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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60回 牛魔王罢战赴华筵 孙行者二调芭蕉扇

土地说破火焰山的来历;牛魔王翻脸不借扇,赴碧波潭宴去,行者偷了他的金睛兽,变作牛王,从罗刹女口中骗得真扇。

土地说:“大力王即牛魔王也。”行者道:“这山本是牛魔王放的火,假名火焰山?”土地道:“不是,不是。大圣若肯赦小神之罪,方敢直言。”行者道:“你有何罪?直说无妨。”土地道:“这火原是大圣放的。”行者怒道:“我在那里?你这等乱谈。我可是放火之辈?”土地道:“是你也认不得我了。此间原无这座山。因大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被显圣擒了,压赴老君,将大圣安于八卦炉内。煅炼之后开鼎,被你蹬倒丹炉,落了几个砖来,内有余火,到此处化为火焰山。

我本是兜率宫守炉的道人,当被老君怪我失守,降下此间,就做了火焰山土地也。”猪八戒闻言,恨道:“怪道你这等打扮,原来是道士变的土地。”

行者半信不信道:“你且说,早寻大力王何故?’土地道:“大力王乃罗刹女丈夫。他这向撇了罗刹,现在积雷山摩云洞。有个万年狐王,那狐王死了,遗下一个女儿,叫做玉面公主。那公主有百万家私,无人掌管。二年前,访著牛魔王神通广大,情愿倒陪家私,招赘为夫。那牛王弃了罗刹,久不回顾。若大圣寻著牛王,拜求来此,方借得真扇:一则搧息火焰,可保师父前进;二来永除火患,可保此地生灵;三者赦我归天,回缴老君法旨。”行者道:“积雷山坐落何处?到彼有多少程途?”土地道:“在正南方。此间到彼,有三千余里。”

行者闻言,即吩咐沙僧、八戒保护师父,又教土地陪伴勿回。随即忽的一声,渺然不见。那里消半个时辰,早见一座高山凌汉。按落云头,停立巅峰之上观看,真是好山:

高不高,顶摩碧汉;大不大,根扎黄泉。山前日暖,岭后风寒。山前日暖,有三冬草木无知;岭后风寒,见九夏冰霜不化。龙潭接涧水长流,虎穴依崖花放早。水流千派似飞琼,花放一心如布锦。湾环岭上湾环树,扢扠石外扢扠松。真个是:高的山,峻的岭;陡的崖,深的涧;香的花,美的果;红的藤,紫的竹;青的松,翠的柳。八节四时颜不改,千年万古色如龙。

翻译点开

土地说:“大力王即牛魔王也。”行者道:“这山本是牛魔王放的火,假名火焰山?”土地道:“不是,不是。大圣若肯赦小神之罪,方敢直言。”行者道:“你有何罪?直说无妨。”土地道:“这火原是大圣放的。”行者怒道:“我在那里?你这等乱谈。我可是放火之辈?”土地道:“是你也认不得我了。此间原无这座山。因大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被显圣擒了,压赴老君,将大圣安于八卦炉内。煅炼之后开鼎,被你蹬倒丹炉,落了几个砖来,内有余火,到此处化为火焰山。

土地说:“大力王就是牛魔王。”行者说:“这山本是牛魔王放的火,借个名字叫火焰山?”土地说:“不是,不是。大圣要是肯赦免小神的罪,我才敢直说。”行者说:“你有什么罪?直说无妨。”土地说:“这火原是大圣放的。”行者怒道:“我在哪里?你这样胡说。我难道是放火的人?”土地说:“看来你也认不得我了。这里原本没有这座山。因为大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被显圣捉住,押送到老君那里,把大圣放进八卦炉里。煅炼之后开鼎,被你蹬倒丹炉,掉下几块砖来,里面还有余火,落到这里化成了火焰山。

我本是兜率宫守炉的道人,当被老君怪我失守,降下此间,就做了火焰山土地也。”猪八戒闻言,恨道:“怪道你这等打扮,原来是道士变的土地。”

我本是兜率宫看守丹炉的道人,当时被老君怪我失职,贬到这里,就做了火焰山土地。”猪八戒听了,恨恨地说:“怪不得你这样打扮,原来是道士变的土地。”

行者半信不信道:“你且说,早寻大力王何故?’土地道:“大力王乃罗刹女丈夫。他这向撇了罗刹,现在积雷山摩云洞。有个万年狐王,那狐王死了,遗下一个女儿,叫做玉面公主。那公主有百万家私,无人掌管。二年前,访著牛魔王神通广大,情愿倒陪家私,招赘为夫。那牛王弃了罗刹,久不回顾。若大圣寻著牛王,拜求来此,方借得真扇:一则搧息火焰,可保师父前进;二来永除火患,可保此地生灵;三者赦我归天,回缴老君法旨。”行者道:“积雷山坐落何处?到彼有多少程途?”土地道:“在正南方。此间到彼,有三千余里。”

行者半信半疑地说:“你先说,要早寻大力王是什么缘故?”土地说:“大力王是罗刹女的丈夫。他这些时候撇下了罗刹,现在住在积雷山摩云洞。那里有个万年狐王,那狐王死了,留下一个女儿,叫做玉面公主。那公主有百万家产,没有人掌管。两年前,访到牛魔王神通广大,情愿倒贴家产,招他入赘做丈夫。那牛王丢下罗刹,很久都不回去看看。若是大圣找到牛王,拜求他来这里,才借得到真扇:一来搧灭火焰,可以保师父前进;二来永远除掉火患,可以保住这里的百姓;三来赦我回天上,向老君交还法旨。”行者说:“积雷山坐落在哪里?到那里有多少路程?”土地说:“在正南方。从这里到那里,有三千多里。”

行者闻言,即吩咐沙僧、八戒保护师父,又教土地陪伴勿回。随即忽的一声,渺然不见。那里消半个时辰,早见一座高山凌汉。按落云头,停立巅峰之上观看,真是好山:

行者听了,就吩咐沙僧、八戒保护师父,又叫土地陪伴着不要回去。随即忽的一声,就无影无踪了。哪里用得着半个时辰,早就看见一座高山直插云霄。按落云头,站在山顶上观看,真是一座好山:

高不高,顶摩碧汉;大不大,根扎黄泉。山前日暖,岭后风寒。山前日暖,有三冬草木无知;岭后风寒,见九夏冰霜不化。龙潭接涧水长流,虎穴依崖花放早。水流千派似飞琼,花放一心如布锦。湾环岭上湾环树,扢扠石外扢扠松。真个是:高的山,峻的岭;陡的崖,深的涧;香的花,美的果;红的藤,紫的竹;青的松,翠的柳。八节四时颜不改,千年万古色如龙。

说高也不算高,山顶却摩着青天;说大也不算大,山根却扎到黄泉。山前日光温暖,岭后寒风凛冽。山前温暖,三冬时节草木也不知凋零;岭后寒冷,九夏时节冰霜也不融化。龙潭连着山涧,水长流不断;虎穴靠着山崖,花开得很早。水流分成千条,像飞溅的白玉;花开得一片,像铺开的锦绣。弯弯曲曲的山岭上长着弯弯曲曲的树,杈杈丫丫的石头外长着杈杈丫丫的松。真是:高高的山,险峻的岭;陡峭的崖,深深的涧;香香的花,美美的果;红红的藤,紫紫的竹;青青的松,翠翠的柳。八节四时颜色不改,千年万古山色苍翠,像龙一样蜿蜒。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土地说火焰山是大圣当年蹬倒丹炉、落下余火所化,他本是守炉道人;真扇须求积雷山摩云洞的牛魔王,行者即刻前往。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兜率宫dōu shuài gōng太上老君的宫
招赘zhāo zhuì招女婿上门
倒陪dào péi倒贴
凌汉líng hàn高入云霄
黄泉huáng quán地下深处

🧭 图解与讲解

第六十回接上回,土地说大力王就是牛魔王。行者以为火是牛魔王放的,土地却请他先赦罪才敢直说:这火原是大圣放的。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大圣被显圣真君擒住送到老君处,关进八卦炉煅炼;开鼎时大圣蹬倒丹炉,落下几块砖,带着余火掉到这里,化成了火焰山。图一。

〔图〕火焰山的来历:原来是大圣放的火

积雷山摩云洞在正南方,离此三千余里
借得真扇好处
一则搧息火焰,可保师父前进
二来永除火患,可保此地生灵
三者赦土地归天,回缴老君法旨

土地自己原是兜率宫守炉的道人,因失守被老君贬下来当了火焰山土地,八戒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一身道士打扮。土地又说出牛魔王的近况:撇了罗刹,住在积雷山摩云洞。万年狐王死后留下女儿玉面公主,有百万家私,情愿倒陪家私招他为夫。

土地说若请得牛王来借真扇,一举三得:保师父前进,为这里永除火患,自己也能归天交旨。表二。行者叫八戒、沙僧护持师父,留土地作伴,自己往正南三千余里外的积雷山去,不消半个时辰就到。那山前日暖、岭后风寒,三冬草木不枯,九夏冰霜不化。

大圣看够多时,步下尖峰,入深山,找寻路径。正自没个消息,忽见松阴下有一女子,手折了一枝香兰,袅袅娜娜而来。大圣闪在怪石之傍,定睛观看,那女子怎生模样:

娇娇倾国色,缓缓步移莲。貌若王嫱,颜如楚女。如花解语,似玉生香。高髻堆青搵碧鸦,双睛蘸绿横秋水。湘裙半露弓鞋小,翠袖微舒粉腕长。说甚么暮雨朝云,真个是朱唇皓齿。锦江滑腻蛾眉秀,赛过文君与薛涛。

那女子渐渐走近石边,大圣躬身施礼,缓缓而言曰:“女菩萨何往?”那女子未曾观看,听得叫问,却自抬头。忽见大圣的相貌丑陋,老大心惊,欲退难退,欲行难行,只得战兢兢,勉强答道:“你是何方来者?敢在此间问谁?”大圣沉思道:“我若说出取经求扇之事,恐这厮与牛王有亲。且只以假亲托意,来请魔王之言而答方可。”那女子见他不语,变了颜色,怒声喝道:“你是何人,敢来问我?”大圣躬身陪笑道:“我是翠云山来的,初到贵处,不知路径。敢问菩萨,此间可是积雷山?”

那女子道:“正是。”大圣道:“有个摩云洞,坐落何处?”那女子道:“你寻那洞做甚?”大圣道:“我是翠云山芭蕉洞铁扇公主央来请牛魔王的。”

那女子一听铁扇公主请牛魔王之言,心中大怒,彻耳根子通红,泼口骂道:“这贱婢,著实无知。牛王自到我家,未及二载,也不知送了他多少珠翠金银、绫罗缎匹,年供柴,月供米,自自在在受用,还不识羞,又来请他怎的?”大圣闻言,情知是玉面公主,故意掣出金箍棒,大喝一声道:“你这泼贱,将家私买住牛王,诚然是陪钱嫁汉,你倒不羞,却敢骂谁?”那女子见了,諕得魄散魂飞,没好步,乱豝金莲,战兢兢回头便走。这大圣吆吆喝喝,随后相跟。原来穿过松阴,就是摩云洞口。女子跑进去,扑的把门关了。大圣却收了金箍棒,停步看时,好所在:

树林森密,崖削崚嶒。薜萝阴冉冉,兰蕙味馨馨。流泉漱玉穿修竹,巧石知机带落英。烟霞笼远岫,日月照云屏。龙吟虎啸,鹤唳莺鸣。一片清幽真可爱,琪花瑶草景常明。不亚天台仙洞,胜如海上蓬瀛。

且不言行者这里观看景致。却说那女子跑得粉汗淋淋,諕得兰心吸吸,径入书房里面。原来牛魔王正在那里静玩丹书。这女子没好气倒在怀里,抓耳挠腮,放声大哭。牛王满面陪笑道:“美人,休得烦恼。有甚话说?”那女子跳天索地,口中骂道:“泼魔害杀我也!”牛王笑道:“你为甚事骂我?”女子道:“我因父母无依,招你护身养命。江湖中说你是条好汉,你原来是个惧内的庸夫。”牛王闻说,将女子抱住道:“美人,我有那些不是处?你且慢慢说来,我与你陪礼。”

女子道:“适才我在洞外闲步花阴,折兰采蕙,忽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猛地前来施礼,把我吓了个呆挣。及定性问是何人,他说是铁扇公主央他来请牛魔王的。被我说了两句,他倒骂了我一场,将一根棍子赶著我打。若不是走得快些,几乎被他打死。这不是招你为祸?害杀我也。”牛王闻言,却与他整容陪礼,温存良久,女子方才息气。魔王却发狠道:“美人在上,不敢相瞒。那芭蕉洞虽是僻静,却清幽自在。

我山妻自幼修持,也是个得道的女仙,却是家门严谨,内无一尺之童,焉得有雷公嘴的男子央来?这想是那里来的妖怪,或者假绰名声,至此访我。等我出去看看。”

翻译点开

大圣看够多时,步下尖峰,入深山,找寻路径。正自没个消息,忽见松阴下有一女子,手折了一枝香兰,袅袅娜娜而来。大圣闪在怪石之傍,定睛观看,那女子怎生模样:

大圣看了好一阵,走下尖峰,进入深山,寻找路径。正没有个消息,忽然看见松荫下有一个女子,手里折了一枝香兰,袅袅娜娜地走来。大圣闪到怪石旁边,定睛观看,那女子是什么模样:

娇娇倾国色,缓缓步移莲。貌若王嫱,颜如楚女。如花解语,似玉生香。高髻堆青搵碧鸦,双睛蘸绿横秋水。湘裙半露弓鞋小,翠袖微舒粉腕长。说甚么暮雨朝云,真个是朱唇皓齿。锦江滑腻蛾眉秀,赛过文君与薛涛。

娇娇柔柔,有倾国的美色,缓缓地移动莲步。相貌像王昭君,容颜像楚国美女。像会说话的花,像会生香的玉。高高的发髻堆着青丝,垂着乌鸦般乌黑的鬓发;一双眼睛像蘸了绿水,横着秋水般的眼波。湘裙下半露着小小的弓鞋,翠袖微微舒展,露出白嫩修长的手腕。说什么暮雨朝云,真是红唇白齿。像锦江水一样滑腻,蛾眉秀美,胜过卓文君和薛涛。

那女子渐渐走近石边,大圣躬身施礼,缓缓而言曰:“女菩萨何往?”那女子未曾观看,听得叫问,却自抬头。忽见大圣的相貌丑陋,老大心惊,欲退难退,欲行难行,只得战兢兢,勉强答道:“你是何方来者?敢在此间问谁?”大圣沉思道:“我若说出取经求扇之事,恐这厮与牛王有亲。且只以假亲托意,来请魔王之言而答方可。”那女子见他不语,变了颜色,怒声喝道:“你是何人,敢来问我?”大圣躬身陪笑道:“我是翠云山来的,初到贵处,不知路径。敢问菩萨,此间可是积雷山?”

那女子慢慢走近石头边,大圣弯腰施礼,慢慢地说:“女菩萨到哪里去?”那女子没有看见人,听得有人问,才抬起头来。忽然看见大圣相貌丑陋,心里大吃一惊,想退退不得,想走走不了,只得战战兢兢,勉强答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敢在这里问谁?”大圣心里盘算:“我要是说出取经求扇的事,恐怕这人和牛王有亲。还是只假托是亲戚,说是来请魔王的,这样回答才好。”那女子见他不说话,变了脸色,怒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来问我?”大圣弯腰赔笑说:“我是从翠云山来的,初到贵地,不认得路。请问菩萨,这里可是积雷山?”

那女子道:“正是。”大圣道:“有个摩云洞,坐落何处?”那女子道:“你寻那洞做甚?”大圣道:“我是翠云山芭蕉洞铁扇公主央来请牛魔王的。”

那女子说:“正是。”大圣说:“有个摩云洞,坐落在哪里?”那女子说:“你找那洞做什么?”大圣说:“我是翠云山芭蕉洞铁扇公主托来请牛魔王的。”

那女子一听铁扇公主请牛魔王之言,心中大怒,彻耳根子通红,泼口骂道:“这贱婢,著实无知。牛王自到我家,未及二载,也不知送了他多少珠翠金银、绫罗缎匹,年供柴,月供米,自自在在受用,还不识羞,又来请他怎的?”大圣闻言,情知是玉面公主,故意掣出金箍棒,大喝一声道:“你这泼贱,将家私买住牛王,诚然是陪钱嫁汉,你倒不羞,却敢骂谁?”那女子见了,諕得魄散魂飞,没好步,乱豝金莲,战兢兢回头便走。这大圣吆吆喝喝,随后相跟。原来穿过松阴,就是摩云洞口。女子跑进去,扑的把门关了。大圣却收了金箍棒,停步看时,好所在:

那女子一听说是铁扇公主请牛魔王,心中大怒,从耳根子红到底,破口大骂道:“这贱婢,真是不懂事。牛王自从到我家,还不到两年,也不知道送了他多少珠宝金银、绫罗绸缎,一年供柴,一月供米,自自在在地享用,还不知羞,又来请他做什么?”大圣听了,心里知道是玉面公主,故意抽出金箍棒,大喝一声道:“你这泼贱人,拿家产买住牛王,真是倒贴钱嫁汉子,你倒不害羞,还敢骂谁?”那女子见了,吓得魂飞魄散,乱了脚步,一双小脚跌跌撞撞,战战兢兢地回头就跑。这大圣吆吆喝喝,在后面跟着。原来穿过松林,就是摩云洞口。女子跑进去,扑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大圣收起金箍棒,停下脚步一看,好地方:

树林森密,崖削崚嶒。薜萝阴冉冉,兰蕙味馨馨。流泉漱玉穿修竹,巧石知机带落英。烟霞笼远岫,日月照云屏。龙吟虎啸,鹤唳莺鸣。一片清幽真可爱,琪花瑶草景常明。不亚天台仙洞,胜如海上蓬瀛。

树林茂密,山崖陡峭嶙峋。薜萝的树荫柔柔垂下,兰蕙的气味阵阵飘香。泉水冲刷着玉石般的山石,穿过修长的竹林;奇巧的石头好像懂事,带着落花。烟霞笼罩着远山,日月照耀着云屏。龙在吟,虎在啸,鹤在唳,莺在鸣。一片清幽真是可爱,仙花瑶草景色常明。不比天台山的仙洞差,胜过海上的蓬莱瀛洲。

且不言行者这里观看景致。却说那女子跑得粉汗淋淋,諕得兰心吸吸,径入书房里面。原来牛魔王正在那里静玩丹书。这女子没好气倒在怀里,抓耳挠腮,放声大哭。牛王满面陪笑道:“美人,休得烦恼。有甚话说?”那女子跳天索地,口中骂道:“泼魔害杀我也!”牛王笑道:“你为甚事骂我?”女子道:“我因父母无依,招你护身养命。江湖中说你是条好汉,你原来是个惧内的庸夫。”牛王闻说,将女子抱住道:“美人,我有那些不是处?你且慢慢说来,我与你陪礼。”

暂且不说行者在这里观看景致。却说那女子跑得香汗淋漓,吓得心口怦怦直跳,径直走进书房里面。原来牛魔王正在那里静静地玩赏丹书。这女子没好气地倒在他怀里,抓耳挠腮,放声大哭。牛王满脸赔笑说:“美人,不要烦恼。有什么话说?”那女子跳脚撒泼,嘴里骂道:“泼魔害死我了!”牛王笑道:“你为什么事骂我?”女子说:“我因为父母不在、无依无靠,招你来护身养命。江湖上说你是条好汉,原来你是个怕老婆的庸夫。”牛王听了,把女子抱住说:“美人,我有哪些不对的地方?你慢慢说来,我给你赔礼。”

女子道:“适才我在洞外闲步花阴,折兰采蕙,忽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猛地前来施礼,把我吓了个呆挣。及定性问是何人,他说是铁扇公主央他来请牛魔王的。被我说了两句,他倒骂了我一场,将一根棍子赶著我打。若不是走得快些,几乎被他打死。这不是招你为祸?害杀我也。”牛王闻言,却与他整容陪礼,温存良久,女子方才息气。魔王却发狠道:“美人在上,不敢相瞒。那芭蕉洞虽是僻静,却清幽自在。

女子说:“刚才我在洞外花荫下散步,折兰采蕙,忽然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猛地上前施礼,把我吓得发了呆。等我定下神来问他是谁,他说是铁扇公主托他来请牛魔王的。被我说了两句,他倒骂了我一顿,拿一根棍子追着我打。要不是跑得快些,几乎被他打死。这不是招了你惹来的祸?害死我了。”牛王听了,就整好脸色向她赔礼,温柔体贴了好一阵,女子才消了气。魔王却发狠说:“美人在上,我不敢瞒你。那芭蕉洞虽然偏僻,却清幽自在。

我山妻自幼修持,也是个得道的女仙,却是家门严谨,内无一尺之童,焉得有雷公嘴的男子央来?这想是那里来的妖怪,或者假绰名声,至此访我。等我出去看看。”

我的妻子从小修行,也是个得道的女仙,而且家规严谨,家里连一尺高的男童都没有,哪里会有雷公嘴的男子被她托来?这想必是哪里来的妖怪,或是假借名声,到这里来找我。等我出去看看。”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在积雷山遇见玉面公主,假称受铁扇公主之托来请牛王,被她大骂,掣棒吓她逃回洞;公主哭诉,牛王起疑,要出洞看看。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王嫱wáng qiáng王昭君
嫁汉jià hàn嫁男人
崚嶒léng céng山石高峻突兀
惧内jù nèi怕老婆
山妻shān qī称自己妻子的谦辞

🧭 图解与讲解

大圣在山中正找不着路,松阴下走来一个折香兰的女子,诗里把她比作王嫱、楚女,赛过文君、薛涛。大圣怕说出取经求扇,这女子与牛王有亲,便假托亲戚之意,说自己是翠云山芭蕉洞铁扇公主央来请牛魔王的。牛魔王撇了原配,在这里另成了家,图一是他这一家的关系。

〔图〕牛魔王的家:原配在翠云山,新欢在积雷山

〔图〕一句假话,惹恼玉面公主

这一句正戳中痛处。女子破口大骂铁扇公主是贱婢:牛王到我家不到两年,我送他多少珠翠金银,年供柴、月供米,你还来请他!大圣这才知道她就是玉面公主,故意掣出金箍棒,骂她拿家私买住牛王,「陪钱嫁汉」。公主吓得魄散魂飞,跑回摩云洞把门关了。图二。

公主扑进书房,倒在牛王怀里大哭,骂他是惧内的庸夫,说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奉铁扇公主之命来请他,还拿棍子追打她。牛王温存赔礼,却也起了疑:山妻家门严谨,「内无一尺之童」,哪来雷公嘴的男子?必是什么妖怪假借名声,于是要出去看看。

好魔王,拽开步,出了书房,上大厅取了披挂,结束了。拿了一条混铁棍,出门高叫道:“是谁人在我这里无状?”行者在傍,见他那模样,与五百年前又大不同。只见:

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一双眼光如明镜,两道眉艳似红霓。口若血盆,齿排铜板。吼声响震山神怕,行动威风恶鬼慌。四海有名称混世,西方大力号魔王。

这大圣整衣上前,深深的唱个大喏道:“长兄,还认得小弟么?”牛王答礼道:“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么?”大圣道:“正是,正是。一向久别未拜。适才到此问一女子,方得见兄。丰采果胜常,可贺也。”牛王喝道:“且休巧舌。我闻你闹了天宫,被佛祖降压在五行山下,近解脱天灾,保护唐僧西天见佛求经,怎么在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把我小儿牛圣婴害了?正在这里恼你,你却怎么又来寻我?”大圣作礼道:“长兄勿得误怪小弟。

当时令郎捉住吾师,要食其肉,小弟近他不得,幸观音菩萨欲救我师,劝他归正。现今做了善财童子,比兄长还高,享极乐之门堂,受逍遥之永寿,有何不可,返怪我耶?”牛王骂道:“这个乖嘴的猢狲!害子之情,被你说过;你才欺我爱妾,打上我门何也?”大圣笑道:“我因拜谒长兄不见,向那女子拜问,不知就是二嫂嫂。因他骂了我几句,是小弟一时粗卤,惊了嫂嫂。望长兄宽恕宽恕。”牛王道:“既如此说,我看故旧之情,饶你去罢。”

大圣道:“既蒙宽恩,感谢不尽。但尚有一事奉渎,万望周济周济。”牛王骂道:“这猢狲不识起倒,饶了你,倒还不走,反来缠我。甚么周济周济?”大圣道:“实不瞒长兄,小弟因保唐僧西进,路阻火焰山,不能前进。询问土人,知尊嫂罗刹女有一柄芭蕉扇,欲求一用。昨到旧府奉拜嫂嫂,嫂嫂坚执不借。是以特求长兄,望兄长开天地之心,同小弟到大嫂处一行,千万借扇搧灭火焰,保得唐僧过山,即时完璧。”牛王闻言,心如火发,咬响钢牙骂道:“你说你不无礼,你原来是借扇之故。

一定先欺我山妻,山妻想是不肯,故来寻我,且又赶我爱妾。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灭。’你既欺我妻又灭我妾,多大无礼?上来吃我一棍。”大圣道:“哥要说打,弟也不惧。但求宝贝,是我真心,万乞借我使使。”牛王道:“你若三合敌得我,我著山妻借你;如敌不过,打死你,与我雪恨。”大圣道:“哥说得是。小弟这一向疏懒,不曾与兄相会,不知这几年武艺比昔日如何,我兄弟们请演演棍看。”这牛王那容分说,掣混铁棍,劈头就打;这大圣持金箍棒,随手相迎。两个这场好斗:

金箍棒,混铁棍,变脸不以朋友论。那个说:“正怪你这猢狲害子情。”这个说:“你令郎已得道休嗔恨。”那个说:“你无知怎敢上我门?”这个说:“我有因特地来相问。”一个要求扇子保唐僧,一个不借芭蕉忒鄙吝。语去言来失旧情,举家无义皆生忿。牛王棍起赛蛟龙,大圣棒迎神鬼遁。初时争斗在山前,后来齐驾祥云进。半空之内显神通,五彩光中施妙运。两条棍响振天关,不见输赢皆傍寸。

水墨积雷山半空五彩云中,牛魔王抡混铁棍与行者金箍棒相斗
金箍棒,混铁棍
翻译点开

好魔王,拽开步,出了书房,上大厅取了披挂,结束了。拿了一条混铁棍,出门高叫道:“是谁人在我这里无状?”行者在傍,见他那模样,与五百年前又大不同。只见:

好魔王,迈开步子,出了书房,到大厅上取了盔甲,穿戴整齐。拿了一条混铁棍,出门高叫道:“是什么人在我这里放肆?”行者在旁边,见他那模样,和五百年前又大不相同。只见:

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一双眼光如明镜,两道眉艳似红霓。口若血盆,齿排铜板。吼声响震山神怕,行动威风恶鬼慌。四海有名称混世,西方大力号魔王。

头上戴一顶水磨得银亮的熟铁盔,身上穿一副用绒线穿起的锦绣黄金甲,脚上踏一双卷尖粉底的麂皮靴;腰间束一条三股丝线攒成的狮蛮带。一双眼睛亮得像明镜,两道眉毛红艳得像红霓。嘴像血盆,牙齿像排列的铜板。吼声震响,山神都害怕;行动起来威风凛凛,恶鬼都发慌。四海有名,号称混世;西方大力,称作魔王。

这大圣整衣上前,深深的唱个大喏道:“长兄,还认得小弟么?”牛王答礼道:“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么?”大圣道:“正是,正是。一向久别未拜。适才到此问一女子,方得见兄。丰采果胜常,可贺也。”牛王喝道:“且休巧舌。我闻你闹了天宫,被佛祖降压在五行山下,近解脱天灾,保护唐僧西天见佛求经,怎么在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把我小儿牛圣婴害了?正在这里恼你,你却怎么又来寻我?”大圣作礼道:“长兄勿得误怪小弟。

这大圣整好衣服走上前,深深地作了个揖说:“长兄,还认得小弟吗?”牛王还礼说:“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吗?”大圣说:“正是,正是。一向久别没来拜望。刚才到这里问一个女子,才得以见到兄长。风采果然胜过往常,可喜可贺。”牛王喝道:“少要花言巧语。我听说你大闹天宫,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最近才脱了天灾,保护唐僧去西天见佛求经,怎么在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把我的小儿牛圣婴害了?我正在这里恼你,你怎么又来找我?”大圣行礼说:“长兄不要错怪小弟。

当时令郎捉住吾师,要食其肉,小弟近他不得,幸观音菩萨欲救我师,劝他归正。现今做了善财童子,比兄长还高,享极乐之门堂,受逍遥之永寿,有何不可,返怪我耶?”牛王骂道:“这个乖嘴的猢狲!害子之情,被你说过;你才欺我爱妾,打上我门何也?”大圣笑道:“我因拜谒长兄不见,向那女子拜问,不知就是二嫂嫂。因他骂了我几句,是小弟一时粗卤,惊了嫂嫂。望长兄宽恕宽恕。”牛王道:“既如此说,我看故旧之情,饶你去罢。”

当时令郎捉住我师父,要吃他的肉,小弟近不得他,幸亏观音菩萨要救我师父,劝他归了正道。现在做了善财童子,比兄长的地位还高,享受极乐世界的门庭,得到逍遥自在的长寿,有什么不好,反而怪我呢?”牛王骂道:“这个油嘴滑舌的猢狲!害我儿子的事,被你说过去了;你刚才欺负我的爱妾,打上我的门来,这又为什么?”大圣笑道:“我因为拜见长兄不见,向那位女子打听,不知道她就是二嫂嫂。因为她骂了我几句,是小弟一时粗鲁,惊吓了嫂嫂。望长兄宽恕宽恕。”牛王说:“既然这样说,我看在老交情的份上,饶你去吧。”

大圣道:“既蒙宽恩,感谢不尽。但尚有一事奉渎,万望周济周济。”牛王骂道:“这猢狲不识起倒,饶了你,倒还不走,反来缠我。甚么周济周济?”大圣道:“实不瞒长兄,小弟因保唐僧西进,路阻火焰山,不能前进。询问土人,知尊嫂罗刹女有一柄芭蕉扇,欲求一用。昨到旧府奉拜嫂嫂,嫂嫂坚执不借。是以特求长兄,望兄长开天地之心,同小弟到大嫂处一行,千万借扇搧灭火焰,保得唐僧过山,即时完璧。”牛王闻言,心如火发,咬响钢牙骂道:“你说你不无礼,你原来是借扇之故。

大圣说:“既然承蒙宽恩,感谢不尽。只是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万望接济接济。”牛王骂道:“这猢狲不知好歹,饶了你,倒还不走,反来缠我。什么接济接济?”大圣说:“实在不瞒长兄,小弟因为保唐僧往西走,路被火焰山阻住,不能前进。问当地人,知道尊嫂罗刹女有一把芭蕉扇,想求来一用。昨天到旧府拜见嫂嫂,嫂嫂坚决不借。所以特来求长兄,望兄长开天地般宽大的心,同小弟到大嫂那里走一趟,千万借扇子搧灭火焰,保唐僧过了山,立刻完好归还。”牛王听了,心头像着了火,咬响钢牙骂道:“你说你不无礼,原来是为了借扇的缘故。

一定先欺我山妻,山妻想是不肯,故来寻我,且又赶我爱妾。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灭。’你既欺我妻又灭我妾,多大无礼?上来吃我一棍。”大圣道:“哥要说打,弟也不惧。但求宝贝,是我真心,万乞借我使使。”牛王道:“你若三合敌得我,我著山妻借你;如敌不过,打死你,与我雪恨。”大圣道:“哥说得是。小弟这一向疏懒,不曾与兄相会,不知这几年武艺比昔日如何,我兄弟们请演演棍看。”这牛王那容分说,掣混铁棍,劈头就打;这大圣持金箍棒,随手相迎。两个这场好斗:

一定是先欺负了我的妻子,妻子想必不肯,所以来找我,而且又追打我的爱妾。常言道:‘朋友的妻子,不可欺负;朋友的妾,不可灭辱。’你既欺负我的妻子,又欺辱我的妾,多么无礼?上来吃我一棍。”大圣说:“哥哥要说打,弟弟也不怕。只是求宝贝,是我的真心,万望借我用用。”牛王说:“你要是三个回合敌得过我,我叫妻子借给你;要是敌不过,就打死你,给我雪恨。”大圣说:“哥哥说得对。小弟这一向懒散,没有和兄长相会,不知这几年武艺比从前怎么样,我们兄弟就演演棍法看看。”这牛王哪容分说,抽出混铁棍,劈头就打;这大圣拿着金箍棒,随手相迎。两人这一场好斗:

金箍棒,混铁棍,变脸不以朋友论。那个说:“正怪你这猢狲害子情。”这个说:“你令郎已得道休嗔恨。”那个说:“你无知怎敢上我门?”这个说:“我有因特地来相问。”一个要求扇子保唐僧,一个不借芭蕉忒鄙吝。语去言来失旧情,举家无义皆生忿。牛王棍起赛蛟龙,大圣棒迎神鬼遁。初时争斗在山前,后来齐驾祥云进。半空之内显神通,五彩光中施妙运。两条棍响振天关,不见输赢皆傍寸。

金箍棒,混铁棍,翻了脸不再论朋友交情。那个说:“正怪你这猢狲害我儿子。”这个说:“你令郎已经得道,不要怨恨。”那个说:“你不懂事怎么敢上我的门?”这个说:“我有缘故,特地来相问。”一个要求扇子保唐僧,一个不借芭蕉扇太过小气。你来我往失了旧日的情分,全家都不讲义气,都生了怨愤。牛王的棍舞起来赛过蛟龙,大圣的棒迎上去吓得神鬼逃遁。起初在山前争斗,后来一起驾着祥云飞进天空。在半空中各显神通,在五彩光中施展妙法。两条棍响震动天关,不见输赢,都不相上下。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牛魔王披挂出洞,先怪行者害了红孩儿,被他说过去;一听是来借扇,又骂他欺妻赶妾,两人翻脸,棍棒相斗不分输赢。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狮蛮带shī mán dài饰有狮蛮纹的腰带
红霓hóng ní彩虹
奉渎fèng dú冒昧打扰
不识起倒bù shí qǐ dǎo不知好歹
完璧wán bì完好归还

🧭 图解与讲解

牛魔王披挂出洞:水磨银亮的熟铁盔、黄金甲、麂皮靴、狮蛮带,手提混铁棍,眼如明镜、口若血盆。行者看他与五百年前大不相同了。他整衣上前,口称长兄,夸他「丰采果胜常」。

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灭
牛王怪他行者怎么说
在火云洞害了我小儿令郎做了善财童子,比兄长还高
欺我爱妾,打上门来不知是二嫂嫂,一时粗卤
先欺山妻,又来寻我求宝贝是真心,即时完璧

〔图〕一个要扇,一个不借:兄弟失了旧情

牛王一开口就算两笔账:先说你在火云洞害了我小儿圣婴;行者照对罗刹的说法回答,令郎做了善财童子,比兄长还高。再说你欺我爱妾、打上门来;行者赔罪说不知是二嫂嫂。牛王看故旧之情,正要放他走,行者偏又提起借扇。表一。

这一提可坏了事:牛王咬牙骂他先欺山妻、又赶爱妾,「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灭」。他定下三合为限,赢得了就叫山妻借扇。两人从山前打到半空,诗里说「语去言来失旧情」:一个要扇保唐僧,一个不借忒鄙吝。图二。当年结义的兄弟,到这里彻底翻了脸。

这大圣与那牛王斗经百十回合,不分胜负。正在难解难分之际,只听得山峰上有人叫道:“牛爷爷,我大王多多拜上,幸赐早临,好安座也。”牛王闻说,使混铁棍支住金箍棒,叫道:“猢狲,你且住了,等我去一个朋友家赴会来者。”言毕,按下云头,径至洞里,对玉面公主道:“美人,才那雷公嘴的男子乃孙悟空猢狲,被我一顿棍打走了,再不敢来。你放心耍子。我到一个朋友处吃酒去也。”他才卸了盔甲,穿一领鸦青剪绒袄子,走出门,跨上辟水金睛兽,著小的们看守门庭,半云半雾,一直向西北方而去。

大圣在高峰上看著,心中暗想道:“这老牛不知又结识了甚么朋友,往那里去赴会。等老孙跟他走走。”好行者,将身幌一幌,变作一阵清风赶上,随著同走。不多时,到了一座山中,那牛王寂然不见。大圣聚了原身,入山寻看。那山中有一面清水深潭,潭边有一座石碣,碣上有六个大字,乃“乱石山碧波潭”。大圣暗想道:“老牛断然下水去了。水底之精,若不是蛟精,必是龙精、鱼精,或是龟鳖鼋鼍之精。等老孙也下去水看看。”

好大圣,捻著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螃蟹,不大不小的有三十六斤重。扑的跳在水中,径沉潭底。忽见一座玲珑剔透的牌楼,楼下拴著那个辟水金睛兽。进牌楼里面,却就没水。大圣爬进去,仔细看时,只见那壁厢一派音乐之声。但见:

朱宫贝阙,与世不殊。黄金为屋瓦,白玉作门枢。屏开玳瑁甲,槛砌珊瑚珠。祥云瑞蔼辉莲座,上接三光下八衢。非是天宫并海藏,果然此处赛蓬壶。高堂设宴罗宾主,大小官员冠冕珠。忙呼玉女捧牙槃,催唤仙娥调律吕。长鲸鸣,巨蟹舞,鳖吹笙,鼍击鼓,骊颔之珠照樽俎。鸟篆之文列翠屏,虾须之帘挂廊庑。八音迭奏杂仙韶,宫商响彻遏云霄。青头鲈妓抚瑶瑟,红眼马郎品玉箫。鳜婆顶献香獐脯,龙女头簪金凤翘。吃的是,天厨八宝珍馐味;饮的是,紫府琼浆熟酝醪。

那上面坐的是牛魔王,左右有三四个蛟精,前面坐著一个老龙精,两边乃龙子、龙孙、龙婆、龙女。

正在那里觥筹交错之际,孙大圣一直走将上去,被老龙看见,即命:“拿下那个野蟹来。”龙子、龙孙一拥上前,把大圣拿住。大圣忽作人言,叫:“饶命,饶命。”老龙道:“你是那里来的野蟹?怎么敢上厅堂,在尊客之前,横行乱走?快早供来,免汝死罪。”好大圣,假捏虚言,对众供道:

“生自湖中为活,傍崖作窟权居。盖因日久得身舒,官受横行介士。

踏草拖泥落索,从来未习行仪。不知法度冒王威,伏望尊慈恕罪!”

座上众精闻言,都拱身对老龙作礼道:“蟹介士初入瑶宫,不知王礼,望尊公饶他去罢。”老龙称谢了。众精即教:“放了那厮,且记打,外面伺候。”大圣应了一声,往外逃命,径至牌楼之下。心中暗想道:“这牛王在此贪杯,那里等得他散?就是散了,也不肯借扇与我。不如偷了他的金睛兽,变做牛魔王,去哄那罗刹女,骗他扇子,送我师父过山为妙。”

水墨碧波潭底龙宫宴席,牛魔王上座,一只螃蟹爬上厅堂
变作一个螃蟹
翻译点开

这大圣与那牛王斗经百十回合,不分胜负。正在难解难分之际,只听得山峰上有人叫道:“牛爷爷,我大王多多拜上,幸赐早临,好安座也。”牛王闻说,使混铁棍支住金箍棒,叫道:“猢狲,你且住了,等我去一个朋友家赴会来者。”言毕,按下云头,径至洞里,对玉面公主道:“美人,才那雷公嘴的男子乃孙悟空猢狲,被我一顿棍打走了,再不敢来。你放心耍子。我到一个朋友处吃酒去也。”他才卸了盔甲,穿一领鸦青剪绒袄子,走出门,跨上辟水金睛兽,著小的们看守门庭,半云半雾,一直向西北方而去。

这大圣和那牛王斗了一百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正在难解难分的时候,只听得山峰上有人叫道:“牛爷爷,我家大王多多拜上,请您早些光临,好入席。”牛王听了,用混铁棍架住金箍棒,叫道:“猢狲,你先停手,等我到一个朋友家赴宴去来。”说完,按下云头,径直回到洞里,对玉面公主说:“美人,刚才那个雷公嘴的男子是孙悟空那猢狲,被我一顿棍打跑了,再也不敢来了。你放心玩耍。我到一个朋友那里喝酒去了。”他这才卸下盔甲,穿一件鸦青色的剪绒袄子,走出门,跨上辟水金睛兽,叫手下看守门庭,半云半雾,一直往西北方去了。

大圣在高峰上看著,心中暗想道:“这老牛不知又结识了甚么朋友,往那里去赴会。等老孙跟他走走。”好行者,将身幌一幌,变作一阵清风赶上,随著同走。不多时,到了一座山中,那牛王寂然不见。大圣聚了原身,入山寻看。那山中有一面清水深潭,潭边有一座石碣,碣上有六个大字,乃“乱石山碧波潭”。大圣暗想道:“老牛断然下水去了。水底之精,若不是蛟精,必是龙精、鱼精,或是龟鳖鼋鼍之精。等老孙也下去水看看。”

大圣在高峰上看着,心中暗想:“这老牛不知又结交了什么朋友,到哪里去赴宴。等老孙跟他走一趟。”好行者,把身子晃一晃,变作一阵清风追上去,跟着同走。不多时,到了一座山中,那牛王忽然不见了。大圣收聚原身,进山寻看。那山中有一面清水深潭,潭边有一座石碑,碑上有六个大字,是“乱石山碧波潭”。大圣暗想:“老牛一定是下水去了。水底的精怪,要不是蛟精,就一定是龙精、鱼精,或是龟、鳖、鼋、鼍之类的精怪。等老孙也下水去看看。”

好大圣,捻著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螃蟹,不大不小的有三十六斤重。扑的跳在水中,径沉潭底。忽见一座玲珑剔透的牌楼,楼下拴著那个辟水金睛兽。进牌楼里面,却就没水。大圣爬进去,仔细看时,只见那壁厢一派音乐之声。但见:

好大圣,掐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成一只螃蟹,不大不小,有三十六斤重。扑通跳进水里,径直沉到潭底。忽然看见一座玲珑剔透的牌楼,楼下拴着那只辟水金睛兽。进了牌楼里面,就没有水了。大圣爬进去,仔细一看,只听见那边一片音乐声。只见:

朱宫贝阙,与世不殊。黄金为屋瓦,白玉作门枢。屏开玳瑁甲,槛砌珊瑚珠。祥云瑞蔼辉莲座,上接三光下八衢。非是天宫并海藏,果然此处赛蓬壶。高堂设宴罗宾主,大小官员冠冕珠。忙呼玉女捧牙槃,催唤仙娥调律吕。长鲸鸣,巨蟹舞,鳖吹笙,鼍击鼓,骊颔之珠照樽俎。鸟篆之文列翠屏,虾须之帘挂廊庑。八音迭奏杂仙韶,宫商响彻遏云霄。青头鲈妓抚瑶瑟,红眼马郎品玉箫。鳜婆顶献香獐脯,龙女头簪金凤翘。吃的是,天厨八宝珍馐味;饮的是,紫府琼浆熟酝醪。

红色的宫殿,贝壳装饰的门阙,和人间没有两样。黄金做屋瓦,白玉做门枢。屏风上嵌着玳瑁甲,门槛砌着珊瑚珠。祥云瑞气照耀着莲座,上接日月星三光,下通四面八方的大道。这不是天宫,也不是海底龙宫,果然这里赛过蓬莱仙岛。高堂上摆设宴席,宾主罗列,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戴着缀珠的冠冕。忙着呼唤玉女捧来象牙盘,催唤仙娥调好乐律。长鲸鸣叫,巨蟹起舞,鳖吹笙,鼍击鼓,骊龙颔下的明珠照着酒器和食器。鸟篆般的花纹排列在翠屏上,虾须般的帘子挂在廊下。八音交替演奏,夹杂着仙乐,宫商的乐声响彻云霄,止住了行云。青头的鲈鱼歌妓弹着瑶瑟,红眼的马郎吹着玉箫。鳜鱼婆头顶着献上香獐肉干,龙女头上插着金凤钗。吃的是天厨的八宝珍馐,喝的是紫府的琼浆美酒。

那上面坐的是牛魔王,左右有三四个蛟精,前面坐著一个老龙精,两边乃龙子、龙孙、龙婆、龙女。

那上面坐的是牛魔王,左右有三四个蛟精,前面坐着一个老龙精,两边是龙子、龙孙、龙婆、龙女。

正在那里觥筹交错之际,孙大圣一直走将上去,被老龙看见,即命:“拿下那个野蟹来。”龙子、龙孙一拥上前,把大圣拿住。大圣忽作人言,叫:“饶命,饶命。”老龙道:“你是那里来的野蟹?怎么敢上厅堂,在尊客之前,横行乱走?快早供来,免汝死罪。”好大圣,假捏虚言,对众供道:

正在那里推杯换盏的时候,孙大圣一直爬了上去,被老龙看见,就命令:“把那只野螃蟹拿下来。”龙子、龙孙一拥而上,把大圣捉住。大圣忽然说起人话,叫道:“饶命,饶命。”老龙说:“你是哪里来的野螃蟹?怎么敢上厅堂,在贵客面前横行乱走?快快招供,免你死罪。”好大圣,假编谎话,对众人供道:

“生自湖中为活,傍崖作窟权居。盖因日久得身舒,官受横行介士。

“我生在湖里过活,靠着山崖挖洞暂且安身。只因日子久了,身子长得舒展,得了个官职叫横行介士。

踏草拖泥落索,从来未习行仪。不知法度冒王威,伏望尊慈恕罪!”

踏草拖泥,落拓不羁,从来没有学过行走的礼仪。不知道法度,冒犯了大王的威严,恳请您慈悲宽恕我的罪过!”

座上众精闻言,都拱身对老龙作礼道:“蟹介士初入瑶宫,不知王礼,望尊公饶他去罢。”老龙称谢了。众精即教:“放了那厮,且记打,外面伺候。”大圣应了一声,往外逃命,径至牌楼之下。心中暗想道:“这牛王在此贪杯,那里等得他散?就是散了,也不肯借扇与我。不如偷了他的金睛兽,变做牛魔王,去哄那罗刹女,骗他扇子,送我师父过山为妙。”

座上的众精听了,都拱身向老龙行礼说:“蟹介士刚进瑶宫,不懂得王家的礼节,望尊公饶他去吧。”老龙道谢了。众精就叫:“放了那家伙,先记下这顿打,到外面伺候。”大圣答应一声,往外逃命,径直到了牌楼下面。心中暗想:“这牛王在这里贪杯,哪里等得到他散席?就是散了,也不肯借扇子给我。不如偷了他的金睛兽,变成牛魔王,去哄那罗刹女,骗她的扇子,送我师父过山才好。”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斗到百余合,有人来请牛王赴宴;行者化清风跟到乱石山碧波潭,变螃蟹潜入龙宫,被拿住后诈称横行介士,脱身后要偷金睛兽。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鸦青yā qīng黑而带青的颜色
鼋鼍yuán tuó大鳖和鼍龙
律吕lǜ lǚ音律
觥筹交错gōng chóu jiāo cuò饮酒热闹的样子
介士jiè shì披甲的武士

🧭 图解与讲解

两人斗了百十回合不分胜负,山峰上有人来请牛爷赴宴。牛王用混铁棍支住金箍棒,说等我赴会去,回洞对玉面公主夸口说把猢狲打走了,换了鸦青剪绒袄子,骑上辟水金睛兽往西北去了。行者好奇老牛又交了什么朋友,变一阵清风跟在后面。

〔图〕跟着老牛下潭:一路三变

〔图〕碧波潭的筵席:老龙精做东

牛王到乱石山碧波潭就不见了,行者料他下了水,变作一只三十六斤重的螃蟹跳进潭底。牌楼下拴着金睛兽,里面却没水:朱宫贝阙,黄金屋瓦、白玉门枢,长鲸鸣、巨蟹舞、鳖吹笙、鼍击鼓,一派水族奏乐的盛宴。老龙精做东,牛魔王坐在上面,蛟精、龙子龙孙两边作陪。图二。

行者爬上厅堂,被老龙叫人拿下。他开口讨饶,自称湖里生长、「官受横行介士」,不懂礼法冒犯王威——螃蟹横着走,正好拿来当官名。众精替他求情,老龙放了他。行者出了牌楼,心想牛王贪杯不知几时散,散了也不肯借扇,不如偷他的金睛兽,变作牛王去哄罗刹女。图一。

好大圣,即现本像,将金睛兽解了缰绳,扑一把,跨上雕鞍,径直骑出水底。到于潭外,将身变作牛王模样。打著兽,纵著云,不多时,已至翠云山芭蕉洞口。叫声:“开门。”那洞门里有两个女童,闻得声音开了门,看见是牛魔王嘴脸,即入报:“奶奶,爷爷来家了。”那罗刹听言,忙整云鬟,急移莲步,出门迎接。这大圣下雕鞍,牵进金睛兽;弄大胆,诓骗女佳人。罗刹女肉眼,认他不出,即携手而入,著丫鬟设座看茶。一家子见是主公,无不敬谨。

须臾间叙及寒温,“牛王”道:“夫人久阔。”罗刹道:“大王万福。”又云:“大王宠幸新婚,抛撇奴家,今日是那阵风儿吹你来的?’大圣笑道:“非敢抛撇,只因玉面公主招后,家事繁冗,朋友多顾,是以稽留在外,却也又治得一个家当了。”又道:“近闻悟空那厮保唐僧,将近火焰山界,恐他来问你借扇子。我恨那厮害子之仇未报,但来时,可差人报我,等我拿他,分尸万段,以雪我夫妻之恨。”罗刹闻言,滴泪告道:“大王,常言说:‘男儿无妇财无主,女子无夫身无主。’

我的性命,险些儿被这猢狲害了。”大圣听得,故意发怒,骂道:“那泼猴几时过去了?”罗刹道:“还未去。昨日到我这里借扇子,我因他害孩儿之故,披挂了,抡宝剑出门,就砍那猢狲。他忍著疼,叫我做嫂嫂,说大王曾与他结义。”大圣道:“是五百年前曾拜为七弟兄。”罗刹道:“被我骂也不敢回言,砍也不敢动手。后被我一扇子搧去。不知在那里寻得个定风法儿,今早又在门外叫唤。是我又使扇搧,莫想得动。急抡剑砍时,他就不让我了。我怕他棒重,就走入洞里,紧关上门。

不知他又从何处,钻在我肚腹之内,险被他害了性命。是我叫他几声叔叔,将扇与他去也。”

大圣又假意捶胸道:“可惜,可惜。夫人错了,怎么就把这宝贝与那猢狲?恼杀我也。”罗刹笑道:“大王息怒。与他的是假扇,但哄他去了。”大圣问:“真扇在于何处?”罗刹道:“放心,放心,我收著哩。”叫丫鬟整酒接风贺喜。遂擎杯奉上道:“大王,燕尔新婚,千万莫忘结发,且吃一杯乡中之水。”大圣不敢不接,只得笑吟吟,举觞在手道:“夫人先饮。我因图治外产,久别夫人,早晚蒙护守家门,权为酬谢。”罗刹复接杯斟起,递与大王道:“自古道:‘妻者,齐也。’

夫乃养身之父,谢甚么?”他两人谦谦讲讲,方才坐下巡酒。大圣不敢破荤,只吃几个果子,与他言言语语。

翻译点开

好大圣,即现本像,将金睛兽解了缰绳,扑一把,跨上雕鞍,径直骑出水底。到于潭外,将身变作牛王模样。打著兽,纵著云,不多时,已至翠云山芭蕉洞口。叫声:“开门。”那洞门里有两个女童,闻得声音开了门,看见是牛魔王嘴脸,即入报:“奶奶,爷爷来家了。”那罗刹听言,忙整云鬟,急移莲步,出门迎接。这大圣下雕鞍,牵进金睛兽;弄大胆,诓骗女佳人。罗刹女肉眼,认他不出,即携手而入,著丫鬟设座看茶。一家子见是主公,无不敬谨。

好大圣,立即现出本相,解开金睛兽的缰绳,一纵身,跨上雕鞍,径直骑出水底。到了潭外,把身子变成牛王的模样。打着兽,驾着云,不多时,已经到了翠云山芭蕉洞口。叫一声:“开门。”那洞门里有两个女童,听见声音开了门,看见是牛魔王的嘴脸,就进去报告:“奶奶,爷爷回家来了。”那罗刹听了,忙整理好云鬓,急急移动莲步,出门迎接。这大圣下了雕鞍,牵进金睛兽;仗着大胆,诓骗女佳人。罗刹女肉眼凡胎,认不出他,就拉着手进去,叫丫鬟摆座上茶。一家人见是主人,没有一个不恭敬谨慎的。

须臾间叙及寒温,“牛王”道:“夫人久阔。”罗刹道:“大王万福。”又云:“大王宠幸新婚,抛撇奴家,今日是那阵风儿吹你来的?’大圣笑道:“非敢抛撇,只因玉面公主招后,家事繁冗,朋友多顾,是以稽留在外,却也又治得一个家当了。”又道:“近闻悟空那厮保唐僧,将近火焰山界,恐他来问你借扇子。我恨那厮害子之仇未报,但来时,可差人报我,等我拿他,分尸万段,以雪我夫妻之恨。”罗刹闻言,滴泪告道:“大王,常言说:‘男儿无妇财无主,女子无夫身无主。’

不一会儿叙起冷暖,“牛王”说:“夫人久违了。”罗刹说:“大王万福。”又说:“大王宠爱新婚,抛下奴家,今天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大圣笑道:“不敢抛下你,只因为玉面公主招我之后,家事繁杂,朋友又多要照应,所以在外面耽搁,却也又置下了一份家业。”又说:“近来听说悟空那家伙保着唐僧,快到火焰山地界了,怕他来问你借扇子。我恨那家伙害子之仇还没报,只要他来了,可以派人告诉我,等我捉住他,碎尸万段,来雪我们夫妻的仇恨。”罗刹听了,流着泪说:“大王,常言说:‘男人没有妻子,钱财就没人管;女人没有丈夫,身子就没有依靠。’

我的性命,险些儿被这猢狲害了。”大圣听得,故意发怒,骂道:“那泼猴几时过去了?”罗刹道:“还未去。昨日到我这里借扇子,我因他害孩儿之故,披挂了,抡宝剑出门,就砍那猢狲。他忍著疼,叫我做嫂嫂,说大王曾与他结义。”大圣道:“是五百年前曾拜为七弟兄。”罗刹道:“被我骂也不敢回言,砍也不敢动手。后被我一扇子搧去。不知在那里寻得个定风法儿,今早又在门外叫唤。是我又使扇搧,莫想得动。急抡剑砍时,他就不让我了。我怕他棒重,就走入洞里,紧关上门。

我的性命,差点被这猢狲害了。”大圣听了,故意发怒,骂道:“那泼猴什么时候过去了?”罗刹说:“还没走。昨天到我这里借扇子,我因为他害了孩儿,就披挂起来,抡着宝剑出门,就砍那猢狲。他忍着疼,叫我嫂嫂,说大王曾和他结义。”大圣说:“是五百年前曾经结拜为七兄弟。”罗刹说:“被我骂也不敢回嘴,被我砍也不敢动手。后来被我一扇子搧走了。不知道他在哪里找到个定风的法子,今天早上又在门外叫唤。我又用扇子搧,搧他不动。我急忙抡剑砍时,他就不让着我了。我怕他的棒沉重,就走进洞里,紧紧关上门。

不知他又从何处,钻在我肚腹之内,险被他害了性命。是我叫他几声叔叔,将扇与他去也。”

不知道他又从什么地方,钻到我肚子里,差点被他害了性命。是我叫了他几声叔叔,把扇子给他去了。”

大圣又假意捶胸道:“可惜,可惜。夫人错了,怎么就把这宝贝与那猢狲?恼杀我也。”罗刹笑道:“大王息怒。与他的是假扇,但哄他去了。”大圣问:“真扇在于何处?”罗刹道:“放心,放心,我收著哩。”叫丫鬟整酒接风贺喜。遂擎杯奉上道:“大王,燕尔新婚,千万莫忘结发,且吃一杯乡中之水。”大圣不敢不接,只得笑吟吟,举觞在手道:“夫人先饮。我因图治外产,久别夫人,早晚蒙护守家门,权为酬谢。”罗刹复接杯斟起,递与大王道:“自古道:‘妻者,齐也。’

大圣又假意捶胸说:“可惜,可惜。夫人错了,怎么就把这宝贝给了那猢狲?气死我了。”罗刹笑道:“大王息怒。给他的是假扇,只是把他哄走了。”大圣问:“真扇在哪里?”罗刹说:“放心,放心,我收着哩。”叫丫鬟摆酒接风贺喜。就举杯奉上说:“大王,新婚燕尔,千万不要忘了结发妻子,先喝一杯家乡的水酒。”大圣不敢不接,只得笑吟吟地举杯在手说:“夫人先喝。我因为忙着置办外面的产业,和夫人久别了,多亏你早晚守护家门,这杯权当酬谢。”罗刹又接过杯斟满,递给大王说:“自古道:‘妻,就是齐,与丈夫平齐。’

夫乃养身之父,谢甚么?”他两人谦谦讲讲,方才坐下巡酒。大圣不敢破荤,只吃几个果子,与他言言语语。

丈夫是养活我的依靠,就像父亲一样,谢什么?”他两人谦让说笑,才坐下来轮番敬酒。大圣不敢破荤,只吃几个果子,和她说说话。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骑金睛兽、变作牛王回芭蕉洞,罗刹女认不出,哭诉被猴子钻肚之苦,又说给出去的是假扇,真扇自己收着,摆酒接风。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诓骗kuāng piàn哄骗
万福wàn fú女子行礼问好语
稽留jī liú耽搁停留
燕尔新婚yàn ěr xīn hūn新婚和乐
结发jié fà原配夫妻

🧭 图解与讲解

行者现了本相,解下金睛兽,骑出潭外,变作牛王模样,驾云到翠云山芭蕉洞。女童一见,报说「爷爷来家了」,罗刹忙整云鬟出门迎接,肉眼认不出来,携手进洞,一家上下都恭恭敬敬。图一。

〔图〕真牛王在潭底,假牛王在洞里

〔图〕假牛王几句话,问出真假扇

罗刹先埋怨大王宠幸新婚、抛撇奴家,假牛王推说玉面公主那边家事繁冗;又说听说悟空要来借扇,叫她通报,好报害子之仇。罗刹哭诉昨天今天的事:砍他他不还手,扇他飘走了又寻了定风法回来,最后钻进肚里,只好叫叔叔给了扇子。

假牛王捶胸说可惜,罗刹却笑:给他的是假扇,真的我收着哩。图二。上一回火焰山越搧越旺的谜底,在这里揭开。罗刹摆酒接风,劝他「莫忘结发」,说「妻者,齐也」。大圣不敢破荤,只吃几个果子陪着说话。

酒至数巡,罗刹觉有半酣,色情微动,就和孙大圣挨挨擦擦,搭搭拈拈:携著手,俏语温存;并著肩,低声俯就。将一杯酒,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却又哺果。大圣假意虚情,相陪相笑,没奈何,也与他相倚相偎。果然是:

钓诗钩,扫愁帚,破除万事无过酒。男儿立节放襟怀,女子忘情开笑口。面赤似夭桃,身摇如嫩柳。絮絮叨叨话语多,捻捻掐掐风情有。时见掠云鬟,又见抡尖手。几番常把脚儿跷,数次每将衣袖抖。粉项自然低,蛮腰渐觉扭。合欢言语不曾丢,酥胸半露松金钮。醉来真个玉山颓,饧眼摩娑几弄丑。

大圣见他这等酣然,暗自留心,挑斗道:“夫人,真扇子你收在那里?早晚仔细,但恐孙行者变化多端,却又来骗去。”罗刹笑嘻嘻的,口中吐出,只有一个杏叶儿大小,递与大圣道:“这个不是宝贝?”大圣接在手中,却又不信,暗想著:“这些些儿,怎生搧得火灭?怕又是假的。”罗刹见他看著宝贝沉思,忍不住上前,将粉面揾在行者脸上,叫道:“亲亲,你收了宝贝吃酒罢,只管出神想甚么哩?”大圣就趁脚儿跷,问他一句道:“这般小小之物,如何搧得八百里火焰?”

罗刹酒陶真性,无忌惮,就说出方法道:“大王,与你别了二载,你想是昼夜贪欢,被那玉面公主弄伤了神思,怎么自家的宝贝事情,也都忘了?只将左手大指头捻著那柄儿上第七缕红丝,念一声‘回嘘啊吸嘻吹呼’,即长一丈二尺长短。这宝贝变化无穷!那怕他八万里火焰,可一扇而消也。”

大圣闻言,切切记在心上。却把扇儿也噙在口里,把脸抹一抹,现了本像。厉声高叫道:“罗刹女,你看看我可是你亲老公?就把我缠了这许多丑勾当,不羞,不羞。”那女子一见是孙行者,慌得推倒桌席,跌落尘埃,羞愧无比,只叫:“气杀我也!气杀我也!”

这大圣不管他死活,捽脱手,拽大步,径出了芭蕉洞。正是:无心贪美色,得意笑颜回。将身一纵,踏祥云,跳上高山,将扇子吐出来,演演方法。将左手大指头捻著那柄上第七缕红丝,念了一声“回嘘啊吸嘻吹呼”,果然长了有一丈二尺长短。拿在手中,仔细看了又看,比前番假的果是不同。只见祥光晃晃,瑞气纷纷,上有三十六缕红丝,穿经度络,表里相联。原来行者只讨了个长的方法,不曾讨他个小的口诀,左右只是那等长短。没奈何,只得搴在肩上,找旧路而回,不题。

水墨翠云山高峰上,行者肩扛一丈多长的芭蕉扇,祥光缭绕
只得搴在肩上
翻译点开

酒至数巡,罗刹觉有半酣,色情微动,就和孙大圣挨挨擦擦,搭搭拈拈:携著手,俏语温存;并著肩,低声俯就。将一杯酒,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却又哺果。大圣假意虚情,相陪相笑,没奈何,也与他相倚相偎。果然是:

酒过几巡,罗刹觉得有了半醉,情欲微动,就和孙大圣挨挨擦擦,拉拉扯扯:拉着手,软语温存;并着肩,低声相就。拿一杯酒,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又喂果子。大圣虚情假意,陪着说笑,没办法,也和她相依相偎。真是:

钓诗钩,扫愁帚,破除万事无过酒。男儿立节放襟怀,女子忘情开笑口。面赤似夭桃,身摇如嫩柳。絮絮叨叨话语多,捻捻掐掐风情有。时见掠云鬟,又见抡尖手。几番常把脚儿跷,数次每将衣袖抖。粉项自然低,蛮腰渐觉扭。合欢言语不曾丢,酥胸半露松金钮。醉来真个玉山颓,饧眼摩娑几弄丑。

酒是钓诗的钩子,扫愁的扫帚,消除万事没有比得上酒的。守节的男子也放开了襟怀,动情的女子也开口欢笑。脸红得像鲜艳的桃花,身子摇得像嫩柳。絮絮叨叨话很多,捏捏掐掐风情万种。时而看见她撩着云鬓,又看见她挥动纤手。几次常把脚翘起来,好几回把衣袖抖动。粉颈自然低垂,细腰渐渐扭动。亲热的话语不曾停,酥胸半露,金纽扣松开。醉了真像玉山倾倒,醉眼迷离,摩挲着出了几回丑。

大圣见他这等酣然,暗自留心,挑斗道:“夫人,真扇子你收在那里?早晚仔细,但恐孙行者变化多端,却又来骗去。”罗刹笑嘻嘻的,口中吐出,只有一个杏叶儿大小,递与大圣道:“这个不是宝贝?”大圣接在手中,却又不信,暗想著:“这些些儿,怎生搧得火灭?怕又是假的。”罗刹见他看著宝贝沉思,忍不住上前,将粉面揾在行者脸上,叫道:“亲亲,你收了宝贝吃酒罢,只管出神想甚么哩?”大圣就趁脚儿跷,问他一句道:“这般小小之物,如何搧得八百里火焰?”

大圣见她这样醉醺醺的,暗中留心,挑逗着说:“夫人,真扇子你收在哪里?早晚要仔细,只怕孙行者变化多端,又来骗去。”罗刹笑嘻嘻地,从嘴里吐出来,只有一片杏叶那么大小,递给大圣说:“这不就是宝贝?”大圣接在手中,却又不信,暗想:“这么一点点,怎么搧得灭火?怕又是假的。”罗刹见他看着宝贝出神,忍不住上前,把粉脸贴在行者脸上,叫道:“亲亲,你收了宝贝喝酒吧,只管出神想什么呢?”大圣就顺着话头,问她一句:“这样小小的东西,怎么搧得灭八百里火焰?”

罗刹酒陶真性,无忌惮,就说出方法道:“大王,与你别了二载,你想是昼夜贪欢,被那玉面公主弄伤了神思,怎么自家的宝贝事情,也都忘了?只将左手大指头捻著那柄儿上第七缕红丝,念一声‘回嘘啊吸嘻吹呼’,即长一丈二尺长短。这宝贝变化无穷!那怕他八万里火焰,可一扇而消也。”

罗刹被酒冲昏了本性,没有顾忌,就说出方法:“大王,和你分别两年,你想必是日夜贪欢,被那玉面公主弄坏了心神,怎么连自家宝贝的事情也都忘了?只要用左手大拇指捏着扇柄上的第七缕红丝,念一声‘回嘘啊吸嘻吹呼’,就长到一丈二尺长。这宝贝变化无穷!哪怕它八万里火焰,也能一扇就消灭。”

大圣闻言,切切记在心上。却把扇儿也噙在口里,把脸抹一抹,现了本像。厉声高叫道:“罗刹女,你看看我可是你亲老公?就把我缠了这许多丑勾当,不羞,不羞。”那女子一见是孙行者,慌得推倒桌席,跌落尘埃,羞愧无比,只叫:“气杀我也!气杀我也!”

大圣听了,牢牢记在心上。就把扇子也含在嘴里,把脸一抹,现了本相。厉声高叫道:“罗刹女,你看看我可是你亲老公?就和我缠了这么多丑事,不害羞,不害羞。”那女子一见是孙行者,慌得推倒桌席,跌倒在地,羞愧到了极点,只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这大圣不管他死活,捽脱手,拽大步,径出了芭蕉洞。正是:无心贪美色,得意笑颜回。将身一纵,踏祥云,跳上高山,将扇子吐出来,演演方法。将左手大指头捻著那柄上第七缕红丝,念了一声“回嘘啊吸嘻吹呼”,果然长了有一丈二尺长短。拿在手中,仔细看了又看,比前番假的果是不同。只见祥光晃晃,瑞气纷纷,上有三十六缕红丝,穿经度络,表里相联。原来行者只讨了个长的方法,不曾讨他个小的口诀,左右只是那等长短。没奈何,只得搴在肩上,找旧路而回,不题。

这大圣不管她死活,甩脱了手,迈开大步,径直出了芭蕉洞。正是:无心贪恋美色,得意地笑着回来。纵身一跳,踏上祥云,跳上高山,把扇子吐出来,演练演练方法。用左手大拇指捏着那扇柄上的第七缕红丝,念了一声“回嘘啊吸嘻吹呼”,果然长到了一丈二尺长。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又看,和前次那把假的果然不同。只见祥光闪闪,瑞气纷纷,上面有三十六缕红丝,像经络一样穿来穿去,表里相连。原来行者只讨到了变长的方法,没有讨到变小的口诀,左看右看只是那么长。没办法,只得扛在肩上,找原路回去,暂且不提。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罗刹酒醉,吐出杏叶大的真扇,又说出捻第七缕红丝、念口诀可长一丈二尺;行者现形而去,却只学会变长,没学会变小。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哺果bǔ guǒ口对口喂果子
饧眼xíng yǎn醉眼迷离
揾wèn贴,按
酒陶真性jiǔ táo zhēn xìng酒后吐露本性
搴qiān扛起,提起

🧭 图解与讲解

酒过数巡,罗刹半醉动情,和假牛王挨肩携手、你一口我一口。诗里写她面若夭桃、身如嫩柳。大圣虚情假意陪着,心里只惦着扇子,趁势问真扇收在哪里,说怕孙行者变化多端又来骗去。

〔图〕真扇口诀:只讨了长的,没讨小的

〔图〕真扇与假扇,果是不同

罗刹从口中吐出一片杏叶大小的扇子。大圣不信这么小能搧灭八百里火焰,罗刹笑他被玉面公主弄伤了神思,连自家宝贝都忘了,便把口诀说了出来:左手大指捻着柄上第七缕红丝,念一声「回嘘啊吸嘻吹呼」,就长到一丈二尺。图一。

大圣记牢口诀,把扇子噙在嘴里,抹脸现了本相,罗刹羞得推倒桌席,只叫气杀我也。大圣跳上高山演练口诀,扇子果然长了,三十六缕红丝穿经度络,和假扇大不一样。图二。可惜他只讨了长的方法,没讨小的口诀,只好扛在肩上走——这个疏漏,留给了下文。

却说那牛魔王在碧波潭底与众精散了筵席,出得门来,不见了辟水金睛兽。老龙王聚众精问道:“是谁偷放牛爷的金睛兽也?”众精跪下道:“没人敢偷。我等俱在筵前供酒捧盘,供唱奏乐,更无一人在前。”老龙道:“家乐儿断乎不敢,可曾有甚生人进来?”龙子、龙孙道:“适才安座之时,有个蟹精到此,那个便是生人。”牛王闻说,顿然省悟道:“不消讲了。早间贤友著人邀我时,有个孙悟空保唐僧取经,路遇火焰山难过,曾问我求借芭蕉扇。我不曾与他,他和我赌斗一场,未分胜负。

我却丢了他,径赴盛会。那猴子千般伶俐,万样机关,断乎是那厮变作蟹精,来此打探消息,偷了我兽,去山妻处骗了那一把芭蕉扇儿也。”众精见说,一个个胆战心惊,问道:“可是那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么?”牛王道:“正是。列公若在西天路上,有不是处,切要躲避他些儿。”老龙道:“似这般说,大王的骏骑却如之何?”牛王笑道:“不妨,不妨。列公各散,等我赶他去来。”

遂而分开水路,跳出潭底,驾黄云,径至翠云山芭蕉洞。只听得罗刹女跌脚捶胸,大呼小叫。推开门,又见辟水金睛兽拴在下边。牛王高叫:“夫人,孙悟空那厢去了?”众女童看见牛魔,一齐跪下道:“爷爷来了?”罗刹女扯住牛王,磕头撞脑,口里骂道:“泼老天杀的!怎样这般不谨慎,著那猢狲偷了金睛兽,变作你的模样,到此骗我?”牛王切齿道:“猢狲那厢去了?”罗刹捶著胸膛骂道:“那泼猴赚了我的宝贝,现出原身走了。气杀我也!”牛王道:“夫人保重,勿得心焦。

等我赶上猢狲,夺了宝贝,剥了他皮,锉碎他骨,摆出他的心肝,与你出气。”叫:“拿兵器来。”女童道:“爷爷的兵器不在这里。”牛王道:“拿你奶奶的兵器来罢。”侍婢将两把青锋宝剑捧出。牛王脱了那赴宴的鸦青绒袄,束一束贴身的小衣,双手绰剑,走出芭蕉洞,径奔火焰山上赶来。正是那:

忘恩汉骗了痴心妇,烈性魔来近木叉人。

毕竟不知此去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翻译点开

却说那牛魔王在碧波潭底与众精散了筵席,出得门来,不见了辟水金睛兽。老龙王聚众精问道:“是谁偷放牛爷的金睛兽也?”众精跪下道:“没人敢偷。我等俱在筵前供酒捧盘,供唱奏乐,更无一人在前。”老龙道:“家乐儿断乎不敢,可曾有甚生人进来?”龙子、龙孙道:“适才安座之时,有个蟹精到此,那个便是生人。”牛王闻说,顿然省悟道:“不消讲了。早间贤友著人邀我时,有个孙悟空保唐僧取经,路遇火焰山难过,曾问我求借芭蕉扇。我不曾与他,他和我赌斗一场,未分胜负。

却说那牛魔王在碧波潭底和众精散了宴席,出了门,不见了辟水金睛兽。老龙王召集众精问道:“是谁偷放了牛爷的金睛兽?”众精跪下说:“没有人敢偷。我们都在宴席前斟酒捧盘,唱曲奏乐,没有一个人在前面。”老龙说:“家里的乐工们断然不敢,可曾有什么生人进来?”龙子、龙孙说:“刚才入座的时候,有个螃蟹精到这里,那个就是生人。”牛王听了,顿时醒悟说:“不用说了。早上贤友派人来请我时,有个孙悟空保唐僧取经,路上遇到火焰山过不去,曾向我求借芭蕉扇。我没有给他,他和我打了一场,没有分出胜负。

我却丢了他,径赴盛会。那猴子千般伶俐,万样机关,断乎是那厮变作蟹精,来此打探消息,偷了我兽,去山妻处骗了那一把芭蕉扇儿也。”众精见说,一个个胆战心惊,问道:“可是那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么?”牛王道:“正是。列公若在西天路上,有不是处,切要躲避他些儿。”老龙道:“似这般说,大王的骏骑却如之何?”牛王笑道:“不妨,不妨。列公各散,等我赶他去来。”

我丢下他,径直来赴盛会。那猴子千般伶俐,万样机关,一定是那家伙变成螃蟹精,来这里打探消息,偷了我的兽,到我妻子那里骗那把芭蕉扇去了。”众精听了,一个个胆战心惊,问道:“可是那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吗?”牛王说:“正是。诸位要是在西天路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千万要躲着他些。”老龙说:“照这样说,大王的骏马坐骑可怎么办?”牛王笑道:“不要紧,不要紧。诸位各自散了,等我追他去。”

遂而分开水路,跳出潭底,驾黄云,径至翠云山芭蕉洞。只听得罗刹女跌脚捶胸,大呼小叫。推开门,又见辟水金睛兽拴在下边。牛王高叫:“夫人,孙悟空那厢去了?”众女童看见牛魔,一齐跪下道:“爷爷来了?”罗刹女扯住牛王,磕头撞脑,口里骂道:“泼老天杀的!怎样这般不谨慎,著那猢狲偷了金睛兽,变作你的模样,到此骗我?”牛王切齿道:“猢狲那厢去了?”罗刹捶著胸膛骂道:“那泼猴赚了我的宝贝,现出原身走了。气杀我也!”牛王道:“夫人保重,勿得心焦。

于是分开水路,跳出潭底,驾着黄云,径直来到翠云山芭蕉洞。只听得罗刹女跺脚捶胸,大呼小叫。推开门,又看见辟水金睛兽拴在下面。牛王高叫:“夫人,孙悟空到哪里去了?”众女童看见牛魔王,一齐跪下说:“爷爷来了?”罗刹女扯住牛王,拿头撞他,嘴里骂道:“该死的老天杀的!怎么这样不小心,叫那猢狲偷了金睛兽,变成你的模样,到这里骗我?”牛王咬牙切齿地说:“猢狲到哪里去了?”罗刹捶着胸膛骂道:“那泼猴骗了我的宝贝,现出原身走了。气死我了!”牛王说:“夫人保重,不要心焦。

等我赶上猢狲,夺了宝贝,剥了他皮,锉碎他骨,摆出他的心肝,与你出气。”叫:“拿兵器来。”女童道:“爷爷的兵器不在这里。”牛王道:“拿你奶奶的兵器来罢。”侍婢将两把青锋宝剑捧出。牛王脱了那赴宴的鸦青绒袄,束一束贴身的小衣,双手绰剑,走出芭蕉洞,径奔火焰山上赶来。正是那:

等我追上猢狲,夺回宝贝,剥了他的皮,剁碎他的骨头,掏出他的心肝,给你出气。”叫道:“拿兵器来。”女童说:“爷爷的兵器不在这里。”牛王说:“就拿你奶奶的兵器来吧。”侍女把两把青锋宝剑捧出来。牛王脱了那赴宴的鸦青绒袄,束紧贴身的小衣,双手抓起宝剑,走出芭蕉洞,径直往火焰山上追来。正是那:

忘恩汉骗了痴心妇,烈性魔来近木叉人。

忘恩负义的汉子骗了痴心的妇人,性子刚烈的魔王追来,逼近了木叉人。

毕竟不知此去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毕竟不知道这一去是吉是凶,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牛王散席后不见了金睛兽,料定是行者变蟹偷去骗扇;赶回芭蕉洞,罗刹女哭骂,牛王提着她的双剑往火焰山追去。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家乐jiā yuè家里养的乐工
机关jī guān心机计谋
骏骑jùn jì好坐骑
切齿qiè chǐ咬紧牙齿,极恨
绰chāo抓起

🧭 图解与讲解

碧波潭宴散,牛王出门不见了金睛兽。老龙问众精,众精说都在筵前伺候,龙子龙孙想起入座时来过一个蟹精。牛王顿时省悟:孙悟空千般伶俐、万样机关,必是他变蟹打探消息、偷兽骗扇去了。图一。众精一听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个个胆战心惊,牛王还叮嘱他们西天路上躲着他些。

〔图〕牛王顿悟:那个野蟹就是猴子

行者在三处之间来回,牛王最后才知道上当
地方谁在这一回发生了什么
积雷山摩云洞牛魔王、玉面公主行者吓走公主,与牛王翻脸相斗
乱石山碧波潭老龙精、众水族牛王赴宴,行者变蟹偷兽
翠云山芭蕉洞罗刹女假牛王骗得真扇

牛王驾黄云赶到芭蕉洞,金睛兽已拴在门下,罗刹女跌脚捶胸,扯住他磕头撞脑地骂:怎么这般不谨慎,让猢狲偷了兽、变作你的模样来骗我!牛王咬牙说要剥皮锉骨,替她出气。他的兵器不在这里,就拿罗刹的两口青锋宝剑,脱了赴宴的袄子,追向火焰山。

这一回在三处洞府之间来回:摩云洞翻脸,碧波潭偷兽,芭蕉洞骗扇。表二。回目「二调芭蕉扇」,行者这次拿到的是真扇,却只会变长、不会变小;牛王提剑追来,结尾诗说「忘恩汉骗了痴心妇」,下一回还有一场恶斗。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