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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75回 心猿钻透阴阳窍 魔主还归大道真

行者扮小钻风混进狮驼洞,被三魔识破装进阴阳二气瓶,靠救命毫毛钻瓶脱身;再战青狮,故意被吞,在肚里撒起酒风。

却说孙大圣进于洞口,两边观看。只见: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屣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东边小妖,将活人拿了剐肉;西下泼魔,把人肉鲜煮鲜烹。若非美猴王如此英雄胆,第二个凡夫也进不得他门。

不多时,行入二层门里看时,呀!这里却比外面不同:清奇幽雅,秀丽宽平;左右有瑶草仙花,前后有乔松翠竹。又行七八里远近,才到三层门。闪著身,偷著眼看处,那上面高坐三个老妖,十分狞恶。中间的那个生得:

凿牙锯齿,圆头方面。声吼若雷,眼光如电。仰鼻朝天,赤眉飘焰。但行处,百兽心慌;若坐下,群魔胆战。这一个是兽中王青毛狮子怪。

左手下那个生得:

凤目金睛,黄牙粗腿。长鼻银毛,看头似尾。圆额皱眉,身躯磊磊。细声如窈窕佳人,玉面似牛头恶鬼。这一个是藏齿修身多年的黄牙老象。

右手下那一个生得:

金翅鲲头,星睛豹眼。振北图南,刚强勇敢。变生翱翔,鷃笑龙惨。抟风翮百鸟藏头,舒利爪诸禽丧胆。这个是云程九万的大鹏雕。

那两下列著有百十大小头目,一个个全装披挂,介胄整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行者见了,心中欢喜,一些儿不怕,大踏步径直进门,把梆铃卸下,朝上叫声:“大王。”三个老魔笑呵呵问道:“小钻风,你来了?”行者应声道:“来了。”“你去巡山,打听孙行者的下落何如?”行者道:“大王在上,我也不敢说起。”老魔道:“怎么不敢说?”行者道:“我奉大王命,敲著梆铃,正然走处,猛抬头,只看见一个人,蹲在那里磨杠子,还像个开路神,若站将起来,足有十数丈长短。他就著那涧崖石上,抄一把水,磨一磨,口里又念一声,说他那杠子到此还不曾显个神通,他要磨明,就来打大王。我因此知他是孙行者,特来报知。”

那老魔闻此言,浑身是汗,諕得战呵呵的道:“兄弟,我说莫惹唐僧。他徒弟神通广大,预先作了准备,磨棍打我们,却怎生是好?”教:“小的们,把洞外大小俱叫进来,关了门,让他过去罢。”那头目中有知道的报:“大王,门外小妖已都散了。”老魔道:“怎么都散了?想是闻得风声不好也。快早关门,快早关门。”众妖乒乓把前后门尽皆牢拴紧闭。

水墨洞府深处高台上狮、象、大鹏三魔端坐,两旁头目披挂
那上面高坐三个老妖
翻译点开

却说孙大圣进于洞口,两边观看。只见:

却说孙大圣走进洞口,往两边观看。只见: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屣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东边小妖,将活人拿了剐肉;西下泼魔,把人肉鲜煮鲜烹。若非美猴王如此英雄胆,第二个凡夫也进不得他门。

骷髅堆得像山岭,骸骨多得像树林。人的头发被踩成了毡片,人的皮肉烂成了泥土。人的筋缠在树上,干枯焦黑,晃亮得像银子。真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东边的小妖,把活人捉来剐肉;西边的泼魔,把人肉趁鲜煮来烹来。要不是美猴王有这样的英雄胆,换第二个凡人也进不了他的门。

不多时,行入二层门里看时,呀!这里却比外面不同:清奇幽雅,秀丽宽平;左右有瑶草仙花,前后有乔松翠竹。又行七八里远近,才到三层门。闪著身,偷著眼看处,那上面高坐三个老妖,十分狞恶。中间的那个生得:

不一会儿,走进第二层门里一看,呀!这里却和外面不一样:清奇幽雅,秀丽宽平;左右有瑶草仙花,前后有高松翠竹。又走了七八里左右,才到第三层门。他闪着身子,偷眼看去,那上面高高坐着三个老妖,十分狰狞凶恶。中间那个长得:

凿牙锯齿,圆头方面。声吼若雷,眼光如电。仰鼻朝天,赤眉飘焰。但行处,百兽心慌;若坐下,群魔胆战。这一个是兽中王青毛狮子怪。

凿子一样的牙、锯子一样的齿,圆头方脸。吼声像打雷,眼光像闪电。鼻孔朝天,红眉毛像火焰飘动。只要他一走动,百兽心慌;只要他一坐下,群魔胆战。这一个是兽中之王青毛狮子怪。

左手下那个生得:

左手下那个长得:

凤目金睛,黄牙粗腿。长鼻银毛,看头似尾。圆额皱眉,身躯磊磊。细声如窈窕佳人,玉面似牛头恶鬼。这一个是藏齿修身多年的黄牙老象。

凤眼金睛,黄牙粗腿。长鼻子、银白毛,看头像尾巴。圆额头、皱眉毛,身躯高大壮实。细嗓音像个窈窕的美人,白脸却像牛头恶鬼。这一个是藏起牙齿、修身多年的黄牙老象。

右手下那一个生得:

右手下那一个长得:

金翅鲲头,星睛豹眼。振北图南,刚强勇敢。变生翱翔,鷃笑龙惨。抟风翮百鸟藏头,舒利爪诸禽丧胆。这个是云程九万的大鹏雕。

金色的翅膀、鲲鱼一样的头,星星般的眼睛、豹子一样的眼。从北方振翅飞向南方,刚强勇敢。变化翱翔起来,小鷃雀只好嘲笑,龙也为之惨淡。乘风扇动翅膀,百鸟都藏起头;伸出锋利的爪子,众禽都丧了胆。这个是一飞九万里的大鹏雕。

那两下列著有百十大小头目,一个个全装披挂,介胄整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两旁排列着上百个大小头目,一个个全身披挂,盔甲整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行者见了,心中欢喜,一些儿不怕,大踏步径直进门,把梆铃卸下,朝上叫声:“大王。”三个老魔笑呵呵问道:“小钻风,你来了?”行者应声道:“来了。”“你去巡山,打听孙行者的下落何如?”行者道:“大王在上,我也不敢说起。”老魔道:“怎么不敢说?”行者道:“我奉大王命,敲著梆铃,正然走处,猛抬头,只看见一个人,蹲在那里磨杠子,还像个开路神,若站将起来,足有十数丈长短。他就著那涧崖石上,抄一把水,磨一磨,口里又念一声,说他那杠子到此还不曾显个神通,他要磨明,就来打大王。我因此知他是孙行者,特来报知。”

行者见了,心中欢喜,一点也不害怕,大踏步径直进门,把梆子铃铛卸下,朝上叫一声:“大王。”三个老魔笑呵呵地问道:“小钻风,你回来了?”行者应声说:“回来了。”“你去巡山,打听到孙行者的下落怎么样?”行者说:“大王在上,我也不敢说起。”老魔说:“怎么不敢说?”行者说:“我奉大王的命令,敲着梆子铃铛,正走着,猛一抬头,只看见一个人,蹲在那里磨杠子,还像个开路神,要是站起来,足有十几丈高。他就着那涧边的石崖,捧一把水,磨一磨,嘴里又念一声,说他那杠子到这里还没显过神通,他要磨亮了,就来打大王。我因此知道他是孙行者,特地来报告。”

那老魔闻此言,浑身是汗,諕得战呵呵的道:“兄弟,我说莫惹唐僧。他徒弟神通广大,预先作了准备,磨棍打我们,却怎生是好?”教:“小的们,把洞外大小俱叫进来,关了门,让他过去罢。”那头目中有知道的报:“大王,门外小妖已都散了。”老魔道:“怎么都散了?想是闻得风声不好也。快早关门,快早关门。”众妖乒乓把前后门尽皆牢拴紧闭。

那老魔听了这话,浑身是汗,吓得战战兢兢地说:“兄弟,我说别招惹唐僧。他的徒弟神通广大,预先做了准备,磨棍子来打我们,可怎么办好?”又吩咐:“小的们,把洞外大小妖怪都叫进来,关上门,让他过去吧。”头目中有知道的报告说:“大王,门外的小妖已经都散了。”老魔说:“怎么都散了?想是听到风声不好了。快关门,快关门。”众妖乒乒乓乓把前后门都牢牢拴紧关上。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扮小钻风进洞,见洞口尸山血海,三层门上坐着青毛狮子、黄牙老象、大鹏雕;他报说孙行者磨杠子,大魔吓得叫关门。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鲲kūn传说中的大鱼
鷃yàn一种小鸟
翮hé鸟的翅膀
磊磊lěi lěi高大壮实
介胄jiè zhòu盔甲

🧭 图解与讲解

第七十五回接上回:行者扮作小钻风进了狮驼洞。洞口一段赞写得骇人: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皮肉烂作泥尘,东边剐肉,西边烹煮,书里说除了美猴王,第二个凡夫进不得这门。进了二层门却又清奇幽雅、瑶草仙花,再走七八里才到三层门。图一。

〔图〕狮驼洞三层门,一层比一层深

〔图〕三层门上的三个魔头

三层门上高坐三个老妖:中间凿牙锯齿、仰鼻朝天的青毛狮子怪;左手长鼻银毛、细声如佳人的黄牙老象;右手金翅鲲头、振北图南的大鹏雕。两下列着百十个披挂齐整的头目。图二。三魔的真身在这里先交代清楚,后面的斗法都由此而来。

行者毫不畏惧,卸下梆铃回话,又把「孙行者在涧边磨杠子」那一套说了一遍。大大王浑身是汗,怪兄弟们不该招惹唐僧,要叫洞外小妖都进来、关门放唐僧过去;头目报说门外小妖早散了,他只得叫快关门。前后门乒乓拴紧,行者的退路也被关在了里面。

行者自心惊道:“这一关了门,他再问我家长里短的事,我对不来,却不弄走了风,被他拿住?且再諕他一諕,教他开著门,好跑。”又上前道:“大王,他还说得不好。”老魔道:“他又说甚么?”行者道:“他说拿大大王剥皮,二大王剐骨,三大王抽筋。你们若关了门,不出去啊,他会变化,一时变了个苍蝇儿,自门缝里飞进,把我们都拿出去,却怎生是好?”老魔道:“兄弟们仔细。我这洞里,递年家没个苍蝇,但是有苍蝇进来,就是孙行者。”

行者暗笑道:“就变个苍蝇諕他一諕,好开门。”大圣闪在傍边,伸手去脑后拔了一根毫毛,吹一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个金苍蝇,飞去望老魔劈脸撞了一头。那老怪慌了道:“兄弟,不停当,那话儿进门来了。”惊得那大小群妖,一个个丫钯扫帚,都上前乱扑苍蝇。

这大圣忍不住,赥赥的笑出声来。干净他不宜笑,这一笑笑出原嘴脸来了。却被那第三个老妖魔跳上前,一把扯住道:“哥哥,险些儿被他瞒了。”老魔道:“贤弟,谁瞒谁?”三怪道:“刚才这个回话的小妖不是小钻风,他就是孙行者。必定撞见小钻风,不知是他怎么打杀了,却变化来哄我们哩。”行者慌了道:“他认得我了。”即把手摸摸,对老怪道:“我怎么是孙行者?我是小钻风,大王错认了。”老魔笑道:“兄弟,他是小钻风。他一日三次在面前点卯,我认得他。”

又问:“你有牌儿么?”行者道:“有。”掳著衣服,就拿出牌子。老怪一发认实道:“兄弟,莫屈了他。”三怪道:“哥哥,你不曾看见他?他才子闪著身笑了一声,我见他就露出个雷公嘴来。见我扯住时,他又变作个这等模样。”叫:“小的们,拿绳来。”众头目即取绳索。

三怪把行者扳翻倒,四马攒蹄捆住。揭起衣裳看时,足足是个弼马温。原来行者有七十二般变化,若是变飞禽、走兽、花木、器皿、昆虫之类,却就连身子滚去了;但变人物,却只是头脸变了,身子变不过来。果然一身黄毛,两块红股,一条尾巴。老妖看著道:“是孙行者的身子,小钻风的脸皮。是他了。”教:“小的们,先安排酒来,与你三大王递个得功之杯。既拿倒了孙行者,唐僧坐定是我们口里食也。”三怪道:“且不要吃酒。孙行者溜撒,他会逃遁之法,只怕走了。教小的们抬出瓶来,把孙行者装在瓶里,我们才好吃酒。”

老魔大笑道:“正是,正是。”即点三十六个小妖,入里面开了库房门,抬出瓶来。你说那瓶有多大?只得二尺四寸高。怎么用得三十六个人抬?那瓶乃阴阳二气之宝,内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要三十六人,按天罡之数,才抬得动。不一时,将宝瓶抬出,放在三层门外,展得干净,揭开盖。把行者解了绳索,剥了衣服,就著那瓶中仙气,飕的一声,吸入里面,将盖子盖上,贴了封皮。却去吃酒道:“猴儿今番入我宝瓶之中,再莫想那西方之路。若还能够拜佛求经,除是转背摇车,再去投胎夺舍是。”你看那大小群妖,一个个笑呵呵,都去贺功不题。

翻译点开

行者自心惊道:“这一关了门,他再问我家长里短的事,我对不来,却不弄走了风,被他拿住?且再諕他一諕,教他开著门,好跑。”又上前道:“大王,他还说得不好。”老魔道:“他又说甚么?”行者道:“他说拿大大王剥皮,二大王剐骨,三大王抽筋。你们若关了门,不出去啊,他会变化,一时变了个苍蝇儿,自门缝里飞进,把我们都拿出去,却怎生是好?”老魔道:“兄弟们仔细。我这洞里,递年家没个苍蝇,但是有苍蝇进来,就是孙行者。”

行者心里吃惊道:“这一关上门,他再问我些家长里短的事,我答不上来,岂不走漏了风声,被他捉住?还是再吓他一吓,叫他开着门,好逃跑。”又上前说:“大王,他还说了不好听的话。”老魔说:“他又说什么?”行者说:“他说要捉大大王剥皮,二大王剐骨,三大王抽筋。你们要是关了门不出去,他会变化,一下子变成一只苍蝇,从门缝里飞进来,把我们都捉出去,可怎么好?”老魔说:“兄弟们小心。我这洞里,常年没有苍蝇,只要有苍蝇进来,就是孙行者。”

行者暗笑道:“就变个苍蝇諕他一諕,好开门。”大圣闪在傍边,伸手去脑后拔了一根毫毛,吹一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个金苍蝇,飞去望老魔劈脸撞了一头。那老怪慌了道:“兄弟,不停当,那话儿进门来了。”惊得那大小群妖,一个个丫钯扫帚,都上前乱扑苍蝇。

行者暗笑道:“就变个苍蝇吓他一吓,好让他开门。”大圣闪在旁边,伸手到脑后拔了一根毫毛,吹一口仙气,叫声:“变!”就变成一只金苍蝇,飞去朝老魔劈脸撞了一下。那老怪慌了说:“兄弟,不妙,那家伙进门来了。”吓得那大小群妖,一个个拿着丫钯扫帚,都上前乱扑苍蝇。

这大圣忍不住,赥赥的笑出声来。干净他不宜笑,这一笑笑出原嘴脸来了。却被那第三个老妖魔跳上前,一把扯住道:“哥哥,险些儿被他瞒了。”老魔道:“贤弟,谁瞒谁?”三怪道:“刚才这个回话的小妖不是小钻风,他就是孙行者。必定撞见小钻风,不知是他怎么打杀了,却变化来哄我们哩。”行者慌了道:“他认得我了。”即把手摸摸,对老怪道:“我怎么是孙行者?我是小钻风,大王错认了。”老魔笑道:“兄弟,他是小钻风。他一日三次在面前点卯,我认得他。”

这大圣忍不住,嘻嘻地笑出声来。偏偏他不该笑,这一笑就把原来的嘴脸笑出来了。却被那第三个老妖魔跳上前,一把扯住说:“哥哥,差点被他瞒过了。”老魔说:“贤弟,谁瞒谁?”三怪说:“刚才这个回话的小妖不是小钻风,他就是孙行者。一定是碰见了小钻风,不知怎么被他打死了,却变成他的模样来哄我们呢。”行者慌了说:“他认出我了。”就把手摸一摸脸,对老怪说:“我怎么是孙行者?我是小钻风,大王认错了。”老魔笑道:“兄弟,他是小钻风。他一天三次在我面前点卯,我认得他。”

又问:“你有牌儿么?”行者道:“有。”掳著衣服,就拿出牌子。老怪一发认实道:“兄弟,莫屈了他。”三怪道:“哥哥,你不曾看见他?他才子闪著身笑了一声,我见他就露出个雷公嘴来。见我扯住时,他又变作个这等模样。”叫:“小的们,拿绳来。”众头目即取绳索。

又问:“你有腰牌吗?”行者说:“有。”撩起衣服,就拿出牌子。老怪更加认定了,说:“兄弟,别冤枉了他。”三怪说:“哥哥,你没看见他吗?他刚才闪着身子笑了一声,我看见他就露出个雷公嘴来。见我扯住时,他又变成这副模样。”叫道:“小的们,拿绳子来。”众头目就取来绳索。

三怪把行者扳翻倒,四马攒蹄捆住。揭起衣裳看时,足足是个弼马温。原来行者有七十二般变化,若是变飞禽、走兽、花木、器皿、昆虫之类,却就连身子滚去了;但变人物,却只是头脸变了,身子变不过来。果然一身黄毛,两块红股,一条尾巴。老妖看著道:“是孙行者的身子,小钻风的脸皮。是他了。”教:“小的们,先安排酒来,与你三大王递个得功之杯。既拿倒了孙行者,唐僧坐定是我们口里食也。”三怪道:“且不要吃酒。孙行者溜撒,他会逃遁之法,只怕走了。教小的们抬出瓶来,把孙行者装在瓶里,我们才好吃酒。”

三怪把行者扳倒,四蹄攒在一起捆住。撩起衣裳一看,分明是个弼马温。原来行者有七十二般变化,要是变飞禽、走兽、花木、器皿、昆虫之类,就连身子一起变过去了;只要变人物,却只是头脸变了,身子变不过来。果然一身黄毛,两块红屁股,一条尾巴。老妖看着说:“是孙行者的身子,小钻风的脸皮。就是他了。”吩咐:“小的们,先摆酒来,给你们三大王敬一杯庆功酒。既然拿住了孙行者,唐僧一定是我们嘴里的食物了。”三怪说:“先别喝酒。孙行者滑溜,他会逃遁的法术,只怕跑了。叫小的们抬出瓶来,把孙行者装进瓶里,我们才好喝酒。”

老魔大笑道:“正是,正是。”即点三十六个小妖,入里面开了库房门,抬出瓶来。你说那瓶有多大?只得二尺四寸高。怎么用得三十六个人抬?那瓶乃阴阳二气之宝,内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要三十六人,按天罡之数,才抬得动。不一时,将宝瓶抬出,放在三层门外,展得干净,揭开盖。把行者解了绳索,剥了衣服,就著那瓶中仙气,飕的一声,吸入里面,将盖子盖上,贴了封皮。却去吃酒道:“猴儿今番入我宝瓶之中,再莫想那西方之路。若还能够拜佛求经,除是转背摇车,再去投胎夺舍是。”你看那大小群妖,一个个笑呵呵,都去贺功不题。

老魔大笑道:“正是,正是。”就点了三十六个小妖,到里面打开库房门,抬出瓶来。你说那瓶有多大?只有二尺四寸高。怎么用得着三十六个人抬?那瓶是阴阳二气的宝贝,里面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要三十六个人,按天罡的数目,才抬得动。不一会儿,把宝瓶抬了出来,放在三层门外,擦拭干净,揭开盖子。把行者解了绳索,剥了衣服,就借着那瓶中的仙气,飕的一声,吸进里面,把盖子盖上,贴了封条。就去喝酒说:“猴儿这回进了我的宝瓶,再别想去西方的路了。要是还能拜佛求经,除非转世轮回,再去投胎夺舍才行。”你看那大小群妖,一个个笑呵呵,都去庆功了,暂且不提。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变金苍蝇吓唬老魔,忍不住笑出声露了雷公嘴,被三魔扯住捆倒;三十六个小妖抬出阴阳二气瓶,把行者吸进瓶里。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递年dì nián年年,常年
丫钯yā bà分叉的钯子
赥赥xì xì笑声
四马攒蹄sì mǎ cuán tí四肢捆在一起
天罡tiān gāng三十六天罡星

🧭 图解与讲解

门一关,行者反倒心惊:再问家长里短答不上来,就要走了风。他又吓老魔一回,说孙行者要剥皮、剐骨、抽筋,还会变苍蝇从门缝飞进来。老魔吩咐:这洞里递年没有苍蝇,凡有苍蝇就是孙行者。行者索性拔根毫毛变个金苍蝇,往老魔脸上一撞,群妖拿丫钯扫帚乱扑。

〔图〕笑一声,露了原形

三怪怕行者溜撒逃遁,先装瓶,才好吃酒
阴阳二气瓶怎样
大小只得二尺四寸高
抬瓶三十六人,按天罡之数
瓶里七宝八卦、二十四气
装人小钻风说一时三刻化为浆水

可大圣忍不住笑出声来,一笑就露出雷公嘴,被三魔一把扯住。大大王还替他说话:小钻风一日三次点卯,我认得;又验了牌儿,说莫屈了他。三魔却咬定刚才亲眼看见。图一。扳倒一看,一身黄毛、两块红股、一条尾巴,原来行者变人物只变得头脸,身子变不过来。

大魔要摆酒庆功,三魔说孙行者溜撒,先装瓶再吃酒。那阴阳二气瓶只有二尺四寸高,却要三十六个小妖按天罡之数才抬得动。表二。行者被剥了衣服、一口吸进瓶里,贴上封皮,群妖都去贺功了。

却说大圣到了瓶中,被那宝贝将身束得小了,索性变化,蹲在当中。半晌,那边荫凉,忽失声笑道:“这妖精外有虚名,内无实事。怎么告诉人说这瓶装了人,一时三刻,化为脓血?若似这般凉快,就住上七八年也无事。”咦!大圣原来不知那宝贝根由:假若装了人,一年不语,一年荫凉;但闻得人言,就有火来烧了。大圣未曾说完,只见满瓶都是火焰。幸得他有本事,坐在中间,捻著避火诀,全然不惧。耐到半个时辰,四周围钻出四十条蛇来咬。

行者抡开手,抓将过来,尽力气一揝,揝做八十段。少时间,又有三条火龙出来,把行者上下盘绕,著实难禁。自觉慌张无措道:“别事好处,这三条火龙难为。再过一会不出,弄得火气攻心,怎了?”他想道:“我把身子长一长,券破罢。”好大圣,捻著诀,念声咒,叫:“长!”即长了丈数高下。那瓶紧靠著身,也就长起去。他把身子往下一小,那瓶儿也就小下来了。行者心惊道:“难难难。怎么我长他也长,我小他也小?如之奈何?”说不了,孤拐上有些疼痛。

急伸手摸摸,却被火烧软了。自己心焦道:“怎么好?孤拐烧软了,弄做个残疾之人了。”忍不住吊下泪来。这正是:

遭魔遇苦怀三藏,著难临危虑圣僧。

道:“师父啊!当年皈正,蒙观音菩萨劝善,脱离天灾。我与你苦历诸山,收殄多怪,降八戒,得沙僧,千辛万苦,指望同证西方,共成正果。何期今日遭此毒魔,老孙误入于此,倾了性命,撇你在半山之中,不能前进。想是我昔日名高,故有今朝之难。”

正此凄怆,忽想起:“菩萨当年在蛇盘山曾赐我三根救命毫毛,不知有无,且等我寻一寻看。”即伸手浑身摸了一把,只见脑后有三根毫毛,十分挺硬。忽喜道:“身上毛都如彼软熟,只此三根如此硬枪,必然是救我命的。”即便咬著牙,忍著疼,拔下毛,吹口仙气,叫:“变!”一根即变作金钢钻,一根变作竹片,一根变作绵绳。扳张篾片弓儿,牵著那钻,照瓶底下飕飕的一顿钻,钻成一个眼孔,透进光亮。喜道:“造化,造化,却好出去也。”才变化出身,那瓶复荫凉了。怎么就凉?原来被他钻了,把阴阳之气泄了,故此遂凉。

好大圣,收了毫毛,将身一小,就变做个蟭蟟虫儿,十分轻巧,细如须发,长似眉毛,自孔中钻出且还不走,径飞在老魔头上钉著。那老魔正饮酒,猛然放下杯儿道:“三弟,孙行者这回化了么?”三魔笑道:“还到此时哩?”老魔教传令抬上瓶来。那下面三十六个小妖即便抬瓶,瓶就轻了许多。慌得众小妖报道:“大王,瓶轻了。”老魔喝道:“胡说,宝贝乃阴阳二气之全功,如何轻了?”内中有一个勉强的小妖,把瓶提上来道:“你看这不轻了?”

老魔揭盖看时,只见里面透亮,忍不住失声叫道:“这瓶里空者控也。”大圣在他头上,也忍不住道一声“我的儿啊,飕者走也。”众怪听见道:“走了,走了。”即传令:“关门,关门。”

那行者将身一抖,收了剥去的衣服,现本相,跳出洞外,回头骂道:“妖精不要无礼。瓶子钻破,装不得人了,只好拿来出恭。”喜喜欢欢,嚷嚷闹闹,踏著云头,径转唐僧处。那长老正在那里撮土为香,望空祷祝。行者且停云头,听他祷祝甚的。那长老合掌朝天道:

水墨宝瓶中火焰升腾,火龙盘绕,小小猴王拉弓牵钻钻瓶底
照瓶底下飕飕的一顿钻
翻译点开

却说大圣到了瓶中,被那宝贝将身束得小了,索性变化,蹲在当中。半晌,那边荫凉,忽失声笑道:“这妖精外有虚名,内无实事。怎么告诉人说这瓶装了人,一时三刻,化为脓血?若似这般凉快,就住上七八年也无事。”咦!大圣原来不知那宝贝根由:假若装了人,一年不语,一年荫凉;但闻得人言,就有火来烧了。大圣未曾说完,只见满瓶都是火焰。幸得他有本事,坐在中间,捻著避火诀,全然不惧。耐到半个时辰,四周围钻出四十条蛇来咬。

却说大圣进了瓶中,被那宝贝把身子束得小了,他索性变化,蹲在当中。过了半晌,倒也荫凉,他忽然失声笑道:“这妖精外有虚名,内无实事。怎么告诉人说这瓶装了人,一时三刻就化成脓血?要是这样凉快,就住上七八年也没事。”咦!大圣原来不知道那宝贝的根由:假如装了人,只要一年不说话,就一年荫凉;但一听见人说话,就有火来烧了。大圣话还没说完,只见满瓶都是火焰。幸好他有本事,坐在当中,捏着避火诀,全然不怕。熬到半个时辰,四周围钻出四十条蛇来咬他。

行者抡开手,抓将过来,尽力气一揝,揝做八十段。少时间,又有三条火龙出来,把行者上下盘绕,著实难禁。自觉慌张无措道:“别事好处,这三条火龙难为。再过一会不出,弄得火气攻心,怎了?”他想道:“我把身子长一长,券破罢。”好大圣,捻著诀,念声咒,叫:“长!”即长了丈数高下。那瓶紧靠著身,也就长起去。他把身子往下一小,那瓶儿也就小下来了。行者心惊道:“难难难。怎么我长他也长,我小他也小?如之奈何?”说不了,孤拐上有些疼痛。

行者抡开手,抓过来,用尽力气一攥,攥成了八十段。不一会儿,又有三条火龙出来,把行者上下盘绕,实在难以招架。他自己觉得慌张无措,说:“别的事好办,这三条火龙真难对付。再过一会儿出不去,弄得火气攻心,怎么得了?”他想道:“我把身子长一长,撑破它算了。”好大圣,捏着诀,念声咒,叫声:“长!”就长了一丈多高。那瓶紧贴着身子,也跟着长上去。他把身子往下一缩,那瓶也就跟着小下来了。行者心惊说:“难难难。怎么我长它也长,我小它也小?这可怎么办?”话没说完,脚踝骨上有些疼痛。

急伸手摸摸,却被火烧软了。自己心焦道:“怎么好?孤拐烧软了,弄做个残疾之人了。”忍不住吊下泪来。这正是:

急忙伸手摸摸,却被火烧软了。自己心焦说:“怎么好?脚踝骨烧软了,弄成个残疾人了。”忍不住掉下泪来。这正是:

遭魔遇苦怀三藏,著难临危虑圣僧。

遭魔受苦时心里挂念着三藏,遇难临危时惦记着圣僧。

道:“师父啊!当年皈正,蒙观音菩萨劝善,脱离天灾。我与你苦历诸山,收殄多怪,降八戒,得沙僧,千辛万苦,指望同证西方,共成正果。何期今日遭此毒魔,老孙误入于此,倾了性命,撇你在半山之中,不能前进。想是我昔日名高,故有今朝之难。”

他说:“师父啊!当年我皈依正道,承蒙观音菩萨劝我向善,脱离了天降的灾难。我和你辛苦地走过一座座山,收伏消灭了许多妖怪,降伏八戒,收得沙僧,千辛万苦,指望一同到西方证道,共成正果。哪里想到今天遇上这个毒魔,老孙误入这里,送了性命,把你撇在半山之中,不能前进。想是我从前名声太高,所以有今天的灾难。”

正此凄怆,忽想起:“菩萨当年在蛇盘山曾赐我三根救命毫毛,不知有无,且等我寻一寻看。”即伸手浑身摸了一把,只见脑后有三根毫毛,十分挺硬。忽喜道:“身上毛都如彼软熟,只此三根如此硬枪,必然是救我命的。”即便咬著牙,忍著疼,拔下毛,吹口仙气,叫:“变!”一根即变作金钢钻,一根变作竹片,一根变作绵绳。扳张篾片弓儿,牵著那钻,照瓶底下飕飕的一顿钻,钻成一个眼孔,透进光亮。喜道:“造化,造化,却好出去也。”才变化出身,那瓶复荫凉了。怎么就凉?原来被他钻了,把阴阳之气泄了,故此遂凉。

正在这样凄凉悲伤,忽然想起:“菩萨当年在蛇盘山曾赐给我三根救命毫毛,不知还在不在,等我找一找看。”就伸手浑身摸了一遍,只见脑后有三根毫毛,十分挺硬。忽然高兴地说:“身上的毛都这样软熟,只有这三根这样硬挺,一定是救我命的。”就咬着牙,忍着疼,拔下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一根变成金刚钻,一根变成竹片,一根变成棉绳。扳成一张竹篾弓儿,牵着那钻,朝瓶底下飕飕地一阵钻,钻出一个孔眼,透进了光亮。他高兴地说:“造化,造化,正好出去了。”刚要变化出身,那瓶又荫凉了。为什么就凉了?原来被他钻破了,把阴阳之气泄了,所以就凉了。

好大圣,收了毫毛,将身一小,就变做个蟭蟟虫儿,十分轻巧,细如须发,长似眉毛,自孔中钻出且还不走,径飞在老魔头上钉著。那老魔正饮酒,猛然放下杯儿道:“三弟,孙行者这回化了么?”三魔笑道:“还到此时哩?”老魔教传令抬上瓶来。那下面三十六个小妖即便抬瓶,瓶就轻了许多。慌得众小妖报道:“大王,瓶轻了。”老魔喝道:“胡说,宝贝乃阴阳二气之全功,如何轻了?”内中有一个勉强的小妖,把瓶提上来道:“你看这不轻了?”

好大圣,收了毫毛,把身子一缩,变成一只蟭蟟虫儿,十分轻巧,细得像胡须头发,长得像眉毛,从孔里钻出来,还不就走,径直飞到老魔头上叮着。那老魔正在喝酒,猛然放下杯子说:“三弟,孙行者这回化了吧?”三魔笑道:“还用等到这时候?”老魔传令把瓶抬上来。下面那三十六个小妖就去抬瓶,瓶却轻了许多。慌得众小妖报告说:“大王,瓶轻了。”老魔喝道:“胡说,宝贝是阴阳二气合成的全功,怎么会轻?”其中有一个逞能的小妖,把瓶提了上来说:“你看这不是轻了?”

老魔揭盖看时,只见里面透亮,忍不住失声叫道:“这瓶里空者控也。”大圣在他头上,也忍不住道一声“我的儿啊,飕者走也。”众怪听见道:“走了,走了。”即传令:“关门,关门。”

老魔揭开盖子看时,只见里面透亮,忍不住失声叫道:“这瓶里空了,是漏光了。”大圣在他头上,也忍不住说了一声:“我的儿啊,我是‘飕’的一声走了。”众怪听见说:“走了,走了。”就传令:“关门,关门。”

那行者将身一抖,收了剥去的衣服,现本相,跳出洞外,回头骂道:“妖精不要无礼。瓶子钻破,装不得人了,只好拿来出恭。”喜喜欢欢,嚷嚷闹闹,踏著云头,径转唐僧处。那长老正在那里撮土为香,望空祷祝。行者且停云头,听他祷祝甚的。那长老合掌朝天道:

那行者把身子一抖,收回被剥去的衣服,现了本相,跳出洞外,回头骂道:“妖精不要无礼。瓶子钻破了,装不得人了,只好拿来出恭。”他欢欢喜喜,吵吵嚷嚷,踏着云头,径直回到唐僧那里。那长老正在那里撮土当香,朝空祷告。行者暂且停住云头,听他祷告什么。那长老合掌朝天说: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瓶中一开口便起火,又有蛇与火龙,行者孤拐烧软,悲啼思师;想起菩萨所赐三根救命毫毛,变钻钻透瓶底,化蟭蟟虫逃出。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避火诀bì huǒ jué避火的法诀
殄tiǎn消灭
篾片miè piàn竹子劈成的薄片
蟭蟟jiāo liáo一种极小的虫
撮土为香cuō tǔ wéi xiāng捧土当香

🧭 图解与讲解

行者进了瓶中,先觉得荫凉,还笑这妖精外有虚名。他不知道这宝贝的规矩:人在里面不说话便一年荫凉,一开口就有火来烧。话没说完满瓶火焰,他捻避火诀不怕;接着四十条蛇来咬,他揝做八十段;又来三条火龙上下盘绕,这才难禁。图一。

〔图〕瓶里的苦头一层层加重

〔图〕三根救命毫毛钻瓶脱身

他想把瓶撑破,可身子长瓶也长,身子小瓶也小;孤拐烧软了,大圣忍不住吊下泪来,对着不在眼前的师父诉说:观音劝善脱了天灾,一路降八戒、得沙僧,指望同证西方,想是自己昔日名高,才有今朝之难。这一番自怨,写出大圣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正凄怆时,他想起菩萨当年在蛇盘山赐的三根救命毫毛,果然脑后三根十分挺硬。变出金钢钻、竹片、绵绳,扳成篾片弓牵钻,在瓶底钻个眼,阴阳之气一泄,瓶就凉了。图二。他变蟭蟟虫钻出,钉在老魔头上看他揭盖叫「空者控也」,自己接一句「飕者走也」,再现了本相跳出洞外。

“祈请云霞众位仙,六丁六甲与诸天。

愿保贤徒孙行者,神通广大法无边。”

大圣听得这般言语,更加努力,收敛云光,近前叫道:“师父,我来了。”长老搀住道:“悟空,劳碌。你远探高山,许久不回,我甚忧虑。端的这山中有何吉凶?”行者笑道:“师父,才这一去,一则是东土众生有缘有分,二来是师父功德无量无边,三也亏弟子法力。”将前项妆钻风、陷瓶里及脱身之事,细陈了一遍。“今得见尊师之面,实为两世之人也。”长老感谢不尽道:“你这番不曾与妖精赌斗么?”行者道:“不曾。”长老道:“这等保不得我过山了?”

行者是个好胜的人,叫喊道:“我怎么保你过山不得?”长老道:“不曾与他见个胜负,只这般含糊,我怎敢前进。”大圣笑道:“师父,你也忒不通变。常言道:‘单丝不线,孤掌难鸣。’那魔三个,小妖千万,教老孙一人怎生与他赌斗?”长老道:“寡不敌众,是你一人也难处。八戒、沙僧他也都有本事,教他们都去,与你协力同心,扫净山路,保我过去罢。”行者沉吟道:“师言最当。著沙僧保护你,著八戒跟我去罢。”那呆子慌了道:“哥哥没眼色。

我又粗夯,无甚本事,走路扛风,跟你何益?”行者道:“兄弟,你虽无甚本事,好道也是个人。俗云:‘放屁添风。’你也可壮我些胆气。”八戒道:“也罢,也罢,望你带挈带挈。但只急溜处,莫捉弄我。”长老道:“八戒在意,我与沙僧在此。”

那呆子抖擞神威,与行者纵著狂风,驾著云雾,跳上高山,即至洞口。早见那洞门紧闭,四顾无人。行者上前,执铁棒,厉声高叫道:“妖怪开门!快出来与老孙打耶。”那洞里小妖报入。老魔心惊胆战道:“几年都说猴儿狠,话不虚传果是真。”二老怪在傍问道:“哥哥怎么说?”老魔道:“那行者早间变小钻风混进来,我等不能相识,幸三贤弟认得,把他装在瓶里,他弄本事,钻破瓶儿,却又摄去衣服走了。如今在外叫战,谁敢与他打个头仗?”更无一人答应。

又问,又无人答,都是那装聋推哑。老魔发怒道:“我等在西方大路上忝著个丑名,今日孙行者这般藐视,若不出去与他见阵,也低了名头。等我舍了这老性命去与他战上三合。三合战得过,唐僧还是我们口里食;战不过,那时关了门,让他过去罢。”遂取披挂结束了,开门前走。

翻译点开

“祈请云霞众位仙,六丁六甲与诸天。

“祈请云霞间的各位神仙,六丁六甲和诸天神圣。

愿保贤徒孙行者,神通广大法无边。”

愿你们保佑我的好徒弟孙行者,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大圣听得这般言语,更加努力,收敛云光,近前叫道:“师父,我来了。”长老搀住道:“悟空,劳碌。你远探高山,许久不回,我甚忧虑。端的这山中有何吉凶?”行者笑道:“师父,才这一去,一则是东土众生有缘有分,二来是师父功德无量无边,三也亏弟子法力。”将前项妆钻风、陷瓶里及脱身之事,细陈了一遍。“今得见尊师之面,实为两世之人也。”长老感谢不尽道:“你这番不曾与妖精赌斗么?”行者道:“不曾。”长老道:“这等保不得我过山了?”

大圣听见这些话,更加卖力,收起云光,走上前叫道:“师父,我回来了。”长老扶住他说:“悟空,辛苦了。你远去探高山,好久不回来,我很担心。这山里到底是吉是凶?”行者笑道:“师父,刚才这一去,一来是东土众生有缘有分,二来是师父功德无量无边,三来也亏弟子有些法力。”就把前面假扮小钻风、陷在瓶里以及脱身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如今能见到师父的面,实在是隔世再生的人了。”长老感谢不尽,说:“你这次没有和妖精赌斗吗?”行者说:“没有。”长老说:“这样说来你保不了我过山了?”

行者是个好胜的人,叫喊道:“我怎么保你过山不得?”长老道:“不曾与他见个胜负,只这般含糊,我怎敢前进。”大圣笑道:“师父,你也忒不通变。常言道:‘单丝不线,孤掌难鸣。’那魔三个,小妖千万,教老孙一人怎生与他赌斗?”长老道:“寡不敌众,是你一人也难处。八戒、沙僧他也都有本事,教他们都去,与你协力同心,扫净山路,保我过去罢。”行者沉吟道:“师言最当。著沙僧保护你,著八戒跟我去罢。”那呆子慌了道:“哥哥没眼色。

行者是个好胜的人,叫喊道:“我怎么保不了你过山?”长老说:“没和他见个胜负,只这样含含糊糊,我怎么敢往前走。”大圣笑道:“师父,你也太不知变通。常言道:‘一根丝成不了线,一个巴掌拍不响。’那魔头有三个,小妖成千上万,叫老孙一个人怎么和他们赌斗?”长老说:“寡不敌众,你一个人也难办。八戒、沙僧也都有本事,叫他们都去,和你同心协力,扫清山路,保我过去吧。”行者沉吟说:“师父说得最对。叫沙僧保护你,叫八戒跟我去吧。”那呆子慌了说:“哥哥没眼色。

我又粗夯,无甚本事,走路扛风,跟你何益?”行者道:“兄弟,你虽无甚本事,好道也是个人。俗云:‘放屁添风。’你也可壮我些胆气。”八戒道:“也罢,也罢,望你带挈带挈。但只急溜处,莫捉弄我。”长老道:“八戒在意,我与沙僧在此。”

我又粗笨,没什么本事,走起路来还挡风,跟着你有什么用?”行者说:“兄弟,你虽然没什么本事,好歹也是个人。俗话说:‘放屁也添风。’你也能给我壮壮胆气。”八戒说:“也罢,也罢,望你带携带携。只是到了要紧的地方,别捉弄我。”长老说:“八戒小心,我和沙僧在这里等着。”

那呆子抖擞神威,与行者纵著狂风,驾著云雾,跳上高山,即至洞口。早见那洞门紧闭,四顾无人。行者上前,执铁棒,厉声高叫道:“妖怪开门!快出来与老孙打耶。”那洞里小妖报入。老魔心惊胆战道:“几年都说猴儿狠,话不虚传果是真。”二老怪在傍问道:“哥哥怎么说?”老魔道:“那行者早间变小钻风混进来,我等不能相识,幸三贤弟认得,把他装在瓶里,他弄本事,钻破瓶儿,却又摄去衣服走了。如今在外叫战,谁敢与他打个头仗?”更无一人答应。

那呆子抖擞神威,和行者驾着狂风,腾着云雾,跳上高山,就到了洞口。早看见那洞门紧闭,四下无人。行者上前,拿着铁棒,厉声高叫道:“妖怪开门!快出来和老孙打一场。”那洞里的小妖报了进去。老魔心惊胆战说:“多年来都说那猴子凶狠,传言不假,果然是真。”二老怪在旁边问道:“哥哥怎么说?”老魔说:“那行者早上变成小钻风混进来,我们没能认出,幸亏三贤弟认得,把他装进瓶里,他使本事钻破瓶子,又摄回衣服跑了。如今在外面叫战,谁敢和他打头一仗?”没有一个人答应。

又问,又无人答,都是那装聋推哑。老魔发怒道:“我等在西方大路上忝著个丑名,今日孙行者这般藐视,若不出去与他见阵,也低了名头。等我舍了这老性命去与他战上三合。三合战得过,唐僧还是我们口里食;战不过,那时关了门,让他过去罢。”遂取披挂结束了,开门前走。

又问,又没人答,都在那里装聋作哑。老魔发怒说:“我们在西方大路上也算有个恶名,今天孙行者这样小看我们,要是不出去和他交战,也降低了名头。等我舍了这条老命去和他战上三个回合。三个回合战得过,唐僧还是我们嘴里的食物;战不过,那时关了门,让他过去吧。”就取来披挂穿戴好,开门往前走。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唐僧撮土为香祷祝,行者回来细说脱身经过;唐僧嫌他未与妖精见个胜负,行者带八戒去叫战,众妖装聋,大魔只得亲自出阵。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六丁六甲liù dīng liù jiǎ道教护法神将
通变tōng biàn变通
粗夯cū hāng粗笨
带挈dài qiè带携,照顾
忝tiǎn谦辞,愧居

🧭 图解与讲解

唐僧在山坡下撮土为香,求诸天保佑「贤徒孙行者」,大圣听了更加努力。他把扮钻风、陷瓶、脱身的事细说一遍,自称「两世之人」。唐僧却问:你这番不曾与妖精赌斗?这样保不得我过山。好胜的行者急了,说魔头三个、小妖千万,单丝不线,孤掌难鸣。图一。

〔图〕唐僧要的是胜负,行者说的是寡众

〔图〕大魔硬着头皮出阵

唐僧叫八戒、沙僧一同去,行者留沙僧护师,点八戒跟自己。八戒说自己粗夯,走路扛风,跟去何益;行者说「放屁添风」,好歹壮些胆气。八戒只求到急溜处别捉弄他。两兄弟驾风到洞口,行者执棒叫战。

洞里大魔吓得说「话不虚传果是真」,问谁敢打头仗,二魔三魔和群妖装聋推哑。他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出来:我们在西方大路上忝着个丑名,不出去就低了名头,战上三合,赢了唐僧照旧是口中食,输了就关门放行。图二。

行者与八戒在门傍观看,真是好一个怪物:

铁额铜头戴宝盔,盔缨飘舞甚光辉。

辉辉掣电双睛亮,亮亮铺霞两鬓飞。

勾爪如银尖且利,锯牙似凿密还齐。

身披金甲无丝缝,腰束龙绦有见机。

手执钢刀明晃晃,英雄威武世间稀。

一声吆喝如雷震,问道“敲门者是谁”?

大圣转身道:“是你孙老爷齐天大圣也。”老魔笑道:“你是孙行者?大胆泼猴,我不惹你,你却为何在此叫战?”行者道:“‘有风方起浪,无潮水自平。’你不惹我,我好寻你?只因你狐群狗党,结为一伙,算计吃我师父,所以来此施为。”老魔道:“你这等雄纠纠的嚷上我门,莫不是要打么?”行者道:“正是。”老魔道:“你休猖獗。我若调出妖兵,摆开阵势,摇旗擂鼓,与你交战,显得我是坐家虎,欺负你了。我只与你一个对一个,不许帮丁。”

行者闻言,叫:“猪八戒走过,看他把老孙怎的?”那呆子真个闪在一边。老魔道:“你过来,先与我做个桩儿,让我尽力气著光头砍上三刀,就让你唐僧过去;假若禁不得,快送你唐僧来,与我做一顿下饭。”行者闻言笑道:“妖怪,你洞里若有纸笔,取出来,与你立个合同。自今日起,就砍到明年,我也不与你当真。”

那老魔抖擞威风,丁字步站定,双手举刀,望大圣劈顶就砍。这大圣把头往上一迎,只闻扢扠一声响,头皮儿红也不红。那老魔大惊道:“这猴子好个硬头儿!”大圣笑道:“你不知。老孙是:

生就铜头铁脑盖,天地乾坤世上无。

斧砍锤敲不得碎,幼年曾入老君炉。

四斗星官监临造,二十八宿用工夫。

水浸几番不得坏,周围扢搭板筋铺。

唐僧还恐不坚固,预先又上紫金箍。”

老魔道:“猴儿不要说嘴,看我这二刀来,决不容你性命。”行者道:“左右也只这般砍罢了。”老魔道:“猴儿,你不知这刀:

金火炉中造,神功百炼熬。

锋刃依三略,刚强按六韬。

却似苍蝇尾,犹如白蟒腰。

入山云荡荡,下海浪滔滔。

琢磨无遍数,煎熬几百遭。

深山古洞放,上阵有功劳。

搀著你这和尚天灵盖,一削就是两个瓢。”

大圣笑道:“这妖精没眼色,把老孙认做个瓢头哩。也罢,误砍误让,教你再砍一刀看怎么。”

那老魔举刀又砍,大圣把头迎一迎,乒乓的劈做两半个。大圣就地打个滚,变做两个身子。那妖一见慌了,手按下钢刀。猪八戒远远望见,笑道:“老魔好砍两刀的,却不是四个人了?”老魔指定行者道:“闻你能使分身法,怎么把这法儿拿出在我面前使?”大圣道:“何为分身法?”老魔道:“为甚么先砍你一刀不动,如今砍你一刀,就是两个人?”大圣笑道:“妖怪,你切莫害怕。砍上一万刀,还你二万个人。”老魔道:“你这猴儿,你只会分身,不会收身。

你若有本事收做一个,打我一棍去罢。”大圣道:“不许说谎,你要砍三刀,只砍了我两刀。教我打一棍,若打了棍半,就不姓孙。”老魔道:“正是,正是。”

水墨洞门前妖王双手举刀劈向猴王头顶,猴王仰头相迎
头皮儿红也不红
翻译点开

行者与八戒在门傍观看,真是好一个怪物:

行者和八戒在门旁观看,真是好一个怪物:

铁额铜头戴宝盔,盔缨飘舞甚光辉。

铁额头、铜脑袋,戴着宝盔,盔上的缨子飘舞,十分光彩。

辉辉掣电双睛亮,亮亮铺霞两鬓飞。

两只眼睛像闪电一样明亮,两鬓像铺开的云霞一样飘飞。

勾爪如银尖且利,锯牙似凿密还齐。

钩爪像银子一样又尖又利,锯牙像凿子一样又密又齐。

身披金甲无丝缝,腰束龙绦有见机。

身穿金甲,没有一丝缝隙,腰束龙绦,显得机警。

手执钢刀明晃晃,英雄威武世间稀。

手拿钢刀明晃晃,英雄威武世间少有。

一声吆喝如雷震,问道“敲门者是谁”?

一声吆喝像雷震,问道:“敲门的是谁?”

大圣转身道:“是你孙老爷齐天大圣也。”老魔笑道:“你是孙行者?大胆泼猴,我不惹你,你却为何在此叫战?”行者道:“‘有风方起浪,无潮水自平。’你不惹我,我好寻你?只因你狐群狗党,结为一伙,算计吃我师父,所以来此施为。”老魔道:“你这等雄纠纠的嚷上我门,莫不是要打么?”行者道:“正是。”老魔道:“你休猖獗。我若调出妖兵,摆开阵势,摇旗擂鼓,与你交战,显得我是坐家虎,欺负你了。我只与你一个对一个,不许帮丁。”

大圣转过身说:“是你孙老爷齐天大圣。”老魔笑道:“你是孙行者?大胆泼猴,我不惹你,你为什么在这里叫战?”行者说:“‘有风才起浪,没潮水自平。’你不惹我,我会来找你?只因为你们狐群狗党,结成一伙,算计吃我师父,所以来这里施展手段。”老魔说:“你这样雄赳赳地闹上我的门,莫非是要打吗?”行者说:“正是。”老魔说:“你别猖狂。我要是调出妖兵,摆开阵势,摇旗擂鼓,和你交战,显得我是坐地虎,欺负你了。我只和你一个对一个,不许找帮手。”

行者闻言,叫:“猪八戒走过,看他把老孙怎的?”那呆子真个闪在一边。老魔道:“你过来,先与我做个桩儿,让我尽力气著光头砍上三刀,就让你唐僧过去;假若禁不得,快送你唐僧来,与我做一顿下饭。”行者闻言笑道:“妖怪,你洞里若有纸笔,取出来,与你立个合同。自今日起,就砍到明年,我也不与你当真。”

行者听了,叫道:“猪八戒走开,看他把老孙怎么样?”那呆子果然闪到一边。老魔说:“你过来,先给我当个木桩子,让我用尽力气朝你光头上砍三刀,就让你唐僧过去;假如你经不住,快把你唐僧送来,给我做一顿下饭菜。”行者听了笑道:“妖怪,你洞里要是有纸笔,拿出来,和你立个合同。从今天起,就是砍到明年,我也不当一回事。”

那老魔抖擞威风,丁字步站定,双手举刀,望大圣劈顶就砍。这大圣把头往上一迎,只闻扢扠一声响,头皮儿红也不红。那老魔大惊道:“这猴子好个硬头儿!”大圣笑道:“你不知。老孙是:

那老魔抖擞威风,站成丁字步,双手举刀,朝大圣头顶劈下。这大圣把头往上一迎,只听得咯嚓一声响,头皮红也不红。那老魔大惊说:“这猴子好硬的头!”大圣笑道:“你不知道。老孙是:

生就铜头铁脑盖,天地乾坤世上无。

天生的铜头铁脑盖,天地之间世上没有。

斧砍锤敲不得碎,幼年曾入老君炉。

斧砍锤敲都打不碎,小时候曾进过老君的丹炉。

四斗星官监临造,二十八宿用工夫。

四斗星官在旁监造,二十八宿下了工夫。

水浸几番不得坏,周围扢搭板筋铺。

几番水浸也泡不坏,周围密密铺着板筋。

唐僧还恐不坚固,预先又上紫金箍。”

唐僧还怕不够坚固,预先又给我戴上紫金箍。”

老魔道:“猴儿不要说嘴,看我这二刀来,决不容你性命。”行者道:“左右也只这般砍罢了。”老魔道:“猴儿,你不知这刀:

老魔说:“猴儿别说嘴,看我这第二刀来,决不留你的性命。”行者说:“反正也就这样砍罢了。”老魔说:“猴儿,你不知道这把刀:

金火炉中造,神功百炼熬。

在金火炉中锻造,用神功百炼熬成。

锋刃依三略,刚强按六韬。

刀锋刀刃依照《三略》,刚强按着《六韬》。

却似苍蝇尾,犹如白蟒腰。

刀尖像苍蝇的尾巴,刀身像白蟒的腰。

入山云荡荡,下海浪滔滔。

进山时云气荡荡,下海时波浪滔滔。

琢磨无遍数,煎熬几百遭。

琢磨不知多少遍,煎熬了几百回。

深山古洞放,上阵有功劳。

平时放在深山古洞,上阵就立功劳。

搀著你这和尚天灵盖,一削就是两个瓢。”

砍着你这和尚的天灵盖,一削就成两个瓢。”

大圣笑道:“这妖精没眼色,把老孙认做个瓢头哩。也罢,误砍误让,教你再砍一刀看怎么。”

大圣笑道:“这妖精没眼力,把老孙当成个瓢头了。也罢,砍错了我就让你,叫你再砍一刀看怎么样。”

那老魔举刀又砍,大圣把头迎一迎,乒乓的劈做两半个。大圣就地打个滚,变做两个身子。那妖一见慌了,手按下钢刀。猪八戒远远望见,笑道:“老魔好砍两刀的,却不是四个人了?”老魔指定行者道:“闻你能使分身法,怎么把这法儿拿出在我面前使?”大圣道:“何为分身法?”老魔道:“为甚么先砍你一刀不动,如今砍你一刀,就是两个人?”大圣笑道:“妖怪,你切莫害怕。砍上一万刀,还你二万个人。”老魔道:“你这猴儿,你只会分身,不会收身。

那老魔举刀又砍,大圣把头迎一迎,乒乓一声劈成了两半。大圣就地打个滚,变成两个身子。那妖一见慌了,手按下了钢刀。猪八戒远远望见,笑道:“老魔再好好砍两刀,不就是四个人了?”老魔指着行者说:“听说你会使分身法,怎么把这法儿拿到我面前来使?”大圣说:“什么叫分身法?”老魔说:“为什么先砍你一刀砍不动,如今砍你一刀,就成了两个人?”大圣笑道:“妖怪,你千万别害怕。砍上一万刀,还你两万个人。”老魔说:“你这猴儿,你只会分身,不会收身。

你若有本事收做一个,打我一棍去罢。”大圣道:“不许说谎,你要砍三刀,只砍了我两刀。教我打一棍,若打了棍半,就不姓孙。”老魔道:“正是,正是。”

你要是有本事收成一个,就打我一棍去吧。”大圣说:“不许说谎,你说要砍三刀,只砍了我两刀。叫我打一棍,要是打了一棍半,就不姓孙。”老魔说:“正是,正是。”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大魔出阵,约定一对一不许帮丁,要在行者光头上砍三刀;头一刀红也不红,第二刀劈做两半,行者一滚变成两个,又合回一身。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坐家虎zuò jiā hǔ仗着在家欺负人
帮丁bāng dīng帮手
三略sān lüè古兵书名
六韬liù tāo古兵书名
瓢piáo剖开的葫芦

🧭 图解与讲解

老魔出阵:铁额铜头戴宝盔,钩爪锯牙,身披金甲,手执钢刀,一声吆喝如雷震。他倒讲规矩:不调妖兵、不摆阵势,免得显得坐家虎欺人,只要一个对一个,不许帮丁。行者便叫八戒闪开。

说好砍三刀只砍了两刀,大圣说打一棍,打了棍半就不姓孙
第几刀老魔怎么砍大圣怎样
头一刀丁字步站定,双手劈顶头皮儿红也不红
第二刀举刀又砍劈做两半,一滚变两个身子
第三刀慌了,按下钢刀一滚收身,反要打一棍

〔图〕一颗头,一把刀

老魔要行者先做个桩,让他在光头上砍三刀,禁得住就放唐僧过去。行者笑说立个合同,砍到明年也不当真。头一刀劈顶,「头皮儿红也不红」;大圣念诗说这颗头进过老君炉,四斗星官监造,二十八宿用工,唐僧还加了紫金箍。图二。老魔也夸他的刀是金火炉中百炼,一削两个瓢。

第二刀真把头劈做两半,大圣一滚变成两个身子,八戒在远处还笑再砍两刀就是四个人。老魔慌了,说你只会分身不会收身,收成一个就让你打一棍。大圣一滚合成一个,还认真计较:你说三刀,只砍了两刀,我打一棍,若打了棍半就不姓孙。表一。

好大圣,就把身搂上来,打个滚,依然一个身子,掣棒劈头就打。那老魔举刀架住道:“泼猴无礼,甚么样个哭丧棒,敢上门打人?”大圣喝道:“你若问我这条棍,天上地下都有名声。”老魔道:“怎见名声?”他道:

“棒是九转镔铁炼,老君亲手炉中煅。

禹王求得号神珍,四海八河为定验。

中间星斗暗铺陈,两头箝裹黄金片。

花纹密布鬼神惊,上造龙纹与凤篆。

名号灵阳棒一条,深藏海藏人难见。

成形变化要飞腾,飘飖五色霞光现。

老孙得道取归山,无穷变化多经验。

时间要大瓮来粗,或小些微如铁线。

粗如南岳细如针,长短随吾心意变。

轻轻举动彩云生,亮亮飞腾如闪电。

攸攸冷气逼人寒,条条杀雾空中现。

降龙伏虎谨随身,天涯海角都游遍。

曾将此棍闹天宫,威风打散蟠桃宴。

天王赌斗未曾赢,哪吒对敌难交战。

棍打诸神没躲藏,天兵十万都逃窜。

雷霆众将护灵霄,飞身打上通明殿。

掌朝天使尽皆忙,护驾仙卿俱搅乱。

举棒掀翻北斗宫,回首振开南极院。

金阙天皇见棍凶,特请如来与我见。

兵家胜败自如然,困苦灾危无可辨。

整整挨排五百年,亏了南海菩萨劝。

大唐有个出家僧,对天发下洪誓愿。

枉死城中度鬼魂,灵山会上求经卷。

西方一路有妖魔,行动甚是不方便。

已知铁棒世无双,央我途中为侣伴。

邪魔汤著赴幽冥,肉化红尘骨化面。

处处妖精棒下亡,论万成千无打算。

上方击坏斗牛宫,下方压损森罗殿。

天将曾将九曜追,地府打伤催命判。

半空丢下振山川,胜如太岁新华剑。

全凭此棍保唐僧,天下妖魔都打遍。”

那魔闻言,战兢兢舍著性命,举刀就砍;猴王笑吟吟使铁棒前迎。他两个先时在洞前撑持,然后跳起去,都在半空里厮杀。这一场好杀:

天河定底神珍棒,棒名如意世间高。夸称手段魔头恼,大捍刀擎法力豪。门外争持还可近,空中赌斗怎相饶。一个随心更面目,一个立地长身腰。杀得满天云气重,遍野雾飘飖。那一个几番立意吃三藏,这一个广施法力保唐朝。都因佛祖传经典,邪正分明恨苦交。

那老魔与大圣斗经二十余合,不分输赢。

原来八戒在底下见他两个战到好处,忍不住掣钯架风,跳将起去,望妖魔劈脸就筑。那魔慌了。不知八戒是个虎头性子,冒冒失失的諕人。他只道嘴长耳大,手硬钯凶,败了阵,丢了刀,回头就走。大圣喝道:“赶上,赶上。”这呆子仗著威风,举著钉钯,即忙赶下怪去。老魔见他赶的相近,在坡前立定,迎著风头,幌一幌现了原身,张开大口,就要来吞八戒。八戒害怕,急抽身往草里一钻,也管不得荆针棘刺,也顾不得刮破头疼,战兢兢的在草里听著梆声。

随后行者赶到,那怪也张口来吞,却中了他的机关,收了铁棒,迎将上去,被老魔一口吞之。諕得个呆子在草里囊囊咄咄的埋怨道:“这个弼马温,不识进退。那怪来吃你,你如何不走,反去迎他!这一口吞在肚中,今日还是个和尚,明日就是个大恭也。”那魔得胜而去,这呆子才钻出草来,溜回旧路。

水墨山坡前青毛狮子现出原身张开巨口,猴王收棒迎上
张开大口
翻译点开

好大圣,就把身搂上来,打个滚,依然一个身子,掣棒劈头就打。那老魔举刀架住道:“泼猴无礼,甚么样个哭丧棒,敢上门打人?”大圣喝道:“你若问我这条棍,天上地下都有名声。”老魔道:“怎见名声?”他道:

好大圣,就把身子一合,打个滚,依旧是一个身子,抽出棒来劈头就打。那老魔举刀架住说:“泼猴无礼,什么样的哭丧棒,敢上门来打人?”大圣喝道:“你要问我这条棍,天上地下都有名声。”老魔说:“怎见得有名声?”他说:

“棒是九转镔铁炼,老君亲手炉中煅。

“这棒是九转镔铁炼成,老君亲手在炉中锻造。

禹王求得号神珍,四海八河为定验。

大禹王求得它,称作神珍,用来测定四海八河。

中间星斗暗铺陈,两头箝裹黄金片。

中间暗暗排列着星斗,两头箍着黄金片。

花纹密布鬼神惊,上造龙纹与凤篆。

花纹密布,鬼神都惊,上面刻着龙纹和凤篆。

名号灵阳棒一条,深藏海藏人难见。

名叫灵阳棒一条,深藏在海里龙宫,人难得一见。

成形变化要飞腾,飘飖五色霞光现。

它成了形能变化飞腾,飘飘摇摇现出五色霞光。

老孙得道取归山,无穷变化多经验。

老孙得道后取回山中,无穷变化,经过许多考验。

时间要大瓮来粗,或小些微如铁线。

要大时能有瓮那么粗,要小时细得像一根铁丝。

粗如南岳细如针,长短随吾心意变。

粗起来像南岳山,细起来像针,长短随我心意变化。

轻轻举动彩云生,亮亮飞腾如闪电。

轻轻一举动,彩云就生;明晃晃地飞腾,就像闪电。

攸攸冷气逼人寒,条条杀雾空中现。

冷气飕飕逼人发寒,一条条杀气在空中出现。

降龙伏虎谨随身,天涯海角都游遍。

降龙伏虎时小心随身带着,天涯海角都走遍。

曾将此棍闹天宫,威风打散蟠桃宴。

曾经拿这棍子大闹天宫,威风打散了蟠桃宴。

天王赌斗未曾赢,哪吒对敌难交战。

天王和我赌斗没能赢,哪吒和我对敌也难以交战。

棍打诸神没躲藏,天兵十万都逃窜。

棍子打得诸神无处躲藏,十万天兵全都逃窜。

雷霆众将护灵霄,飞身打上通明殿。

雷霆众将护卫灵霄宝殿,我飞身打上了通明殿。

掌朝天使尽皆忙,护驾仙卿俱搅乱。

掌管朝会的天使全都手忙脚乱,护驾的仙卿都被搅乱。

举棒掀翻北斗宫,回首振开南极院。

举起棒来掀翻了北斗宫,回头又震开了南极院。

金阙天皇见棍凶,特请如来与我见。

金阙里的天皇见棍子凶猛,特地请如来来见我。

兵家胜败自如然,困苦灾危无可辨。

兵家胜败本是常事,困苦灾难也无从分辩。

整整挨排五百年,亏了南海菩萨劝。

整整挨了五百年,多亏南海菩萨来劝。

大唐有个出家僧,对天发下洪誓愿。

大唐有个出家的僧人,对天发下宏大的誓愿。

枉死城中度鬼魂,灵山会上求经卷。

要超度枉死城中的鬼魂,到灵山会上求取经卷。

西方一路有妖魔,行动甚是不方便。

往西方一路上有妖魔,行动很不方便。

已知铁棒世无双,央我途中为侣伴。

他已知道我的铁棒天下无双,央求我在路上做伴。

邪魔汤著赴幽冥,肉化红尘骨化面。

邪魔碰着它就去了阴间,肉化成红尘,骨头化成粉面。

处处妖精棒下亡,论万成千无打算。

处处妖精都死在棒下,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

上方击坏斗牛宫,下方压损森罗殿。

在上方打坏了斗牛宫,在下方压坏了森罗殿。

天将曾将九曜追,地府打伤催命判。

曾经追赶过天上的九曜天将,打伤过地府的催命判官。

半空丢下振山川,胜如太岁新华剑。

从半空丢下来能震动山川,胜过太岁的新华剑。

全凭此棍保唐僧,天下妖魔都打遍。”

全凭这根棍子保护唐僧,把天下的妖魔都打遍。”

那魔闻言,战兢兢舍著性命,举刀就砍;猴王笑吟吟使铁棒前迎。他两个先时在洞前撑持,然后跳起去,都在半空里厮杀。这一场好杀:

那魔听了,战战兢兢地拼着性命,举刀就砍;猴王笑吟吟地使铁棒迎上前。他们两个先在洞前相持,后来跳起来,都到半空里厮杀。这一场好杀:

天河定底神珍棒,棒名如意世间高。夸称手段魔头恼,大捍刀擎法力豪。门外争持还可近,空中赌斗怎相饶。一个随心更面目,一个立地长身腰。杀得满天云气重,遍野雾飘飖。那一个几番立意吃三藏,这一个广施法力保唐朝。都因佛祖传经典,邪正分明恨苦交。

定天河底的神珍棒,棒名如意,世上最高。夸说本事惹恼了魔头,大杆刀举起,法力强豪。在门外争持还算近身,到空中赌斗怎肯相饶。一个随心变换面目,一个就地长高身腰。杀得满天云气浓重,遍野雾气飘摇。那一个几番立意要吃三藏,这一个广施法力保护唐朝僧人。都因为佛祖要传经典,邪正分明,结下深仇苦苦相交。

那老魔与大圣斗经二十余合,不分输赢。

那老魔和大圣斗了二十多个回合,不分输赢。

原来八戒在底下见他两个战到好处,忍不住掣钯架风,跳将起去,望妖魔劈脸就筑。那魔慌了。不知八戒是个虎头性子,冒冒失失的諕人。他只道嘴长耳大,手硬钯凶,败了阵,丢了刀,回头就走。大圣喝道:“赶上,赶上。”这呆子仗著威风,举著钉钯,即忙赶下怪去。老魔见他赶的相近,在坡前立定,迎著风头,幌一幌现了原身,张开大口,就要来吞八戒。八戒害怕,急抽身往草里一钻,也管不得荆针棘刺,也顾不得刮破头疼,战兢兢的在草里听著梆声。

原来八戒在下面见他们两个战到热闹处,忍不住举钯乘风,跳起来,朝妖魔劈脸就筑。那魔慌了。他不知道八戒只是一股虎头劲的性子,冒冒失失地吓唬人。他只当这和尚嘴长耳大,手硬钯凶,就败了阵,丢了刀,回头就走。大圣喝道:“追上去,追上去。”这呆子仗着威风,举着钉钯,急忙追下怪去。老魔见他追得近了,在山坡前站定,迎着风头,晃一晃现了原身,张开大口,就要来吞八戒。八戒害怕,急忙抽身往草里一钻,也顾不得荆棘刺扎,也顾不得刮破了头疼,战战兢兢地在草里听着梆声。

随后行者赶到,那怪也张口来吞,却中了他的机关,收了铁棒,迎将上去,被老魔一口吞之。諕得个呆子在草里囊囊咄咄的埋怨道:“这个弼马温,不识进退。那怪来吃你,你如何不走,反去迎他!这一口吞在肚中,今日还是个和尚,明日就是个大恭也。”那魔得胜而去,这呆子才钻出草来,溜回旧路。

随后行者赶到,那怪也张口来吞,却正中了他的计策,他收了铁棒,迎上前去,被老魔一口吞了下去。吓得那呆子在草里嘟嘟囔囔地埋怨说:“这个弼马温,不知进退。那怪来吃你,你怎么不跑,反倒去迎他!这一口吞进肚里,今天还是个和尚,明天就成了一堆大粪了。”那魔得胜而去,这呆子才钻出草来,溜回原路。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大圣念诗夸铁棒来历,与大魔洞前打到半空;八戒一钯吓得老魔败走,现原身张口吞人,八戒钻草,行者收棒迎上,被一口吞下。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镔铁bīn tiě精炼的铁
箝qián箍住
九曜jiǔ yào天上九颗星曜
飘飖piāo yáo飘摇
囊囊咄咄nāng nang duō duō嘟嘟囔囔

🧭 图解与讲解

大圣合了身子,掣棒就打,老魔骂这是「哭丧棒」。大圣便念一大篇铁棒的来历:九转镔铁,老君炉中煅,禹王求得号神珍,定四海八河;老孙得道取回,大小长短随心,曾经大闹天宫、打散蟠桃宴,后来保唐僧,处处妖精棒下亡。图一。这篇诗等于把金箍棒的经历又说了一遍。

〔图〕铁棒自述:从神珍到保唐僧

〔图〕八戒一钯,引出一口

两人先在洞前相持,又跳到半空厮杀,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输赢。八戒在底下看得眼热,掣钯跳起,往妖魔劈脸就筑。老魔不知八戒只是一时冒失吓人,只道他嘴长耳大、钯凶手硬,竟丢了刀回头就走。八戒仗着威风追下去,老魔在坡前现了原身,张口要吞他,他慌忙往草里一钻,荆针棘刺都顾不得了。

行者随后赶到,老魔又张口来吞,却正中行者的机关:他收了铁棒迎上去,被一口吞了。图二。八戒在草里埋怨弼马温不识进退,今日还是和尚,明日就是「大恭」。他等妖魔走了,才溜回旧路。他看不懂的,正是行者要钻进肚里的打算。

却说三藏在那山坡下正与沙僧盼望,只见八戒喘呵呵的跑来。三藏大惊道:“八戒,你怎么这等狼狈?悟空如何不见?”呆子哭哭啼啼道:“师兄被妖精一口吞下肚去了。”三藏听言,諕倒在地,半晌间跌脚拳胸道:“徒弟呀,只说你善会降妖,领我西天见佛,怎知今日死于此怪之手。苦哉,苦哉!我弟子同众的功劳,如今都化作尘土矣。”那师父十分苦痛。你看那呆子,他也不来劝解师父,却叫:“沙和尚,你拿将行李来,我两个分了罢。”沙僧道:“二哥,分怎的?”

八戒道:“分开了,各人散火:你往流沙河,还去吃人;我往高老庄,看看我浑家。将白马卖了,与师父买个寿器送终。”长老气呼呼的闻得此言,叫皇天,放声大哭。且不题。

却说那老魔吞了行者,以为得计,径回本洞,众妖迎问出战之功。老魔道:“拿了一个来了。”二魔喜道:“哥哥拿的是谁?”老魔道:“是孙行者。”二魔道:“拿在何处?”老魔道:“被我一口吞在腹中哩。”第三个魔头大惊道:“大哥啊,我就不曾吩咐你,孙行者不中吃。”那大圣在肚里道:“忒中吃,又禁饥,再不得饿。”慌得那小妖道:“大王,不好了,孙行者在你肚里说话哩。”老魔道:“怕他说话,有本事吃了他,没本事摆布他不成?

你们快去烧些盐白汤,等我灌下肚去,把他哕出来,慢慢的煎了吃酒。”小妖真个冲了半盆盐汤。老怪一饮而干,洼著口,著实一呕;那大圣在肚里生了根,动也不动。却又拦著喉咙,往外又吐,吐得头晕眼花,黄胆都破了;行者越发不动。老魔喘息了,叫声:“孙行者,你不出来?”行者道:“早哩,正好不出来哩!”老魔道:“你怎么不出?”行者道:“你这妖精甚不通变。我自做和尚,十分淡薄,如今秋凉,我还穿个单直裰。这肚里倒暖,又不透风,等我住过冬才好出来。”

众妖听说,都道:“大王,孙行者要在你肚里过冬哩。”老魔道:“他要过冬,我就打起禅来,使个搬运法,一冬不吃饭,就饿杀那弼马温。”大圣道:“我儿子,你不知事。老孙保唐僧取经,从广里过,带了个折叠锅儿,进来煮杂碎吃。将你这里边的肝、肠、肚、肺,细细儿受用,还够盘缠到清明哩。”那二魔大惊道:“哥啊,这猴子他干得出来。”三魔道:“哥啊,吃了杂碎也罢,不知在那里支锅?”行者道:“三叉骨上好支锅。”

三魔道:“不好了,假若支起锅,烧动火烟,煼到鼻孔里,打嚏喷么?”行者笑道:“没事,等老孙把金箍棒往顶门里一搠,搠个窟窿:一则当天窗,二来当烟洞。”

老魔听说,虽说不怕,却也心惊,只得硬著胆叫:“兄弟们,莫怕。把我那药酒拿来,等我吃几锺下去,把猴儿药杀了罢。”行者暗笑道:“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吃老君丹、玉皇酒、王母桃及凤髓龙肝,那样东西我不曾吃过?是甚么药酒,敢来药我?”那小妖真个将药酒筛了两壶,满满斟了一锺,递与老魔。老魔接在手中,大圣在肚里就闻得酒香,道:“不要与他吃。”好大圣,把头一扭,变做个喇叭口子,张在他喉咙之下。那怪啯的咽下,被行者啯的接吃了。

第二锺咽下,被行者啯的又接吃了。一连吃了七八锺,都是他接吃了。老魔放下锺道:“不吃了。这酒常时吃两锺,腹中如火;却才吃了七八锺,脸上红也不红!”

原来这大圣吃不多酒,接了他七八锺吃了,在肚里撒起酒风来:不住的支架子、跌四平、踢飞脚、抓住肝花打秋千、竖蜻蜓、翻根头、乱舞。那怪物疼痛难禁,倒在地下。

毕竟不知死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翻译点开

却说三藏在那山坡下正与沙僧盼望,只见八戒喘呵呵的跑来。三藏大惊道:“八戒,你怎么这等狼狈?悟空如何不见?”呆子哭哭啼啼道:“师兄被妖精一口吞下肚去了。”三藏听言,諕倒在地,半晌间跌脚拳胸道:“徒弟呀,只说你善会降妖,领我西天见佛,怎知今日死于此怪之手。苦哉,苦哉!我弟子同众的功劳,如今都化作尘土矣。”那师父十分苦痛。你看那呆子,他也不来劝解师父,却叫:“沙和尚,你拿将行李来,我两个分了罢。”沙僧道:“二哥,分怎的?”

却说三藏在那山坡下正和沙僧盼望,只见八戒气喘吁吁地跑来。三藏大惊说:“八戒,你怎么这样狼狈?悟空怎么不见?”呆子哭哭啼啼地说:“师兄被妖精一口吞进肚里去了。”三藏听了,吓倒在地,半天才跺脚捶胸说:“徒弟呀,只说你善于降妖,领我到西天见佛,哪知今天死在这妖怪手里。苦啊,苦啊!我们师徒一起立下的功劳,如今都化成尘土了。”那师父十分悲痛。你看那呆子,他也不来劝师父,却叫道:“沙和尚,你把行李拿来,我们两个分了吧。”沙僧说:“二哥,分它做什么?”

八戒道:“分开了,各人散火:你往流沙河,还去吃人;我往高老庄,看看我浑家。将白马卖了,与师父买个寿器送终。”长老气呼呼的闻得此言,叫皇天,放声大哭。且不题。

八戒说:“分开了,各人散伙:你回流沙河,还去吃人;我回高老庄,看看我老婆。把白马卖了,给师父买口棺材送终。”长老气呼呼地听了这话,喊着皇天,放声大哭。暂且不提。

却说那老魔吞了行者,以为得计,径回本洞,众妖迎问出战之功。老魔道:“拿了一个来了。”二魔喜道:“哥哥拿的是谁?”老魔道:“是孙行者。”二魔道:“拿在何处?”老魔道:“被我一口吞在腹中哩。”第三个魔头大惊道:“大哥啊,我就不曾吩咐你,孙行者不中吃。”那大圣在肚里道:“忒中吃,又禁饥,再不得饿。”慌得那小妖道:“大王,不好了,孙行者在你肚里说话哩。”老魔道:“怕他说话,有本事吃了他,没本事摆布他不成?

却说那老魔吞了行者,以为得计,径直回到本洞,众妖迎上来问出战的功劳。老魔说:“拿了一个来了。”二魔高兴地说:“哥哥拿的是谁?”老魔说:“是孙行者。”二魔说:“拿在哪里?”老魔说:“被我一口吞在肚子里了。”第三个魔头大惊说:“大哥啊,我就没嘱咐你,孙行者吃不得。”那大圣在肚里说:“太吃得了,又耐饿,再也不会饿了。”慌得那小妖说:“大王,不好了,孙行者在你肚里说话呢。”老魔说:“怕他说话?有本事吃了他,没本事摆布他不成?

你们快去烧些盐白汤,等我灌下肚去,把他哕出来,慢慢的煎了吃酒。”小妖真个冲了半盆盐汤。老怪一饮而干,洼著口,著实一呕;那大圣在肚里生了根,动也不动。却又拦著喉咙,往外又吐,吐得头晕眼花,黄胆都破了;行者越发不动。老魔喘息了,叫声:“孙行者,你不出来?”行者道:“早哩,正好不出来哩!”老魔道:“你怎么不出?”行者道:“你这妖精甚不通变。我自做和尚,十分淡薄,如今秋凉,我还穿个单直裰。这肚里倒暖,又不透风,等我住过冬才好出来。”

你们快去烧些盐白汤,等我灌下肚去,把他吐出来,慢慢煎了下酒。”小妖果然冲了半盆盐汤。老怪一口喝干,张大嘴,使劲一呕;那大圣在肚里像生了根,动也不动。又卡着喉咙,往外再吐,吐得头晕眼花,黄胆都破了;行者越发不动。老魔喘过气来,叫一声:“孙行者,你不出来?”行者说:“早着呢,正好不出来呢!”老魔说:“你怎么不出来?”行者说:“你这妖精太不懂变通。我自从当了和尚,日子十分清苦,如今秋凉了,我还穿着一件单直裰。这肚里倒暖和,又不透风,等我住过冬天再出来。”

众妖听说,都道:“大王,孙行者要在你肚里过冬哩。”老魔道:“他要过冬,我就打起禅来,使个搬运法,一冬不吃饭,就饿杀那弼马温。”大圣道:“我儿子,你不知事。老孙保唐僧取经,从广里过,带了个折叠锅儿,进来煮杂碎吃。将你这里边的肝、肠、肚、肺,细细儿受用,还够盘缠到清明哩。”那二魔大惊道:“哥啊,这猴子他干得出来。”三魔道:“哥啊,吃了杂碎也罢,不知在那里支锅?”行者道:“三叉骨上好支锅。”

众妖听了,都说:“大王,孙行者要在你肚里过冬呢。”老魔说:“他要过冬,我就打起坐来,使个搬运法,一冬不吃饭,就饿死那弼马温。”大圣说:“我的儿,你不懂事。老孙保唐僧取经,从广里经过,带了个折叠锅儿,进来煮杂碎吃。把你这里面的肝、肠、肚、肺,细细地享用,还够吃到清明呢。”那二魔大惊说:“哥啊,这猴子是干得出来的。”三魔说:“哥啊,吃了杂碎也罢,不知他在哪里支锅?”行者说:“三叉骨上好支锅。”

三魔道:“不好了,假若支起锅,烧动火烟,煼到鼻孔里,打嚏喷么?”行者笑道:“没事,等老孙把金箍棒往顶门里一搠,搠个窟窿:一则当天窗,二来当烟洞。”

三魔说:“不好了,假如支起锅来,烧起火烟,熏到鼻孔里,不要打喷嚏吗?”行者笑道:“没事,等老孙把金箍棒往头顶上一戳,戳个窟窿:一来当天窗,二来当烟囱。”

老魔听说,虽说不怕,却也心惊,只得硬著胆叫:“兄弟们,莫怕。把我那药酒拿来,等我吃几锺下去,把猴儿药杀了罢。”行者暗笑道:“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吃老君丹、玉皇酒、王母桃及凤髓龙肝,那样东西我不曾吃过?是甚么药酒,敢来药我?”那小妖真个将药酒筛了两壶,满满斟了一锺,递与老魔。老魔接在手中,大圣在肚里就闻得酒香,道:“不要与他吃。”好大圣,把头一扭,变做个喇叭口子,张在他喉咙之下。那怪啯的咽下,被行者啯的接吃了。

老魔听了,虽然嘴上说不怕,心里却也惊慌,只好硬着胆子叫道:“兄弟们,别怕。把我那药酒拿来,等我喝几盅下去,把猴儿毒死算了。”行者暗笑道:“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吃过老君的丹、玉皇的酒、王母的桃,还有凤髓龙肝,哪样东西我没吃过?是什么药酒,敢来药我?”那小妖果然把药酒斟了两壶,满满倒了一盅,递给老魔。老魔接在手里,大圣在肚里就闻到了酒香,说:“不要给他喝。”好大圣,把头一扭,变成一个喇叭口,张在他的喉咙下面。那怪咕嘟一声咽下,被行者咕嘟一声接着喝了。

第二锺咽下,被行者啯的又接吃了。一连吃了七八锺,都是他接吃了。老魔放下锺道:“不吃了。这酒常时吃两锺,腹中如火;却才吃了七八锺,脸上红也不红!”

第二盅咽下去,又被行者咕嘟一声接着喝了。一连喝了七八盅,都是他接着喝了。老魔放下盅说:“不喝了。这酒平常喝两盅,肚里就像着了火;刚才喝了七八盅,脸上红也不红!”

原来这大圣吃不多酒,接了他七八锺吃了,在肚里撒起酒风来:不住的支架子、跌四平、踢飞脚、抓住肝花打秋千、竖蜻蜓、翻根头、乱舞。那怪物疼痛难禁,倒在地下。

原来这大圣酒量不大,接了他七八盅喝下,就在肚里撒起酒疯来:不停地拉架子、跌四平、踢飞脚、抓住肝花打秋千、竖蜻蜓、翻跟头、乱舞一气。那怪物疼痛难忍,倒在地上。

毕竟不知死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是死是活,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八戒逃回说师兄被吞,唐僧痛哭,八戒却要分行李散火;洞里大魔灌盐汤、喝药酒都奈何不得,行者在肚里撒起酒风。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浑家hún jiā妻子
寿器shòu qì棺材
哕yuě呕吐
禁饥jīn jī耐饿
筛shāi斟酒

🧭 图解与讲解

八戒逃回山坡,哭说师兄被一口吞了。唐僧諕倒在地,跌脚拳胸,说同众的功劳都化作尘土。八戒不劝师父,倒叫沙僧拿行李来分了:你回流沙河吃人,我回高老庄看浑家,白马卖了给师父买寿器。图一。唐僧气得叫皇天放声大哭。

〔图〕一边哭师兄,一边分行李

大圣接了酒,在肚里撒起酒风,老魔疼得倒在地下
老魔的法子行者的对付
灌盐白汤,要哕出来在肚里生了根,动也不动
打禅搬运,饿他一冬带了折叠锅,煮杂碎吃到清明
怕支锅烟熏鼻孔顶门搠个窟窿当天窗烟洞
吃药酒药杀他变喇叭口,七八锺都接吃了

洞里,大魔回来报功说拿了孙行者,三魔大惊:我早没吩咐你,孙行者不中吃。大圣在肚里接话说「忒中吃,又禁饥」。大魔灌了半盆盐白汤往外呕,吐得黄胆都破了,行者像生了根动也不动,还说秋凉穿单直裰,肚里暖和,要住过冬。表二。

大魔说打禅饿他一冬,行者说带了折叠锅,把肝肠肚肺煮杂碎吃到清明,三叉骨上支锅,顶门搠个窟窿当天窗烟洞。大魔又要吃药酒药死他,行者变个喇叭口在喉咙下接着,七八锺全接吃了。他酒量浅,在肚里撒起酒风,支架子、跌四平、抓住肝花打秋千,老魔疼得倒在地下。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