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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59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孙行者一调芭蕉扇

火焰山八百里火焰挡住西路;行者向罗刹女借芭蕉扇,被一扇搧走,得灵吉定风丹再去,钻进她肚里借到扇子,却是假的。

若干种性本来同,海纳无穷。千思万虑终成妄,般般色色和融。有日功完行满,圆明法性高隆。休教差别走西东,紧锁牢笼。收来安放丹炉内,炼得金乌一样红。朗朗辉辉娇艳,任教出入乘龙。

话表三藏遵菩萨教旨,收了行者,与八戒、沙僧剪断二心,锁笼猿马,同心戮力,赶奔西天。说不尽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历过了夏月炎天,却又值三秋霜景。但见那:

薄云断绝西风紧,鹤鸣远岫霜林锦。光景正苍凉,山长水更长。征鸿来北塞,玄鸟归南陌。客路怯孤单,衲衣容易寒。

师徒四众进前行处,渐觉热气蒸人。三藏勒马道:“如今正是秋天,却怎返有热气?”八戒道:“原来不知。西方路上有个斯哈哩国,乃日落之处,俗呼为天尽头。若到申酉时,国王差人上城,擂鼓吹角,混杂海沸之声。日乃太阳真火,落于西海之间,如火淬水,接声滚沸。若无鼓角之声混耳,即振杀城中小儿。此地热气蒸人,想必到日落之处也。”大圣听说,忍不住笑道:“呆子莫乱谈。若论斯哈哩国,正好早哩。似师父朝三暮二的这等担阁,就从小至老,老了又小,老小三生,也还不到。”

八戒道:“哥啊!据你说,不是日落之处,为何这等酷热?”沙僧道:“想是天时不正,秋行夏令故也。”他三个正都争讲,只见那路傍有座庄院,乃是红瓦盖的房舍,红砖砌的垣墙,红油门扇,红漆板榻,一片都是红的。三藏下马道:“悟空,你去那人家问个消息,看那炎热之故何也?”

大圣收了金箍棒,整肃衣裳,扭捏作个斯文气象,绰下大路,径至门前观看。那门里忽然走出一个老者,但见他:

穿一领黄不黄红不红的葛布深衣,戴一顶青不青皂不皂的篾丝凉帽。手中拄一根弯不弯直不直暴节竹杖,足下踏一双新不新旧不旧拽靸䩺鞋。面似红铜,须如白练。两道寿眉遮碧眼,一张咍口露金牙。

那老者猛抬头,看见行者,吃了一惊,拄著竹杖,喝道:“你是那里来的怪人?在我这门首何干?”行者答礼道:“老施主休怕我,我不是甚么怪人。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上西方求经者。师徒四人,适至宝方,见天气蒸热,一则不解其故,二来不知地名,特拜问指教一二。”那老者却才放心,笑云:“长老勿罪。我老汉一时眼花,不识尊颜。”行者道:“不敢。”老者又问:“令师在那条路上?”行者道:“那南首大路上立的不是?”老者教:“请来,请来。”行者欢喜,把手一招,三藏即同八戒、沙僧,牵白马,挑行李近前,都对老者作礼。

老者见三藏丰姿标致,八戒、沙僧相貌奇稀,又惊又喜。只得请入里坐,教小的们看茶,一壁厢办饭。三藏闻言,起身称谢道:“敢问公公:贵处遇秋,何返炎热?”老者道:“敝地唤做火焰山,无春无秋,四季皆热。”三藏道:“火焰山却在那边?可阻西去之路?”老者道:“西方却去不得。那山离此有六十里远,正是西方必由之路,却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围寸草不生。若过得山,就是铜脑盖,铁身躯,也要化成汁哩。”三藏闻言,大惊失色,不敢再问。

翻译点开

若干种性本来同,海纳无穷。千思万虑终成妄,般般色色和融。有日功完行满,圆明法性高隆。休教差别走西东,紧锁牢笼。收来安放丹炉内,炼得金乌一样红。朗朗辉辉娇艳,任教出入乘龙。

千万种本性本来相同,像大海一样容纳无穷。千思万虑终究都是虚妄,形形色色都融合一体。总有一天功德圆满、修行完备,圆明的法性高高显现。不要让它分出差别、东奔西走,要紧紧锁进牢笼。收来安放在丹炉里,炼得像金乌太阳一样红。光辉灿烂、娇艳明亮,任凭它出入骑龙。

话表三藏遵菩萨教旨,收了行者,与八戒、沙僧剪断二心,锁笼猿马,同心戮力,赶奔西天。说不尽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历过了夏月炎天,却又值三秋霜景。但见那:

话说三藏遵照菩萨的教旨,收下了行者,和八戒、沙僧一起剪断二心,锁住心猿意马,同心协力,奔向西天。说不尽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过了夏天的炎热,又到了深秋的霜景。只见那:

薄云断绝西风紧,鹤鸣远岫霜林锦。光景正苍凉,山长水更长。征鸿来北塞,玄鸟归南陌。客路怯孤单,衲衣容易寒。

薄云散尽,西风紧吹,远山中仙鹤鸣叫,经霜的树林像锦绣一般。景色正是苍凉,山很长,水更长。北方边塞的大雁飞来,燕子回到南方的田野。客居路上最怕孤单,僧衣容易透寒。

师徒四众进前行处,渐觉热气蒸人。三藏勒马道:“如今正是秋天,却怎返有热气?”八戒道:“原来不知。西方路上有个斯哈哩国,乃日落之处,俗呼为天尽头。若到申酉时,国王差人上城,擂鼓吹角,混杂海沸之声。日乃太阳真火,落于西海之间,如火淬水,接声滚沸。若无鼓角之声混耳,即振杀城中小儿。此地热气蒸人,想必到日落之处也。”大圣听说,忍不住笑道:“呆子莫乱谈。若论斯哈哩国,正好早哩。似师父朝三暮二的这等担阁,就从小至老,老了又小,老小三生,也还不到。”

师徒四人往前走的时候,渐渐觉得热气蒸人。三藏勒住马说:“如今正是秋天,怎么反而有热气?”八戒说:“原来你不知道。西方路上有个斯哈哩国,是太阳落下的地方,俗称天尽头。到了申时酉时,国王派人上城,擂鼓吹号角,掺杂着大海沸腾的声音。太阳是太阳真火,落到西海里,就像火淬进水里,接着声音滚沸起来。要是没有鼓角的声音混着耳朵,就会震死城中的小孩子。这地方热气蒸人,想必是到了太阳落下的地方了。”大圣听了,忍不住笑道:“呆子别乱说。要说斯哈哩国,还早着哩。像师父这样朝三暮二地耽搁,就是从小走到老,老了又转小,老老小小三辈子,也还到不了。”

八戒道:“哥啊!据你说,不是日落之处,为何这等酷热?”沙僧道:“想是天时不正,秋行夏令故也。”他三个正都争讲,只见那路傍有座庄院,乃是红瓦盖的房舍,红砖砌的垣墙,红油门扇,红漆板榻,一片都是红的。三藏下马道:“悟空,你去那人家问个消息,看那炎热之故何也?”

八戒说:“哥啊!照你说,不是日落的地方,为什么这样酷热?”沙僧说:“想是天时不正,秋天行了夏天的时令吧。”他们三个正在争论,只见路旁有座庄院,是红瓦盖的房子,红砖砌的围墙,红油漆的门扇,红漆的木板床榻,一片都是红的。三藏下马说:“悟空,你去那户人家打听个消息,看那炎热是什么缘故?”

大圣收了金箍棒,整肃衣裳,扭捏作个斯文气象,绰下大路,径至门前观看。那门里忽然走出一个老者,但见他:

大圣收起金箍棒,整好衣裳,扭扭捏捏装作斯文的模样,离开大路,径直到门前观看。那门里忽然走出一个老人,只见他:

穿一领黄不黄红不红的葛布深衣,戴一顶青不青皂不皂的篾丝凉帽。手中拄一根弯不弯直不直暴节竹杖,足下踏一双新不新旧不旧拽靸䩺鞋。面似红铜,须如白练。两道寿眉遮碧眼,一张咍口露金牙。

穿一件黄不黄、红不红的葛布深衣,戴一顶青不青、黑不黑的竹篾凉帽。手里拄一根弯不弯、直不直的暴节竹杖,脚上踏一双新不新、旧不旧的拖鞋。脸像红铜,胡须像白绢。两道寿眉遮着碧绿的眼睛,一张笑口露出金黄的牙齿。

那老者猛抬头,看见行者,吃了一惊,拄著竹杖,喝道:“你是那里来的怪人?在我这门首何干?”行者答礼道:“老施主休怕我,我不是甚么怪人。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上西方求经者。师徒四人,适至宝方,见天气蒸热,一则不解其故,二来不知地名,特拜问指教一二。”那老者却才放心,笑云:“长老勿罪。我老汉一时眼花,不识尊颜。”行者道:“不敢。”老者又问:“令师在那条路上?”行者道:“那南首大路上立的不是?”老者教:“请来,请来。”行者欢喜,把手一招,三藏即同八戒、沙僧,牵白马,挑行李近前,都对老者作礼。

那老人猛一抬头,看见行者,吃了一惊,拄着竹杖喝道:“你是哪里来的怪人?在我这门口做什么?”行者还礼说:“老施主别怕我,我不是什么怪人。贫僧是东土大唐皇帝派往西方求经的。师徒四人,刚到贵地,见天气蒸热,一来不明白其中缘故,二来不知道地名,特地来拜问,请指教一二。”那老人这才放心,笑着说:“长老莫怪。我老汉一时眼花,没认出尊颜。”行者说:“不敢。”老人又问:“令师在哪条路上?”行者说:“那南边大路上站着的不就是?”老人说:“请来,请来。”行者高兴,把手一招,三藏就同八戒、沙僧,牵着白马,挑着行李走过来,都向老人行礼。

老者见三藏丰姿标致,八戒、沙僧相貌奇稀,又惊又喜。只得请入里坐,教小的们看茶,一壁厢办饭。三藏闻言,起身称谢道:“敢问公公:贵处遇秋,何返炎热?”老者道:“敝地唤做火焰山,无春无秋,四季皆热。”三藏道:“火焰山却在那边?可阻西去之路?”老者道:“西方却去不得。那山离此有六十里远,正是西方必由之路,却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围寸草不生。若过得山,就是铜脑盖,铁身躯,也要化成汁哩。”三藏闻言,大惊失色,不敢再问。

老人见三藏风姿出众,八戒、沙僧相貌稀奇古怪,又惊又喜。只得请进里面坐,叫仆人们上茶,一面准备饭菜。三藏听了,起身道谢说:“请问老公公:贵地到了秋天,怎么反而炎热?”老人说:“敝地叫做火焰山,没有春天也没有秋天,四季都热。”三藏说:“火焰山在哪边?会不会挡住往西去的路?”老人说:“往西方是去不得的。那山离这里有六十里远,正是往西方必经的路,却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寸草不生。要是过那座山,就是铜脑壳、铁身子,也要化成汁哩。”三藏听了,大惊失色,不敢再问。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入秋后越走越热,八戒说是到了日落处;师徒借问一座红瓦庄院的老者,得知前面就是火焰山,八百里火焰挡住西去之路。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玄鸟xuán niǎo燕子
衲衣nà yī僧衣
担阁dān gé耽搁
篾丝miè sī竹子劈成的细丝
咍hāi笑

🧭 图解与讲解

第五十九回开头一首词,讲把种种分别心收进丹炉,炼得「金乌一样红」,照应上回的「剪断二心」。师徒四众同心戮力往西走,夏去秋来,路上却越走越热。三藏问秋天怎么反有热气,八戒说西方有个斯哈哩国是日落之处,太阳真火落进西海,如火淬水;行者笑他乱谈,说照师父这样耽搁,老小三生也到不了。图一。

〔图〕天越走越热:一路猜到火焰山

三藏闻言,大惊失色,不敢再问
火焰山老者所说
方位离此六十里,西方必由之路
大小八百里火焰,四周寸草不生
四季无春无秋,四季皆热
厉害铜脑盖、铁身躯也要化成汁

路旁一座庄院,红瓦红砖、红油门扇、红漆板榻,一片都是红的。行者收了棒,扭捏作斯文模样去问,门里走出一位老者,衣帽杖鞋都是「黄不黄红不红」的样子。老者先当他是怪人,听说是东土取经的才放心,请师徒进来看茶办饭。

老者说这里叫火焰山,四季皆热。山在六十里外,正是西去必由之路,八百里火焰,铜头铁身也要化成汁。表二。三藏大惊失色,不敢再问。回目说「一调芭蕉扇」,火焰山这一难,后面还有二调、三调。

只见门外一个少年男子,推一辆红车儿,住在门傍,叫声:“卖糕。”大圣拔根毫毛,变个铜钱,问那人买糕。那人接了钱,不论好歹,揭开车儿上衣裹,热气腾腾,拿出一块糕,递与行者。行者托在手中,好似火里烧的灼炭,煤炉内的红钉。你看他左手倒在右手,右手换在左手,只道:“热热热,难吃难吃!”那男子笑道:“怕热,莫来这里,这里是这等热。”行者道:“你这汉子好不明理。常言道:‘不冷不热,五谷不结。’他这等热得很,你这糕粉自何而来?”

那人道:“若知糕粉米,敬求铁扇仙。”行者道:“铁扇仙怎的?”那人道:“铁扇仙有柄芭蕉扇,求得来,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我们就布种,及时收割,故得五谷养生;不然,诚寸草不能生也。”

行者闻言,急抽身走入里面,将糕递与三藏道:“师父放心,且莫隔年焦著。吃了糕,我与你说。”长老接糕在手,向本宅老者道:“公公请糕。”老者道:“我家的茶饭未奉,敢吃你糕?”行者笑道:“老人家,茶饭倒不必赐,我问你:铁扇仙在那里住?”老者道:“你问他怎的?”行者道:“适才那卖糕人说,此仙有柄芭蕉扇。求将来,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你这方布种收割,才得五谷养生。我欲寻他讨来搧息火焰山过去,且使这方依时收种,得安生也。”

老者道:“固有此说,你们却无礼物,恐那圣贤不肯来也。”三藏道:“他要甚礼物?”老者道:“我这里人家,十年拜求一度。四猪四羊、花红表里、异香时果、鸡鹅美酒,沐浴虔诚,拜到那仙山,请他出洞,至此施为。”行者道:“那山坐落何处?唤甚地名?有几多里数?等我问他要扇子去。”老者道:“那山在西南方,名唤翠云山。山中有一仙洞,名唤芭蕉洞。我这里众信人等去拜仙山,往回要走一月,计有一千四百五六十里。”行者笑道:“不打紧,就去就来。”

那老者道:“且住,吃些茶饭,办些干粮,须得两人做伴。那路上没有人家,又多狼虎,非一日可到,莫当耍子。”行者笑道:“不用,不用。我去也。”说一声,忽然不见。那老者慌张道:“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人也。”

翻译点开

只见门外一个少年男子,推一辆红车儿,住在门傍,叫声:“卖糕。”大圣拔根毫毛,变个铜钱,问那人买糕。那人接了钱,不论好歹,揭开车儿上衣裹,热气腾腾,拿出一块糕,递与行者。行者托在手中,好似火里烧的灼炭,煤炉内的红钉。你看他左手倒在右手,右手换在左手,只道:“热热热,难吃难吃!”那男子笑道:“怕热,莫来这里,这里是这等热。”行者道:“你这汉子好不明理。常言道:‘不冷不热,五谷不结。’他这等热得很,你这糕粉自何而来?”

只见门外一个年轻男子,推着一辆红色小车,停在门旁,叫一声:“卖糕。”大圣拔下一根毫毛,变成一个铜钱,向那人买糕。那人接了钱,不管好歹,揭开车上盖着的布,热气腾腾,拿出一块糕,递给行者。行者托在手中,好像火里烧的炭块、煤炉里的红钉子。你看他左手倒到右手,右手又换到左手,只说:“热热热,难吃难吃!”那男子笑道:“怕热,就别来这里,这里就是这样热。”行者说:“你这汉子真不讲理。常言道:‘不冷不热,五谷不结。’这里这样热,你这糕的米粉是从哪里来的?”

那人道:“若知糕粉米,敬求铁扇仙。”行者道:“铁扇仙怎的?”那人道:“铁扇仙有柄芭蕉扇,求得来,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我们就布种,及时收割,故得五谷养生;不然,诚寸草不能生也。”

那人说:“要知道糕粉米,得敬求铁扇仙。”行者说:“铁扇仙怎么样?”那人说:“铁扇仙有一把芭蕉扇,求得来,一扇灭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我们就播种,按时收割,所以才有五谷养活人;不然的话,真是寸草都不能生长。”

行者闻言,急抽身走入里面,将糕递与三藏道:“师父放心,且莫隔年焦著。吃了糕,我与你说。”长老接糕在手,向本宅老者道:“公公请糕。”老者道:“我家的茶饭未奉,敢吃你糕?”行者笑道:“老人家,茶饭倒不必赐,我问你:铁扇仙在那里住?”老者道:“你问他怎的?”行者道:“适才那卖糕人说,此仙有柄芭蕉扇。求将来,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你这方布种收割,才得五谷养生。我欲寻他讨来搧息火焰山过去,且使这方依时收种,得安生也。”

行者听了,急忙抽身走进里面,把糕递给三藏说:“师父放心,先别隔年就发愁。吃了糕,我再和你说。”长老接过糕,对本宅的老人说:“公公请吃糕。”老人说:“我家的茶饭还没奉上,怎敢吃你的糕?”行者笑道:“老人家,茶饭倒不必赏,我问你:铁扇仙住在哪里?”老人说:“你问他做什么?”行者说:“刚才那卖糕的人说,这位仙人有一把芭蕉扇。求来了,一扇灭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你们这地方才能播种收割,才有五谷养活人。我想去找他讨来,搧灭火焰山好过去,而且让这地方按时耕种收获,得以安居。”

老者道:“固有此说,你们却无礼物,恐那圣贤不肯来也。”三藏道:“他要甚礼物?”老者道:“我这里人家,十年拜求一度。四猪四羊、花红表里、异香时果、鸡鹅美酒,沐浴虔诚,拜到那仙山,请他出洞,至此施为。”行者道:“那山坐落何处?唤甚地名?有几多里数?等我问他要扇子去。”老者道:“那山在西南方,名唤翠云山。山中有一仙洞,名唤芭蕉洞。我这里众信人等去拜仙山,往回要走一月,计有一千四百五六十里。”行者笑道:“不打紧,就去就来。”

老人说:“确实有这个说法,可是你们没有礼物,恐怕那位圣贤不肯来。”三藏说:“他要什么礼物?”老人说:“我们这里的人家,十年去拜求一次。备上四口猪、四只羊、彩缎衣料、奇香时果、鸡鹅美酒,沐浴斋戒,虔诚地拜到那座仙山,请他出洞,到这里施法。”行者说:“那座山坐落在哪里?叫什么地名?有多少里路?等我去问他要扇子。”老人说:“那山在西南方,名叫翠云山。山里有一个仙洞,名叫芭蕉洞。我们这里的善男信女去拜仙山,来回要走一个月,算来有一千四百五六十里。”行者笑道:“不要紧,说去就去,说来就来。”

那老者道:“且住,吃些茶饭,办些干粮,须得两人做伴。那路上没有人家,又多狼虎,非一日可到,莫当耍子。”行者笑道:“不用,不用。我去也。”说一声,忽然不见。那老者慌张道:“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人也。”

那老人说:“等一下,吃些茶饭,准备些干粮,还得两个人做伴。那路上没有人家,又有很多狼虎,不是一天能到的,别当儿戏。”行者笑道:“不用,不用。我去了。”说一声,忽然不见了。那老人慌张地说:“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人。”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买糕烫手,卖糕人说全靠铁扇仙的芭蕉扇息火、生风、下雨;老者说扇在翠云山芭蕉洞,行者说声去,转眼不见。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灼炭zhuó tàn烧红的炭
布种bù zhǒng播种
搧shān同扇,摇动生风
花红表里huā hóng biǎo lǐ彩缎衣料一类礼物
耍子shuǎ zi玩耍,儿戏

🧭 图解与讲解

门外来了个推红车卖糕的少年。行者拔根毫毛变个铜钱买糕,糕热得像火里的灼炭,他左手倒右手直喊烫。卖糕人笑他怕热就别来。行者问得好:常言「不冷不热,五谷不结」,这么热的地方,糕粉从哪里来?卖糕人答「若知糕粉米,敬求铁扇仙」:铁扇仙有柄芭蕉扇,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才能布种收割。图一。

〔图〕芭蕉扇三扇,一扇一样功用

行者笑道:不打紧,就去就来
拜求铁扇仙老者所说
多久一次十年拜求一度
礼物四猪四羊、花红表里、异香时果、鸡鹅美酒
地方西南方翠云山芭蕉洞
路程往回一月,一千四百五六十里

行者拿糕进屋给师父,叫他「且莫隔年焦著」。他问老者铁扇仙住在哪里,老者说确有此事,只是本地人家十年才拜求一回,要备齐猪羊、彩缎、香果、鸡鹅美酒,沐浴虔诚,拜到仙山请他出洞。表二。

翠云山芭蕉洞在西南,往返要走一个月,一千四百五六十里。老者还劝他吃饭备粮、找人作伴,路上多狼虎,「莫当耍子」。行者说声「我去也」,忽然不见,老者这才知道遇上了腾云驾雾的神人。

且不说这家子供奉唐僧加倍。却说那行者霎时径到翠云山,按住祥光,正自找寻洞口,只闻得丁丁之声,乃是山林内一个樵夫伐木。行者即趋步至前,又闻得他道:

“云际依依认旧林,断崖荒草路难寻。

西山望见朝来雨,南涧归时渡处深。”

行者近前作礼道:“樵哥,问讯了。”那樵子撇了柯斧,答礼道:“长老何往?”行者道:“敢问樵哥,这可是翠云山?”樵子道:“正是。”行者道:“有个铁扇仙的芭蕉洞,在何处?”樵子笑道:“这芭蕉洞虽有,却无个铁扇仙,只有个铁扇公主,又名罗刹女。”行者道:“人言他有一柄芭蕉扇,能熄得火焰山,敢是他么?”樵子道:“正是,正是。这圣贤有这件宝贝,善能熄火,保护那方人家,故此称为铁扇仙。我这里人家用不著他,只知他叫做罗刹女,乃大力牛魔王妻也。”

行者闻言,大惊失色,心中暗想道:“又是冤家了。当年伏了红孩儿,说是这厮养的。前在那解阳山破儿洞遇他叔子,尚且不肯与水,要作报仇之意;今又遇他父母,怎生借得这扇子耶?”樵子见行者沉思默虑,嗟叹不已,便笑道:“长老,你出家人,有何忧疑?这条小路儿向东去,不尚五六里,就是芭蕉洞,休得心焦。”行者道:“不瞒樵哥说,我是东土唐朝差往西天求经的唐僧大徒弟,前年在火云洞,曾与罗刹之子红孩儿有些言语,但恐罗刹怀仇不与,故生忧疑。”

樵子道:“大丈夫鉴貌辨色,只以求扇为名,莫认往时之溲话,管情借得。”行者闻言,深深唱个大喏道:“谢樵哥教诲,我去也。”

遂别了樵夫,径至芭蕉洞口。但见那两扇门紧闭牢关,洞外风光秀丽。好去处!正是那:

山以石为骨,石作土之精。烟霞含宿润,苔藓助新青。嵯峨势耸欺蓬岛,幽静花香若海瀛。几树乔松栖野鹤,数株衰柳语山莺。诚然是千年古迹,万载仙踪。碧梧鸣彩凤,活水隐苍龙。曲迳荜萝垂挂,石梯藤葛攀笼。猿啸翠岩忻月上,鸟啼高树喜晴空。两林竹荫凉如雨,一迳花浓没绣绒。时见白云来远岫,略无定体漫随风。

翻译点开

且不说这家子供奉唐僧加倍。却说那行者霎时径到翠云山,按住祥光,正自找寻洞口,只闻得丁丁之声,乃是山林内一个樵夫伐木。行者即趋步至前,又闻得他道:

暂且不说这家人加倍供奉唐僧。却说那行者霎时就到了翠云山,按住祥光,正在寻找洞口,只听得丁丁的声音,原来是山林里一个樵夫在砍树。行者就快步走上前,又听见他唱道:

“云际依依认旧林,断崖荒草路难寻。

“在云边依依不舍地认出旧日的树林,断崖荒草之间,路很难找。

西山望见朝来雨,南涧归时渡处深。”

从西山望见早晨下来的雨,回到南涧时,渡口的水已经很深。”

行者近前作礼道:“樵哥,问讯了。”那樵子撇了柯斧,答礼道:“长老何往?”行者道:“敢问樵哥,这可是翠云山?”樵子道:“正是。”行者道:“有个铁扇仙的芭蕉洞,在何处?”樵子笑道:“这芭蕉洞虽有,却无个铁扇仙,只有个铁扇公主,又名罗刹女。”行者道:“人言他有一柄芭蕉扇,能熄得火焰山,敢是他么?”樵子道:“正是,正是。这圣贤有这件宝贝,善能熄火,保护那方人家,故此称为铁扇仙。我这里人家用不著他,只知他叫做罗刹女,乃大力牛魔王妻也。”

行者走近行礼说:“樵哥,问讯了。”那樵夫放下斧子,还礼说:“长老往哪里去?”行者说:“请问樵哥,这里可是翠云山?”樵夫说:“正是。”行者说:“有个铁扇仙的芭蕉洞,在什么地方?”樵夫笑道:“这芭蕉洞倒是有,却没有什么铁扇仙,只有个铁扇公主,又叫罗刹女。”行者说:“人家说他有一把芭蕉扇,能熄灭火焰山的火,莫非就是他?”樵夫说:“正是,正是。这位圣贤有这件宝贝,善于熄火,保护那一方人家,所以称为铁扇仙。我们这里的人家用不着他,只知道他叫做罗刹女,是大力牛魔王的妻子。”

行者闻言,大惊失色,心中暗想道:“又是冤家了。当年伏了红孩儿,说是这厮养的。前在那解阳山破儿洞遇他叔子,尚且不肯与水,要作报仇之意;今又遇他父母,怎生借得这扇子耶?”樵子见行者沉思默虑,嗟叹不已,便笑道:“长老,你出家人,有何忧疑?这条小路儿向东去,不尚五六里,就是芭蕉洞,休得心焦。”行者道:“不瞒樵哥说,我是东土唐朝差往西天求经的唐僧大徒弟,前年在火云洞,曾与罗刹之子红孩儿有些言语,但恐罗刹怀仇不与,故生忧疑。”

行者听了,大惊失色,心中暗想:“又是冤家了。当年降伏了红孩儿,说是这家伙生的。前些时在那解阳山破儿洞遇见他叔叔,尚且不肯给水,有要报仇的意思;如今又遇上他的父母,怎么借得到这扇子呢?”樵夫见行者低头沉思,叹息不已,就笑道:“长老,你是出家人,有什么忧愁疑虑?这条小路往东去,不到五六里,就是芭蕉洞,不要心焦。”行者说:“不瞒樵哥说,我是东土唐朝派往西天求经的唐僧的大徒弟,前年在火云洞,曾和罗刹的儿子红孩儿有些过节,只怕罗刹记仇不肯借给我,所以忧愁疑虑。”

樵子道:“大丈夫鉴貌辨色,只以求扇为名,莫认往时之溲话,管情借得。”行者闻言,深深唱个大喏道:“谢樵哥教诲,我去也。”

樵夫说:“大丈夫要会察言观色,只说是来求扇的,不要提起往日那些不中听的话,保管借得到。”行者听了,深深地作了个揖,出声致意说:“多谢樵哥指教,我去了。”

遂别了樵夫,径至芭蕉洞口。但见那两扇门紧闭牢关,洞外风光秀丽。好去处!正是那:

于是告别了樵夫,径直到了芭蕉洞口。只见那两扇门紧紧关闭,洞外风光秀丽。好地方!正是那:

山以石为骨,石作土之精。烟霞含宿润,苔藓助新青。嵯峨势耸欺蓬岛,幽静花香若海瀛。几树乔松栖野鹤,数株衰柳语山莺。诚然是千年古迹,万载仙踪。碧梧鸣彩凤,活水隐苍龙。曲迳荜萝垂挂,石梯藤葛攀笼。猿啸翠岩忻月上,鸟啼高树喜晴空。两林竹荫凉如雨,一迳花浓没绣绒。时见白云来远岫,略无定体漫随风。

山以石头为骨架,石头是土的精华。烟霞含着隔夜的湿润,苔藓添上新的青绿。巍峨的山势高耸,压过蓬莱仙岛;幽静的花香,好比海上瀛洲。几棵高大的松树上栖息着野鹤,几株衰败的柳树上山莺在啼叫。真是千年的古迹,万年的仙踪。碧绿的梧桐上彩凤鸣叫,流动的活水里隐藏着苍龙。弯曲的小路上垂挂着藤萝,石阶上攀绕着藤葛。猿猴在翠岩上长啸,欢喜月亮升起;鸟儿在高树上啼鸣,喜爱晴朗的天空。两片竹林的树荫凉得像下雨,一条小路上花开浓密,遮没了绣绒般的草。时常看见白云从远山飘来,全没有固定的形状,随风飘荡。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翠云山樵夫说铁扇仙就是牛魔王之妻罗刹女;行者想起红孩儿的旧怨而发愁,樵夫劝他只说借扇,莫提旧话。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柯斧kē fǔ斧子
冤家yuān jiā仇人
鉴貌辨色jiàn mào biàn sè察言观色
大喏dà rě作揖时出声致敬
嵯峨cuó é山势高峻

🧭 图解与讲解

行者霎时到了翠云山,听见林中丁丁的伐木声,樵夫边砍边吟「云际依依认旧林」。第一回美猴王访道,也是听樵夫唱词、由樵夫指路,这里又来一位樵夫。他说芭蕉洞有,铁扇仙却没有,只有铁扇公主,又叫罗刹女,是大力牛魔王的妻子;她的扇子能熄火保护一方,所以那边人家叫她铁扇仙。

〔图〕铁扇仙原来是冤家的娘

〔图〕樵夫指路:先说破,再宽心

行者一听大惊失色:红孩儿是牛魔王的儿子,被观音收了去;前不久在解阳山破儿洞,红孩儿的叔叔为这事不肯给落胎泉水;如今又撞上他娘,怎么借得到扇子?图一。樵夫劝他「鉴貌辨色,只以求扇为名,莫认往时之溲话」,向东五六里就是芭蕉洞。图二。

行者谢了樵夫,来到洞口,两扇门紧闭,洞外石骨土精、乔松野鹤、碧梧彩凤、竹荫花径,一派仙家景致。这样清幽的地方,住的却是一位记着儿子之仇的母亲,下面的借扇注定不会顺利。

行者上前叫:“牛大哥,开门,开门。”呀的一声,洞门开了,里边走出一个毛儿女,手中提著花篮,肩上担著锄子。真个是一身蓝缕无妆饰,满面精神有道心。行者上前迎著合掌道:“女童,累你转报公主一声:我本是取经的和尚,在西方路上,难过火焰山,特来拜借芭蕉扇一用。”那毛女道:“你是那寺里和尚?叫甚名字?我好与你通报。”行者道:“我是东土来的,叫做孙悟空和尚。”

那毛女即便回身,转于洞内,对罗刹跪下道:“奶奶,洞门外有个东土来的孙悟空和尚,要见奶奶,拜求芭蕉扇,过火焰山一用。”那罗刹听见“孙悟空”三字,便似撮盐入火,火上浇油,骨都都红生脸上,恶狠狠怒发心头。口中骂道:“这泼猴!今日来了。”叫:“丫鬟,取披挂,拿兵器来。”随即取了披挂,拿两口青锋宝剑,整束出来。行者在洞外闪过,偷看怎生打扮。只见他:

头裹团花手帕,身穿纳锦云袍。腰间双束虎觔绦,微露绣裙偏绡。

凤嘴弓鞋三寸,龙须膝裤金销。手提宝剑怒声高,凶比月婆容貌。

那罗刹出门,高叫道:“孙悟空何在?”行者上前,躬身施礼道:“嫂嫂,老孙在此奉揖。”罗刹咄的一声道:“谁是你的嫂嫂?那个要你奉揖?”行者道:“尊府牛魔王,当初曾与老孙结义,乃七兄弟之亲。今闻公主是牛大哥令正,安得不以嫂嫂称之?”罗刹道:“你这泼猴!既有兄弟之亲,如何坑陷我子?”行者佯问道:“令郎是谁?”罗刹道:“我儿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圣婴大王红孩儿。被你倾了,我们正没处寻你报仇,你今上门纳命,我肯饶你?”

行者满脸陪笑道:“嫂嫂原来不察理,错怪了老孙。你令郎因是捉了师父,要蒸要煮,幸亏了观音菩萨收他去,救出我师。他如今现在菩萨处做善财童子,实受了菩萨正果,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你倒不谢老孙保命之恩,返怪老孙,是何道理?”罗刹道:“你这个巧嘴的泼猴!我那儿虽不伤命,再怎生得到我的跟前,几时能见一面?”行者笑道:“嫂嫂要见令郎,有何难处?

你且把扇子借我,搧息了火,送我师父过去,我就到南海菩萨处请他来见你,就送扇子还你,有何不可?那时节,你看他可曾损伤一毫?如有些须之伤,你也怪得有理;如比旧时标致,还当谢我。”罗刹道:“泼猴!少要饶舌,伸过头来,等我砍上几剑:若受得疼痛,就借扇子与你;若忍耐不得,教你早见阎君。”行者叉手向前,笑道:“嫂嫂切莫多言。老孙伸著光头,任尊意砍上多少,但没气力便罢。是必借扇子用用。”

那罗刹不容分说,双手抡剑,照行者头上乒乒乓乓,砍有十数下,这行者全不认真。罗刹害怕,回头要走。行者道:“嫂嫂那里去?快借我使使。”那罗刹道:“我的宝贝原不轻借。”行者道:“既不肯借,吃你老叔一棒。”

好猴王,一只手扯住,一只手去耳内掣出棒来,幌一幌,有碗来粗细。那罗刹挣脱手,举剑来迎。行者随又抡棒便打。两个在翠云山前,不论亲情,却只讲仇隙。这一场好杀:

裙钗本是修成怪,为子怀仇恨泼猴。行者虽然生狠怒,因师路阻让娥流。先言拜借芭蕉扇,不展骁雄耐性柔。罗刹无知抡剑砍,猴王有意说亲由。女流怎与男儿斗,到底男刚压女流。这个金箍铁棒多凶猛,那个霜刃青锋甚紧稠。劈面打,照头丢,恨苦相持不罢休。左挡右遮施武艺,前迎后架骋奇谋。却才斗到沉酣处,不觉西方坠日头。罗刹忙将真扇子,一搧挥动鬼神愁。

那罗刹女与行者相持到晚,见行者棒重,却又解数周密,料斗他不过,即便取出芭蕉扇,幌一幌,一扇阴风,把行者搧得无影无形,莫想收留得住。这罗刹得胜回归。

水墨翠云山前暮色,罗刹女挥动芭蕉扇,阴风卷着行者飞向天边
一扇阴风
翻译点开

行者上前叫:“牛大哥,开门,开门。”呀的一声,洞门开了,里边走出一个毛儿女,手中提著花篮,肩上担著锄子。真个是一身蓝缕无妆饰,满面精神有道心。行者上前迎著合掌道:“女童,累你转报公主一声:我本是取经的和尚,在西方路上,难过火焰山,特来拜借芭蕉扇一用。”那毛女道:“你是那寺里和尚?叫甚名字?我好与你通报。”行者道:“我是东土来的,叫做孙悟空和尚。”

行者上前叫道:“牛大哥,开门,开门。”呀的一声,洞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毛女,手里提着花篮,肩上扛着锄头。真是一身破旧没有装饰,满脸精神,有向道之心。行者上前迎着合掌说:“女童,劳烦你替我转报公主一声:我本是取经的和尚,在西去的路上,难过火焰山,特来拜借芭蕉扇一用。”那毛女说:“你是哪座寺里的和尚?叫什么名字?我好替你通报。”行者说:“我是东土来的,叫做孙悟空和尚。”

那毛女即便回身,转于洞内,对罗刹跪下道:“奶奶,洞门外有个东土来的孙悟空和尚,要见奶奶,拜求芭蕉扇,过火焰山一用。”那罗刹听见“孙悟空”三字,便似撮盐入火,火上浇油,骨都都红生脸上,恶狠狠怒发心头。口中骂道:“这泼猴!今日来了。”叫:“丫鬟,取披挂,拿兵器来。”随即取了披挂,拿两口青锋宝剑,整束出来。行者在洞外闪过,偷看怎生打扮。只见他:

那毛女随即转身,回到洞里,对罗刹跪下说:“奶奶,洞门外有个东土来的孙悟空和尚,要见奶奶,拜求芭蕉扇,过火焰山用一用。”那罗刹听见“孙悟空”三个字,就像撒盐进火里、火上浇油,脸上腾地涨红,心头恶狠狠地发怒。口中骂道:“这泼猴!今天来了。”叫:“丫鬟,取盔甲,拿兵器来。”随即披上盔甲,拿了两口青锋宝剑,收拾整齐出来。行者在洞外闪到一边,偷看她怎样打扮。只见她:

头裹团花手帕,身穿纳锦云袍。腰间双束虎觔绦,微露绣裙偏绡。

头上裹着团花手帕,身上穿着织锦云袍。腰间束着两道虎筋丝绦,微微露出绣裙和轻薄的绡纱。

凤嘴弓鞋三寸,龙须膝裤金销。手提宝剑怒声高,凶比月婆容貌。

脚穿凤嘴样的三寸弓鞋,龙须样的膝裤洒着金。手提宝剑,怒声高叫,凶得好比月婆的容貌。

那罗刹出门,高叫道:“孙悟空何在?”行者上前,躬身施礼道:“嫂嫂,老孙在此奉揖。”罗刹咄的一声道:“谁是你的嫂嫂?那个要你奉揖?”行者道:“尊府牛魔王,当初曾与老孙结义,乃七兄弟之亲。今闻公主是牛大哥令正,安得不以嫂嫂称之?”罗刹道:“你这泼猴!既有兄弟之亲,如何坑陷我子?”行者佯问道:“令郎是谁?”罗刹道:“我儿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圣婴大王红孩儿。被你倾了,我们正没处寻你报仇,你今上门纳命,我肯饶你?”

那罗刹出了门,高叫道:“孙悟空在哪里?”行者上前,弯腰施礼说:“嫂嫂,老孙在这里作揖了。”罗刹啐了一声说:“谁是你的嫂嫂?哪个要你作揖?”行者说:“尊府牛魔王,当初曾和老孙结拜,是七兄弟的交情。如今听说公主是牛大哥的正妻,怎能不称你嫂嫂?”罗刹说:“你这泼猴!既然有兄弟的交情,为什么坑害我的儿子?”行者假装问道:“令郎是谁?”罗刹说:“我儿就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的圣婴大王红孩儿。被你害了,我们正没地方找你报仇,你今天上门送命,我肯饶你?”

行者满脸陪笑道:“嫂嫂原来不察理,错怪了老孙。你令郎因是捉了师父,要蒸要煮,幸亏了观音菩萨收他去,救出我师。他如今现在菩萨处做善财童子,实受了菩萨正果,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你倒不谢老孙保命之恩,返怪老孙,是何道理?”罗刹道:“你这个巧嘴的泼猴!我那儿虽不伤命,再怎生得到我的跟前,几时能见一面?”行者笑道:“嫂嫂要见令郎,有何难处?

行者满脸赔笑说:“嫂嫂原来不明事理,错怪了老孙。你家令郎因为捉了我师父,要蒸要煮,幸亏观音菩萨收了他去,救出我师父。他如今就在菩萨那里做善财童子,真正得了菩萨的正果,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与天地同寿,和日月同岁。你倒不谢老孙保住他性命的恩情,反来怪老孙,这是什么道理?”罗刹说:“你这个巧嘴的泼猴!我那儿子虽然没丢性命,可怎么再能回到我跟前,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行者笑道:“嫂嫂要见令郎,有什么难处?

你且把扇子借我,搧息了火,送我师父过去,我就到南海菩萨处请他来见你,就送扇子还你,有何不可?那时节,你看他可曾损伤一毫?如有些须之伤,你也怪得有理;如比旧时标致,还当谢我。”罗刹道:“泼猴!少要饶舌,伸过头来,等我砍上几剑:若受得疼痛,就借扇子与你;若忍耐不得,教你早见阎君。”行者叉手向前,笑道:“嫂嫂切莫多言。老孙伸著光头,任尊意砍上多少,但没气力便罢。是必借扇子用用。”

你先把扇子借给我,搧灭了火,送我师父过去,我就到南海菩萨那里请他来见你,顺便把扇子还你,有什么不可以?到那时,你看他可曾损伤一根毫毛?要是有一点点伤,你怪我也有道理;要是比过去还俊俏,还该谢我呢。”罗刹说:“泼猴!少要多嘴,把头伸过来,等我砍上几剑:要是受得住疼,就把扇子借给你;要是忍耐不得,叫你早去见阎王。”行者叉着手走上前,笑道:“嫂嫂千万别多说。老孙伸着光头,随你砍多少下,砍到没力气了就算。但一定要把扇子借我用用。”

那罗刹不容分说,双手抡剑,照行者头上乒乒乓乓,砍有十数下,这行者全不认真。罗刹害怕,回头要走。行者道:“嫂嫂那里去?快借我使使。”那罗刹道:“我的宝贝原不轻借。”行者道:“既不肯借,吃你老叔一棒。”

那罗刹不容分说,双手抡剑,照着行者头上乒乒乓乓,砍了十几下,这行者全不当回事。罗刹害怕了,回身要走。行者说:“嫂嫂往哪里去?快借我用用。”那罗刹说:“我的宝贝从来不轻易借人。”行者说:“既然不肯借,就吃你老叔一棒。”

好猴王,一只手扯住,一只手去耳内掣出棒来,幌一幌,有碗来粗细。那罗刹挣脱手,举剑来迎。行者随又抡棒便打。两个在翠云山前,不论亲情,却只讲仇隙。这一场好杀:

好猴王,一只手扯住她,一只手从耳朵里抽出棒来,晃一晃,就有碗口粗细。那罗刹挣脱了手,举剑来迎。行者随即抡棒就打。两个在翠云山前,不讲亲情,只讲仇怨。这一场好杀:

裙钗本是修成怪,为子怀仇恨泼猴。行者虽然生狠怒,因师路阻让娥流。先言拜借芭蕉扇,不展骁雄耐性柔。罗刹无知抡剑砍,猴王有意说亲由。女流怎与男儿斗,到底男刚压女流。这个金箍铁棒多凶猛,那个霜刃青锋甚紧稠。劈面打,照头丢,恨苦相持不罢休。左挡右遮施武艺,前迎后架骋奇谋。却才斗到沉酣处,不觉西方坠日头。罗刹忙将真扇子,一搧挥动鬼神愁。

女人本是修炼成的妖怪,为了儿子怀恨泼猴。行者虽然也动了狠怒,因为师父的路被阻住,就让着这个女流。先说是来拜借芭蕉扇,不施展勇猛,耐着性子温柔相待。罗刹不懂事抡剑就砍,猴王有心诉说亲戚的来由。女人怎能和男子相斗,到底是男子刚强压倒女流。这个的金箍铁棒十分凶猛,那个的霜刃青锋也砍得又紧又密。劈面打来,照头砍去,恨恨地苦苦相持不肯罢休。左挡右遮施展武艺,前迎后架使出奇谋。刚斗到正酣的时候,不知不觉西边已落下日头。罗刹急忙拿出真扇子,一扇挥动,连鬼神也发愁。

那罗刹女与行者相持到晚,见行者棒重,却又解数周密,料斗他不过,即便取出芭蕉扇,幌一幌,一扇阴风,把行者搧得无影无形,莫想收留得住。这罗刹得胜回归。

那罗刹女和行者相持到天黑,见行者的棒沉重,招数又周密,料想斗他不过,就取出芭蕉扇,晃一晃,一扇阴风,把行者搧得无影无踪,想停也停不住。这罗刹得胜回洞去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罗刹女一听孙悟空三字就大怒,提双剑出洞;行者称嫂讲情,伸头任她砍了十几剑,她仍不借,斗到天晚,一扇把行者搧走。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蓝缕lán lǚ衣服破旧,同褴褛
撮盐入火cuō yán rù huǒ喻性子急躁暴怒
令正lìng zhèng称对方的正妻
同庚tóng gēng同岁
解数xiè shù武艺招数

🧭 图解与讲解

行者叫「牛大哥,开门」,出来一个提花篮、扛锄头的毛女。行者老老实实报了名号「孙悟空和尚」。罗刹一听这三个字,「撮盐入火,火上浇油」,披挂起来,提两口青锋宝剑出洞。行者闪在一边偷看,她头裹团花手帕、身穿纳锦云袍,凶得像月婆。

〔图〕同一个红孩儿,两种说法

〔图〕第一回借扇:剑砍不动,一扇搧走

行者躬身叫嫂嫂,说当初与牛魔王结义,是七兄弟之亲。罗刹说既是兄弟,为何坑陷我子?行者满脸陪笑讲道理:令郎要蒸煮我师父,是观音收他做了善财童子,得了正果,与天地同寿,你该谢我。图一。罗刹却只问一句:几时能见一面?行者说借了扇子我就去南海请他来,罗刹叫他伸过头来砍几剑。

行者伸着光头任她砍了十几剑,全不在意。罗刹害怕要走,行者这才掣棒。两人在翠云山前「不论亲情,却只讲仇隙」,斗到日落。罗刹料斗不过,取出芭蕉扇一扇,阴风把行者搧得无影无形。图二。

那大圣飘飘荡荡,左沉不能落地,右坠不得存身。就如旋风翻败叶,流水淌残花。滚了一夜,直至天明,方才落在一座山上,双手抱住一块峰石。定性良久,仔细观看,却才认得是小须弥山。大圣长叹一声道:“好利害妇人!怎么就把老孙送到这里来了?我当年曾记得在此处告求灵吉菩萨降黄风怪救我师父。那黄风岭至此直南上有三千余里,今在西路转来,乃东南方隅,不知有几万里。等我下去问灵吉菩萨一个消息,好回旧路。”

正踌躇间,又听得钟声响亮,急下山坡,径至禅院。那门前道人认得行者的形容,即入里面报道:“前年来请菩萨去降黄风怪的那个毛脸大圣又来了。”菩萨知是悟空,连忙下宝座相迎,入内施礼道:“恭喜,取经来耶?”悟空答道:“正好未到,早哩,早哩。”灵吉道:“既未曾得到雷音,何以回顾荒山?”行者道:“自上年蒙盛情降了黄风怪,一路上不知历过多少苦楚。今到火焰山,不能前进,询问土人,说有个铁扇仙,芭蕉扇搧得火灭,老孙特去寻访。

原来那仙是牛魔王的妻,红孩儿的母。他说我把他儿子做了观音菩萨的童子,不得常见,恨我为仇,不肯借扇,与我争斗。他见我的棒重难撑,遂将扇子把我一搧,搧得我悠悠荡荡,直至于此,方才落住。故此轻造禅院,问个归路。此处到火焰山,不知有多少里数?”灵吉笑道:“那妇人唤名罗刹女,又叫做铁扇公主。他的那芭蕉扇本是昆仑山后,自混沌开辟以来,天地产成的一个灵宝,乃太阴之精叶,故能灭火气。假若搧著人,要飘八万四千里,方息阴风。

我这山到火焰山,只有五万余里,此还是大圣有留云之能,故止住了;若是凡人,正好不得住也。”行者道:“利害,利害!我师父却怎生得度那方?”灵吉道:“大圣放心。此一来,也是唐僧的缘法,合教大圣成功。”行者道:“怎见成功?”灵吉道:“我当年受如来教旨,赐我一粒定风丹、一柄飞龙杖。飞龙杖已降了风魔。这定风丹尚未曾见用,如今送了大圣,管教那厮搧你不动,你却要了扇子,搧息火,却不就立此功也?”行者低头作礼,感谢不尽。

那菩萨即于衣袖中取出一个锦袋儿,将那一粒定风丹,与行者安在衣领里边,将针线紧紧缝了。送行者出门道:“不及留款。往西北上去,就是罗刹的山场也。”

翻译点开

那大圣飘飘荡荡,左沉不能落地,右坠不得存身。就如旋风翻败叶,流水淌残花。滚了一夜,直至天明,方才落在一座山上,双手抱住一块峰石。定性良久,仔细观看,却才认得是小须弥山。大圣长叹一声道:“好利害妇人!怎么就把老孙送到这里来了?我当年曾记得在此处告求灵吉菩萨降黄风怪救我师父。那黄风岭至此直南上有三千余里,今在西路转来,乃东南方隅,不知有几万里。等我下去问灵吉菩萨一个消息,好回旧路。”

那大圣飘飘荡荡,往左沉也落不了地,往右坠也停不住身。就像旋风卷着败叶,流水冲着残花。翻滚了一夜,直到天亮,才落在一座山上,双手抱住一块峰石。定神好久,仔细一看,才认出是小须弥山。大圣长叹一声说:“好厉害的妇人!怎么就把老孙送到这里来了?我记得当年曾在这里求灵吉菩萨降伏黄风怪,救我师父。那黄风岭到这里正南方向有三千多里,如今是从西路转回来,这是东南方,不知有几万里。等我下去问灵吉菩萨一个消息,好找回原路。”

正踌躇间,又听得钟声响亮,急下山坡,径至禅院。那门前道人认得行者的形容,即入里面报道:“前年来请菩萨去降黄风怪的那个毛脸大圣又来了。”菩萨知是悟空,连忙下宝座相迎,入内施礼道:“恭喜,取经来耶?”悟空答道:“正好未到,早哩,早哩。”灵吉道:“既未曾得到雷音,何以回顾荒山?”行者道:“自上年蒙盛情降了黄风怪,一路上不知历过多少苦楚。今到火焰山,不能前进,询问土人,说有个铁扇仙,芭蕉扇搧得火灭,老孙特去寻访。

正犹豫的时候,又听得钟声响亮,急忙下了山坡,径直到了禅院。那门前的道人认得行者的模样,就进去报告说:“前年来请菩萨去降黄风怪的那个毛脸大圣又来了。”菩萨知道是悟空,连忙走下宝座迎接,请进里面施礼说:“恭喜,取经回来了吗?”悟空回答:“正好还没到,还早着哩,早着哩。”灵吉说:“既然还没到雷音寺,为什么又回到荒山来?”行者说:“自从上年承蒙您好意降了黄风怪,一路上不知经历了多少苦楚。如今到了火焰山,没法前进,问当地人,说有个铁扇仙,芭蕉扇能把火搧灭,老孙特意去寻访。

原来那仙是牛魔王的妻,红孩儿的母。他说我把他儿子做了观音菩萨的童子,不得常见,恨我为仇,不肯借扇,与我争斗。他见我的棒重难撑,遂将扇子把我一搧,搧得我悠悠荡荡,直至于此,方才落住。故此轻造禅院,问个归路。此处到火焰山,不知有多少里数?”灵吉笑道:“那妇人唤名罗刹女,又叫做铁扇公主。他的那芭蕉扇本是昆仑山后,自混沌开辟以来,天地产成的一个灵宝,乃太阴之精叶,故能灭火气。假若搧著人,要飘八万四千里,方息阴风。

原来那仙人是牛魔王的妻子、红孩儿的母亲。她说我把她儿子弄去做了观音菩萨的童子,不能常见,恨我成仇,不肯借扇,和我争斗。她见我的棒沉重难以招架,就用扇子把我一搧,搧得我悠悠荡荡,一直到这里,才落住。所以冒昧来到禅院,问个回去的路。从这里到火焰山,不知有多少里?”灵吉笑道:“那妇人名叫罗刹女,又叫铁扇公主。她那芭蕉扇本是昆仑山后面,自从混沌开辟以来,天地生成的一件灵宝,是太阴的精叶,所以能灭火气。假如搧着人,要飘八万四千里,阴风才停息。

我这山到火焰山,只有五万余里,此还是大圣有留云之能,故止住了;若是凡人,正好不得住也。”行者道:“利害,利害!我师父却怎生得度那方?”灵吉道:“大圣放心。此一来,也是唐僧的缘法,合教大圣成功。”行者道:“怎见成功?”灵吉道:“我当年受如来教旨,赐我一粒定风丹、一柄飞龙杖。飞龙杖已降了风魔。这定风丹尚未曾见用,如今送了大圣,管教那厮搧你不动,你却要了扇子,搧息火,却不就立此功也?”行者低头作礼,感谢不尽。

我这山到火焰山,只有五万多里,这还是因为大圣有留住云头的本事,所以停住了;要是凡人,正好停不住哩。”行者说:“厉害,厉害!我师父可怎么能渡过那地方?”灵吉说:“大圣放心。这一回,也是唐僧的缘分,该让大圣成功。”行者说:“怎见得能成功?”灵吉说:“我当年受如来的教旨,赐给我一粒定风丹、一柄飞龙杖。飞龙杖已经降了风魔。这定风丹还没用过,如今送给大圣,管保那家伙搧你不动,你就可以要来扇子,搧灭火焰,这不就立下这件功劳了吗?”行者低头行礼,感谢不尽。

那菩萨即于衣袖中取出一个锦袋儿,将那一粒定风丹,与行者安在衣领里边,将针线紧紧缝了。送行者出门道:“不及留款。往西北上去,就是罗刹的山场也。”

那菩萨就从衣袖里取出一个锦袋,把那一粒定风丹,给行者安放在衣领里面,用针线紧紧缝好。送行者出门说:“来不及留你款待了。往西北方向去,就是罗刹的山场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被搧了一夜,落在小须弥山;灵吉菩萨说芭蕉扇是太阴精叶,搧人要飘八万四千里,便把定风丹缝进行者衣领。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须弥xū mí佛经里的山名
踌躇chóu chú犹豫不决
太阴tài yīn极阴之气,指月
精叶jīng yè精华凝成的叶子
不及留款bù jí liú kuǎn来不及款待

🧭 图解与讲解

行者被阴风搧得像旋风翻败叶,滚了一夜,天明才抱住一块峰石落下,认出是小须弥山——当年他在这里请灵吉菩萨降过黄风怪。他算了算,这里在东南方,离西路不知有几万里,便下山去问路。

〔图〕定风丹:从飘八万里到搧不动

芭蕉扇本是昆仑山后天地产成的灵宝,乃太阴之精叶
灵吉的两件宝来历用处
飞龙杖受如来教旨所赐已降了风魔
定风丹受如来教旨所赐缝在行者衣领里,管教搧你不动

灵吉以为他取经回来了,他说「早哩,早哩」,把借扇被搧的事说了。灵吉说那扇子是昆仑山后天地产成的灵宝,太阴之精叶,所以能灭火;搧着人要飘八万四千里,大圣能留云,才在五万余里处止住,凡人可就停不下来了。图一。

灵吉说这也是唐僧的缘法:当年如来赐他一粒定风丹、一柄飞龙杖,杖已降了风魔,丹还没用过,正好送给大圣。他把定风丹装进锦袋,缝在行者衣领里,指点往西北就是罗刹的山场。表二。

行者辞了灵吉,驾斤斗云,径返翠云山,顷刻而至。使铁棒打著洞门叫道:“开门,开门!老孙来借扇子使使哩。”慌得那门里女童即忙来报:“奶奶,借扇子的又来了。”罗刹闻言,心中悚惧道:“这泼猴真有本事。我的宝贝搧著人,要去八万四千里,方能停止;他怎么才吹去,就回来也?这番等我一连搧他两三扇,教他找不著归路。”急纵身,结束整齐,双手提剑,走出门来道:“孙行者,你不怕我,又来寻死?”行者笑道:“嫂嫂勿得悭吝,是必借我使使,保得唐僧过山,就送还你。

我是个志诚有余的君子,不是那借物不还的小人。”罗刹又骂道:“泼猢狲!好没道理,没分晓。夺子之仇,尚未报得;借扇之意,岂得如心?你不要走,吃我老娘一剑。”大圣公然不惧,使铁棒劈手相迎。他两个往往来来,战经五七回合,罗刹女手软难抡,孙行者身强善敌。他见事势不谐,即取扇子,望行者搧了一扇,行者巍然不动。行者收了铁棒,笑吟吟的道:“这番不比那番,任你怎么搧来,老孙若动一动,就不算汉子。”那罗刹又搧两扇。果然不动。罗刹慌了,急收宝贝转回,走入洞里,将门紧紧关上。

行者见他闭了门,却就弄个手段,拆开衣领,把定风丹噙在口中。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蟭蟟虫儿,从他门隙处钻进。只见罗刹叫道:“渴了,渴了,快拿茶来。”近侍女童,即将香茶一壶,沙沙的满斟一碗,冲起茶沫漕漕。行者见了欢喜,嘤的一翅,飞在茶沫之下。那罗刹渴极,接过茶,两三气都吃了。行者已到他肚腹之内,现原身,厉声高叫道:“嫂嫂,借扇子我使使。”罗刹大惊失色,叫:“小的们,关了前门否?”俱说:“关了。”他又说:“既关了门,孙行者如何在家里叫唤?”

女童道:“在你身上叫哩。”罗刹道:“孙行者,你在那里弄术哩?”行者道:“老孙一生不会弄术,都是些真手段,实本事,已在尊嫂尊腹之内耍子,已见其肺肝矣。我知你也饥渴了,我先送你个坐碗儿解渴。”却就把脚往下一登。那罗刹小腹之中疼痛难禁,坐于地下叫苦。行者道:“嫂嫂休得推辞,我再送你个点心充饥。”又把头往上一顶。那罗刹心痛难禁,只在地上打滚,疼得他面黄唇白,只叫:“孙叔叔饶命。”

行者却才收了手脚道:“你才认得叔叔么?我看牛大哥情上,且饶你性命。快将扇子拿来我使使。”罗刹道:“叔叔,有扇,有扇,你出来拿了去。”行者道:“拿扇子我看了出来。”罗刹即叫女童拿一柄芭蕉扇,执在傍边。行者探到喉咙之上见了道:“嫂嫂,我既饶你性命,不在腰肋之下搠个窟窿出来,还自口出。你把口张三张儿。”那罗刹果张开口。行者还作个蟭蟟虫,先飞出来,丁在芭蕉扇上。那罗刹不知,连张三次,叫:“叔叔出来罢。”行者化原身,拿了扇子,叫道:“我在此间不是?谢借了,谢借了。”拽开步,往前便走。小的们连忙开了门,放他出洞。

水墨芭蕉洞内,罗刹女捧碗饮茶,一只小虫伏在茶沫之下
飞在茶沫之下
翻译点开

行者辞了灵吉,驾斤斗云,径返翠云山,顷刻而至。使铁棒打著洞门叫道:“开门,开门!老孙来借扇子使使哩。”慌得那门里女童即忙来报:“奶奶,借扇子的又来了。”罗刹闻言,心中悚惧道:“这泼猴真有本事。我的宝贝搧著人,要去八万四千里,方能停止;他怎么才吹去,就回来也?这番等我一连搧他两三扇,教他找不著归路。”急纵身,结束整齐,双手提剑,走出门来道:“孙行者,你不怕我,又来寻死?”行者笑道:“嫂嫂勿得悭吝,是必借我使使,保得唐僧过山,就送还你。

行者辞别灵吉,驾起斤斗云,径直返回翠云山,顷刻就到了。用铁棒敲着洞门叫道:“开门,开门!老孙来借扇子用用哩。”慌得那门里的女童急忙来报:“奶奶,借扇子的又来了。”罗刹听了,心中害怕地说:“这泼猴真有本事。我的宝贝搧着人,要飘八万四千里,才能停下;他怎么刚吹走,就回来了?这次等我一连搧他两三扇,叫他找不着回来的路。”急忙起身,收拾整齐,双手提剑,走出门来说:“孙行者,你不怕我,又来送死?”行者笑道:“嫂嫂别小气,一定借我用用,保唐僧过了山,就送还给你。

我是个志诚有余的君子,不是那借物不还的小人。”罗刹又骂道:“泼猢狲!好没道理,没分晓。夺子之仇,尚未报得;借扇之意,岂得如心?你不要走,吃我老娘一剑。”大圣公然不惧,使铁棒劈手相迎。他两个往往来来,战经五七回合,罗刹女手软难抡,孙行者身强善敌。他见事势不谐,即取扇子,望行者搧了一扇,行者巍然不动。行者收了铁棒,笑吟吟的道:“这番不比那番,任你怎么搧来,老孙若动一动,就不算汉子。”那罗刹又搧两扇。果然不动。罗刹慌了,急收宝贝转回,走入洞里,将门紧紧关上。

我是个诚心诚意的君子,不是那借东西不还的小人。”罗刹又骂道:“泼猢狲!真没道理,不明事理。夺子之仇,还没报得;借扇的心思,哪能如你的愿?你不要走,吃老娘一剑。”大圣毫不畏惧,使铁棒迎面招架。他两个来来往往,斗了五七个回合,罗刹女手软抡不动剑,孙行者身强善战。她见形势不妙,就取出扇子,朝行者搧了一扇,行者稳稳不动。行者收起铁棒,笑吟吟地说:“这次可不比上次,任你怎么搧来,老孙要是动一动,就不算好汉。”那罗刹又搧了两扇。果然不动。罗刹慌了,急忙收起宝贝转回,走进洞里,把门紧紧关上。

行者见他闭了门,却就弄个手段,拆开衣领,把定风丹噙在口中。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蟭蟟虫儿,从他门隙处钻进。只见罗刹叫道:“渴了,渴了,快拿茶来。”近侍女童,即将香茶一壶,沙沙的满斟一碗,冲起茶沫漕漕。行者见了欢喜,嘤的一翅,飞在茶沫之下。那罗刹渴极,接过茶,两三气都吃了。行者已到他肚腹之内,现原身,厉声高叫道:“嫂嫂,借扇子我使使。”罗刹大惊失色,叫:“小的们,关了前门否?”俱说:“关了。”他又说:“既关了门,孙行者如何在家里叫唤?”

行者见她关了门,就使个手段,拆开衣领,把定风丹含在嘴里。摇身一变,变成一只蟭蟟虫,从她门缝里钻了进去。只听罗刹叫道:“渴了,渴了,快拿茶来。”身边的女童,就拿来一壶香茶,沙沙地满满斟了一碗,冲起一层层的茶沫。行者见了高兴,嘤的一声展翅,飞到茶沫下面。那罗刹渴极了,接过茶,两三口就喝完了。行者已经到了她肚子里,现出原身,厉声高叫:“嫂嫂,借扇子给我用用。”罗刹大惊失色,叫道:“小的们,前门关了没有?”都说:“关了。”她又说:“既然关了门,孙行者怎么在家里叫唤?”

女童道:“在你身上叫哩。”罗刹道:“孙行者,你在那里弄术哩?”行者道:“老孙一生不会弄术,都是些真手段,实本事,已在尊嫂尊腹之内耍子,已见其肺肝矣。我知你也饥渴了,我先送你个坐碗儿解渴。”却就把脚往下一登。那罗刹小腹之中疼痛难禁,坐于地下叫苦。行者道:“嫂嫂休得推辞,我再送你个点心充饥。”又把头往上一顶。那罗刹心痛难禁,只在地上打滚,疼得他面黄唇白,只叫:“孙叔叔饶命。”

女童说:“在你身上叫哩。”罗刹说:“孙行者,你在哪里弄法术?”行者说:“老孙一辈子不会弄法术,都是些真手段、实本事,已经在尊嫂的肚子里玩耍,已经看见你的肺肝了。我知道你也又饿又渴了,先送你个‘坐碗儿’解解渴。”就把脚往下一蹬。那罗刹小肚子里疼痛难忍,坐在地上叫苦。行者说:“嫂嫂不要推辞,我再送你个点心充饥。”又把头往上一顶。那罗刹心口疼得受不了,只在地上打滚,疼得她脸色发黄、嘴唇发白,只叫:“孙叔叔饶命。”

行者却才收了手脚道:“你才认得叔叔么?我看牛大哥情上,且饶你性命。快将扇子拿来我使使。”罗刹道:“叔叔,有扇,有扇,你出来拿了去。”行者道:“拿扇子我看了出来。”罗刹即叫女童拿一柄芭蕉扇,执在傍边。行者探到喉咙之上见了道:“嫂嫂,我既饶你性命,不在腰肋之下搠个窟窿出来,还自口出。你把口张三张儿。”那罗刹果张开口。行者还作个蟭蟟虫,先飞出来,丁在芭蕉扇上。那罗刹不知,连张三次,叫:“叔叔出来罢。”行者化原身,拿了扇子,叫道:“我在此间不是?谢借了,谢借了。”拽开步,往前便走。小的们连忙开了门,放他出洞。

行者这才收了手脚说:“你才认得叔叔吗?我看在牛大哥的情面上,暂且饶你性命。快把扇子拿来给我用用。”罗刹说:“叔叔,有扇,有扇,你出来拿去吧。”行者说:“拿扇子给我看了再出来。”罗刹就叫女童拿一把芭蕉扇,拿在旁边。行者探到她喉咙上看见了,说:“嫂嫂,我既然饶你性命,就不在你腰肋下面戳个窟窿出来,还从嘴里出去。你把嘴张三下。”那罗刹果然张开嘴。行者还变作蟭蟟虫,先飞出来,叮在芭蕉扇上。那罗刹不知道,一连张了三次,叫道:“叔叔出来吧。”行者变回原身,拿了扇子,叫道:“我不就在这里吗?多谢借了,多谢借了。”迈开大步,往前就走。小的们连忙开了门,放他出洞。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含着定风丹,罗刹连搧三扇他都不动;行者变作蟭蟟虫藏在茶沫下,被喝进肚里,一蹬一顶,罗刹只好叫叔叔献扇。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悚惧sǒng jù害怕
悭吝qiān lìn小气
不谐bù xié不顺利
蟭蟟虫jiāo liáo chóng一种小飞虫
搠shuò戳,刺

🧭 图解与讲解

行者驾斤斗云顷刻回到翠云山,打门要借扇子。罗刹心里发慌:我这宝贝搧人要飘八万四千里,他怎么才吹去就回来了?决定这回连搧两三扇。行者说自己是「志诚有余的君子,不是那借物不还的小人」,罗刹只记着夺子之仇,又抡剑来砍。

〔图〕第二回借扇:搧不动,就钻进去

〔图〕行者在肚里的两招:一蹬一顶

战了五七回合,罗刹手软,取扇来搧,行者巍然不动,还笑说「老孙若动一动,就不算汉子」。罗刹又搧两扇,果然不动,慌忙收宝回洞,紧闭洞门。灵吉送的定风丹,在这里应验了。图一。

行者把定风丹噙在口中,变成蟭蟟虫从门缝钻进去。罗刹正喊渴,女童斟上一碗茶,茶沫翻起,行者飞在茶沫下,被她两三口喝进肚里。他在肚里叫借扇,往下一蹬、往上一顶,疼得罗刹满地打滚,只叫「孙叔叔饶命」。图二。罗刹叫女童拿出一柄芭蕉扇,行者让她张三次口,飞出来叮在扇上,谢了借,大步出洞。

这大圣拨转云头,径回东路,霎时按落云头,立在红砖壁下。八戒见了,欢喜道:“师父,师兄来了,来了。”三藏即与本庄老者同沙僧出门接著,同至舍内。把芭蕉扇靠在旁边道:“老官儿,可是这个扇子?”老者道:“正是,正是。”唐僧喜道:“贤徒有莫大之功。求此宝贝,甚劳苦了。”行者道:“劳苦倒也不说。那铁扇仙,你道是谁?那厮原来是牛魔王的妻,红孩儿的母,名唤罗刹女,又唤铁扇公主。我寻到洞外借扇,他就与我讲起仇隙,把我砍了几剑。

是我使棒吓他,他就把扇子搧了我一下,飘飘荡荡,直刮到小须弥山。幸见灵吉菩萨,送了我一粒定风丹,指与归路。复至翠云山,又见罗刹女。罗刹女又使扇子,搧我不动,他就回洞。是老孙变作一个蟭蟟虫,飞入洞去。那厮正讨茶吃,是我又钻在茶沫之下,到他肚里,做起手脚。他疼痛难禁,不住口的叫我做叔叔饶命,情愿将扇借与我。我却饶了他,拿将扇来。待过了火焰山,仍送还他。”三藏闻言,感谢不尽。

师徒们俱拜辞老者,一路西来。约行有四十里远近,渐渐酷热蒸人。沙僧只叫:“脚底烙得慌。”八戒又道:“爪子烫得痛。”马比寻常又快,只因他热难停,十分躁进。行者道:“师父且请下马,兄弟们莫走。等我搧息了火,待风雨之后,地土冷些,再过山去。”行者果举扇,径至火边,尽力一搧,那山上火光烘烘腾起;再一扇,更著百倍;又一扇,那火足有千丈之高,渐渐烧著身体。行者急回,已将两股毫毛烧净。径跑至唐僧面前叫:“快回去,快回去。火来了,火来了。”

那师父爬上马,与八戒、沙僧,复东来有二十余里,方才歇下,道:“悟空,如何了呀?”行者丢下扇子道:“不停当,不停当,被那厮哄了。”三藏听说,愁促眉尖,闷添心上,止不住两泪交流,只道:“怎生是好?”八戒道:“哥哥,你急急忙忙叫回去是怎么说?”行者道:“我将扇子搧了一下,火光烘烘;第二扇,火气愈盛;第三扇,火头飞有千丈之高。若是跑得不快,把毫毛都烧尽矣。”八戒笑道:“你常说雷打不伤,火烧不损,如今何又怕火?”行者道:“你这呆子,全不知事。

那时节用心防备,故此不伤;今日只为搧息火光,不曾捻避火诀,又未使护身法,所以把两股毫毛烧了。”沙僧道:“似这般火盛,无路通西,怎生是好?”八戒道:“只拣无火处走便罢。”三藏道:“那方无火?”八戒道:“东方、南方、北方俱无火。”又问:“那方有经?”八戒道:“西方有经。”三藏道:“我只欲往有经处去哩。”沙僧道:“有经处有火,无火处无经,诚是进退两难。”

师徒们正自胡谈乱讲,只听得有人叫道:“大圣不须烦恼,且来吃些斋饭再议。”四众回看时,见一老人,身披飘风氅,头顶偃月冠,手持龙头杖,足踏铁靿靴。后带著一个雕嘴鱼腮鬼,鬼头上顶著一个铜盆,盆内有些蒸饼糕糜、黄粮米饭。在于西路下躬身道:“我本是火焰山土地,知大圣保护圣僧,不能前进,特献一斋。”行者道:“吃斋小可,这火光几时灭得,让我师父过去?”土地道:“要灭火光,须求罗刹女借芭蕉扇。”行者去路旁拾起扇子道:“这不是?那火光越搧越著,何也?”

土地看了,笑道:“此扇不是真的,被他哄了。”行者道:“如何方得真的?”那土地又控背躬身,微微笑道:

若还要借真蕉扇,须是寻求大力王。

毕竟不知大力王有甚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水墨八百里火焰山烈焰冲天,行者执芭蕉扇回身急奔
那火足有千丈之高
翻译点开

这大圣拨转云头,径回东路,霎时按落云头,立在红砖壁下。八戒见了,欢喜道:“师父,师兄来了,来了。”三藏即与本庄老者同沙僧出门接著,同至舍内。把芭蕉扇靠在旁边道:“老官儿,可是这个扇子?”老者道:“正是,正是。”唐僧喜道:“贤徒有莫大之功。求此宝贝,甚劳苦了。”行者道:“劳苦倒也不说。那铁扇仙,你道是谁?那厮原来是牛魔王的妻,红孩儿的母,名唤罗刹女,又唤铁扇公主。我寻到洞外借扇,他就与我讲起仇隙,把我砍了几剑。

这大圣拨转云头,径直回到东边路上,霎时按落云头,站在红砖墙下。八戒见了,高兴地说:“师父,师兄来了,来了。”三藏就和本庄老人同沙僧出门迎接,一同到了屋里。行者把芭蕉扇靠在旁边说:“老人家,可是这把扇子?”老人说:“正是,正是。”唐僧高兴地说:“贤徒立了莫大的功劳。求这件宝贝,太辛苦了。”行者说:“辛苦倒也不必说。那铁扇仙,你道是谁?那家伙原来是牛魔王的妻子、红孩儿的母亲,名叫罗刹女,又叫铁扇公主。我找到洞外借扇,她就和我说起仇怨,砍了我几剑。

是我使棒吓他,他就把扇子搧了我一下,飘飘荡荡,直刮到小须弥山。幸见灵吉菩萨,送了我一粒定风丹,指与归路。复至翠云山,又见罗刹女。罗刹女又使扇子,搧我不动,他就回洞。是老孙变作一个蟭蟟虫,飞入洞去。那厮正讨茶吃,是我又钻在茶沫之下,到他肚里,做起手脚。他疼痛难禁,不住口的叫我做叔叔饶命,情愿将扇借与我。我却饶了他,拿将扇来。待过了火焰山,仍送还他。”三藏闻言,感谢不尽。

是我使棒吓她,她就用扇子把我搧了一下,飘飘荡荡,一直刮到小须弥山。幸好见到灵吉菩萨,送了我一粒定风丹,指点了回来的路。我又到翠云山,又见到罗刹女。罗刹女又用扇子,搧我不动,她就回洞了。是老孙变作一只蟭蟟虫,飞进洞去。那家伙正要茶喝,我又钻在茶沫下面,进到她肚里,动起手脚。她疼痛难忍,不住口地叫我叔叔饶命,情愿把扇子借给我。我就饶了她,把扇子拿来了。等过了火焰山,还送还她。”三藏听了,感谢不尽。

师徒们俱拜辞老者,一路西来。约行有四十里远近,渐渐酷热蒸人。沙僧只叫:“脚底烙得慌。”八戒又道:“爪子烫得痛。”马比寻常又快,只因他热难停,十分躁进。行者道:“师父且请下马,兄弟们莫走。等我搧息了火,待风雨之后,地土冷些,再过山去。”行者果举扇,径至火边,尽力一搧,那山上火光烘烘腾起;再一扇,更著百倍;又一扇,那火足有千丈之高,渐渐烧著身体。行者急回,已将两股毫毛烧净。径跑至唐僧面前叫:“快回去,快回去。火来了,火来了。”

师徒们一起拜别了老人,一路往西走。大约走了四十里远近,渐渐酷热蒸人。沙僧只叫:“脚底烙得慌。”八戒又说:“爪子烫得疼。”马也比平常走得快,只因为热得站不住,十分急躁地往前冲。行者说:“师父请先下马,兄弟们别走。等我搧灭了火,等风雨过后,地上凉些,再过山去。”行者果然举着扇子,径直走到火边,用尽力气一搧,那山上火光呼呼腾起;再一扇,火势更旺了百倍;又一扇,那火足有千丈高,渐渐烧到身上。行者急忙往回跑,两条大腿上的毫毛已经烧光了。他径直跑到唐僧面前叫:“快回去,快回去。火来了,火来了。”

那师父爬上马,与八戒、沙僧,复东来有二十余里,方才歇下,道:“悟空,如何了呀?”行者丢下扇子道:“不停当,不停当,被那厮哄了。”三藏听说,愁促眉尖,闷添心上,止不住两泪交流,只道:“怎生是好?”八戒道:“哥哥,你急急忙忙叫回去是怎么说?”行者道:“我将扇子搧了一下,火光烘烘;第二扇,火气愈盛;第三扇,火头飞有千丈之高。若是跑得不快,把毫毛都烧尽矣。”八戒笑道:“你常说雷打不伤,火烧不损,如今何又怕火?”行者道:“你这呆子,全不知事。

那师父爬上马,和八戒、沙僧,又往东退了二十多里,才停下来歇息,说:“悟空,怎么样了呀?”行者丢下扇子说:“不妥当,不妥当,被那家伙骗了。”三藏听了,愁得眉头紧锁,心里烦闷,止不住两眼流泪,只说:“这可怎么好?”八戒说:“哥哥,你急急忙忙叫我们回去是怎么回事?”行者说:“我拿扇子搧了一下,火光呼呼;第二扇,火气更旺;第三扇,火头飞起足有千丈高。要不是跑得快,毫毛都要烧光了。”八戒笑道:“你常说雷打不伤,火烧不损,如今怎么又怕火了?”行者说:“你这呆子,一点也不懂事。

那时节用心防备,故此不伤;今日只为搧息火光,不曾捻避火诀,又未使护身法,所以把两股毫毛烧了。”沙僧道:“似这般火盛,无路通西,怎生是好?”八戒道:“只拣无火处走便罢。”三藏道:“那方无火?”八戒道:“东方、南方、北方俱无火。”又问:“那方有经?”八戒道:“西方有经。”三藏道:“我只欲往有经处去哩。”沙僧道:“有经处有火,无火处无经,诚是进退两难。”

那时候是用心防备着,所以不受伤;今天只为搧灭火光,没有掐避火诀,又没使护身法,所以把两条大腿上的毫毛烧了。”沙僧说:“像这样火势旺盛,没有路通往西方,怎么办好?”八戒说:“只拣没有火的地方走就是了。”三藏说:“哪一方没有火?”八戒说:“东方、南方、北方都没有火。”三藏又问:“哪一方有经?”八戒说:“西方有经。”三藏说:“我只想往有经的地方去哩。”沙僧说:“有经的地方有火,没火的地方没经,真是进退两难。”

师徒们正自胡谈乱讲,只听得有人叫道:“大圣不须烦恼,且来吃些斋饭再议。”四众回看时,见一老人,身披飘风氅,头顶偃月冠,手持龙头杖,足踏铁靿靴。后带著一个雕嘴鱼腮鬼,鬼头上顶著一个铜盆,盆内有些蒸饼糕糜、黄粮米饭。在于西路下躬身道:“我本是火焰山土地,知大圣保护圣僧,不能前进,特献一斋。”行者道:“吃斋小可,这火光几时灭得,让我师父过去?”土地道:“要灭火光,须求罗刹女借芭蕉扇。”行者去路旁拾起扇子道:“这不是?那火光越搧越著,何也?”

师徒们正在胡乱议论,只听得有人叫道:“大圣不必烦恼,先来吃些斋饭再商量。”四人回头看时,只见一个老人,身上披着飘风的大氅,头上戴着偃月冠,手里拄着龙头杖,脚上穿着铁靿靴。身后跟着一个雕嘴鱼腮的鬼,鬼头上顶着一个铜盆,盆里有些蒸饼糕糜、黄米饭。他在西边路下弯腰说:“我本是火焰山的土地,知道大圣保护圣僧,不能前进,特来献上一顿斋饭。”行者说:“吃斋是小事,这火光什么时候才能灭了,让我师父过去?”土地说:“要灭火光,必须求罗刹女借芭蕉扇。”行者到路边拾起扇子说:“这不就是?那火光越搧越旺,这是为什么?”

土地看了,笑道:“此扇不是真的,被他哄了。”行者道:“如何方得真的?”那土地又控背躬身,微微笑道:

土地看了,笑道:“这扇子不是真的,你被她骗了。”行者说:“怎样才能得到真的?”那土地又弯腰躬身,微微笑着说:

若还要借真蕉扇,须是寻求大力王。

若是还要借真的芭蕉扇,必须去寻求那位大力王。

毕竟不知大力王有甚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毕竟不知道大力王有什么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得扇回庄,师徒西行四十里,三扇下去火高千丈,烧了他的毫毛;正进退两难,火焰山土地说扇是假的,须求大力王。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躁进zào jìn急躁地往前冲
停当tíng dàng妥当
避火诀bì huǒ jué防火烧的法诀
偃月冠yǎn yuè guān半月形的冠
控背躬身kòng bèi gōng shēn弯腰行礼

🧭 图解与讲解

行者拿着扇子回到红砖墙下,老者认得正是这扇子,唐僧夸他有莫大之功。行者把借扇的经过从头讲了一遍:罗刹女原是牛魔王的妻、红孩儿的母,一扇把他刮到小须弥山,靠灵吉菩萨的定风丹回来,又变蟭蟟虫钻进她肚里,她才叫着叔叔把扇子借出来。他还说过了山就送还。

〔图〕假扇三搧:越搧越旺

〔图〕有经处有火,无火处无经

师徒辞了老者西行四十里,越来越热,沙僧脚底烙得慌,八戒爪子烫得痛。行者举扇到火边一搧,火光腾起;再一扇,更著百倍;三扇,火高千丈,把他两股毫毛都烧净了。图一。一家人往东退了二十多里,行者说被那厮哄了。八戒笑他常说火烧不损,他说今天没捻避火诀、没使护身法。

八戒出主意:只拣无火处走,东南北都没火。唐僧却说只往有经处去,沙僧一句「有经处有火,无火处无经」道尽两难。图二。这时火焰山土地带着顶铜盆的鬼来献斋,一看扇子,笑说是假的,要借真扇,须寻大力王。大力王是谁,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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