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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72回 盘丝洞七情迷本 濯垢泉八戒忘形

唐僧亲去化斋,被盘丝洞七个女怪吊起;行者叼走她们的衣服,八戒下池忘形反被丝篷绊倒,七鹰啄尽七虫,救出师父。

话表三藏别了朱紫国王,整顿鞍马西进。行够多少山原,历尽无穷水道,不觉的秋去冬残,又值春光明媚。师徒们正在路踏青玩景,忽见一座庵林。三藏滚鞍下马,站立大道之傍。行者问道:“师父,这条路平坦无邪,因何不走?”八戒道:“师兄好不通情。师父在马上坐得困了,也让他下来关关风是。”三藏道:“不是关风,我看那里是个人家,意欲自去化些斋吃。”行者笑道:“你看师父说的是那里话,你要吃斋,我自去化。俗语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岂有为弟子者高坐,教师父去化斋之理?”三藏道:“不是这等说。平日间一望无边无际,你们没远没近的去化斋。今日人家逼近,可以叫应,也让我去化一个来。”八戒道:“师父没主张。常言道:‘三人出外,小的儿苦。’你况是个父辈,我等俱是弟子。古书云:‘有事弟子服其劳。’等我老猪去。”三藏道:“徒弟啊,今日天气晴明,与那风雨之时不同。那时节,汝等必定远去。此个人家,等我去,有斋无斋,可以就回走路。”

沙僧在傍笑道:“师兄,不必多讲,师父的心性如此,不必违拗。若恼了他,就化将斋来,他也不吃。”

八戒依言,即取出钵盂,与他换了衣帽。拽开步,直至那庄前观看,却也好座住场。但见:

石桥高耸,古树森齐。石桥高耸,潺潺流水接长溪;古树森齐,聒聒幽禽鸣远岱。桥那边有数椽茅屋,清清雅雅若仙庵;又有那一座蓬窗,白白明明欺道院。窗前忽见四佳人,都在那里刺凤描鸾做针线。

长老见那人家没个男儿,只有四个女子,不敢进去,将身立定,闪在乔林之下。只见那女子一个个:

闺心坚似石,兰性喜如春。

娇脸红霞衬,朱唇绛脂匀。

蛾眉横月小,蝉鬓叠云新。

若到花间立,游蜂错认真。

少停有半个时辰,一发静悄悄,鸡犬无声。自家思虑道:“我若没本事化顿斋饭,也惹那徒弟笑我:敢道为师的化不出斋来,为徒的怎能去拜佛?”

长老没计奈何,也带了几分不是,趋步上桥。又走了几步,只见那茅屋里面有一座木香亭子,亭子下又有三个女子在那里踢气球哩。你看那三个女子,比那四个又生得不同。但见那:

飘扬翠袖,摇拽缃裙。飘扬翠袖,低笼著玉笋纤纤;摇拽缃裙,半露出金莲窄窄。形容体势十分全,动静脚跟千样屣。拿头过论有高低,张泛送来真又楷。转身踢个出墙花,退步翻成大过海。轻接一团泥,单枪急对拐。明珠上佛头,实捏来尖靴。窄砖偏会拿,卧鱼将脚抷。平腰折膝蹲,扭顶翘跟屣。扳凳能喧泛,披肩甚脱洒。绞裆任往来,锁项随摇摆。踢的是黄河水倒流,金鱼滩上买。那个错认是头儿,这个转身就打拐。端然捧上臁,周正尖来捽。提跟潠草鞋,倒插回头采。

退步泛肩妆,钩儿只一歹。贩篓下来长,便把夺门揣。踢到美心时,佳人齐喝采。一个个汗流粉腻透罗裳,兴懒情疏方叫海。

言不尽,又有诗为证。诗曰:

蹴踘当场三月天,仙风吹下素婵娟。

汗沾粉面花含露,尘染蛾眉柳带烟。

翠袖低垂笼玉笋,缃裙斜拽露金莲。

几回踢罢娇无力,云鬓蓬松宝髻偏。

水墨木香亭下三位女子翠袖缃裙踢气球,桥头僧人迟疑张望
踢到美心时,佳人齐喝采
翻译点开

话表三藏别了朱紫国王,整顿鞍马西进。行够多少山原,历尽无穷水道,不觉的秋去冬残,又值春光明媚。师徒们正在路踏青玩景,忽见一座庵林。三藏滚鞍下马,站立大道之傍。行者问道:“师父,这条路平坦无邪,因何不走?”八戒道:“师兄好不通情。师父在马上坐得困了,也让他下来关关风是。”三藏道:“不是关风,我看那里是个人家,意欲自去化些斋吃。”行者笑道:“你看师父说的是那里话,你要吃斋,我自去化。俗语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话说三藏辞别了朱紫国王,整理好鞍马往西进发。走过了不知多少山岭原野,经过了数不尽的水路,不知不觉秋去冬尽,又到了春光明媚的时节。师徒们正在路上踏青赏景,忽然看见一片庵堂树林。三藏翻身下马,站在大路旁边。行者问道:“师父,这条路平坦没有邪气,为什么不走?”八戒说:“师兄真不通人情。师父在马上坐累了,也让他下来吹吹风嘛。”三藏说:“不是吹风,我看那里是户人家,想自己去化些斋饭吃。”行者笑道:“你看师父说的什么话,你要吃斋,我自己去化。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岂有为弟子者高坐,教师父去化斋之理?”三藏道:“不是这等说。平日间一望无边无际,你们没远没近的去化斋。今日人家逼近,可以叫应,也让我去化一个来。”八戒道:“师父没主张。常言道:‘三人出外,小的儿苦。’你况是个父辈,我等俱是弟子。古书云:‘有事弟子服其劳。’等我老猪去。”三藏道:“徒弟啊,今日天气晴明,与那风雨之时不同。那时节,汝等必定远去。此个人家,等我去,有斋无斋,可以就回走路。”

哪有当弟子的高高坐着,叫师父去化斋的道理?”三藏说:“不是这么说。平常一眼望去无边无际,你们不管远近地去化斋。今天人家就在眼前,叫一声就能听见,也让我去化一次。”八戒说:“师父没主见。常言道:‘三个人出门,最小的受苦。’何况你是父辈,我们都是弟子。古书上说:‘有事弟子服其劳。’等我老猪去。”三藏说:“徒弟啊,今天天气晴朗,和那刮风下雨的时候不同。那种时候,你们一定要走得远远的。这户人家,等我去,有斋没斋,都可以马上回来走路。”

沙僧在傍笑道:“师兄,不必多讲,师父的心性如此,不必违拗。若恼了他,就化将斋来,他也不吃。”

沙僧在旁边笑道:“师兄,不必多说了,师父的性子就是这样,不必违拗他。要是惹恼了他,就算化来了斋饭,他也不吃。”

八戒依言,即取出钵盂,与他换了衣帽。拽开步,直至那庄前观看,却也好座住场。但见:

八戒听从了,就取出钵盂,给师父换了衣帽。三藏迈开步子,一直来到那庄前观看,倒也是个好住处。只见:

石桥高耸,古树森齐。石桥高耸,潺潺流水接长溪;古树森齐,聒聒幽禽鸣远岱。桥那边有数椽茅屋,清清雅雅若仙庵;又有那一座蓬窗,白白明明欺道院。窗前忽见四佳人,都在那里刺凤描鸾做针线。

石桥高高耸立,古树整齐茂密。石桥高耸,潺潺流水连着长长的溪流;古树茂密,幽深处的鸟儿在远山上聒噪鸣叫。桥那边有几间茅屋,清清雅雅像仙人的庵堂;又有一扇篷窗,明明亮亮胜过道观。窗前忽然看见四个美人,都在那里绣凤画鸾,做着针线活。

长老见那人家没个男儿,只有四个女子,不敢进去,将身立定,闪在乔林之下。只见那女子一个个:

长老见那户人家没有一个男子,只有四个女子,不敢进去,就站住了,闪身躲在高大的树林下。只见那些女子一个个:

闺心坚似石,兰性喜如春。

闺中的心坚定如石,兰花般的性情喜气如春。

娇脸红霞衬,朱唇绛脂匀。

娇美的脸庞衬着红霞,朱红的嘴唇匀匀地点着胭脂。

蛾眉横月小,蝉鬓叠云新。

蛾眉弯弯像一钩小月,蝉翼般的鬓发像新叠的云彩。

若到花间立,游蜂错认真。

要是站在花丛中,游蜂也会错认成真花。

少停有半个时辰,一发静悄悄,鸡犬无声。自家思虑道:“我若没本事化顿斋饭,也惹那徒弟笑我:敢道为师的化不出斋来,为徒的怎能去拜佛?”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越发静悄悄的,连鸡狗的声音都没有。他自己思量道:“我要是连一顿斋饭都化不来,也惹得徒弟们笑话我:说当师父的都化不来斋,当徒弟的怎么能去拜佛?”

长老没计奈何,也带了几分不是,趋步上桥。又走了几步,只见那茅屋里面有一座木香亭子,亭子下又有三个女子在那里踢气球哩。你看那三个女子,比那四个又生得不同。但见那:

长老无可奈何,也明知带着几分不妥,快步走上桥去。又走了几步,只见那茅屋里面有一座木香亭子,亭子下面又有三个女子在那里踢气球呢。你看那三个女子,比那四个又生得不同。只见那:

飘扬翠袖,摇拽缃裙。飘扬翠袖,低笼著玉笋纤纤;摇拽缃裙,半露出金莲窄窄。形容体势十分全,动静脚跟千样屣。拿头过论有高低,张泛送来真又楷。转身踢个出墙花,退步翻成大过海。轻接一团泥,单枪急对拐。明珠上佛头,实捏来尖靴。窄砖偏会拿,卧鱼将脚抷。平腰折膝蹲,扭顶翘跟屣。扳凳能喧泛,披肩甚脱洒。绞裆任往来,锁项随摇摆。踢的是黄河水倒流,金鱼滩上买。那个错认是头儿,这个转身就打拐。端然捧上臁,周正尖来捽。提跟潠草鞋,倒插回头采。

翠绿的衣袖飘扬,浅黄的裙子摇摆。翠袖飘扬,低低笼着纤纤玉指;黄裙摇摆,半露出一双窄窄的小脚。身形姿态样样齐全,一动一静,脚下踩出千般花样。用头顶球过去比个高低,“张泛”送过来又真又规矩。转身踢一个“出墙花”,退步翻成一个“大过海”。轻轻接住一团“泥”,“单枪”急忙对上“拐”。踢个“明珠上佛头”,又“实捏”来个“尖靴”。“窄砖”偏偏会拿住,“卧鱼”用脚托起。平着腰弯膝下蹲,扭着头翘起鞋跟。“扳凳”能踢得热闹,“披肩”踢得十分洒脱。“绞裆”任凭来往,“锁项”随着摇摆。踢的是“黄河水倒流”,又是“金鱼滩上买”。那个错当成了“头儿”,这个转身就“打拐”。端端正正用小腿捧起,周周正正用脚尖踢来。提起脚跟踢个“潠草鞋”,“倒插”回头又一“采”。

退步泛肩妆,钩儿只一歹。贩篓下来长,便把夺门揣。踢到美心时,佳人齐喝采。一个个汗流粉腻透罗裳,兴懒情疏方叫海。

退步踢个“泛肩妆”,用“钩儿”只一勾。“贩篓”下来踢得长,就用“夺门”揣住。踢到得意的时候,美人们一齐喝彩。一个个汗水流得脂粉腻湿,透过罗衣,兴致懒了,情致淡了,这才叫停。

言不尽,又有诗为证。诗曰:

说也说不尽,又有诗为证。诗说:

蹴踘当场三月天,仙风吹下素婵娟。

阳春三月,当场踢球,仙风吹下了素洁的美人。

汗沾粉面花含露,尘染蛾眉柳带烟。

汗沾粉脸,像花含着露水;尘染蛾眉,像柳带着轻烟。

翠袖低垂笼玉笋,缃裙斜拽露金莲。

翠袖低垂,笼着玉笋般的手指;黄裙斜拽,露出金莲般的小脚。

几回踢罢娇无力,云鬓蓬松宝髻偏。

踢了几回,娇弱无力,云鬓蓬松,宝髻也歪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唐僧执意亲自化斋,来到石桥茅屋前,见四个女子做针线、三个女子在木香亭下踢气球,迟疑半晌才上桥。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关风guān fēng透透风,歇一歇
木香mù xiāng一种藤本花木
缃裙xiāng qún浅黄色的裙子
蹴踘cù jū古代的踢球
婵娟chán juān美女

🧭 图解与讲解

第七十二回,离开朱紫国,秋去冬残又到春天。路边见到一座庵林人家,唐僧滚鞍下马,要亲自去化斋。行者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八戒搬出「有事弟子服其劳」,唐僧都不依:平日你们远去化斋,今天人家近在眼前,也让我去化一回。沙僧劝大家别违拗,八戒便给师父换了衣帽,取出钵盂。表一。

唐僧难得要亲自化一回斋,偏偏撞进了妖精窝
谁要去化斋说法结果
孙行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不依
猪八戒有事弟子服其劳师父不依
唐三藏人家逼近,可以叫应亲自前往
沙僧师父的心性如此劝大家莫违拗

〔图〕庄前所见:两拨女子,不见男儿

唐僧走到庄前,石桥流水、茅屋蓬窗,窗前四个女子在做针线。他见没有男人,不敢进去,在树下站了半个时辰,四下鸡犬无声。他又怕化不来斋叫徒弟笑话,硬着头皮上桥,又见木香亭下三个女子在踢气球。图二。

这段踢气球的赋,满篇都是当时蹴鞠的花样名目,如「出墙花」「大过海」「明珠上佛头」「黄河水倒流」,写尽女子身段灵巧,译文里这些名目照原样加引号保留。一首七律收尾,写她们踢罢娇喘、云鬓蓬松。越是写得香艳,越是暗示这里不是寻常人家。

三藏看得时辰久了,只得走上桥头,应声高叫道:“女菩萨,贫僧这里随缘布施些儿斋吃。”那些女子听见,一个个喜喜欢欢抛了针线,撇了气球,都笑笑吟吟的接出门来道:“长老,失迎了。今到荒庄,决不敢拦路斋僧,请里面坐。”三藏闻言,心中暗道:“善哉,善哉!西方正是佛地,女流尚且注意斋僧,男子岂不虔心向佛?”

长老向前问讯了,相随众女入茅屋。过木香亭看处,呀!原来那里边没甚房廊。只见那:

峦头高耸,地脉遥长。峦头高耸接云烟,地脉遥长通海岳。门近石桥,九曲九湾流水顾;园栽桃李,千株千颗斗秾华。藤薜挂悬三五树,芝兰香散万千花。远观洞府欺蓬岛,近睹山林压太华。正是妖仙寻隐处,更无邻舍独成家。

有一女子上前,把石头门推开两扇,请唐僧里面坐。那长老只得进去。忽抬头看时,铺设的都是石桌、石凳,冷气阴阴。长老心惊,暗自思忖道:“这去处少吉多凶,断然不善。”众女子喜笑吟吟,都道:“长老请坐。”长老没奈何,只得坐了。少时间,打个冷禁。众女子问道:“长老是何宝山?化甚么缘?还是修桥补路,建寺礼塔,还是造佛印经?请缘簿出来看看。”长老道:“我不是化缘的和尚。”女子道:“既不化缘,到此何干?”长老道:“我是东土大唐差去西天大雷音求经者。

适过宝方,腹间饥馁,特造檀府,募化一斋,贫僧就行也。”众女子道:“好好好。常言道:‘远来的和尚好看经。’妹妹们。不可怠慢,快办斋来。”

此时有三个女子陪著,言来语去,论说些因缘。那四个到厨中撩衣敛袖,炊火刷锅。你道他安排的是些甚么东西?原来是人油炒炼,人肉煎熬:熬得黑糊充作面觔样子,剜的人脑煎作豆腐块片。两盘儿捧到石桌上放下,对长老道:“请了。仓卒间,不曾备得好斋,且将就吃些充腹。后面还有添换来也。”那长老闻了一闻,见那腥膻,不敢开口,欠身合掌道:“女菩萨,贫僧是胎里素。”众女子笑道:“长老,此是素的。”长老道:“阿弥陀佛!

若像这等素的啊,我和尚吃了,莫想见得世尊,取得经卷。”众女子道:“长老,你出家人,切莫拣人布施。”长老道:“怎敢,怎敢。我和尚奉大唐旨意,一路西来,微生不损,见苦就救;遇谷粒手拈入口,逢丝缕联缀遮身。怎敢拣主布施?”众女子笑道:“长老虽不拣人布施,却只有些上门怪人。莫嫌粗淡,吃些儿罢。”长老道:“实是不敢吃,恐破了戒。望菩萨养生不若放生,放我和尚出去罢。”

那长老挣著要走,那女子拦住门,怎么肯放,俱道:“上门的买卖,倒不好做。‘放了屁儿,却使手掩。’你往那里去?”他一个个都会些武艺,手脚又活,把长老扯住,顺手牵羊,扑的掼倒在地。众人按住,将绳子捆了,悬梁高吊。这吊有个名色,叫做“仙人指路”。原来是一只手向前,牵丝吊起;一只手拦腰捆住,将绳吊起;两只脚向后,一条绳吊起:三条绳把长老吊在梁上,却是脊背朝上,肚皮朝下。那长老忍著疼,噙著泪,心中暗恨道:“我和尚这等命苦,只说是好人家化顿斋吃,岂知道落了火坑。徒弟啊,速来救我,还得见面;但迟两个时辰,我命休矣。”

那长老虽然苦恼,却还留心看著那些女子。那些女子把他吊得停当,便去脱剥衣服。长老心惊,暗自忖道:“这一脱了衣服,是要打我的情了。或者夹生儿吃我的情也有哩。”原来那女子们只解了上身罗衫,露出肚腹,各显神通:一个个腰眼中冒出丝绳,有鸭蛋粗细,骨都都的,迸玉飞银,时下把庄门瞒了不题。

翻译点开

三藏看得时辰久了,只得走上桥头,应声高叫道:“女菩萨,贫僧这里随缘布施些儿斋吃。”那些女子听见,一个个喜喜欢欢抛了针线,撇了气球,都笑笑吟吟的接出门来道:“长老,失迎了。今到荒庄,决不敢拦路斋僧,请里面坐。”三藏闻言,心中暗道:“善哉,善哉!西方正是佛地,女流尚且注意斋僧,男子岂不虔心向佛?”

三藏看了好长时间,只好走上桥头,应声高叫道:“女菩萨,贫僧在这里随缘求些斋饭吃。”那些女子听见,一个个欢欢喜喜丢了针线,撇下气球,都笑吟吟地迎出门来说:“长老,失迎了。今天来到我们荒庄,我们怎敢在路上拦着斋僧,请里面坐。”三藏听了,心中暗想:“善哉,善哉!西方真是佛地,女流之辈尚且用心斋僧,男子怎能不虔心向佛?”

长老向前问讯了,相随众女入茅屋。过木香亭看处,呀!原来那里边没甚房廊。只见那:

长老上前问讯过,跟着众女子进了茅屋。过了木香亭一看,呀!原来那里面没有什么房屋廊庑。只见那:

峦头高耸,地脉遥长。峦头高耸接云烟,地脉遥长通海岳。门近石桥,九曲九湾流水顾;园栽桃李,千株千颗斗秾华。藤薜挂悬三五树,芝兰香散万千花。远观洞府欺蓬岛,近睹山林压太华。正是妖仙寻隐处,更无邻舍独成家。

山峰高耸,地脉绵长。山峰高耸连着云烟,地脉绵长通向海岳。门前靠近石桥,九曲九弯的流水环绕;园中栽着桃李,千株千颗争奇斗艳。藤萝薜荔挂满三五棵树,芝兰的香气散在万千花丛。远看这洞府胜过蓬莱仙岛,近看这山林压倒西岳太华。正是妖仙隐居的地方,没有邻舍,独自成家。

有一女子上前,把石头门推开两扇,请唐僧里面坐。那长老只得进去。忽抬头看时,铺设的都是石桌、石凳,冷气阴阴。长老心惊,暗自思忖道:“这去处少吉多凶,断然不善。”众女子喜笑吟吟,都道:“长老请坐。”长老没奈何,只得坐了。少时间,打个冷禁。众女子问道:“长老是何宝山?化甚么缘?还是修桥补路,建寺礼塔,还是造佛印经?请缘簿出来看看。”长老道:“我不是化缘的和尚。”女子道:“既不化缘,到此何干?”长老道:“我是东土大唐差去西天大雷音求经者。

有一个女子上前,把两扇石头门推开,请唐僧进去坐。那长老只好进去。忽然抬头一看,摆设的都是石桌、石凳,阴森森的冷气。长老心里一惊,暗自思量道:“这地方凶多吉少,一定不是好地方。”众女子笑嘻嘻的,都说:“长老请坐。”长老没办法,只好坐下。过了一会儿,打了个寒噤。众女子问道:“长老是哪座宝山来的?化什么缘?是修桥补路、建寺造塔,还是造佛像印经书?请把缘簿拿出来看看。”长老说:“我不是化缘的和尚。”女子说:“既然不化缘,到这里来做什么?”长老说:“我是东土大唐派往西天大雷音寺求经的。

适过宝方,腹间饥馁,特造檀府,募化一斋,贫僧就行也。”众女子道:“好好好。常言道:‘远来的和尚好看经。’妹妹们。不可怠慢,快办斋来。”

刚好路过宝地,肚子饿了,特地来到府上,求一顿斋饭,贫僧吃了就走。”众女子说:“好好好。常言道:‘远来的和尚好看经。’妹妹们,不可怠慢,快去办斋。”

此时有三个女子陪著,言来语去,论说些因缘。那四个到厨中撩衣敛袖,炊火刷锅。你道他安排的是些甚么东西?原来是人油炒炼,人肉煎熬:熬得黑糊充作面觔样子,剜的人脑煎作豆腐块片。两盘儿捧到石桌上放下,对长老道:“请了。仓卒间,不曾备得好斋,且将就吃些充腹。后面还有添换来也。”那长老闻了一闻,见那腥膻,不敢开口,欠身合掌道:“女菩萨,贫僧是胎里素。”众女子笑道:“长老,此是素的。”长老道:“阿弥陀佛!

这时有三个女子陪着,你一言我一语,谈论些因缘之事。那四个到厨房里撩起衣服、挽起袖子,烧火刷锅。你道她们做的是些什么东西?原来是用人油炒炼,用人肉煎熬:熬得黑糊糊的充作面筋的样子,挖出人脑煎成豆腐块片。两盘捧到石桌上放下,对长老说:“请用。仓促之间,没准备好斋饭,暂且将就着吃些充饥。后面还有添换的呢。”那长老闻了一闻,闻到那股腥膻,不敢开口,欠身合掌说:“女菩萨,贫僧是从娘胎里就吃素的。”众女子笑道:“长老,这是素的。”长老说:“阿弥陀佛!

若像这等素的啊,我和尚吃了,莫想见得世尊,取得经卷。”众女子道:“长老,你出家人,切莫拣人布施。”长老道:“怎敢,怎敢。我和尚奉大唐旨意,一路西来,微生不损,见苦就救;遇谷粒手拈入口,逢丝缕联缀遮身。怎敢拣主布施?”众女子笑道:“长老虽不拣人布施,却只有些上门怪人。莫嫌粗淡,吃些儿罢。”长老道:“实是不敢吃,恐破了戒。望菩萨养生不若放生,放我和尚出去罢。”

要是像这样的素食,我和尚吃了,就休想见到世尊、取得经卷了。”众女子说:“长老,你是出家人,千万不要挑拣施主的布施。”长老说:“怎敢,怎敢。我和尚奉大唐圣旨,一路西来,连微小的生命都不伤害,见到受苦的就救;遇到谷粒就拈起来放进嘴里,碰到丝缕就缝起来遮身。怎敢挑拣施主?”众女子笑道:“长老虽然不挑拣施主,却有点上门来怪罪人的样子。别嫌粗淡,吃一些吧。”长老说:“实在不敢吃,怕破了戒。望菩萨想想养生不如放生,放我和尚出去吧。”

那长老挣著要走,那女子拦住门,怎么肯放,俱道:“上门的买卖,倒不好做。‘放了屁儿,却使手掩。’你往那里去?”他一个个都会些武艺,手脚又活,把长老扯住,顺手牵羊,扑的掼倒在地。众人按住,将绳子捆了,悬梁高吊。这吊有个名色,叫做“仙人指路”。原来是一只手向前,牵丝吊起;一只手拦腰捆住,将绳吊起;两只脚向后,一条绳吊起:三条绳把长老吊在梁上,却是脊背朝上,肚皮朝下。那长老忍著疼,噙著泪,心中暗恨道:“我和尚这等命苦,只说是好人家化顿斋吃,岂知道落了火坑。徒弟啊,速来救我,还得见面;但迟两个时辰,我命休矣。”

那长老挣着要走,那些女子拦住门,怎么肯放,都说:“送上门的买卖,倒不好做。‘放了屁,却用手掩住。’你往哪里去?”她们一个个都会些武艺,手脚又灵活,把长老扯住,顺手牵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众人按住,用绳子捆了,高高吊在梁上。这吊法有个名目,叫做“仙人指路”。原来是一只手向前,牵着绳子吊起;一只手拦腰捆住,用绳子吊起;两只脚向后,用一条绳子吊起:三条绳子把长老吊在梁上,却是脊背朝上,肚皮朝下。那长老忍着疼,含着泪,心中暗暗怨恨道:“我和尚这样命苦,只当是好人家去化顿斋吃,哪知道掉进了火坑。徒弟啊,快来救我,还能见面;要是迟上两个时辰,我的命就完了。”

那长老虽然苦恼,却还留心看著那些女子。那些女子把他吊得停当,便去脱剥衣服。长老心惊,暗自忖道:“这一脱了衣服,是要打我的情了。或者夹生儿吃我的情也有哩。”原来那女子们只解了上身罗衫,露出肚腹,各显神通:一个个腰眼中冒出丝绳,有鸭蛋粗细,骨都都的,迸玉飞银,时下把庄门瞒了不题。

那长老虽然苦恼,却还留心看着那些女子。那些女子把他吊好了,就去脱衣服。长老心里一惊,暗自想道:“这一脱了衣服,看样子是要打我了。或者是要把我生吃了也说不定。”原来那些女子只解开了上身的罗衫,露出肚腹,各显神通:一个个从腰眼里冒出丝绳,有鸭蛋那么粗,咕嘟嘟地,像迸玉飞银一般,一时间就把庄门遮住了,暂且不提。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女子们笑迎唐僧入石房,端上人油人肉做的素斋;唐僧不吃要走,被捆成仙人指路吊在梁上,女妖腰间吐丝封了庄门。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薜bì薜荔,蔓生植物
缘簿yuán bù募化记账的簿子
檀府tán fǔ对施主家的敬称
腥膻xīng shān鱼肉腥臊之气
胎里素tāi lǐ sù生来就吃素

🧭 图解与讲解

唐僧在桥头高叫化斋,女子们丢了针线、撇了气球笑着迎出来。唐僧心里还在感叹:西方果然是佛地,连女流都这样肯斋僧。可进了木香亭后,并没有什么房廊,只是一处洞府:桃李藤萝、芝兰香散,诗里点明「正是妖仙寻隐处,更无邻舍独成家」。

一盘人油炒炼、人肉煎熬的「素斋」,把唐僧逼到了绝处
众女子说唐僧答
此是素的若像这等素的,莫想见得世尊
切莫拣人布施遇谷粒手拈入口,怎敢拣主
莫嫌粗淡,吃些儿罢实是不敢吃,望养生不若放生
上门的买卖倒不好做被掼倒捆起,悬梁高吊

〔图〕一步步落入盘丝洞

石门一开,满屋石桌石凳、冷气阴阴,唐僧心知少吉多凶,坐下就打个冷禁。女子们问他化什么缘,听说是去西天取经的,就说「远来的和尚好看经」,叫妹妹们去办斋。端上来的是人油炒的、人肉熬的「面觔」「豆腐」。唐僧说自己是胎里素,女子们偏说这是素的。表一。

唐僧说一路西来遇谷粒手拈入口,怎敢拣主布施,只求放生出去。女子们翻脸,把他掼倒捆起,用三条绳子吊成「仙人指路」:一手向前、一手拦腰、两脚向后,背朝上肚朝下。图二。接着她们解开罗衫,腰眼中冒出鸭蛋粗的丝绳,把庄门遮得严严实实。

却说那行者、八戒、沙僧都在大道之傍,他二人都放马看担,惟行者是个顽皮,他且跳树攀枝,摘叶寻果。忽回头,只见一片光亮,慌得跳下树来,吆喝道:“不好,不好,师父造化低了。”行者用手指道:“你看那庄院如何?”八戒、沙僧共目视之,那一片如雪又亮如雪,似银又光似银。八戒道:“罢了,罢了,师父遇著妖精了,我们快去救他也。”行者道:“贤弟莫嚷。你都不见怎的,等老孙去来。”沙僧道:“哥哥仔细。”行者道:“我自有处。”

好大圣,束一束虎皮裙,掣出金箍棒,拽开脚,两三步跑到前边,看见那丝绳缠了有千百层厚,穿穿道道,却似经纬之势。用手按了一按,有些粘软沾人。行者更不知是甚么东西。他即举棒道:“这一棒,莫说是几千层,就有几万层,也打断了。”正欲打,又停住手道:“若是硬的便可打断,这个软的,只好打匾罢了。假如惊了他,缠住老孙,反为不美。等我且问他一问再打。”

你道他问谁?即捻一个诀,念一个咒,拘得个土地老儿在庙里似推磨的一般乱转。土地婆儿道:“老儿,你转怎的?好道是羊儿风发了。”土地道:“你不知,你不知。有一个齐天大圣来了,我不曾接他,他那里拘我哩。”婆儿道:“你去见他便了,却如何在这里打转?”土地道:“若去见他,他那棍子好不重,他管你好歹就打哩。”婆儿道:“他见你这等老了,那里就打你?”土地道:“他一生好吃没钱酒,偏打老年人。”

两口儿讲一会,没奈何,只得走出去,战兢兢的跪在路傍,叫道:“大圣,当境土地叩头。”行者道:“你且起来,不要假忙。我且不打你,寄下在那里。我问你,此间是甚地方?”土地道:“大圣从那厢来?”行者道:“我自东土往西来的。”土地道:“大圣东来,可曾在那山岭上?”行者道:“正在那山岭上。我们行李、马匹还歇在那岭上不是!”土地道:“那叫做盘丝岭。岭下有洞,叫做盘丝洞。洞里有七个妖精。”行者道:“是男怪,是女怪?”土地道:“是女怪。”

行者道:“他有多大神通?”土地道:“小神力薄威短,不知他有多大手段。只知那正南上,离此有三里之遥,有一座濯垢泉,乃天生的热水,原是上方七仙姑的浴池。自妖精到此居住,占了他的濯垢泉,仙姑更不曾与他争竞,平白地就让与他了。我见天仙不惹妖魔怪,必定精灵有大能。”行者道:“占了此泉何干?”土地道:“这怪占了浴池,一日三遭,出来洗澡。如今巳时已过,午时将来呀。”行者听言道:“土地,你且回去,等我自家拿他罢。”那土地老儿磕了一个头,战兢兢的回本庙去了。

这大圣独显神通,摇身一变,变作个麻苍蝇儿,钉在路傍草梢上等待。须臾间,只听得呼呼吸吸之声,犹如蚕食叶,却似海生潮。只好有半盏茶时,丝绳皆尽,依然现出庄村,还像当初模样。又听得呀的一声,柴扉响处,里边笑语喧哗,走出七个女子。行者在暗中细看,见他一个个携手相搀,挨肩执袂,有说有笑的走过桥来,果是标致。但见:

比玉香尤胜,如花语更真。

柳眉横远岫,檀口破樱唇。

钗头翘翡翠,金莲闪绛裙。

却似嫦娥临下界,仙子落凡尘。

行者笑道:“怪不得我师父要来化斋,原来是这一般好物。这七个美人儿,假若留住我师父,要吃也不够一顿吃,要用也不够两日用;要动手轮流,一摆布就是死了。且等我去听他一听,看他怎的算计。”

水墨庄院被雪白丝绳层层缠裹,银光一片,猴王举棒立于门前
如雪又亮如雪,似银又光似银
翻译点开

却说那行者、八戒、沙僧都在大道之傍,他二人都放马看担,惟行者是个顽皮,他且跳树攀枝,摘叶寻果。忽回头,只见一片光亮,慌得跳下树来,吆喝道:“不好,不好,师父造化低了。”行者用手指道:“你看那庄院如何?”八戒、沙僧共目视之,那一片如雪又亮如雪,似银又光似银。八戒道:“罢了,罢了,师父遇著妖精了,我们快去救他也。”行者道:“贤弟莫嚷。你都不见怎的,等老孙去来。”沙僧道:“哥哥仔细。”行者道:“我自有处。”

却说那行者、八戒、沙僧都在大路旁边,八戒、沙僧两人在放马看担子,只有行者顽皮,他在那里跳树攀枝,摘叶找果子。忽然回头,只见一片光亮,慌得跳下树来,吆喝道:“不好,不好,师父运气不好了。”行者用手指着说:“你们看那庄院怎么样?”八戒、沙僧一起看去,那一片像雪又比雪亮,像银又比银光。八戒说:“完了,完了,师父遇上妖精了,我们快去救他。”行者说:“贤弟别嚷。你们都看不出是怎么回事,等老孙去。”沙僧说:“哥哥小心。”行者说:“我自有办法。”

好大圣,束一束虎皮裙,掣出金箍棒,拽开脚,两三步跑到前边,看见那丝绳缠了有千百层厚,穿穿道道,却似经纬之势。用手按了一按,有些粘软沾人。行者更不知是甚么东西。他即举棒道:“这一棒,莫说是几千层,就有几万层,也打断了。”正欲打,又停住手道:“若是硬的便可打断,这个软的,只好打匾罢了。假如惊了他,缠住老孙,反为不美。等我且问他一问再打。”

好大圣,束一束虎皮裙,抽出金箍棒,迈开脚,两三步跑到前面,看见那丝绳缠了有千百层厚,横穿竖过,像织布的经纬一样。用手按了一按,有些黏软粘人。行者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就举起棒说:“这一棒,别说是几千层,就是几万层,也打断了。”正要打,又停住手说:“要是硬的就能打断,这个软的,只能打扁罢了。假如惊动了她,把老孙缠住,反而不好。等我先问一问再打。”

你道他问谁?即捻一个诀,念一个咒,拘得个土地老儿在庙里似推磨的一般乱转。土地婆儿道:“老儿,你转怎的?好道是羊儿风发了。”土地道:“你不知,你不知。有一个齐天大圣来了,我不曾接他,他那里拘我哩。”婆儿道:“你去见他便了,却如何在这里打转?”土地道:“若去见他,他那棍子好不重,他管你好歹就打哩。”婆儿道:“他见你这等老了,那里就打你?”土地道:“他一生好吃没钱酒,偏打老年人。”

你道他问谁?他就捏一个诀,念一个咒,把个土地老儿拘得在庙里像推磨一样团团乱转。土地婆子说:“老头子,你转什么?莫不是羊癫风发了?”土地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有一个齐天大圣来了,我没去迎接他,他在那里拘我呢。”婆子说:“你去见他就是了,怎么在这里打转?”土地说:“要是去见他,他那棍子可重得很,他不管你好歹就打。”婆子说:“他见你这么老了,哪里就会打你?”土地说:“他一辈子爱喝不花钱的酒,专打老年人。”

两口儿讲一会,没奈何,只得走出去,战兢兢的跪在路傍,叫道:“大圣,当境土地叩头。”行者道:“你且起来,不要假忙。我且不打你,寄下在那里。我问你,此间是甚地方?”土地道:“大圣从那厢来?”行者道:“我自东土往西来的。”土地道:“大圣东来,可曾在那山岭上?”行者道:“正在那山岭上。我们行李、马匹还歇在那岭上不是!”土地道:“那叫做盘丝岭。岭下有洞,叫做盘丝洞。洞里有七个妖精。”行者道:“是男怪,是女怪?”土地道:“是女怪。”

老两口说了一会儿,没办法,只好走出去,战战兢兢地跪在路边,叫道:“大圣,本地土地给您叩头。”行者说:“你先起来,别装忙了。我暂且不打你,先记在账上。我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土地说:“大圣从哪边来?”行者说:“我从东土往西来的。”土地说:“大圣从东边来,可曾经过那山岭?”行者说:“正是在那山岭上。我们的行李、马匹不是还歇在那岭上吗!”土地说:“那叫做盘丝岭。岭下有个洞,叫做盘丝洞。洞里有七个妖精。”行者说:“是男怪,还是女怪?”土地说:“是女怪。”

行者道:“他有多大神通?”土地道:“小神力薄威短,不知他有多大手段。只知那正南上,离此有三里之遥,有一座濯垢泉,乃天生的热水,原是上方七仙姑的浴池。自妖精到此居住,占了他的濯垢泉,仙姑更不曾与他争竞,平白地就让与他了。我见天仙不惹妖魔怪,必定精灵有大能。”行者道:“占了此泉何干?”土地道:“这怪占了浴池,一日三遭,出来洗澡。如今巳时已过,午时将来呀。”行者听言道:“土地,你且回去,等我自家拿他罢。”那土地老儿磕了一个头,战兢兢的回本庙去了。

行者说:“她们有多大神通?”土地说:“小神法力浅薄、威望不高,不知道她们有多大本事。只知道正南方,离这里有三里远,有一座濯垢泉,是天生的热水,原是天上七仙姑的浴池。自从妖精到这里住下,占了她们的濯垢泉,仙姑也没跟她们争,平白地就让给她们了。我看天仙都不招惹这些妖魔,一定是那些精怪有大本事。”行者说:“占了这泉做什么?”土地说:“这些妖怪占了浴池,一天三次,出来洗澡。如今巳时已经过了,午时快到了。”行者听了说:“土地,你先回去,等我自己去拿她们吧。”那土地老儿磕了一个头,战战兢兢地回本庙去了。

这大圣独显神通,摇身一变,变作个麻苍蝇儿,钉在路傍草梢上等待。须臾间,只听得呼呼吸吸之声,犹如蚕食叶,却似海生潮。只好有半盏茶时,丝绳皆尽,依然现出庄村,还像当初模样。又听得呀的一声,柴扉响处,里边笑语喧哗,走出七个女子。行者在暗中细看,见他一个个携手相搀,挨肩执袂,有说有笑的走过桥来,果是标致。但见:

大圣独自施展神通,摇身一变,变作一只麻苍蝇,叮在路边的草梢上等着。不一会儿,只听得一阵呼呼吸吸的声音,就像蚕吃桑叶,又像海上涨潮。只有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丝绳全都收尽了,又现出庄村来,还是原来的模样。又听得呀的一声,柴门响处,里面笑语喧哗,走出七个女子。行者在暗中仔细观看,见她们一个个手拉着手,肩挨着肩,衣袖相牵,有说有笑地走过桥来,果然漂亮。只见:

比玉香尤胜,如花语更真。

比美玉还要香,像花朵一样却更会说话。

柳眉横远岫,檀口破樱唇。

柳叶眉像横着的远山,檀香小口绽开樱桃般的嘴唇。

钗头翘翡翠,金莲闪绛裙。

钗头上翘着翡翠,小脚在红裙下闪动。

却似嫦娥临下界,仙子落凡尘。

倒像是嫦娥来到下界,仙子落入凡尘。

行者笑道:“怪不得我师父要来化斋,原来是这一般好物。这七个美人儿,假若留住我师父,要吃也不够一顿吃,要用也不够两日用;要动手轮流,一摆布就是死了。且等我去听他一听,看他怎的算计。”

行者笑道:“怪不得我师父要来化斋,原来是这样的好东西。这七个美人儿,要是留住了我师父,要吃也不够吃一顿,要用也不够用两天;要是轮流动手,一折腾就死了。等我去听她们一听,看她们怎么算计。”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见庄院一片银光,问土地得知是盘丝岭盘丝洞七个女怪,占了七仙姑的濯垢泉;他变苍蝇等候,见七女收丝出门洗澡。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经纬jīng wěi织物的纵线横线
羊儿风yáng ér fēng羊癫风,癫痫
濯垢zhuó gòu洗去污垢
岫xiù山峰
檀口tán kǒu浅红色的嘴

🧭 图解与讲解

行者在路边跳树摘果,回头见庄院一片光亮,如雪似银,知道师父造化低了。八戒要去救,行者独自上前,只见丝绳缠了千百层,按一按黏软沾人。他本想一棒打断,转念一想:硬的打得断,软的只能打匾,惊动了反被缠住,不如先问清楚。图二。这一停手,可见行者也有谨慎的时候。

〔图〕土地口中的盘丝岭

〔图〕不急着打,先问清楚

他念咒拘土地,土地在庙里像推磨一样乱转,跟土地婆一番对话很有趣:怕大圣的棍子重,说他「一生好吃没钱酒,偏打老年人」。土地出来跪在路边,说这里是盘丝岭,岭下盘丝洞住着七个女怪。

土地又说,正南三里有座濯垢泉,原是天上七仙姑的浴池,女怪来了,仙姑竟平白让出,可见她们有些手段;她们一日三遭去洗澡,眼下午时将到。图一。行者变成麻苍蝇钉在草梢上,不一会丝绳收尽,七个女子说说笑笑走过桥来,果然标致。

好大圣,嘤的一声,飞在那前面走的女子云髻上钉住。才过桥来,后边的走向前来呼道:“姐姐,我们洗了澡,来蒸那胖和尚吃去。”行者暗笑道:“这怪物好没算计,煮还省些柴,怎么转要蒸了吃?”那些女子采花斗草向南来,不多时到了浴池。但见一座门墙,十分壮丽,遍地野花香艳艳,满傍兰蕙密森森。后面一个女子走上前,唿哨的一声,把两扇门儿推开,那中间果有一塘热水。这水:

自开辟以来,太阳星原贞有十,后被羿善开弓,射落九乌坠地,止存金乌一星,乃太阳之真火也。天地有九处汤泉,俱是众乌所化。那九阳泉,乃香冷泉、伴山泉、温泉、东合泉、潢山泉、孝安泉、广汾泉、汤泉──此泉乃濯垢泉。

有诗为证。诗曰:

一气无冬夏,三秋永注春。

炎波如鼎沸,雪浪似汤新。

分溜滋禾稼,停流荡俗尘。

涓涓珠泪泛,滚滚玉生津。

润滑原非酿,清平还自温。

瑞祥本地秀,造化乃天真。

佳人洗处冰肌滑,涤荡尘烦玉体新。

那浴池约有五丈余阔,十丈多长,内有四尺深浅,但见水清彻底。底下水一似滚珠泛玉,骨都都冒将上来,四面有六七个孔窍通流。流去二三里之遥,淌到田里,还是温水。池上又有三间亭子。亭子中近后壁放著一张八只脚的板凳。两山头放著两个彩漆的衣架。行者暗中喜嘤嘤的,一翅飞在那衣架头上钉住。

那些女子见水又清又热,便要洗浴,即一齐脱了衣服,搭在衣架上,一齐下去。被行者看见:

褪放纽扣儿,解开罗带结。

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

肘膊赛冰铺,香肩疑粉捏。

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

膝腕半围团,金莲三寸窄。

中间一段情,露出风流穴。

那女子都跳下水去,一个个跃浪翻波,负水顽耍。行者道:“我若打他啊,只消把这棍子往池中一搅,就叫做滚汤泼老鼠──一窝儿都是死。可怜,可怜!打便打死他,只是低了老孙的名头。常言道:‘男不与女斗。’我这般一个汉子,打杀这几个丫头,著实不济。不要打他,只送他一个绝后计,教他动不得身,多少是好?”好大圣,捏著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作一个饿老鹰。但见:

毛犹霜雪,眼若明星。妖狐见处魂皆丧,狡兔逢时胆尽惊。钢爪锋芒快,雄姿猛气横。会使老拳供口腹,不辞亲手逐飞腾。万里寒空随上下,穿云捡物任他行。

呼的一翅,飞向前,抡开利爪,把他那衣架上搭的七套衣服,尽情叼去,径转岭头,现出本相,来见八戒、沙僧。

你看那呆子迎著笑道:“师父原来是典当铺里拿了去的。”沙僧道:“怎见得?”八戒道:“你不见师兄把他些衣服都抢将来也?”行者放下道:“此乃妖精穿的衣服。”八戒道:“怎么就有这许多?”行者道:“七套。”八戒道:“如何剥得这般容易,又剥得干净?”行者道:“那曾用剥。原来此处唤做盘丝岭,那庄村唤做盘丝洞。洞中有七个女怪,把我师父拿住,吊在洞里,都向濯垢泉去洗浴。那泉却是天地产成的,一塘子热水。他都算计著洗了澡,要把师父蒸吃。

是我跟到那里,见他脱了衣服下水,我要打他,恐怕污了棍子,又怕低了名头,是以不曾动棍,只变做一个饿老鹰,叼了他的衣服。他都忍辱含羞,不敢出头,蹲在水中哩。我等快去解下师父走路罢。”八戒笑道:“师兄,你凡干事,只要留根。既见妖精,如何不打杀他,却就去解师父?他如今纵然藏羞不出,到晚间必定出来。他家里还有旧衣服,穿上一套,来赶我们。纵然不赶,他久住在此,我们取了经,还从那条路回去。常言道:‘宁少路边钱,莫少路边拳。’

那时节,他拦住了吵闹,却不是个仇人也?”行者道:“凭你如何主张?”八戒道:“依我,先打杀了妖精,再去解放师父:此乃斩草除根之计。”行者道:“我是不打他,你要打,你去打他。”

翻译点开

好大圣,嘤的一声,飞在那前面走的女子云髻上钉住。才过桥来,后边的走向前来呼道:“姐姐,我们洗了澡,来蒸那胖和尚吃去。”行者暗笑道:“这怪物好没算计,煮还省些柴,怎么转要蒸了吃?”那些女子采花斗草向南来,不多时到了浴池。但见一座门墙,十分壮丽,遍地野花香艳艳,满傍兰蕙密森森。后面一个女子走上前,唿哨的一声,把两扇门儿推开,那中间果有一塘热水。这水:

好大圣,嘤的一声,飞到前面走的那个女子的发髻上叮住。刚过了桥,后面的走上前来招呼道:“姐姐,我们洗了澡,回来蒸那个胖和尚吃。”行者暗笑道:“这些怪物真没算计,煮着吃还省些柴火,怎么反要蒸了吃?”那些女子一路采花斗草往南走,不多时到了浴池。只见一座门墙,十分壮丽,遍地野花香艳艳的,满旁兰花蕙草密密丛丛。后面一个女子走上前,唿哨一声,把两扇门推开,那中间果然有一塘热水。这水:

自开辟以来,太阳星原贞有十,后被羿善开弓,射落九乌坠地,止存金乌一星,乃太阳之真火也。天地有九处汤泉,俱是众乌所化。那九阳泉,乃香冷泉、伴山泉、温泉、东合泉、潢山泉、孝安泉、广汾泉、汤泉──此泉乃濯垢泉。

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太阳星原本有十个,后来被善于拉弓的羿射落了九只金乌坠落到地上,只剩下一只金乌,就是太阳的真火。天地间有九处温泉,都是那些金乌化成的。那九阳泉,是香冷泉、伴山泉、温泉、东合泉、潢山泉、孝安泉、广汾泉、汤泉,这一处就是濯垢泉。

有诗为证。诗曰:

有诗为证。诗说:

一气无冬夏,三秋永注春。

一股热气不分冬夏,深秋也永远像春天。

炎波如鼎沸,雪浪似汤新。

热浪像鼎里的水在沸腾,雪白的浪花像新烧的热汤。

分溜滋禾稼,停流荡俗尘。

分流出去滋润庄稼,停蓄下来洗去俗尘。

涓涓珠泪泛,滚滚玉生津。

细流涓涓像泛着珠泪,滚滚涌出像玉液生津。

润滑原非酿,清平还自温。

润滑本来不是酿成的,清澈平和自然温暖。

瑞祥本地秀,造化乃天真。

吉祥本是这地方的灵秀,造化原是天然的真趣。

佳人洗处冰肌滑,涤荡尘烦玉体新。

美人在这里洗浴,冰肌更加光滑,洗去尘世的烦恼,玉体焕然一新。

那浴池约有五丈余阔,十丈多长,内有四尺深浅,但见水清彻底。底下水一似滚珠泛玉,骨都都冒将上来,四面有六七个孔窍通流。流去二三里之遥,淌到田里,还是温水。池上又有三间亭子。亭子中近后壁放著一张八只脚的板凳。两山头放著两个彩漆的衣架。行者暗中喜嘤嘤的,一翅飞在那衣架头上钉住。

那浴池大约有五丈多宽,十丈多长,里面有四尺深,只见水清见底。底下的水像滚珠泛玉一样,咕嘟嘟地冒上来,四面有六七个孔窍向外流通。流出去二三里远,淌到田里,还是温水。池上又有三间亭子。亭子里靠后墙放着一张八只脚的板凳。两头山墙边放着两个彩漆的衣架。行者暗中欢喜,嘤的一声,一下子飞到那衣架头上叮住。

那些女子见水又清又热,便要洗浴,即一齐脱了衣服,搭在衣架上,一齐下去。被行者看见:

那些女子见水又清又热,就要洗澡,便一齐脱了衣服,搭在衣架上,一齐下水。被行者看见:

褪放纽扣儿,解开罗带结。

褪下纽扣,解开罗带的结。

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

酥胸白得像银子,玉体全然像雪。

肘膊赛冰铺,香肩疑粉捏。

手肘臂膀胜过铺开的冰,香肩好像是粉捏成的。

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

肚皮又软又绵,脊背又光又洁。

膝腕半围团,金莲三寸窄。

膝盖手腕圆润丰满,三寸金莲窄窄小小。

中间一段情,露出风流穴。

中间一段风情,露出了羞人的隐秘之处。

那女子都跳下水去,一个个跃浪翻波,负水顽耍。行者道:“我若打他啊,只消把这棍子往池中一搅,就叫做滚汤泼老鼠──一窝儿都是死。可怜,可怜!打便打死他,只是低了老孙的名头。常言道:‘男不与女斗。’我这般一个汉子,打杀这几个丫头,著实不济。不要打他,只送他一个绝后计,教他动不得身,多少是好?”好大圣,捏著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作一个饿老鹰。但见:

那些女子都跳下水去,一个个在浪里跳跃翻腾,泼水玩耍。行者说:“我要是打她们啊,只要把这棍子往池里一搅,就叫做开水浇老鼠——一窝都得死。可怜,可怜!打是能打死她们,只是降低了老孙的名声。常言道:‘男不与女斗。’我这么一条汉子,打死这几个丫头,实在不像样。不打她们,只送她们一个断后路的计策,叫她们动不了身,岂不更好?”好大圣,捏着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作一只饿老鹰。只见:

毛犹霜雪,眼若明星。妖狐见处魂皆丧,狡兔逢时胆尽惊。钢爪锋芒快,雄姿猛气横。会使老拳供口腹,不辞亲手逐飞腾。万里寒空随上下,穿云捡物任他行。

羽毛白得像霜雪,眼睛亮得像明星。妖狐见了魂都丧尽,狡兔碰上胆都吓破。钢铁般的爪子锋利迅疾,雄壮的姿态猛气横生。会用利爪捕食充饥,不怕亲自追逐飞腾。在万里寒空中上下翻飞,穿云攫物任它来去。

呼的一翅,飞向前,抡开利爪,把他那衣架上搭的七套衣服,尽情叼去,径转岭头,现出本相,来见八戒、沙僧。

呼的一下展翅,飞上前去,张开利爪,把她们衣架上搭着的七套衣服,全都叼走,径直回到岭头,现出本相,来见八戒、沙僧。

你看那呆子迎著笑道:“师父原来是典当铺里拿了去的。”沙僧道:“怎见得?”八戒道:“你不见师兄把他些衣服都抢将来也?”行者放下道:“此乃妖精穿的衣服。”八戒道:“怎么就有这许多?”行者道:“七套。”八戒道:“如何剥得这般容易,又剥得干净?”行者道:“那曾用剥。原来此处唤做盘丝岭,那庄村唤做盘丝洞。洞中有七个女怪,把我师父拿住,吊在洞里,都向濯垢泉去洗浴。那泉却是天地产成的,一塘子热水。他都算计著洗了澡,要把师父蒸吃。

你看那呆子迎上来笑道:“原来师父是被当铺收去了。”沙僧说:“怎么见得?”八戒说:“你没看见师兄把人家的衣服都抢来了吗?”行者放下衣服说:“这是妖精穿的衣服。”八戒说:“怎么有这么多?”行者说:“七套。”八戒说:“怎么剥得这么容易,又剥得这么干净?”行者说:“哪里用剥。原来这地方叫做盘丝岭,那庄村叫做盘丝洞。洞里有七个女怪,把我师父捉住,吊在洞里,都到濯垢泉去洗澡了。那泉是天地生成的,一池子热水。她们都打算着洗了澡,要把师父蒸了吃。

是我跟到那里,见他脱了衣服下水,我要打他,恐怕污了棍子,又怕低了名头,是以不曾动棍,只变做一个饿老鹰,叼了他的衣服。他都忍辱含羞,不敢出头,蹲在水中哩。我等快去解下师父走路罢。”八戒笑道:“师兄,你凡干事,只要留根。既见妖精,如何不打杀他,却就去解师父?他如今纵然藏羞不出,到晚间必定出来。他家里还有旧衣服,穿上一套,来赶我们。纵然不赶,他久住在此,我们取了经,还从那条路回去。常言道:‘宁少路边钱,莫少路边拳。’

是我跟到那里,见她们脱了衣服下水,我想打她们,又怕弄脏了棍子,又怕降低了名声,所以没有动棍,只变作一只饿老鹰,叼走了她们的衣服。她们都忍着羞辱,不敢出来,蹲在水里呢。我们快去把师父解下来赶路吧。”八戒笑道:“师兄,你凡是做事,总要留个后患。既然见了妖精,为什么不打死她们,却就去解师父?她们现在纵然害羞不敢出来,到晚上一定会出来。她们家里还有旧衣服,穿上一套,来追我们。就算不追,她们长住在这里,我们取了经,还要从这条路回去。常言道:‘宁可少得路边的钱,不可少打路边的拳。’

那时节,他拦住了吵闹,却不是个仇人也?”行者道:“凭你如何主张?”八戒道:“依我,先打杀了妖精,再去解放师父:此乃斩草除根之计。”行者道:“我是不打他,你要打,你去打他。”

到那时候,她们拦住我们吵闹,岂不是结下了仇人?”行者说:“那依你怎么办?”八戒说:“依我,先打死妖精,再去解放师父:这就是斩草除根的计策。”行者说:“我是不打她们,你要打,你去打她们。”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七女到濯垢泉洗澡,行者不屑与女子相斗,变作饿老鹰叼走七套衣服;八戒说该斩草除根,行者叫他自己去打。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羿yì后羿,射落九日
汤泉tāng quán温泉
涓涓juān juān细水慢流的样子
典当铺diǎn dàng pù当铺
留根liú gēn留下后患

🧭 图解与讲解

行者钉在领头女子的发髻上跟去,听见后面的说洗完澡回去「蒸那胖和尚吃」,暗笑这些妖怪没算计,煮还省些柴。濯垢泉门墙壮丽,里面一塘热水。书里交代来历:太阳星原有十个,羿射落九乌,九处汤泉都是众乌所化,这里便是其一。表一。

本是七仙姑的浴池,被女怪占了,一日三遭来洗澡
濯垢泉书里写的
来历羿射九乌,九处汤泉都是众乌所化
大小五丈余阔,十丈多长,四尺深浅
水势滚珠泛玉,流出二三里还是温水
陈设三间亭子、八脚板凳、两个彩漆衣架

〔图〕打与不打:兄弟俩意见相反

七个女子脱衣下水嬉戏。行者想,一棍往池里一搅就是「滚汤泼老鼠」,可打杀几个女子太低名头,「男不与女斗」,不如断她们的后路。他变成一只饿老鹰,把衣架上七套衣服全叼走,飞回岭头。

八戒见他抱着一堆衣服,打趣说师父是让当铺拿了去。行者讲明原委,说女怪没了衣服,只能蹲在水里不敢出来,赶快去解师父。八戒却说要斩草除根,不然晚上她们穿了旧衣来追,将来取经回来还要走这条路,「宁少路边钱,莫少路边拳」。行者干脆说:你要打,你去打。图二。

八戒抖擞精神,欢天喜地,举著钉钯,拽开步,径直跑到那里。忽的推开门看时,只见那七个女子蹲在水里,口中乱骂那鹰哩,道:“这个匾毛畜生,猫嚼头的亡人,把我们衣服都叼去了,教我们怎的动手?”八戒忍不住笑道:“女菩萨,在这里洗澡哩?也携带我和尚洗洗,何如?”那怪见了,作怒道:“你这和尚,十分无礼。我们是在家的女流,你是个出家的男子。古书云:‘七年男女不同席。’你好和我们同塘洗澡?”

八戒道:“天气炎热,没奈何,将就容我洗洗儿罢,那里调甚么书担儿,同席不同席?”呆子不容说,丢了钉钯,脱了皂锦直裰,扑的跳下水来。那怪心中烦恼,一齐上前要打。不知八戒水势极熟,到水里摇身一变,变做一个鲇鱼精。那怪就都摸鱼,赶上拿他不住:东边摸,忽的又渍了西去;西边摸,忽的又渍了东去。滑扢虀的,只在那腿裆里乱钻。原来那水有搀胸之深,水上盘了一会,又盘在水底,都盘倒了,喘嘘嘘的,精神倦怠。

八戒却才跳将上来,现了本相,穿了直裰,执著钉钯,喝道:“我是那个?你把我当鲇鱼精哩。”那怪见了,心惊胆战,对八戒道:“你先来是个和尚,到水里变作鲇鱼,及拿你不住,却又这般打扮,你端的是从何到此?是必留名。”八戒道:“这伙泼怪当真的不认得我。我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唐长老之徒弟,乃天蓬元帅悟能八戒是也。你把我师父吊在洞里,算计要蒸他受用。我的师父,又好蒸吃?快早伸过头来,各筑一钯,教你断根。”

那些妖闻此言,魂飞魄散,就在水中跪拜道:“望老爷方便方便!我等有眼无珠,误捉了你师父,虽然吊在那里,不曾敢加刑受苦。望慈悲饶了我的性命,情愿贴些盘费,送你师父往西天去也。”八戒摇手道:“莫说这话。俗语说得好:‘曾著卖糖君子哄,到今不信口甜人。’是便筑一钯,各人走路。”

呆子一味粗夯,显手段,那有怜香惜玉之心,举著钯,不分好歹,赶上前乱筑。那怪慌了手脚,那里顾甚么羞耻,只是性命要紧,随用手侮著羞处,跳出水来,都跑在亭子里站立,作出法来:脐孔中骨都都冒出丝绳,瞒天搭了个大丝篷,把八戒罩在当中。那呆子忽抬头,不见天日,即抽身往外便走,那里举得脚步。原来放了绊脚索,满地都是丝绳,动动脚,跌个躘踵;左边去,一个面磕地;右边去,一个倒栽葱;急转身,又跌了个嘴揾地;忙爬起,又跌了个竖蜻蜓。也不知跌了多少跟头,把个呆子跌得身麻脚软,头晕眼花,爬也爬不动,只睡在地下呻吟。

那怪物却将他困住,也不打他,也不伤他,一个个跳出门来,将丝篷遮住天光,各回本洞。到了石桥上站下,念动真言,霎时间,把丝篷收了,赤条条的跑入洞里,侮著那话,从唐僧面前笑嘻嘻的跑过去。走入石房,取几件旧衣穿了,径至后门口立定,叫:“孩儿们何在?”原来那妖精一个有一个儿子,却不是他养的,都是他结拜的干儿子。有名叫做蜜、蚂、蠦、班、蜢、蜡、蜻:蜜是蜜蜂,蚂是蚂蜂,蠦是蠦蜂,班是班毛,蜢是牛蜢,蜡是抹蜡,蜻是蜻蜓。

原来那妖精幔天结网,掳住这七般虫蛭,却要吃他。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当时这些虫哀告饶命,愿拜为母。遂此春采百花供怪物,夏寻诸卉孝妖精。忽闻一声呼唤,都到面前,问:“母亲有何使令?”众怪道:“儿啊,早间我们错惹了唐朝来的和尚,才然被他徒弟拦在池里,出了多少丑,几乎丧了性命。汝等努力,快出门前去退他一退。如得胜后,可到你舅舅家来会我。”那些怪既得逃生,往他师兄处,孽嘴生灾不题。你看这些虫蛭,一个个摩拳擦掌,出来迎敌。

翻译点开

八戒抖擞精神,欢天喜地,举著钉钯,拽开步,径直跑到那里。忽的推开门看时,只见那七个女子蹲在水里,口中乱骂那鹰哩,道:“这个匾毛畜生,猫嚼头的亡人,把我们衣服都叼去了,教我们怎的动手?”八戒忍不住笑道:“女菩萨,在这里洗澡哩?也携带我和尚洗洗,何如?”那怪见了,作怒道:“你这和尚,十分无礼。我们是在家的女流,你是个出家的男子。古书云:‘七年男女不同席。’你好和我们同塘洗澡?”

八戒抖擞精神,欢天喜地,举着钉钯,迈开步子,径直跑到那里。他忽地推开门一看,只见那七个女子蹲在水里,嘴里乱骂那只老鹰呢,说:“这个扁毛畜生,猫啃头的死鬼,把我们的衣服都叼走了,叫我们怎么动手?”八戒忍不住笑道:“女菩萨,在这里洗澡呢?也带我和尚洗洗,怎么样?”那些妖怪见了,发怒道:“你这和尚,太无礼了。我们是在家的女流,你是个出家的男子。古书上说:‘七岁男女不同席。’你好和我们同一塘洗澡吗?”

八戒道:“天气炎热,没奈何,将就容我洗洗儿罢,那里调甚么书担儿,同席不同席?”呆子不容说,丢了钉钯,脱了皂锦直裰,扑的跳下水来。那怪心中烦恼,一齐上前要打。不知八戒水势极熟,到水里摇身一变,变做一个鲇鱼精。那怪就都摸鱼,赶上拿他不住:东边摸,忽的又渍了西去;西边摸,忽的又渍了东去。滑扢虀的,只在那腿裆里乱钻。原来那水有搀胸之深,水上盘了一会,又盘在水底,都盘倒了,喘嘘嘘的,精神倦怠。

八戒说:“天气炎热,没办法,将就着让我洗洗吧,哪里来的这么多书袋子话,什么同席不同席?”呆子不容分说,丢了钉钯,脱了黑锦直裰,扑通一声跳下水来。那些妖怪心中烦恼,一齐上前要打。不料八戒水性极熟,到了水里摇身一变,变作一条鲇鱼精。那些妖怪就都去摸鱼,赶上去也拿他不住:往东边摸,他忽地又滑到西边去;往西边摸,他忽地又滑到东边去。滑溜溜的,只在她们腿间乱钻。原来那水有齐胸深,他在水面上绕了一阵,又在水底绕,把她们都绕得跌跌撞撞,气喘吁吁,精神困倦。

八戒却才跳将上来,现了本相,穿了直裰,执著钉钯,喝道:“我是那个?你把我当鲇鱼精哩。”那怪见了,心惊胆战,对八戒道:“你先来是个和尚,到水里变作鲇鱼,及拿你不住,却又这般打扮,你端的是从何到此?是必留名。”八戒道:“这伙泼怪当真的不认得我。我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唐长老之徒弟,乃天蓬元帅悟能八戒是也。你把我师父吊在洞里,算计要蒸他受用。我的师父,又好蒸吃?快早伸过头来,各筑一钯,教你断根。”

八戒这才跳上岸来,现了本相,穿上直裰,拿着钉钯,喝道:“我是哪个?你们把我当鲇鱼精哩。”那些妖怪见了,心惊胆战,对八戒说:“你先来时是个和尚,到水里变作鲇鱼,等拿你不住,又成了这般打扮,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务必留下名来。”八戒说:“你们这伙泼怪真不认得我。我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唐长老的徒弟,天蓬元帅悟能八戒就是。你们把我师父吊在洞里,打算把他蒸来享用。我的师父,也是好蒸着吃的?快快伸过头来,每人筑一钯,叫你们断了根。”

那些妖闻此言,魂飞魄散,就在水中跪拜道:“望老爷方便方便!我等有眼无珠,误捉了你师父,虽然吊在那里,不曾敢加刑受苦。望慈悲饶了我的性命,情愿贴些盘费,送你师父往西天去也。”八戒摇手道:“莫说这话。俗语说得好:‘曾著卖糖君子哄,到今不信口甜人。’是便筑一钯,各人走路。”

那些妖怪听了这话,魂飞魄散,就在水里跪拜道:“望老爷行个方便!我们有眼无珠,错捉了你的师父,虽然把他吊在那里,还不曾敢用刑让他受苦。望你慈悲饶了我们的性命,情愿拿出些路费,送你师父往西天去。”八戒摇手说:“别说这话。俗话说得好:‘曾经被卖糖的君子哄过,到如今不再信嘴甜的人。’还是筑一钯,各走各的路。”

呆子一味粗夯,显手段,那有怜香惜玉之心,举著钯,不分好歹,赶上前乱筑。那怪慌了手脚,那里顾甚么羞耻,只是性命要紧,随用手侮著羞处,跳出水来,都跑在亭子里站立,作出法来:脐孔中骨都都冒出丝绳,瞒天搭了个大丝篷,把八戒罩在当中。那呆子忽抬头,不见天日,即抽身往外便走,那里举得脚步。原来放了绊脚索,满地都是丝绳,动动脚,跌个躘踵;左边去,一个面磕地;右边去,一个倒栽葱;急转身,又跌了个嘴揾地;忙爬起,又跌了个竖蜻蜓。也不知跌了多少跟头,把个呆子跌得身麻脚软,头晕眼花,爬也爬不动,只睡在地下呻吟。

呆子一味粗鲁蛮干,要显本事,哪有怜香惜玉之心,举着钯,不分好歹,赶上去乱筑。那些妖怪慌了手脚,哪里还顾什么羞耻,只是性命要紧,就用手捂着羞处,跳出水来,都跑到亭子里站住,作起法来:肚脐眼里咕嘟嘟地冒出丝绳,漫天搭了一个大丝篷,把八戒罩在当中。那呆子忽然抬头,不见天日,就抽身往外跑,哪里抬得起脚步。原来她们放了绊脚索,满地都是丝绳,动一动脚,就跌个踉跄;往左边去,摔个脸磕地;往右边去,栽个倒栽葱;急忙转身,又跌了个嘴拱地;赶紧爬起来,又跌了个倒竖蜻蜓。也不知跌了多少跟头,把个呆子跌得浑身发麻、两腿发软,头晕眼花,爬也爬不动,只能躺在地上哼哼。

那怪物却将他困住,也不打他,也不伤他,一个个跳出门来,将丝篷遮住天光,各回本洞。到了石桥上站下,念动真言,霎时间,把丝篷收了,赤条条的跑入洞里,侮著那话,从唐僧面前笑嘻嘻的跑过去。走入石房,取几件旧衣穿了,径至后门口立定,叫:“孩儿们何在?”原来那妖精一个有一个儿子,却不是他养的,都是他结拜的干儿子。有名叫做蜜、蚂、蠦、班、蜢、蜡、蜻:蜜是蜜蜂,蚂是蚂蜂,蠦是蠦蜂,班是班毛,蜢是牛蜢,蜡是抹蜡,蜻是蜻蜓。

那些妖怪就这样把他困住,也不打他,也不伤他,一个个跳出门来,用丝篷遮住天光,各自回到洞里。到了石桥上站住,念动真言,霎时间,把丝篷收了,赤条条地跑进洞里,捂着那地方,从唐僧面前笑嘻嘻地跑过去。走进石房,拿了几件旧衣服穿上,一直来到后门口站定,叫道:“孩儿们在哪里?”原来那些妖精每人有一个儿子,却不是她们生的,都是她们结拜的干儿子。名字叫做蜜、蚂、蠦、班、蜢、蜡、蜻:蜜是蜜蜂,蚂是蚂蜂,蠦是蠦蜂,班是班毛,蜢是牛蜢,蜡是抹蜡,蜻是蜻蜓。

原来那妖精幔天结网,掳住这七般虫蛭,却要吃他。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当时这些虫哀告饶命,愿拜为母。遂此春采百花供怪物,夏寻诸卉孝妖精。忽闻一声呼唤,都到面前,问:“母亲有何使令?”众怪道:“儿啊,早间我们错惹了唐朝来的和尚,才然被他徒弟拦在池里,出了多少丑,几乎丧了性命。汝等努力,快出门前去退他一退。如得胜后,可到你舅舅家来会我。”那些怪既得逃生,往他师兄处,孽嘴生灾不题。你看这些虫蛭,一个个摩拳擦掌,出来迎敌。

原来那些妖精漫天结网,捉住了这七种虫子,要吃它们。古话说:“禽有禽言,兽有兽语。”当时这些虫子哀求饶命,愿意拜她们为母亲。从此春天采百花供养妖怪,夏天找各种花草孝敬妖精。忽然听到一声呼唤,都来到面前,问:“母亲有什么吩咐?”众妖怪说:“孩儿们,早上我们错惹了唐朝来的和尚,刚才被他的徒弟堵在池子里,出了好多丑,差点丢了性命。你们努把力,快出门去把他打退。要是得胜了,可以到你们舅舅家来找我们。”那些妖怪逃得性命,到她们师兄那里去了,一张惹祸的嘴又要招出灾祸来,暂且不提。你看这些虫子,一个个摩拳擦掌,出来迎敌。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八戒跳进浴池变鲇鱼戏弄女怪,又要筑死她们;女怪逃上亭子,脐中吐丝罩住八戒,回洞穿衣,唤七个虫精干儿出门迎敌。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直裰zhí duō僧道穿的长袍
鲇鱼nián yú无鳞滑溜的鱼
怜香惜玉lián xiāng xī yù爱护女子
躘踵lóng zhǒng走路不稳的样子
虫蛭chóng zhì虫类的泛称

🧭 图解与讲解

八戒欢天喜地跑去,见七个女子蹲在水里骂那老鹰,便嬉皮笑脸要「携带我和尚洗洗」。女怪搬出「七年男女不同席」,八戒说哪里调甚么书担儿,脱了直裰就跳下水。他水性极熟,变成一条鲇鱼精,在女怪腿裆里乱钻,东边摸滑到西,西边摸滑到东,把她们盘得喘嘘嘘的。

〔图〕八戒忘形:先占便宜,后吃大亏

七个女怪幔天结网掳住七般虫,虫儿哀告拜为母,从此做了她们的干儿子
干儿是什么虫
蜜蜜蜂
蚂蚂蜂
蠦蠦蜂
班班毛
蜢牛蜢
蜡抹蜡
蜻蜻蜓

八戒现出本相,报了天蓬元帅的名号,要每人筑一钯。女怪跪在水里求饶,说没给师父加刑,还愿贴盘费。八戒却说「曾著卖糖君子哄,到今不信口甜人」,举钯乱筑。图一。他这一番粗夯忘形,正应回目「濯垢泉八戒忘形」。

女怪顾不得羞耻,跳出水在亭子里作法,脐孔中冒出丝绳,搭成一张大丝篷把八戒罩住,满地绊脚索让他面磕地、倒栽葱、竖蜻蜓,跌得爬不动。女怪收了丝篷回洞,穿上旧衣,唤出七个干儿子去挡阵,自己逃往师兄处。表二。这位「师兄」,伏下了下一回的新对头。

却说八戒跌得昏头昏脑,猛抬头,见丝篷丝索俱无,他才一步一探,爬将起来,忍著疼,找回原路。见了行者,用手扯住道:“哥哥,我的头可肿,脸可青么?”行者道:“你怎的来?”八戒道:“我被那厮将丝绳罩住,放了绊脚索,不知跌了多少跟头,跌得我腰驼背折,寸步难移。却才丝篷索子俱空,方得了性命回来也。”沙僧见了道:“罢了,罢了,你闯下祸来也,那怪一定往洞里去伤害师父。我等快去救他。”

行者闻言,急拽步便走;八戒牵著马。急急来到庄前,但见那石桥上有七个小妖儿挡住道:“慢来,慢来,吾等在此。”行者看了道:“好笑,干净都是些小人儿。长的也只有二尺五六寸,不满三尺;重的也只有八九斤,不满十斤。”喝道:“你是谁?”那怪道:“我乃七仙姑的儿子。你把我母亲欺辱了,还敢无知,打上我门。不要走,仔细。”好怪物,一个个乱打将来。八戒本是跌恼了的性子,又见那伙虫蛭小巧,就发狠举钯来筑。

那些怪见呆子凶猛,一个个现了本像,飞将起去,叫声:“变!”须臾间,一个变十个,十个变百个,百个变千个,千个变万个,个个都变成无穷之数。只见:

满天飞抹蜡,遍地舞蜻蜓。

蜜蚂追头额,蠦蜂扎眼睛。

班毛前后咬,牛蜢上下叮。

扑面漫漫黑,翛翛神鬼惊。

八戒慌了道:“哥啊,只说经好取,西方路上,虫儿也欺负人哩。”行者道:“兄弟,不要怕,快上前打。”八戒道:“扑头扑脸,浑身上下,都叮有十数层厚,却怎么打?”行者道:“没事,没事,我自有手段。”沙僧道:“哥啊,有甚手段,快使出来罢,一会子光头上都叮肿了。”

好大圣,拔了一把毫毛,嚼得粉碎,喷将出去,即变做些黄、麻、鴏、白、雕、鱼、鹞。八戒道:“师兄,又打甚么市语,黄啊、麻啊哩?”行者道:“你不知。黄是黄鹰,麻是麻鹰,鴏是鴏鹰,白是白鹰,雕是雕鹰,鱼是鱼鹰,鹞是鹞鹰。那妖精的儿子是七样虫,我的毫毛是七样鹰。”鹰最能嗛虫,一嘴一个,爪打翅敲,须臾,打得罄尽,满空无迹,地积尺余。

三兄弟方才闯过桥去,径入洞里,只见老师父吊在那里哼哼的哭哩。八戒近前道:“师父,你是要来这里吊了耍子,不知作成我跌了多少跟头哩。”沙僧道:“且解下师父再说。”行者即将绳索挑断,放下师父。问道:“妖精那里去了?”唐僧道:“那七个都赤条条的往后边叫儿子去了。”行者道:“兄弟们,跟我来寻去。”

三人各持兵器,往后园里寻处,不见踪迹。都到那桃李树上寻遍不见。八戒道:“去了,去了。”沙僧道:“不必寻他,等我扶师父去也。”弟兄们复来前面,请唐僧上马。八戒道:“你们扶师父走著,等老猪一顿钯筑倒他这房子,教他来时没处安身。”行者笑道:“筑还费力,不若寻些柴来,与他个断根罢。”好呆子,寻了些朽松、破竹、干柳、枯藤,点上一把火,烘烘的都烧得干净。师徒却才放心前来。

咦!毕竟这去,不知那怪的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水墨石桥上空飞虫黑压压扑来,七种猛鹰穿空扑啄,三兄弟挥兵器
满天飞抹蜡,遍地舞蜻蜓
翻译点开

却说八戒跌得昏头昏脑,猛抬头,见丝篷丝索俱无,他才一步一探,爬将起来,忍著疼,找回原路。见了行者,用手扯住道:“哥哥,我的头可肿,脸可青么?”行者道:“你怎的来?”八戒道:“我被那厮将丝绳罩住,放了绊脚索,不知跌了多少跟头,跌得我腰驼背折,寸步难移。却才丝篷索子俱空,方得了性命回来也。”沙僧见了道:“罢了,罢了,你闯下祸来也,那怪一定往洞里去伤害师父。我等快去救他。”

却说八戒跌得昏头昏脑,猛然抬头,见丝篷丝索都没有了,他才一步一步试探着,爬起来,忍着疼,找回原路。见了行者,用手扯住说:“哥哥,我的头肿了没有,脸青了没有?”行者说:“你怎么了?”八戒说:“我被那些家伙用丝绳罩住,又放了绊脚索,不知跌了多少跟头,跌得我腰弯背折,寸步难行。刚才丝篷绳索都没了,才捡了条命回来。”沙僧见了说:“完了,完了,你闯下祸来了,那些妖怪一定是往洞里去伤害师父了。我们快去救他。”

行者闻言,急拽步便走;八戒牵著马。急急来到庄前,但见那石桥上有七个小妖儿挡住道:“慢来,慢来,吾等在此。”行者看了道:“好笑,干净都是些小人儿。长的也只有二尺五六寸,不满三尺;重的也只有八九斤,不满十斤。”喝道:“你是谁?”那怪道:“我乃七仙姑的儿子。你把我母亲欺辱了,还敢无知,打上我门。不要走,仔细。”好怪物,一个个乱打将来。八戒本是跌恼了的性子,又见那伙虫蛭小巧,就发狠举钯来筑。

行者听了,急忙迈步就走;八戒牵着马。急急忙忙来到庄前,只见那石桥上有七个小妖挡住说:“慢来,慢来,我们在这里。”行者看了说:“好笑,全都是些小人儿。高的也只有二尺五六寸,不满三尺;重的也只有八九斤,不满十斤。”喝道:“你们是谁?”那些怪说:“我们是七仙姑的儿子。你们欺辱了我们的母亲,还敢不知好歹,打上我们的门来。别走,小心了。”好怪物,一个个乱打过来。八戒本来就跌得一肚子火,又见那伙虫子个头小,就发狠举钯来筑。

那些怪见呆子凶猛,一个个现了本像,飞将起去,叫声:“变!”须臾间,一个变十个,十个变百个,百个变千个,千个变万个,个个都变成无穷之数。只见:

那些怪见呆子凶猛,一个个现了原形,飞了起来,叫声:“变!”一会儿工夫,一个变十个,十个变百个,百个变千个,千个变万个,个个都变成数不清的数目。只见:

满天飞抹蜡,遍地舞蜻蜓。

满天飞着抹蜡,遍地舞着蜻蜓。

蜜蚂追头额,蠦蜂扎眼睛。

蜜蜂蚂蜂追着头额,蠦蜂扎着眼睛。

班毛前后咬,牛蜢上下叮。

班毛前前后后地咬,牛蜢上上下下地叮。

扑面漫漫黑,翛翛神鬼惊。

扑面而来黑压压一片,翅膀扇得呼呼作响,连神鬼都害怕。

八戒慌了道:“哥啊,只说经好取,西方路上,虫儿也欺负人哩。”行者道:“兄弟,不要怕,快上前打。”八戒道:“扑头扑脸,浑身上下,都叮有十数层厚,却怎么打?”行者道:“没事,没事,我自有手段。”沙僧道:“哥啊,有甚手段,快使出来罢,一会子光头上都叮肿了。”

八戒慌了说:“哥啊,只说经好取,西方路上,连虫子也欺负人哩。”行者说:“兄弟,别怕,快上前打。”八戒说:“扑头扑脸,浑身上下,都叮了有十几层厚,怎么打?”行者说:“没事,没事,我自有手段。”沙僧说:“哥啊,有什么手段,快使出来吧,再一会儿光头上都要叮肿了。”

好大圣,拔了一把毫毛,嚼得粉碎,喷将出去,即变做些黄、麻、鴏、白、雕、鱼、鹞。八戒道:“师兄,又打甚么市语,黄啊、麻啊哩?”行者道:“你不知。黄是黄鹰,麻是麻鹰,鴏是鴏鹰,白是白鹰,雕是雕鹰,鱼是鱼鹰,鹞是鹞鹰。那妖精的儿子是七样虫,我的毫毛是七样鹰。”鹰最能嗛虫,一嘴一个,爪打翅敲,须臾,打得罄尽,满空无迹,地积尺余。

好大圣,拔下一把毫毛,嚼得粉碎,喷了出去,就变成些黄、麻、鴏、白、雕、鱼、鹞。八戒说:“师兄,又在打什么行话,黄啊、麻啊的?”行者说:“你不知道。黄是黄鹰,麻是麻鹰,鴏是鴏鹰,白是白鹰,雕是雕鹰,鱼是鱼鹰,鹞是鹞鹰。那妖精的儿子是七样虫,我的毫毛是七样鹰。”鹰最会啄虫,一嘴一个,爪抓翅打,一会儿,就打得干干净净,满空中不见踪影,地上堆了一尺多厚。

三兄弟方才闯过桥去,径入洞里,只见老师父吊在那里哼哼的哭哩。八戒近前道:“师父,你是要来这里吊了耍子,不知作成我跌了多少跟头哩。”沙僧道:“且解下师父再说。”行者即将绳索挑断,放下师父。问道:“妖精那里去了?”唐僧道:“那七个都赤条条的往后边叫儿子去了。”行者道:“兄弟们,跟我来寻去。”

三兄弟这才闯过桥去,径直进到洞里,只见老师父吊在那里哼哼地哭呢。八戒走近前说:“师父,你是要来这里吊着玩耍,却不知害得我跌了多少跟头呢。”沙僧说:“先把师父解下来再说。”行者随即把绳索挑断,放下师父。问道:“妖精到哪里去了?”唐僧说:“那七个都光着身子往后边叫儿子去了。”行者说:“兄弟们,跟我来找。”

三人各持兵器,往后园里寻处,不见踪迹。都到那桃李树上寻遍不见。八戒道:“去了,去了。”沙僧道:“不必寻他,等我扶师父去也。”弟兄们复来前面,请唐僧上马。八戒道:“你们扶师父走著,等老猪一顿钯筑倒他这房子,教他来时没处安身。”行者笑道:“筑还费力,不若寻些柴来,与他个断根罢。”好呆子,寻了些朽松、破竹、干柳、枯藤,点上一把火,烘烘的都烧得干净。师徒却才放心前来。

三人各拿兵器,到后园里寻找,不见踪迹。到那桃树李树上都找遍了,也不见。八戒说:“跑了,跑了。”沙僧说:“不必找她们了,等我扶师父走吧。”兄弟们又回到前面,请唐僧上马。八戒说:“你们扶着师父先走,等老猪一顿钯把她这房子筑倒,叫她们回来时没地方安身。”行者笑道:“筑还费力气,不如找些柴来,给她们来个断根吧。”好呆子,找来些朽松、破竹、干柳、枯藤,点上一把火,烘烘地全烧得干干净净。师徒这才放心往前走。

咦!毕竟这去,不知那怪的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咦!到底这一去,不知那些妖怪是吉是凶,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七个虫精变出千万飞虫,叮得八戒沙僧无从下手;行者把毫毛变作七样鹰啄尽群虫,救下唐僧,放火烧了盘丝洞。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市语shì yǔ行话
嗛xián同衔,用嘴叼
罄尽qìng jìn一点不剩
鹞yào一种猛禽
作成zuò chéng害得,连累

🧭 图解与讲解

八戒跌得昏头昏脑,等丝篷收了才爬回来,问行者头肿没肿、脸青没青。沙僧一听就明白闯了祸,女怪必定回洞去害师父。三人赶到庄前,石桥上七个小妖拦路,自称七仙姑的儿子,个子不满三尺、身重不满十斤。八戒正憋着一肚子气,举钯就筑。

〔图〕七样虫对七样鹰

〔图〕救出师父,一把火断根

小妖现出本相,一变十、十变百,直到无穷之数:抹蜡满天飞,蜻蜓遍地舞,蜜蜂蚂蜂追着额头,班毛牛蜢前后上下地叮。八戒叫苦「西方路上,虫儿也欺负人」,沙僧怕光头叮肿。行者嚼碎毫毛喷出去,变成黄、麻、鴏、白、雕、鱼、鹞七样鹰,一嘴一个,须臾打得罄尽。图一。

三兄弟闯进洞,唐僧还吊在梁上哼哼地哭,八戒还打趣师父是来吊着耍子的。解下师父去寻女怪,后园里早已不见踪迹。八戒要筑倒房子,行者说不如一把火断根,八戒寻来朽松破竹点火,烧得干干净净。图二。女怪逃去师兄那里,下一回还有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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