师兄:这件事,正是因为有客来了,才敢告诉;要是客人走了,再说也没用了。”道士笑道:“你看贤妹说的话,怎么偏要客人来了才说?这不是疯了吗?且不说我是个清静修仙的人,就是个俗人家里,有妻子老小的家务事,也要等客人走了再处理。你们怎么这样不懂事,来给我丢人现眼呢?

且让我出去。”众怪又一齐扯住道:“师兄息怒。我问你,前边那客是那方来的?”道士唾著脸,不答应。众怪道:“方才小童进来取茶,我闻得他说,是四个和尚。”道士作怒道:“和尚便怎么?”众怪道:“四个和尚,内有一个白面胖的,有一个长嘴大耳的,师兄可曾问他是那里来的?”道士道:“内中是有这两个,你怎么知道?想是在那里见他来?”

先让我出去。”众怪又一齐拉住说:“师兄息怒。我问你,前边那些客人是从哪里来的?”道士沉着脸,不答应。众怪说:“刚才小童进来取茶,我听他说,是四个和尚。”道士发怒说:“和尚又怎么样?”众怪说:“四个和尚里,有一个白脸胖的,有一个长嘴大耳的,师兄可问过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道士说:“里面是有这两个,你们怎么知道?想必是在哪里见过他们?”

女子道:“师兄原不知这个委曲。那和尚乃唐朝差往西天取经去的。今早到我洞里化斋,委是妹子们闻得唐僧之名,将他拿了。”道士道:“你拿他怎的?”女子道:“我们久闻人说,唐僧乃十世修行的真体,有人吃他一块肉,延寿长生,故此拿了他。后被那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把我们拦在濯垢泉里,先抢了衣服,后弄本事,强要同我等洗浴,也止他不住。他就跳下水,变作一个鲇鱼,在我们腿裆里钻来钻去,欲行奸骗之事,果有十分惫懒。他又跳出水去,现了本相。

女子说:“师兄原来不知道这里面的曲折。那和尚是唐朝派往西天取经的。今天早上到我洞里化斋,实在是妹子们听说过唐僧的名声,把他捉了。”道士说:“你们捉他做什么?”女子说:“我们早听人说,唐僧是十世修行的真身,有人吃他一块肉,就能延寿长生,所以捉了他。后来被那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把我们拦在濯垢泉里,先抢了衣服,后来又卖弄本事,硬要和我们一起洗澡,拦也拦不住。他就跳下水,变成一条鲇鱼,在我们腿裆里钻来钻去,想干奸骗的事,实在无赖得很。他又跳出水去,现了本相。

见我们不肯相从,他就使一柄九齿钉钯,要伤我们性命。若不是我们有些见识,几乎遭他毒手,故此战兢兢逃生。又著你愚外甥与他敌斗,不知存亡如何。我们特来投兄长,望兄长念昔日同窗之雅,与我今日做个报冤之人。”那道士闻此言,却就恼恨,遂变了声色道:“这和尚原来这等无礼,这等惫懒。你们都放心,等我摆布他。”众女子谢道:“师兄如若动手,等我们都来相帮打他。”道士道:“不用打,不用打。常言道:‘一打三分低。’你们都跟我来。”

见我们不肯依从,他就使一柄九齿钉钯,要伤我们的性命。要不是我们有些见识,几乎遭他毒手,所以战战兢兢逃了命。又叫你那几个不中用的外甥和他们对敌,不知是死是活。我们特地来投奔兄长,望兄长念在当年同窗的情分,今天替我们报这个冤仇。”那道士听了这些话,就恼恨起来,变了脸色说:“这和尚原来这样无礼,这样无赖。你们都放心,等我收拾他。”众女子道谢说:“师兄如果动手,我们都来帮着打他。”道士说:“不用打,不用打。常言道:‘一动手打,就先低了三分。’你们都跟我来。”

众女子相随左右。他入房内,取了梯子,转过床后,爬上屋梁,拿下一个小皮箱儿。那箱儿有八寸高下,一尺长短,四寸宽窄,上有一把小铜锁儿锁住。即于袖中拿出一方鹅黄绫汗巾儿来,汗巾须上系著一把小钥匙儿。开了锁,取出一包儿药来。此药乃是:

众女子跟在左右。他进到房里,取了梯子,转到床后,爬上屋梁,拿下一个小皮箱。那箱子有八寸来高,一尺来长,四寸来宽,上面有一把小铜锁锁着。他就从袖子里拿出一方鹅黄绫子汗巾,汗巾穗子上系着一把小钥匙。开了锁,取出一包药来。这药是:

山中百鸟粪,扫积上千斤。

山中百鸟的粪,扫积起来上千斤。

是用铜锅煮,煎熬火候匀。

用铜锅来煮,煎熬时火候均匀。

千斤熬一杓,一杓炼三分。

千斤只熬得一勺,一勺再炼成三分。

三分还要炒,再煅再重熏。

三分还要再炒,再煅烧,再重熏。

制成此毒药,贵似宝和珍。

制成这种毒药,贵重得像珍宝一样。

如若尝他味,入口见阎君。

如果尝一尝它的味道,一入口就去见阎王。

道士对七个女子道:“妹妹,我这宝贝,若与凡人吃,只消一厘,入腹就死;若与神仙吃,也只消三釐就绝;这些和尚,只怕也有些道行,须得三釐。快取等子来。”内一女子急拿了一把等子道:“称出一分二釐,分作四分。”却拿了十二个红枣儿,将枣掐破些儿,揌上一厘,分在四只茶锺内;又将两个黑枣儿做一个茶锺,著一个托盘安了对众女说:“等我去问他,不是唐朝的便罢;若是唐朝来的,就教换茶,你却将此茶令童儿拿出。但吃了,个个身亡,就与你报了此仇,解了烦恼也。”七女感激不尽。

道士对七个女子说:“妹妹,我这宝贝,要是给凡人吃,只要一厘,下肚就死;要是给神仙吃,也只要三厘就断气;这些和尚,只怕也有些道行,须得三厘。快拿戥子来。”其中一个女子急忙拿来一把戥子,说:“称出一分二厘,分作四份。”又拿了十二个红枣,把枣子掐破一点,各塞进一厘药,分装在四只茶盅里;又用两个黑枣做了一盅茶,放在一个托盘里。道士对众女子说:“等我去问他,不是唐朝来的就罢了;如果是唐朝来的,我就叫换茶,你们就把这茶叫童儿拿出去。只要喝了,个个送命,就替你们报了这个仇,解了烦恼。”七个女子感激不尽。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七女跪求师兄报仇,说唐僧肉可延寿,又把濯垢泉的事全推给八戒;道士取出百鸟粪炼的毒药,藏进红枣,约好换茶为号。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方丈fāng zhang住持的居室
惫懒bèi lǎn无赖,不正经
等子děng zi称药的小秤
揌sāi塞
釐lí同厘,极小的重量

🧭 图解与讲解

道士进了方丈,七个女子齐齐跪倒。道士先说早上在丸药,此药忌见阴人,没顾上答话;又嫌她们偏挑有客的时候说事,像是给他「装幌子」。女怪拉住他问前边的客人,说出白面胖的和长嘴大耳的两个,道士这才问她们怎么认得。

〔图〕女怪一番话,说动了师兄

一分二釐分作四分,枣色就是暗号
给谁吃用多少
凡人一厘,入腹就死
神仙三厘就绝
四个和尚每锺三个红枣,各揌一厘
道士自己两个黑枣,没有毒

女怪的话半真半假:拿唐僧是因为听说吃他一块肉延寿长生,这是真的;可抢衣服的明明是行者,她们全推到八戒身上,还说他要行奸骗、举钯伤人。图一。末了搬出「同窗之雅」,求师兄报冤。道士一听就变了声色,说「一打三分低」,不必动手,自有摆布的办法。

他爬上屋梁取下小皮箱,汗巾须上系着钥匙,取出一包百鸟粪炼成的毒药:千斤熬一杓,一杓炼三分,入口见阎君。凡人一厘就死,神仙三厘就绝,四个和尚每人三厘,藏在掐破的红枣里,道士自己那杯用两个黑枣做记号。表二。约好只要来客是唐朝的,就叫换茶。

那道士换了一件衣服,虚礼谦恭,走将出去,请唐僧等又至客位坐下,道:“老师父莫怪。适间去后面吩咐小徒,教他们挑些青菜、萝卜,安排一顿素斋供养,所以失陪。”三藏道:“贫僧素手进拜,怎么敢劳赐斋?”道士笑云:“你我都是出家人,见山门就有三升俸粮,何言素手?敢问老师父,在何宝山?到此何干?”三藏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驾下差往西天大雷音寺取经者。却才路过仙宫,竭诚进拜。”道士闻言,满面生春道:“老师乃忠诚大德之佛,小道不知,失于远候,恕罪,恕罪。”

叫:“童儿,快去换茶来,一厢作速办斋。”那小童走将进去,众女子招呼他来道:“这里有现成好茶,拿出去。”那童子果然将五锺茶拿出。道士连忙双手拿一个红枣儿茶锺奉与唐僧。他见八戒身躯大,就认做大徒弟;沙僧认做二徒弟;见行者身量小,认做三徒弟。所以第四锺才奉与行者。

行者眼乖,接了茶锺,早已见盘子里那茶锺是两个黑枣儿。他道:“先生,我与你穿换一杯。”道士笑道:“不瞒长老说,山野中贫道士,茶果一时不备,才然在后面亲自寻果子,止有这十二个红枣,做四锺茶奉敬。小道又不可空陪,所以将两个下色枣儿作一杯奉陪。此乃贫道恭敬之意也。”行者笑道:“说那里话?古人云:‘在家不是贫?路贫贫杀人。’你是住家儿的,何以言贫!像我们这行脚僧,才是真贫哩。我和你换换。我和你换换。”三藏闻言道:“悟空,这仙长实乃爱客之意,你吃了罢,换怎的?”行者无奈,将左手接了,右手盖住,看著他们。

却说那八戒一则饥,二则渴,原来是食肠大大的,见那锺子里有三个红枣儿,拿起来啯的都咽在肚里。师父也吃了,沙僧也吃了。一霎时,只见八戒脸上变色,沙僧满眼流泪,唐僧口中吐沫。他们都坐不住,晕倒在地。

这大圣情知是毒,将茶锺手举起来,望道士劈脸一掼。道士将袍袖隔起,当的一声,把个锺子跌得粉碎。道士怒道:“你这和尚,十分村鲁!怎么把我锺子捽了?”行者骂道:“你这畜生!你看我那三个人是怎么说?我与你有甚相干,你却将毒药茶药倒我的人?”道士道:“你这个村畜生闯下祸来,你岂不知?”行者道:“我们才进你门,方叙了坐次,道及乡贯,又不曾有个高言,那里闯下甚祸?”道士道:“你可曾在盘丝洞化斋么?你可曾在濯垢泉洗澡么?”

行者道:“濯垢泉乃七个女怪,你既说出这话,必定与他苟合,必定也是妖精。不要走,吃我一棒。”好大圣,去耳朵里摸出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望道士劈脸打来;那道士急转身躲过,取一口宝剑来迎。

他两个厮骂厮打,早惊动那里边的女怪。他七个一拥出来,叫道:“师兄且莫劳心,待小妹子拿他。”行者见了,越生嗔怒,双手抡铁棒,丢开解数,滚将进去乱打。只见那七个敞开怀,腆著雪白肚子,脐孔中作出法来:骨都都丝绳乱冒,搭起一个天篷,把行者盖在底下。行者见事不谐,即翻身念声咒语,打个斤斗,扑的撞破天篷走了。忍著性气,淤淤的立在空中看处,见那怪丝绳晃亮,穿穿道道,却是穿梭的经纬,顷刻间,把黄花观的楼台殿阁都遮得无影无形。行者道:“利害,利害。

早是不曾著他手。怪道猪八戒跌了若干。似这般怎生是好?我师父与师弟却又中了毒药。这伙怪合意同心,却不知是个甚来历,待我还去问那土地神也。”

水墨道观殿阁间七女敞怀吐丝,丝篷如网罩住持棒猴王
搭起一个天篷
翻译点开

那道士换了一件衣服,虚礼谦恭,走将出去,请唐僧等又至客位坐下,道:“老师父莫怪。适间去后面吩咐小徒,教他们挑些青菜、萝卜,安排一顿素斋供养,所以失陪。”三藏道:“贫僧素手进拜,怎么敢劳赐斋?”道士笑云:“你我都是出家人,见山门就有三升俸粮,何言素手?敢问老师父,在何宝山?到此何干?”三藏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驾下差往西天大雷音寺取经者。却才路过仙宫,竭诚进拜。”道士闻言,满面生春道:“老师乃忠诚大德之佛,小道不知,失于远候,恕罪,恕罪。”

那道士换了一件衣服,装出一副谦恭的样子,走了出去,请唐僧等人又到客位坐下,说:“老师父别见怪。刚才到后面吩咐小徒,叫他们挑些青菜、萝卜,安排一顿素斋供养,所以失陪了。”三藏说:“贫僧空着手进来拜见,怎么敢劳烦赐斋?”道士笑道:“你我都是出家人,见了山门就有三升俸粮,说什么空手?请问老师父,在哪座宝山?到这里来做什么?”三藏说:“贫僧是东土大唐皇帝派往西天大雷音寺取经的。刚才路过仙宫,诚心进来拜见。”道士听了,满脸堆笑说:“老师原来是忠诚大德的佛门高僧,小道不知道,没有远迎,恕罪,恕罪。”

叫:“童儿,快去换茶来,一厢作速办斋。”那小童走将进去,众女子招呼他来道:“这里有现成好茶,拿出去。”那童子果然将五锺茶拿出。道士连忙双手拿一个红枣儿茶锺奉与唐僧。他见八戒身躯大,就认做大徒弟;沙僧认做二徒弟;见行者身量小,认做三徒弟。所以第四锺才奉与行者。

又叫:“童儿,快去换茶来,一边赶快办斋。”那小童走进去,众女子招呼他来说:“这里有现成的好茶,拿出去。”那童子果然把五盅茶拿了出来。道士连忙双手拿一个红枣茶盅奉给唐僧。他见八戒身躯大,就当作大徒弟;把沙僧当作二徒弟;见行者个子小,当作三徒弟。所以第四盅才奉给行者。

行者眼乖,接了茶锺,早已见盘子里那茶锺是两个黑枣儿。他道:“先生,我与你穿换一杯。”道士笑道:“不瞒长老说,山野中贫道士,茶果一时不备,才然在后面亲自寻果子,止有这十二个红枣,做四锺茶奉敬。小道又不可空陪,所以将两个下色枣儿作一杯奉陪。此乃贫道恭敬之意也。”行者笑道:“说那里话?古人云:‘在家不是贫?路贫贫杀人。’你是住家儿的,何以言贫!像我们这行脚僧,才是真贫哩。我和你换换。我和你换换。”三藏闻言道:“悟空,这仙长实乃爱客之意,你吃了罢,换怎的?”行者无奈,将左手接了,右手盖住,看著他们。

行者眼尖,接过茶盅,早已看见盘子里那只茶盅里是两个黑枣。他说:“先生,我和你换一杯。”道士笑道:“不瞒长老说,山野中的穷道士,茶果一时准备不齐,刚才在后面亲自找果子,只有这十二个红枣,做了四盅茶奉敬。小道又不能空着陪坐,所以拿两个次等的枣子做一杯奉陪。这是贫道恭敬的意思。”行者笑道:“说哪里话?古人说:‘在家里不算贫,路上贫才真要贫死人。’你是住在家里的,怎么说贫!像我们这些行脚僧,才是真贫呢。我和你换换。我和你换换。”三藏听了说:“悟空,这位仙长实在是好客的意思,你喝了吧,换什么?”行者没办法,用左手接了,右手盖住,看着他们。

却说那八戒一则饥,二则渴,原来是食肠大大的,见那锺子里有三个红枣儿,拿起来啯的都咽在肚里。师父也吃了,沙僧也吃了。一霎时,只见八戒脸上变色,沙僧满眼流泪,唐僧口中吐沫。他们都坐不住,晕倒在地。

却说那八戒一来饿,二来渴,本来就是个大肚肠,见那盅子里有三个红枣,拿起来咕嘟一声全咽进肚里。师父也喝了,沙僧也喝了。一会儿工夫,只见八戒脸上变了颜色,沙僧满眼流泪,唐僧口吐白沫。他们都坐不住,晕倒在地上。

这大圣情知是毒,将茶锺手举起来,望道士劈脸一掼。道士将袍袖隔起,当的一声,把个锺子跌得粉碎。道士怒道:“你这和尚,十分村鲁!怎么把我锺子捽了?”行者骂道:“你这畜生!你看我那三个人是怎么说?我与你有甚相干,你却将毒药茶药倒我的人?”道士道:“你这个村畜生闯下祸来,你岂不知?”行者道:“我们才进你门,方叙了坐次,道及乡贯,又不曾有个高言,那里闯下甚祸?”道士道:“你可曾在盘丝洞化斋么?你可曾在濯垢泉洗澡么?”

这大圣明知是毒,把茶盅举起来,朝道士劈脸一摔。道士用袍袖挡开,当的一声,把盅子摔得粉碎。道士怒道:“你这和尚,太粗野了!怎么把我的盅子摔了?”行者骂道:“你这畜生!你看我那三个人是怎么回事?我和你有什么相干,你却用毒药茶药倒我的人?”道士说:“你这个粗野畜生闯下祸来,难道你不知道?”行者说:“我们刚进你的门,才排好座次,说了说籍贯,又没有说一句高声的话,哪里闯下什么祸?”道士说:“你可曾在盘丝洞化斋?你可曾在濯垢泉洗澡?”

行者道:“濯垢泉乃七个女怪,你既说出这话,必定与他苟合,必定也是妖精。不要走,吃我一棒。”好大圣,去耳朵里摸出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望道士劈脸打来;那道士急转身躲过,取一口宝剑来迎。

行者说:“濯垢泉是七个女怪,你既然说出这话,一定和她们有勾搭,一定也是妖精。不要走,吃我一棒。”好大圣,从耳朵里摸出金箍棒,晃一晃,变得碗口粗细,朝道士劈脸打去;那道士急忙转身躲过,拿一口宝剑来迎战。

他两个厮骂厮打,早惊动那里边的女怪。他七个一拥出来,叫道:“师兄且莫劳心,待小妹子拿他。”行者见了,越生嗔怒,双手抡铁棒,丢开解数,滚将进去乱打。只见那七个敞开怀,腆著雪白肚子,脐孔中作出法来:骨都都丝绳乱冒,搭起一个天篷,把行者盖在底下。行者见事不谐,即翻身念声咒语,打个斤斗,扑的撞破天篷走了。忍著性气,淤淤的立在空中看处,见那怪丝绳晃亮,穿穿道道,却是穿梭的经纬,顷刻间,把黄花观的楼台殿阁都遮得无影无形。行者道:“利害,利害。

他们两个边骂边打,早惊动了里边的女怪。她们七个一拥而出,叫道:“师兄先别费心,等小妹子来捉他。”行者见了,越发恼怒,双手抡铁棒,使开招数,滚进去乱打。只见那七个敞开衣怀,露出雪白的肚皮,从肚脐眼里作起法来:咕嘟嘟丝绳乱冒,搭起一个天篷,把行者盖在底下。行者见事情不妙,就翻身念声咒语,打个斤斗,扑的一声撞破天篷走了。他忍着一肚子气,闷闷地站在空中观看,见那怪的丝绳闪闪发亮,纵横交错,就像织布穿梭的经线纬线,顷刻之间,把黄花观的楼台殿阁都遮得无影无形。行者说:“厉害,厉害。

早是不曾著他手。怪道猪八戒跌了若干。似这般怎生是好?我师父与师弟却又中了毒药。这伙怪合意同心,却不知是个甚来历,待我还去问那土地神也。”

幸亏没有落到她们手里。难怪猪八戒跌了那么多跤。像这样可怎么办好?我师父和师弟又中了毒药。这伙妖怪同心合意,却不知是什么来历,等我再去问那土地神。”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道士问明来历便叫换茶,行者看破黑枣要换杯,唐僧反劝他吃;三人饮下毒茶晕倒,行者动棒,七女吐丝搭篷罩住黄花观。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俸粮fèng liáng供给的口粮
下色xià sè次等
行脚僧xíng jiǎo sēng云游四方的和尚
掼guàn用力摔
村鲁cūn lǔ粗野

🧭 图解与讲解

道士换了衣服出来,满面谦恭,先说去后面吩咐挑菜办斋,又问来历。三藏说是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的,正应了暗号,道士立刻叫「换茶」。小童端出女怪备好的五锺茶,道士双手先奉唐僧;他看八戒身躯大当大徒弟,行者身量小当三徒弟,第四锺才轮到行者。图一。

〔图〕红枣茶里的机关

〔图〕一句问话,露了同伙的底

行者眼乖,一眼看见道士那杯是两个黑枣,偏要和他换。道士推说只有十二个红枣,黑枣是下色的陪客;行者引古话「路贫贫杀人」,非换不可。唐僧不知就里,反劝他吃了。行者只得左手接、右手盖住,看着别人。八戒一口咽下,三人一霎时变色、流泪、吐沫,晕倒在地。

行者把茶锺劈脸掼去,道士反问他可曾在盘丝洞化斋、濯垢泉洗澡,这一问就露了底。图二。行者动棒,七个女怪从后面涌出,脐孔中冒出丝绳搭成天篷。行者撞破天篷逃到空中,只见丝绳像穿梭的经纬,把整座黄花观遮得无影无形,这才明白八戒为何跌了若干跤。

好大圣,按落云头,捻著诀,念声“唵”字真言,把个土地老儿又拘来了。战兢兢跪下路旁,叩头道:“大圣,你去救你师父的,为何又转来也?”行者道:“早间救了师父,前去不远,遇一座黄花观,我与师父等进去看看,那观主迎接。才叙话间,被他把毒药茶药倒我师父等。我幸不曾吃茶,使棒就打。他却说出盘丝洞化斋,濯垢泉洗澡之事,我就知那厮是怪。才举手相敌,只见那七个女子跑出,吐放丝绳,老孙亏有见识走了。我想你在此间为神,定知他的来历,是个甚么妖精?

老实说来,免打。”土地叩头道:“那妖精到此,住不上十年。小神自三年前检点之后,方见他的本相,乃是七个蜘蛛精。他吐那些丝绳,乃是蛛丝。”行者闻言,十分欢喜道:“据你说,却是小可。既这般,你回去,等我作法降他也。”那土地叩头而去。

行者却到黄花观外,将尾巴上毛捋下七十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七十个小行者;又将金箍棒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七十一条双角叉儿棒。每一个小行者与他一根,他自家使一根,站在外边,将叉儿搅那丝绳,一齐著力,打个号子,把那丝绳都搅断,各搅了有十余斤。里面拖出七个蜘蛛,足有巴斗大小的身躯。一个个攒著手脚,索著头,只叫:“饶命,饶命。”此时七十个小行者,按住七个蜘蛛,那里肯放。行者道:“且不要打他,只教还我师父、师弟来。”

那怪厉声高叫道:“师兄,还他唐僧,救我命也。”那道士从里边跑出道:“妹妹,我要吃唐僧哩,救不得你了。”行者闻言,大怒道:“你既不还我师父,且看你妹妹的样子。”好大圣,把叉儿棒幌一幌,复了一根铁棒,双手举起,把七个蜘蛛精尽情打烂。

却又将尾巴摇了两摇,收了毫毛,单身抡棒,赶入里边来打道士。那道士见他打死了师妹,心甚不忍,即发狠举剑来迎。这一场各怀忿怒,一个个大展神通。这一场好杀:

妖精抡宝剑,大圣举金箍。都为唐朝三藏,先教七女呜呼。如今大展经纶手,施威弄法逞金吾。大圣神光壮,妖仙胆气粗。浑身解数如花锦,双手腾那似辘轳。乒乓剑棒响。惨淡野云浮。劖言语,使机谋,一来一往如画图。杀得风响沙飞狼虎怕,天昏地暗斗星无。

那道士与大圣战经五六十合,渐觉手软。一时间松了筋节,便解开衣带,忽辣的响一声,脱了皂袍。行者笑道:“我儿子,打不过人,就脱剥了也是不能够的。”

原来这道士剥了衣裳,把手一齐抬起,只见那两胁下有一千只眼,眼中迸放金光,十分利害:

森森黄雾,艳艳金光。森森黄雾,两边胁下似喷云;艳艳金光,千只眼中如放火。左右却如金桶,东西犹似铜钟。此乃妖仙施法力,道士显神通:幌眼迷天遮日月,罩人爆燥气朦胧;把个齐天孙大圣,困在金光黄雾中。

行者慌了手脚,只在那金光影里乱转,向前不能举步,退后不能动脚,却便似在个桶里转的一般。无奈又爆燥不过,他急了,往上著实一跳,却撞破金光,扑的跌了一个倒栽葱,觉道撞的头疼。急伸头摸摸,把顶梁皮都撞软了。自家心焦道:“晦气,晦气,这颗头今日也不济了。常时刀砍斧剁,莫能伤损,却怎么被这金光撞软了皮肉?久以后定要贡脓。纵然好了,也是个破伤风。”一会家爆燥难禁,却又自家计较道:“前去不得,后退不得,左行不得,右行不得,往上又撞不得,却怎么好?往下走他娘罢。”

好大圣,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个穿山甲,又名鲮鲤鳞。真个是:

四只铁爪,钻山碎石如挝粉;满身鳞甲,破岭穿岩似切葱。两眼光明,好便似双星晃亮;一嘴尖利,胜强如钢钻金锥。药中有性穿山甲,俗语呼为鲮鲤鳞。

你看他硬著头,往地下一钻,就钻了有二十余里,方才出头。原来那金光只罩得十余里。出来现了本相,力软觔麻,浑身疼痛,止不住眼中流泪。忽失声叫道:“师父啊,

当年秉教出山中,共往西来苦用工。

大海洪波无恐惧,阳沟之内却遭风。”

水墨道士脱袍举臂,两胁千眼迸射金光,黄雾笼罩猴王
两胁下有一千只眼
翻译点开

好大圣,按落云头,捻著诀,念声“唵”字真言,把个土地老儿又拘来了。战兢兢跪下路旁,叩头道:“大圣,你去救你师父的,为何又转来也?”行者道:“早间救了师父,前去不远,遇一座黄花观,我与师父等进去看看,那观主迎接。才叙话间,被他把毒药茶药倒我师父等。我幸不曾吃茶,使棒就打。他却说出盘丝洞化斋,濯垢泉洗澡之事,我就知那厮是怪。才举手相敌,只见那七个女子跑出,吐放丝绳,老孙亏有见识走了。我想你在此间为神,定知他的来历,是个甚么妖精?

好大圣,按落云头,捏着诀,念一声“唵”字真言,又把那土地老儿拘来了。土地战战兢兢跪在路旁,叩头说:“大圣,你去救你师父,为什么又回来了?”行者说:“早上救了师父,往前走不远,遇见一座黄花观,我和师父等进去看看,那观主出来迎接。刚说着话,就被他用毒药茶药倒了我师父等人。我幸好没喝茶,使棒就打。他却说出盘丝洞化斋、濯垢泉洗澡的事,我就知道那家伙是妖怪。刚动手对敌,只见那七个女子跑出来,吐出丝绳,老孙多亏有见识逃走了。我想你在这里做神,一定知道他们的来历,是些什么妖精?

老实说来,免打。”土地叩头道:“那妖精到此,住不上十年。小神自三年前检点之后,方见他的本相,乃是七个蜘蛛精。他吐那些丝绳,乃是蛛丝。”行者闻言,十分欢喜道:“据你说,却是小可。既这般,你回去,等我作法降他也。”那土地叩头而去。

老老实实说来,免得挨打。”土地叩头说:“那妖精来到这里,住了还不到十年。小神自从三年前巡查以后,才看到她们的本相,原来是七个蜘蛛精。她们吐的那些丝绳,就是蛛丝。”行者听了,十分欢喜说:“照你这么说,倒是小事一桩。既然这样,你回去吧,等我作法降她们。”那土地叩头去了。

行者却到黄花观外,将尾巴上毛捋下七十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七十个小行者;又将金箍棒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七十一条双角叉儿棒。每一个小行者与他一根,他自家使一根,站在外边,将叉儿搅那丝绳,一齐著力,打个号子,把那丝绳都搅断,各搅了有十余斤。里面拖出七个蜘蛛,足有巴斗大小的身躯。一个个攒著手脚,索著头,只叫:“饶命,饶命。”此时七十个小行者,按住七个蜘蛛,那里肯放。行者道:“且不要打他,只教还我师父、师弟来。”

行者却到黄花观外,从尾巴上捋下七十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就变成七十个小行者;又对金箍棒吹口仙气,叫声:“变!”就变成七十一条双角叉儿棒。每个小行者给一根,他自己使一根,站在外边,用叉儿搅那丝绳,一齐用力,喊着号子,把那丝绳都搅断了,每人各搅了十几斤。从里面拖出七个蜘蛛,足有巴斗那么大的身躯。一个个缩着手脚,夹着脑袋,只叫:“饶命,饶命。”这时七十个小行者按住七个蜘蛛,哪里肯放。行者说:“先别打她们,只叫她们还我师父、师弟来。”

那怪厉声高叫道:“师兄,还他唐僧,救我命也。”那道士从里边跑出道:“妹妹,我要吃唐僧哩,救不得你了。”行者闻言,大怒道:“你既不还我师父,且看你妹妹的样子。”好大圣,把叉儿棒幌一幌,复了一根铁棒,双手举起,把七个蜘蛛精尽情打烂。

那怪大声高叫道:“师兄,还他唐僧,救我的命吧。”那道士从里边跑出来说:“妹妹,我要吃唐僧呢,救不了你们了。”行者听了,大怒道:“你既然不还我师父,先看看你妹妹们的下场。”好大圣,把叉儿棒晃一晃,又变回一根铁棒,双手举起,把七个蜘蛛精全都打烂了。

却又将尾巴摇了两摇,收了毫毛,单身抡棒,赶入里边来打道士。那道士见他打死了师妹,心甚不忍,即发狠举剑来迎。这一场各怀忿怒,一个个大展神通。这一场好杀:

又把尾巴摇了两摇,收回了毫毛,独自抡着棒,赶进里边来打道士。那道士见他打死了师妹,心里很不忍,就发狠举剑来迎。这一场各怀怒气,一个个大展神通。这一场好杀:

妖精抡宝剑,大圣举金箍。都为唐朝三藏,先教七女呜呼。如今大展经纶手,施威弄法逞金吾。大圣神光壮,妖仙胆气粗。浑身解数如花锦,双手腾那似辘轳。乒乓剑棒响。惨淡野云浮。劖言语,使机谋,一来一往如画图。杀得风响沙飞狼虎怕,天昏地暗斗星无。

妖精抡着宝剑,大圣举起金箍棒。都是为了唐朝的三藏,先叫七个女怪送了命。如今大展本领,施威弄法,逞起威风。大圣神光雄壮,妖仙胆气粗豪。浑身招数像花团锦簇,两手腾挪像辘轳转动。乒乒乓乓剑棒相响,惨惨淡淡野云飘浮。说着尖刻的话,使出机谋,一来一往像一幅图画。杀得风声呼啸、沙石乱飞,狼虎都害怕,天昏地暗,星斗都不见了。

那道士与大圣战经五六十合,渐觉手软。一时间松了筋节,便解开衣带,忽辣的响一声,脱了皂袍。行者笑道:“我儿子,打不过人,就脱剥了也是不能够的。”

那道士和大圣战了五六十回合,渐渐觉得手软。一时间松了劲,就解开衣带,“忽辣”响一声,脱了黑袍。行者笑道:“我的儿,打不过人家,就是脱光了也是不行的。”

原来这道士剥了衣裳,把手一齐抬起,只见那两胁下有一千只眼,眼中迸放金光,十分利害:

原来这道士脱了衣裳,把两手一齐抬起,只见那两胁下有一千只眼睛,眼中迸射出金光,十分厉害:

森森黄雾,艳艳金光。森森黄雾,两边胁下似喷云;艳艳金光,千只眼中如放火。左右却如金桶,东西犹似铜钟。此乃妖仙施法力,道士显神通:幌眼迷天遮日月,罩人爆燥气朦胧;把个齐天孙大圣,困在金光黄雾中。

浓浓的黄雾,艳艳的金光。浓浓的黄雾,从两边胁下像喷云一样冒出;艳艳的金光,从千只眼中像放火一样射出。左右就像金桶,东西好似铜钟。这是妖仙施展法力,道士显出神通:晃得眼花,迷了天空,遮了日月,罩住人燥热难当,气息朦胧;把一个齐天孙大圣,困在了金光黄雾当中。

行者慌了手脚,只在那金光影里乱转,向前不能举步,退后不能动脚,却便似在个桶里转的一般。无奈又爆燥不过,他急了,往上著实一跳,却撞破金光,扑的跌了一个倒栽葱,觉道撞的头疼。急伸头摸摸,把顶梁皮都撞软了。自家心焦道:“晦气,晦气,这颗头今日也不济了。常时刀砍斧剁,莫能伤损,却怎么被这金光撞软了皮肉?久以后定要贡脓。纵然好了,也是个破伤风。”一会家爆燥难禁,却又自家计较道:“前去不得,后退不得,左行不得,右行不得,往上又撞不得,却怎么好?往下走他娘罢。”

行者慌了手脚,只在那金光影里乱转,向前迈不开步,退后挪不动脚,就像在一个桶里打转一样。无奈又燥热得受不了,他急了,往上狠狠一跳,一头撞在金光上,扑的跌了一个倒栽葱,觉得撞得头疼。急忙伸手摸摸,把头顶的皮都撞软了。自己心里焦急说:“晦气,晦气,这颗头今天也不中用了。平常刀砍斧剁,都不能伤损,怎么被这金光撞软了皮肉?过些日子一定要化脓。就算好了,也是个破伤风。”过了一会儿燥热难忍,又自己盘算说:“往前去不得,往后退不得,往左走不得,往右走不得,往上又撞不得,可怎么好?往下走他娘的吧。”

好大圣,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个穿山甲,又名鲮鲤鳞。真个是:

好大圣,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成一只穿山甲,又叫鲮鲤鳞。真是:

四只铁爪,钻山碎石如挝粉;满身鳞甲,破岭穿岩似切葱。两眼光明,好便似双星晃亮;一嘴尖利,胜强如钢钻金锥。药中有性穿山甲,俗语呼为鲮鲤鳞。

四只铁爪,钻山碎石就像抓粉一样;满身鳞甲,破岭穿岩就像切葱一样。两只眼睛明亮,好像两颗星星闪闪发光;一张嘴尖利,胜过钢钻金锥。药材里有一味穿山甲,俗话叫它鲮鲤鳞。

你看他硬著头,往地下一钻,就钻了有二十余里,方才出头。原来那金光只罩得十余里。出来现了本相,力软觔麻,浑身疼痛,止不住眼中流泪。忽失声叫道:“师父啊,

你看他硬着头,往地下一钻,就钻了二十多里,才露出头来。原来那金光只罩得住十多里。他出来现了本相,筋骨酸软,浑身疼痛,止不住眼中流泪。忽然失声叫道:“师父啊,

当年秉教出山中,共往西来苦用工。

当年受了教化走出山中,和你一同西来,辛苦用功。

大海洪波无恐惧,阳沟之内却遭风。”

大海里的洪波都不怕,却在小水沟里遭了风浪。”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土地说破是七个蜘蛛精,行者分身搅断丝绳,打死七怪;道士脱袍露出两胁千眼,金光困住大圣,行者变穿山甲钻地脱身。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唵ǎn咒语的起首字
巴斗bā dǒu盛粮的竹筐
辘轳lù lu井上绞水的转轮
胁xié腋下到腰的部分
鲮鲤líng lǐ穿山甲的别名

🧭 图解与讲解

行者又把土地拘来,土地说这伙妖精住此不上十年,三年前查点才见本相,是七个蜘蛛精,那些丝绳就是蛛丝。行者一听大喜:既是蜘蛛,便是小可。他捋下七十根毫毛变成七十个小行者,金箍棒变成七十一条双角叉儿棒,一齐打着号子搅断丝绳,拖出七个巴斗大的蜘蛛。图一。

〔图〕分身搅丝,七怪送命

〔图〕千眼金光困住大圣

七个蜘蛛只叫饶命,求师兄还了唐僧救她们。道士却说「我要吃唐僧哩,救不得你了」。同窗之雅到了要命时就不算数,行者把七个蜘蛛精尽情打烂,再收了毫毛去打道士。两人战了五六十合,道士渐觉手软,脱下皂袍,行者还笑他打不过就脱剥。

原来道士两胁下有一千只眼,迸出金光黄雾,四面像金桶铜钟。行者在里面乱转,往上一跳跌个倒栽葱,顶梁皮都撞软了,还自嘲怕要贡脓、破伤风。前后左右上都不行,只好往下走:变成穿山甲钻地二十余里才出来。图二。他浑身疼痛,流泪说「大海洪波无恐惧,阳沟之内却遭风」。

美猴王正当悲切,忽听得山背后有人啼哭,即欠身揩了眼泪,回头观看。但见一个妇人,身穿重孝,左手托一盏凉浆水饭,右手执几张烧纸黄钱,从那厢一步一声,哭著走来。行者点头嗟叹道:“正是:‘流泪眼逢流泪眼,断肠人遇断肠人。’这一个妇人,不知所哭何事?待我问他一问。”那妇人不一时走上前来,迎著行者。行者躬身问道:“女菩萨,你哭的是甚人?”妇人噙泪道:“我丈夫因与黄花观观主买竹竿争讲,被他将毒药茶药死,我将这陌纸钱烧化,以报夫妇之情。”

行者听言,眼中流泪。那女子见了,作怒道:“你甚无知,我为丈夫烦恼生悲,你怎么泪眼愁眉,欺心戏我?”

行者躬身道:“女菩萨息怒。我本是东土大唐钦差御弟唐三藏大徒弟孙悟空行者。因往西天,行过黄花观歇马。那观中道士,不知是个甚么妖精,他与七个蜘蛛精结为兄妹。蜘蛛精在盘丝洞要害我师父,是我与师弟八戒、沙僧救解得脱。那蜘蛛精走到他这里,背了是非,说我等有欺骗之意。道士将毒药茶药倒我师父、师弟共三人,连马四口,陷在他观里。惟我不曾吃他茶,将茶锺掼碎,他就与我相打。正嚷时,那七个蜘蛛精跑出来吐放丝绳,将我网住,是我使法力走脱。问及土地,说他本相。

我却又使分身法搅绝丝绳,拖出妖来,一顿棒打死。这道士即与他报仇,举宝剑与我相斗。斗经六十回合,他败了阵,随脱了衣裳,两胁下放出千只眼,有万道金光,把我罩定。所以进退两难,才变做一个鲮鲤鳞,从地下钻出来。正自悲切,忽听得你哭,故此相问。因见你为丈夫有此纸钱报答,我师父丧身,更无一物相酬,所以自怨生悲,岂敢相戏。”

那妇女放下水饭、纸钱,对行者陪礼道:“莫怪,莫怪,我不知你是被难者。才据你说将起来,你不认得那道士。他本是个百眼魔君,又唤做多目怪。你既然有此变化,脱得金光,战得许久,必定有大神通,却只是还近不得那厮。我教你去请一位圣贤,他能破得金光,降得道士。”行者闻言,连忙唱喏道:“女菩萨知此来历,烦为指教指教。果是那位圣贤,我去请求,救我师父之难,就报你丈夫之仇。”妇人道:“我就说出来,你去请他,降了道士,只可报仇而已,恐不能救你师父。”

行者道:“怎不能救?”妇人道:“那厮毒药最狠:药倒人,三日之间,骨髓俱烂。你此往回恐迟了,故不能救。”行者道:“我会走路,凭他多远,只消半日。”女子道:“你既会走路,听我说:此处到那里有千里之遥。那厢有一座山,名唤紫云山。山中有个千花洞,洞中有位圣贤,唤做毘蓝婆,他能降得此怪。”行者道:“那山坐落何方?却从何方去?”女子用手指定道:“那直南上便是。”行者回头看时,那女子早不见了。行者慌忙礼拜道:“是那位菩萨?

我弟子钻昏了,不能相识,千乞留名,好谢。”只见那半空中叫道:“大圣,是我。”行者急抬头看处,原是黎山老姆。赶至空中谢道:“老姆从何来指教我也?”老姆道:“我才自龙华会上回来,见你师父有难,假做孝妇,借夫丧之名,免他一死。你快去请他,但不可说出是我指教,那圣贤有些多怪人。”

翻译点开

美猴王正当悲切,忽听得山背后有人啼哭,即欠身揩了眼泪,回头观看。但见一个妇人,身穿重孝,左手托一盏凉浆水饭,右手执几张烧纸黄钱,从那厢一步一声,哭著走来。行者点头嗟叹道:“正是:‘流泪眼逢流泪眼,断肠人遇断肠人。’这一个妇人,不知所哭何事?待我问他一问。”那妇人不一时走上前来,迎著行者。行者躬身问道:“女菩萨,你哭的是甚人?”妇人噙泪道:“我丈夫因与黄花观观主买竹竿争讲,被他将毒药茶药死,我将这陌纸钱烧化,以报夫妇之情。”

美猴王正在悲伤,忽然听见山背后有人啼哭,就欠起身擦了眼泪,回头观看。只见一个妇人,身穿重孝,左手托着一碗凉浆水饭,右手拿着几张烧纸黄钱,从那边走一步哭一声地走来。行者点头叹息说:“正是:‘流泪眼逢流泪眼,断肠人遇断肠人。’这个妇人,不知哭的是什么事?等我问她一问。”那妇人不一会儿走上前来,迎着行者。行者躬身问道:“女菩萨,你哭的是什么人?”妇人含着泪说:“我丈夫因为和黄花观观主买竹竿争吵,被他用毒药茶毒死了,我把这一陌纸钱烧化,来报答夫妻的情分。”

行者听言,眼中流泪。那女子见了,作怒道:“你甚无知,我为丈夫烦恼生悲,你怎么泪眼愁眉,欺心戏我?”

行者听了,眼中流泪。那女子见了,发怒说:“你太不懂事,我为丈夫烦恼伤心,你怎么泪眼愁眉,存心戏弄我?”

行者躬身道:“女菩萨息怒。我本是东土大唐钦差御弟唐三藏大徒弟孙悟空行者。因往西天,行过黄花观歇马。那观中道士,不知是个甚么妖精,他与七个蜘蛛精结为兄妹。蜘蛛精在盘丝洞要害我师父,是我与师弟八戒、沙僧救解得脱。那蜘蛛精走到他这里,背了是非,说我等有欺骗之意。道士将毒药茶药倒我师父、师弟共三人,连马四口,陷在他观里。惟我不曾吃他茶,将茶锺掼碎,他就与我相打。正嚷时,那七个蜘蛛精跑出来吐放丝绳,将我网住,是我使法力走脱。问及土地,说他本相。

行者躬身说:“女菩萨息怒。我本是东土大唐钦差御弟唐三藏的大徒弟孙悟空行者。因为去西天,路过黄花观歇马。那观里的道士,不知是个什么妖精,他和七个蜘蛛精结为兄妹。蜘蛛精在盘丝洞要害我师父,是我和师弟八戒、沙僧救了出来。那些蜘蛛精跑到他这里,背后搬弄是非,说我们有欺骗的意思。道士用毒药茶药倒了我师父、师弟三人,连马一共四口,困在他观里。只有我没喝他的茶,把茶盅摔碎,他就和我打起来。正吵闹时,那七个蜘蛛精跑出来吐出丝绳,把我网住,是我使法力逃脱了。问了土地,才知道她们的本相。

我却又使分身法搅绝丝绳,拖出妖来,一顿棒打死。这道士即与他报仇,举宝剑与我相斗。斗经六十回合,他败了阵,随脱了衣裳,两胁下放出千只眼,有万道金光,把我罩定。所以进退两难,才变做一个鲮鲤鳞,从地下钻出来。正自悲切,忽听得你哭,故此相问。因见你为丈夫有此纸钱报答,我师父丧身,更无一物相酬,所以自怨生悲,岂敢相戏。”

我又使分身法搅断丝绳,拖出妖怪,一顿棒打死了。这道士就替她们报仇,举宝剑和我相斗。斗了六十回合,他败了阵,就脱了衣裳,两胁下放出千只眼,有万道金光,把我罩住。所以进退两难,才变成一只鲮鲤鳞,从地下钻了出来。正在悲伤,忽然听见你哭,所以来问。因为看见你为丈夫还有这些纸钱报答,我师父丧了命,我却没有一样东西酬报他,所以自己怨恨伤心,哪里敢戏弄你。”

那妇女放下水饭、纸钱,对行者陪礼道:“莫怪,莫怪,我不知你是被难者。才据你说将起来,你不认得那道士。他本是个百眼魔君,又唤做多目怪。你既然有此变化,脱得金光,战得许久,必定有大神通,却只是还近不得那厮。我教你去请一位圣贤,他能破得金光,降得道士。”行者闻言,连忙唱喏道:“女菩萨知此来历,烦为指教指教。果是那位圣贤,我去请求,救我师父之难,就报你丈夫之仇。”妇人道:“我就说出来,你去请他,降了道士,只可报仇而已,恐不能救你师父。”

那妇人放下水饭、纸钱,向行者赔礼说:“别怪,别怪,我不知道你也是遭难的人。刚才听你说起来,你不认得那道士。他本是个百眼魔君,又叫多目怪。你既然有这样的变化,能脱出金光,又和他战了这么久,一定有大神通,只是还近不得那家伙。我教你去请一位圣贤,她能破得金光,降得道士。”行者听了,连忙作揖说:“女菩萨知道这个来历,烦请指教指教。果然是哪位圣贤,我去请来,救我师父的难,也就报了你丈夫的仇。”妇人说:“我就说出来,你去请她,降了道士,也只能报仇罢了,恐怕救不了你师父。”

行者道:“怎不能救?”妇人道:“那厮毒药最狠:药倒人,三日之间,骨髓俱烂。你此往回恐迟了,故不能救。”行者道:“我会走路,凭他多远,只消半日。”女子道:“你既会走路,听我说:此处到那里有千里之遥。那厢有一座山,名唤紫云山。山中有个千花洞,洞中有位圣贤,唤做毘蓝婆,他能降得此怪。”行者道:“那山坐落何方?却从何方去?”女子用手指定道:“那直南上便是。”行者回头看时,那女子早不见了。行者慌忙礼拜道:“是那位菩萨?

行者说:“怎么救不了?”妇人说:“那家伙的毒药最狠:药倒了人,三天之内,骨髓都烂了。你这一去一回恐怕迟了,所以救不了。”行者说:“我会走路,凭它多远,只要半天。”女子说:“你既然会走路,听我说:从这里到那里有千里之远。那边有一座山,名叫紫云山。山里有个千花洞,洞里有位圣贤,叫做毘蓝婆,她能降得这妖怪。”行者说:“那座山坐落在哪里?该往哪个方向去?”女子用手指着说:“正南方就是。”行者回头一看,那女子早已不见了。行者慌忙礼拜说:“是哪位菩萨?

我弟子钻昏了,不能相识,千乞留名,好谢。”只见那半空中叫道:“大圣,是我。”行者急抬头看处,原是黎山老姆。赶至空中谢道:“老姆从何来指教我也?”老姆道:“我才自龙华会上回来,见你师父有难,假做孝妇,借夫丧之名,免他一死。你快去请他,但不可说出是我指教,那圣贤有些多怪人。”

弟子钻地钻昏了头,没能认出,千万请留个名,好来答谢。”只听那半空中叫道:“大圣,是我。”行者急忙抬头看时,原来是黎山老姆。他赶到空中道谢说:“老姆从哪里来指教我?”老姆说:“我刚从龙华会上回来,见你师父有难,就假扮成孝妇,借丈夫丧事的名义,救他一命。你快去请她,只是不可说出是我指点的,那位圣贤有些爱怪人。”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一位穿孝妇人哭着来烧纸,行者诉说遭遇;妇人说破道士是百眼魔君,指点去紫云山千花洞请毘蓝婆,原来她是黎山老姆。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重孝zhòng xiào最重的丧服
陌mò一叠,纸钱的量词
噙qín含着
唱喏chàng nuò作揖并出声致敬
毘蓝婆pí lán pó千花洞的女菩萨

🧭 图解与讲解

行者正悲切,山背后来了一个身穿重孝的妇人,托着凉浆水饭、拿着烧纸黄钱,一步一声地哭。行者叹说「流泪眼逢流泪眼,断肠人遇断肠人」。妇人说丈夫因买竹竿与黄花观观主争讲,被毒药茶药死。见行者也流泪,她反怪他欺心戏弄。图二。

〔图〕孝妇原来是黎山老姆

〔图〕流泪眼逢流泪眼

行者把黄花观的事从头说了一遍:蜘蛛精背后搬弄是非,道士药倒师父、师弟,自己分身打死七怪,又被千眼金光罩住,变鲮鲤鳞钻地出来。他说看你为丈夫还有纸钱报答,我师父丧身却无一物相酬,所以伤心。这番话把前半回的经过又收拢一遍。

妇人这才说破道士本是百眼魔君,又唤多目怪,要请紫云山千花洞的毘蓝婆来破金光;还提醒他毒药三日之间骨髓俱烂,路有千里之遥。行者回头,妇人已不见,半空中现身的是黎山老姆。图一。她嘱咐不可说是她指教,因为那位圣贤「有些多怪人」。

行者谢了,辞别,把斤斗云一纵,随到紫云山上。按定云头,就见那千花洞。那洞外:

青松遮胜境,翠柏绕仙居。

绿柳盈山道,奇花满涧渠。

香兰围石屋,芳草映岩嵎。

流水连溪碧,云封古树虚。

野禽声聒聒,幽鹿步徐徐。

修竹枝枝秀,红梅叶叶舒。

寒鸦栖古树,春鸟噪高樗。

夏麦盈田广,秋禾遍地余。

四时无叶落,八节有花如。

每生瑞蔼连霄汉,常放祥云接太虚。

这大圣喜喜欢欢走将进去,一程一节,看不尽无边的景致。直入里面,更没个人儿,静静悄悄的,鸡犬之声也无。心中暗道:“这圣贤想是不在家了。”又进数里看时,见一个女道姑坐在榻上。你看他怎生模样:

头戴五花纳锦帽,身穿一领织金袍。

脚踏云尖凤头履,腰系攒丝双穗绦。

面似秋容霜后老,声如春燕社前娇。

腹中久谙三乘法,心上常修四谛饶。

悟出空空真正果,炼成了了自逍遥。

正是千花洞里佛,毘蓝菩萨姓名高。

行者止不住脚,近前叫道:“毘蓝婆菩萨,问讯了。”那菩萨即下榻,合掌回礼道:“大圣,失迎了。你从那里来的?”行者道:“你怎么就认得我是大圣?”毘蓝婆道:“你当年大闹天宫时,普地里传了你的形像,谁人不知,那个不识?”行者道:“正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像我如今皈正佛门,你就不晓的了?”毘蓝道:“几时皈正?恭喜,恭喜。”行者道:“近能脱命,保师父唐僧上西天取经,师父遇黄花观道士,将毒药茶药倒。

我与那厮赌斗,他就放金光罩住我,是我使神通走脱了。闻菩萨能灭他的金光,特来拜请。”菩萨道:“是谁与你说的?我自赴了盂兰会,到今三百余年,不曾出门。我隐姓埋名,更无一人得知,你却怎么知道?”行者道:“我是个地里鬼,不管那里,自家都会访著。”毘蓝道:“也罢,也罢。我本当不去,奈蒙大圣下临,不可灭了求经之善,我和你去来。”

行者称谢了,道:“我忒无知,擅自催促。但不知曾带甚么兵器?”菩萨道:“我有个绣花针儿,能破那厮。”行者忍不住道:“老姆误了我,早知是绣花针,不须劳你,就问老孙要一担也是有的。”毘蓝道:“你那绣花针,无非是钢铁金针,用不得。我这宝贝,非钢非铁非金,乃我小儿日眼里炼成的。”行者道:“令郎是谁?”毘蓝道:“小儿乃昴日星官。”行者惊骇不已。早望见金光艳艳,即回向毘蓝道:“金光处便是黄花观也。”

翻译点开

行者谢了,辞别,把斤斗云一纵,随到紫云山上。按定云头,就见那千花洞。那洞外:

行者谢过,告辞,一纵斤斗云,随即到了紫云山上。按定云头,就看见那千花洞。那洞外:

青松遮胜境,翠柏绕仙居。

青松遮掩着胜境,翠柏环绕着仙居。

绿柳盈山道,奇花满涧渠。

绿柳长满山道,奇花开满溪渠。

香兰围石屋,芳草映岩嵎。

香兰围着石屋,芳草映着山崖。

流水连溪碧,云封古树虚。

流水连着碧绿的溪,白云封住古树,一片空虚。

野禽声聒聒,幽鹿步徐徐。

野鸟叫声聒聒,幽鹿脚步徐徐。

修竹枝枝秀,红梅叶叶舒。

修长的竹子枝枝秀美,红梅片片叶子舒展。

寒鸦栖古树,春鸟噪高樗。

寒鸦栖在古树上,春鸟在高高的樗树上喧闹。

夏麦盈田广,秋禾遍地余。

夏天麦子满田宽广,秋天庄稼遍地有余。

四时无叶落,八节有花如。

一年四季没有落叶,八个节气都有鲜花。

每生瑞蔼连霄汉,常放祥云接太虚。

常常生出祥瑞的云气连着天河,时时放出吉祥的云彩接着太空。

这大圣喜喜欢欢走将进去,一程一节,看不尽无边的景致。直入里面,更没个人儿,静静悄悄的,鸡犬之声也无。心中暗道:“这圣贤想是不在家了。”又进数里看时,见一个女道姑坐在榻上。你看他怎生模样:

这大圣欢欢喜喜走进去,一程又一程,看不尽无边的景致。一直走到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连鸡犬的声音也没有。心中暗想:“这位圣贤想必不在家。”又往里走了几里看,看见一个女道姑坐在榻上。你看她什么模样:

头戴五花纳锦帽,身穿一领织金袍。

头戴五花纳锦帽,身穿一件织金袍。

脚踏云尖凤头履,腰系攒丝双穗绦。

脚踏云尖凤头鞋,腰系攒丝双穗绦。

面似秋容霜后老,声如春燕社前娇。

面容像霜后的秋色,显得老成;声音像社日前的春燕,十分娇嫩。

腹中久谙三乘法,心上常修四谛饶。

肚里早已熟悉三乘佛法,心上常修四谛,功行丰饶。

悟出空空真正果,炼成了了自逍遥。

悟出空空的真正果位,炼成明明白白的逍遥自在。

正是千花洞里佛,毘蓝菩萨姓名高。

正是千花洞里的佛,毘蓝菩萨名声很高。

行者止不住脚,近前叫道:“毘蓝婆菩萨,问讯了。”那菩萨即下榻,合掌回礼道:“大圣,失迎了。你从那里来的?”行者道:“你怎么就认得我是大圣?”毘蓝婆道:“你当年大闹天宫时,普地里传了你的形像,谁人不知,那个不识?”行者道:“正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像我如今皈正佛门,你就不晓的了?”毘蓝道:“几时皈正?恭喜,恭喜。”行者道:“近能脱命,保师父唐僧上西天取经,师父遇黄花观道士,将毒药茶药倒。

行者止不住脚,走近前叫道:“毘蓝婆菩萨,问讯了。”那菩萨就下了榻,合掌回礼说:“大圣,失迎了。你从哪里来?”行者说:“你怎么就认得我是大圣?”毘蓝婆说:“你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普天下都传了你的画像,谁不知道,哪个不认识?”行者说:“正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像我如今皈依佛门,你就不知道了?”毘蓝说:“什么时候皈依的?恭喜,恭喜。”行者说:“近来才脱了命,保师父唐僧上西天取经,师父遇见黄花观的道士,被他用毒药茶药倒了。

我与那厮赌斗,他就放金光罩住我,是我使神通走脱了。闻菩萨能灭他的金光,特来拜请。”菩萨道:“是谁与你说的?我自赴了盂兰会,到今三百余年,不曾出门。我隐姓埋名,更无一人得知,你却怎么知道?”行者道:“我是个地里鬼,不管那里,自家都会访著。”毘蓝道:“也罢,也罢。我本当不去,奈蒙大圣下临,不可灭了求经之善,我和你去来。”

我和那家伙赌斗,他就放金光罩住我,是我使神通逃脱了。听说菩萨能破他的金光,特来拜请。”菩萨说:“是谁跟你说的?我自从赴了盂兰会,到现在三百多年,没有出过门。我隐姓埋名,再没有一个人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行者说:“我是个地里鬼,不管哪里,自己都能打听到。”毘蓝说:“也罢,也罢。我本来不该去,无奈承蒙大圣光临,不能坏了求经的善事,我和你去吧。”

行者称谢了,道:“我忒无知,擅自催促。但不知曾带甚么兵器?”菩萨道:“我有个绣花针儿,能破那厮。”行者忍不住道:“老姆误了我,早知是绣花针,不须劳你,就问老孙要一担也是有的。”毘蓝道:“你那绣花针,无非是钢铁金针,用不得。我这宝贝,非钢非铁非金,乃我小儿日眼里炼成的。”行者道:“令郎是谁?”毘蓝道:“小儿乃昴日星官。”行者惊骇不已。早望见金光艳艳,即回向毘蓝道:“金光处便是黄花观也。”

行者道谢说:“我太不懂事,擅自催促。只是不知您带了什么兵器?”菩萨说:“我有一根绣花针,能破那家伙。”行者忍不住说:“老姆误了我,早知道是绣花针,不用劳烦你,就问老孙要一担也是有的。”毘蓝说:“你那绣花针,无非是钢铁金针,用不得。我这宝贝,不是钢不是铁不是金,是我小儿在日眼里炼成的。”行者说:“令郎是谁?”毘蓝说:“小儿是昴日星官。”行者惊骇不已。早望见金光闪闪,就回头对毘蓝说:“金光那里就是黄花观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到紫云山千花洞,见毘蓝婆端坐榻上;菩萨三百余年不出门,为不灭求经之善答应同去,兵器是日眼里炼成的绣花针。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嵎yú山的弯曲处
樗chū臭椿树
四谛sì dì佛教说的苦集灭道
盂兰会yú lán huì七月十五的佛会
昴日星官mǎo rì xīng guān二十八宿之一

🧭 图解与讲解

行者一个斤斗到了紫云山千花洞。一首五言排律写洞外景致:青松翠柏、香兰芳草,四时无叶落,八节有花如。进洞走了数里,静悄悄连鸡犬声也没有,才见一位女道姑坐在榻上:五花纳锦帽、织金袍,面似秋容、声如春燕,这就是毘蓝婆菩萨。

〔图〕请毘蓝婆出山

〔图〕同叫绣花针,大不相同

菩萨一眼认出大圣,说他大闹天宫时形像传遍天下;行者自嘲「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说如今已皈正佛门。菩萨问是谁指点他来的,自己赴了盂兰会后三百余年不曾出门;行者守着老姆的嘱咐,只说自己是「地里鬼」,哪里都访得着。菩萨不肯灭了求经之善,答应同去。图一。

问起兵器,菩萨说有个绣花针。行者忍不住说「老姆误了我」,一句话差点露了底。他还说这东西老孙要一担也有,菩萨却说他的是钢铁金针,自己这根是在儿子昴日星官的日眼里炼成的。图二。行者惊骇不已,这根小针的分量才显出来。

毘蓝随于衣领里取出一个绣花针,似眉毛粗细,有五六分长短,拈在手,望空抛去。少时间,响一声,破了金光。行者喜道:“菩萨,妙哉,妙哉!寻针,寻针。”毘蓝托在手掌内道:“这不是?”行者却同按下云头,走入观里,只见那道士合了眼,不能举步。行者骂道:“你这泼怪装瞎子哩。”耳朵里取出棒来就打。毘蓝扯住道:“大圣莫打,且看你师父去。”

行者径至后面客位里看时,他三人都睡在地上吐痰吐沫哩。行者垂泪道:“却怎么好?却怎么好?”毘蓝道:“大圣莫悲。也是我今日出门一场,索性积个阴德。我这里有解毒丹,送你三丸。”行者转身拜求。那菩萨袖中取出一个破纸包儿,内将三粒红丸子递与行者,教放入口里。行者把药扳开他们牙关,每人揌了一丸。须臾,药味入腹,便就一齐呕哕,遂吐出毒味,得了性命。那八戒先爬起道:“闷杀我也。”三藏、沙僧俱醒了道:“好晕也。”行者道:“你们那茶里中了毒了。亏这毘蓝菩萨搭救,快都来拜谢。”三藏欠身整衣谢了。

八戒道:“师兄,那道士在那里?等我问他一问,为何这般害我?”行者把蜘蛛精上项事说了一遍。八戒发狠道:“这厮既与蜘蛛为姊妹,定是妖精。”行者指道:“他在那殿外立定装瞎子哩。”八戒拿钯就筑,又被毘蓝止住道:“天蓬息怒。大圣知我洞里无人,待我收他去看守门户也。”行者道:“感蒙大德,岂不奉承。但只是教他现本像,我们看看。”毘蓝道:“容易。”即上前用手一指,那道士扑的倒在尘埃,现了原身,乃是一条七尺长短的大蜈蚣精。毘蓝使小指头挑起,驾祥云,径转千花洞去。

八戒打仰道:“这妈妈儿却也利害,怎么就降这般恶物?”行者笑道:“我问他有甚兵器破他金光,他道有个绣花针儿,是他儿子在日眼里炼的。及问他令郎是谁,他道是昴日星官。我想昴日星是只公鸡,这老妈妈必定是个母鸡。鸡最能降蜈蚣,所以能收伏也。”

三藏闻言,顶礼不尽。教:“徒弟们,收拾去罢。”那沙僧即在里面寻了些米粮,安排了些斋,俱饱餐一顿。牵马挑担,请师父出门。行者从他厨中放了一把火,把一座观霎时烧得煨烬,却拽步长行。正是:

唐僧得命感毘蓝,了性消除多目怪。

毕竟向前去还有甚么事体,且听下回分解。

水墨云端道姑望空抛出细针,漫天金光应声破裂,猴王仰望
响一声,破了金光
翻译点开

毘蓝随于衣领里取出一个绣花针,似眉毛粗细,有五六分长短,拈在手,望空抛去。少时间,响一声,破了金光。行者喜道:“菩萨,妙哉,妙哉!寻针,寻针。”毘蓝托在手掌内道:“这不是?”行者却同按下云头,走入观里,只见那道士合了眼,不能举步。行者骂道:“你这泼怪装瞎子哩。”耳朵里取出棒来就打。毘蓝扯住道:“大圣莫打,且看你师父去。”

毘蓝随即从衣领里取出一根绣花针,像眉毛那么粗细,有五六分长短,拈在手里,朝空中抛去。不一会儿,响了一声,破了金光。行者高兴地说:“菩萨,妙啊,妙啊!找针,找针。”毘蓝托在手掌里说:“这不是吗?”行者就同她按下云头,走进观里,只见那道士闭着眼,迈不开步。行者骂道:“你这泼怪装瞎子呢。”从耳朵里取出棒来就打。毘蓝拉住他说:“大圣别打,先去看你师父。”

行者径至后面客位里看时,他三人都睡在地上吐痰吐沫哩。行者垂泪道:“却怎么好?却怎么好?”毘蓝道:“大圣莫悲。也是我今日出门一场,索性积个阴德。我这里有解毒丹,送你三丸。”行者转身拜求。那菩萨袖中取出一个破纸包儿,内将三粒红丸子递与行者,教放入口里。行者把药扳开他们牙关,每人揌了一丸。须臾,药味入腹,便就一齐呕哕,遂吐出毒味,得了性命。那八戒先爬起道:“闷杀我也。”三藏、沙僧俱醒了道:“好晕也。”行者道:“你们那茶里中了毒了。亏这毘蓝菩萨搭救,快都来拜谢。”三藏欠身整衣谢了。

行者径直到后面客位里看时,他们三个都睡在地上吐痰吐沫呢。行者流着泪说:“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毘蓝说:“大圣别悲伤。也是我今天出一趟门,索性积个阴德。我这里有解毒丹,送你三丸。”行者转身拜求。那菩萨从袖中取出一个破纸包,把里面三粒红丸子递给行者,叫放进他们嘴里。行者扳开他们的牙关,每人塞了一丸。不一会儿,药力入腹,就一齐呕吐起来,吐出了毒物,保住了性命。那八戒先爬起来说:“闷死我了。”三藏、沙僧都醒了说:“好晕啊。”行者说:“你们在那茶里中了毒。多亏这位毘蓝菩萨搭救,快都来拜谢。”三藏欠身整好衣服,拜谢了。

八戒道:“师兄,那道士在那里?等我问他一问,为何这般害我?”行者把蜘蛛精上项事说了一遍。八戒发狠道:“这厮既与蜘蛛为姊妹,定是妖精。”行者指道:“他在那殿外立定装瞎子哩。”八戒拿钯就筑,又被毘蓝止住道:“天蓬息怒。大圣知我洞里无人,待我收他去看守门户也。”行者道:“感蒙大德,岂不奉承。但只是教他现本像,我们看看。”毘蓝道:“容易。”即上前用手一指,那道士扑的倒在尘埃,现了原身,乃是一条七尺长短的大蜈蚣精。毘蓝使小指头挑起,驾祥云,径转千花洞去。

八戒说:“师兄,那道士在哪里?等我问他一问,为什么这样害我?”行者把蜘蛛精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一遍。八戒发狠说:“这家伙既然和蜘蛛结为姊妹,一定是妖精。”行者指着说:“他在那殿外站着装瞎子呢。”八戒拿钯就筑,又被毘蓝拦住说:“天蓬息怒。大圣知道我洞里没人,让我收他去看守门户。”行者说:“承蒙大德,怎敢不依。只是叫他现出本相,让我们看看。”毘蓝说:“容易。”就上前用手一指,那道士扑的倒在尘土里,现了原形,是一条七尺来长的大蜈蚣精。毘蓝用小指头挑起,驾着祥云,径直回千花洞去了。

八戒打仰道:“这妈妈儿却也利害,怎么就降这般恶物?”行者笑道:“我问他有甚兵器破他金光,他道有个绣花针儿,是他儿子在日眼里炼的。及问他令郎是谁,他道是昴日星官。我想昴日星是只公鸡,这老妈妈必定是个母鸡。鸡最能降蜈蚣,所以能收伏也。”

八戒仰着脸说:“这老妈妈也真厉害,怎么就降得了这样的恶物?”行者笑道:“我问她有什么兵器破他的金光,她说有个绣花针,是她儿子在日眼里炼的。再问她令郎是谁,她说是昴日星官。我想昴日星是一只公鸡,这老妈妈一定是只母鸡。鸡最能降蜈蚣,所以能收伏他。”

三藏闻言,顶礼不尽。教:“徒弟们,收拾去罢。”那沙僧即在里面寻了些米粮,安排了些斋,俱饱餐一顿。牵马挑担,请师父出门。行者从他厨中放了一把火,把一座观霎时烧得煨烬,却拽步长行。正是:

三藏听了,不住地顶礼。吩咐:“徒弟们,收拾走吧。”那沙僧就在里面找了些米粮,安排了些斋饭,大家都饱吃了一顿。牵马挑担,请师父出门。行者从他厨房里放了一把火,把一座道观顷刻烧成灰烬,这才迈步远行。正是:

唐僧得命感毘蓝,了性消除多目怪。

唐僧保住性命,感谢毘蓝;了却心性,除掉了多目怪。

毕竟向前去还有甚么事体,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往前去还有什么事情,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毘蓝抛针破了金光,道士合眼不能举步;三丸解毒丹救醒三人,菩萨一指,道士现出七尺蜈蚣原形,被挑回千花洞看门。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阴德yīn dé暗中积下的功德
牙关yá guān上下颌相接处
呕哕ǒu yuě呕吐
打仰dǎ yǎng仰起脸
煨烬wēi jìn灰烬

🧭 图解与讲解

将近金光处,毘蓝从衣领里取出眉毛粗细、五六分长的绣花针,望空一抛,响一声,金光就破了。图一。行者还急着「寻针」,菩萨早托在掌中。进观一看,道士合着眼不能举步,行者骂他装瞎子,举棒要打,菩萨拦住叫他先看师父。

〔图〕一根绣花针收了多目怪

〔图〕行者猜出毘蓝的来历

三人睡在地上吐痰吐沫,行者急得垂泪。菩萨说既出一回门,索性积个阴德,从破纸包里取出三粒红丸,行者扳开牙关每人揌了一丸,一齐呕哕吐出毒味。八戒先爬起来喊闷杀,要找道士算账;菩萨又拦住,说洞里无人,要收他去看守门户。

菩萨用手一指,道士现了原身,是条七尺长的大蜈蚣精,被小指头挑起带回千花洞。八戒奇怪这妈妈儿怎能降这般恶物,行者笑说昴日星是只公鸡,他母亲必定是个母鸡,鸡最能降蜈蚣。图二。师徒吃饱斋饭,一把火烧了黄花观,继续西行。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