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回　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

词曰：

有词说：

心地频频扫，尘情细细除。莫教坑堑陷毘卢。本体常清净，方可论元初。

心地要时时打扫，尘世的情欲要细细清除。不要让坑坑坎坎陷住了毘卢佛性。本体常保清净，才可以谈论最初的本原。

性烛须挑剔，曹溪任吸呼。勿令猿马气声粗。昼夜绵绵息，方显是功夫。

本性像蜡烛，要时时挑亮；在曹溪禅法里，任由呼吸自然。不要让心猿意马气粗声躁。白天黑夜呼吸绵绵不断，才显出真功夫。

这一首词，牌名《南柯子》，单道著唐僧脱却通天河寒冰之灾，踏白鼋负登彼岸。师徒四众，顺著大路，望西而进。正遇严冬之景，但见那林光漠漠烟中淡，山骨棱棱水外清。

这一首词，词牌名叫《南柯子》，单说唐僧脱离了通天河寒冰之灾，踏着白鼋的背登上了对岸。师徒四众顺着大路往西走。正碰上严冬的景色，只见树林的光色在烟雾中迷迷蒙蒙、淡淡的，山石棱角分明，在水外显得清冷。

师徒们正当行处，忽然又遇一座大山，阻住去道。路窄崖高，石多岭峻，人马难进。三藏在马上兜住缰绳，叫声：“徒弟。”时有孙行者引猪八戒、沙僧近前侍立道：“师父，有何吩咐？”三藏道：“你看那前面山高，恐有虎狼作怪，妖兽伤人，今番是必仔细！”行者道：“师父放心莫虑。我等兄弟三人心和意合，归正求真，使出荡怪降妖之法，怕甚么虎狼妖兽？”三藏闻言，只得放怀前进。到于谷口，促马登崖，抬头仔细观看，好山：

师徒们正走着，忽然又遇到一座大山，挡住了去路。路窄崖高，石头多，山岭陡峭，人马难以前进。三藏在马上勒住缰绳，叫一声：“徒弟。”当时孙行者带着猪八戒、沙僧走近前来侍立，说：“师父，有什么吩咐？”三藏说：“你看前面山高，怕有虎狼作怪、妖兽伤人，这一回务必小心！”行者说：“师父放心，别担忧。我们兄弟三人心意相合，归正求真，使出扫荡妖怪的法术，怕什么虎狼妖兽？”三藏听了，只好放宽心往前走。到了山谷口，催马登上山崖，抬头仔细一看，好一座山：

嵯峨矗矗，峦削巍巍。嵯峨矗矗冲霄汉，峦削巍巍碍碧空。怪石乱堆如坐虎，苍松斜挂似飞龙。岭上鸟啼娇韵美，崖前梅放异香浓。涧水潺湲流出冷，巅云黯淡过来凶。又见那飘飘雪，凛凛风，咆哮饿虎吼山中。寒鸦拣树无栖处，野鹿寻窝没定踪。可叹行人难进步，皱眉愁脸把头蒙。

山势高峻，层层耸立；峰峦陡削，巍巍挺拔。高峻耸立，直冲霄汉；陡削巍峨，挡住碧空。怪石乱堆，像蹲坐的老虎；苍松斜挂，像飞腾的蛟龙。岭上鸟儿啼叫，声音娇美；崖前梅花开放，异香浓郁。涧水缓缓流出，透着寒冷；山顶的云昏暗，飘过来显得凶险。又见那飘飘的雪，凛凛的风，饥饿的老虎在山中咆哮。寒鸦挑拣树木，也找不到栖身之处；野鹿寻找窝巢，也没有定踪。可叹行人难以迈步，皱着眉头、愁着脸，把头蒙住。

师徒四众冒雪冲寒，战澌澌行过那巅峰峻岭，远望见山凹中有楼台高耸，房舍清幽。唐僧马上欣然道：“徒弟啊，这一日又饥又寒，幸得那山凹里有楼台房舍，断乎是庄户人家，庵观寺院；且去化些斋饭，吃了再走。”行者闻言，急睁睛看，只见那壁厢凶云隐隐，恶气纷纷。回首对唐僧道：“师父，那厢不是好处。”三藏道：“见有楼台亭宇，如何不是好处？”行者笑道：“师父啊，你那里知道。西方路上多有妖怪邪魔，善能点化庄宅。不拘甚么楼台房舍，馆阁亭宇，俱能指化了哄人。

师徒四众冒着风雪寒冷，哆哆嗦嗦地走过那高峰峻岭，远远望见山坳里有楼台高耸，房舍清幽。唐僧在马上高兴地说：“徒弟啊，今天又饿又冷，幸好那山坳里有楼台房舍，一定是农家庄户，或是庵观寺院；先去化些斋饭，吃了再走。”行者听了，急忙睁眼细看，只见那边凶云隐隐，恶气纷纷。他回头对唐僧说：“师父，那里不是好地方。”三藏说：“明明有楼台亭宇，怎么不是好地方？”行者笑道：“师父啊，你哪里知道。西方路上有很多妖怪邪魔，善于变化出庄园宅院。不管什么楼台房舍、馆阁亭宇，都能用法术变出来哄人。

你知道‘龙生九种”，内有一种名蜃。蜃气放光，就如楼阁浅池。若遇大江昏迷，蜃现此势。倘有鸟鹊飞腾，定来歇翅。那怕你上万论千，尽被他一气吞之。此意害人最重。那壁厢气色凶恶，断不可入。”

你知道‘龙生九种’，其中有一种叫蜃。蜃吐出的气会放光，就像楼阁和浅池。要是碰上大江上昏暗迷蒙的时候，蜃就现出这种景象。如果有鸟鹊飞过，一定会来歇脚。哪怕成千上万，都被它一口气吞下去。这种手段害人最厉害。那边气色凶恶，千万不能进去。”

三藏道：“既不可入，我却著实饥了。”行者道：“师父果饥，且请下马，就在这平处坐下，待我别处化些斋来你吃。”三藏依言下马，八戒采定缰绳。沙僧放下行李，即去解开包裹，取出钵盂，递与行者。行者接钵盂在手中，吩咐沙僧道：“贤弟，却不可前进。好生保护师父稳坐于此，待我化斋回来，再往西去。”沙僧领诺。行者又向三藏道：“师父，这去处少吉多凶，切莫要动身别往。老孙化斋去也。”唐僧道：“不必多言，但要你快去快来。我在这里等你。”

三藏说：“既然不能进去，我可实在饿了。”行者说：“师父真饿了，就请下马，在这平坦处坐下，等我到别处化些斋饭来给你吃。”三藏依言下了马，八戒拉住缰绳。沙僧放下行李，就去解开包裹，取出钵盂，递给行者。行者把钵盂接在手里，吩咐沙僧说：“贤弟，可不要往前走。好好保护师父稳稳坐在这里，等我化斋回来，再往西去。”沙僧答应了。行者又对三藏说：“师父，这地方吉少凶多，千万不要动身到别处去。老孙化斋去了。”唐僧说：“不必多说，只要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行者转身欲行，却又回来道：“师父，我知你没甚坐性，我与你个安身法儿。”即取金箍棒，幌了一幌，将那平地下周围画了一道圈子，请唐僧坐在中间；著八戒、沙僧侍立左右，把马与行李都放在近身。对唐僧合掌道：“老孙画的这圈，强似那铜墙铁壁。凭他甚么虎豹狼虫，妖魔鬼怪，俱莫敢近。但只不许你们走出圈外，只在中间稳坐，保你无虞；但若出了圈儿，定遭毒手。千万千万，至祝至祝。”三藏依言，师徒俱端然坐下。

行者转身要走，却又回来说：“师父，我知道你没什么耐性坐得住，我给你一个安身的法子。”就取出金箍棒，晃了一晃，在那平地上四周画了一道圈子，请唐僧坐在中间；叫八戒、沙僧侍立在左右，把马和行李都放在身边。他对唐僧合掌说：“老孙画的这个圈，比那铜墙铁壁还强。任凭什么虎豹狼虫、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只是不许你们走出圈外，只在中间稳稳坐着，保你们平安无事；要是出了圈子，一定遭到毒手。千万千万，切记切记。”三藏依了他，师徒都端端正正坐下了。

行者纵起云头，寻庄化斋，一直南行，忽见那古树参天，乃一村庄舍。按下云头，仔细观看，但只见：

行者驾起云头，去找人家化斋，一直往南走，忽然看见古树参天，是一个村庄。他按下云头，仔细观看，只见：

雪欺衰柳，冰结方塘。疏疏修竹摇青，郁郁乔松凝翠。几间茅屋半装银，一座小桥斜砌粉。篱边微吐水仙花，檐下长垂冰冻箸。飒飒寒风送异香，雪漫不见梅开处。

大雪压着枯柳，方塘结了冰。稀疏的修竹摇着青色，茂密的高松凝着翠绿。几间茅屋一半盖上了银白的雪，一座小桥斜斜地像用白粉砌成。篱笆边微微开着水仙花，屋檐下长长地垂着冰凌。飒飒的寒风送来奇异的香气，雪满四野，看不见梅花开在哪里。

行者随步观看庄景，只听得呀的一声，柴扉响处，走出一个老者，手拖藜杖，头顶羊裘，身穿破衲，足踏蒲鞋，拄著杖，仰身朝天道：“西北风起，明日晴了。”说不了，后边跑出一个哈巴狗儿来，望著行者，汪汪的乱吠。老者却才转过头来，看见行者捧著钵盂。打个问讯道：“老施主，我和尚是东土大唐钦差上西天拜佛求经者，适路过宝方，我师父腹中饥馁，特造尊府募化一斋。”老者闻言，点头顿杖道：“长老，你且休化斋，你走错路了。”行者道：“不错。”

行者随意走着观看庄上的景色，只听得“呀”的一声，柴门开处，走出一个老人，手拖藜杖，头上顶着羊皮，身穿破旧的衲衣，脚穿蒲草鞋，拄着杖，仰身朝天说：“西北风起了，明天要晴了。”话还没说完，后面跑出一只哈巴狗来，望着行者汪汪乱叫。老人这才转过头来，看见行者捧着钵盂。行者打个问讯说：“老施主，我这和尚是东土大唐钦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刚好路过贵地，我师父肚中饥饿，特地来府上募化一顿斋饭。”老人听了，点着头、顿着拐杖说：“长老，你先别化斋，你走错路了。”行者说：“没走错。”

老者道：“往西天大路，在那直北下。此间到那里有千里之遥，还不去找大路而行？”行者笑道：“正是直北下。我师父现在大路上端坐，等我化斋哩。”那老者道：“这和尚胡说了。你师父在大路上等你化斋，似这千里之遥，就会走路，也须得六七日，走回去又要六七日，却不饿坏他也？”行者笑道：“不瞒老施主说，我才然离了师父，还不上一盏热茶之时，却就走到此处。如今化了斋，还要尚赶去作午斋哩。”

老人说：“往西天的大路，在正北边。从这里到那里有上千里远，还不去找大路走？”行者笑道：“正是在正北边。我师父现在就在大路上端坐着，等我化斋哩。”那老人说：“这和尚胡说了。你师父在大路上等你化斋，像这样上千里的路，就算会走路，也得走六七天，走回去又要六七天，岂不饿坏了他？”行者笑道：“不瞒老施主说，我刚刚离开师父，还不到一盏热茶的工夫，就走到这里了。如今化了斋，还要赶回去给他当午饭哩。”

老者见说，心中害怕道：“这和尚是鬼，是鬼。”急抽身往里就走。行者一把扯住道：“施主那里去？有斋快化些儿。”老者道：“不方便，不方便，别转一家儿罢。”行者道：“你这施主好不会事。你说我离此有千里之遥，若再转一家，却不又有千里？真是饿杀我师父也。”那老者道：“实不瞒你说，我家老小六七口，才淘了三升米下锅，还未曾煮熟。你且到别处去转转再来。”行者道：“古人云：‘走三家不如坐一家。’我贫僧在此等一等罢。”那老者见缠得紧，恼了，举藜杖就打。

老人听他这么说，心里害怕，说：“这和尚是鬼，是鬼。”急忙抽身往里走。行者一把扯住说：“施主往哪里去？有斋饭快施舍些。”老人说：“不方便，不方便，你另转一家吧。”行者说：“你这施主真不懂事。你说我离这里有上千里远，要是再转一家，岂不是又有上千里？真要饿死我师父了。”那老人说：“实话告诉你，我家老小六七口人，才淘了三升米下锅，还没有煮熟。你先到别处转转再来。”行者说：“古人说：‘走三家不如坐一家。’我贫僧就在这里等一等吧。”那老人见他缠得紧，恼了，举起藜杖就打。

行者公然不惧，被他照光头上打了七八下，只当与他拂痒。那老者道：“这是个撞头的和尚。”行者笑道：“老官儿，凭你怎么打，只要记得杖数明白：一杖一升米，慢慢量来。”那老者闻言，急丢了藜杖，跑进去把门关了，只嚷：“有鬼，有鬼。”慌得那一家儿战战兢兢，把前后门俱关了。

行者一点也不怕，被他照着光头打了七八下，只当是给他挠痒。那老人说：“这是个拿头来撞的赖和尚。”行者笑道：“老官儿，随你怎么打，只要把杖数记清楚：一杖一升米，慢慢量来。”那老人听了，急忙丢下藜杖，跑进去把门关了，只是嚷：“有鬼，有鬼。”吓得那一家人战战兢兢，把前后门都关上了。

行者见他关了门，心中暗想：“这老贼才说淘米下锅，不知是虚是实？常言道：‘道化贤良释化愚。’且等老孙进去看看。”好大圣，捻著诀，使个隐身遁法，径走入厨中看处，果然那锅里气腾腾的，煮了半锅干饭。就把钵盂往里一挜，满满的挜了一钵盂，即驾云回转不题。

行者见他关了门，心里暗想：“这老贼刚才说淘米下锅，不知是真是假？常言说：‘道家度化贤良，佛家度化愚人。’且等老孙进去看看。”好大圣，捏着诀，使个隐身遁法，径直走进厨房去看，果然那锅里热气腾腾，煮了半锅干饭。他就把钵盂往里一按，满满地舀了一钵盂，随即驾云回去了，暂且不提。

却说唐僧坐在圈子里，等待多时，不见行者回来，欠身怅望道：“这猴子往那里化斋去了？”八戒在傍笑道：“知他往那里耍子去来？化甚么斋，却教我们在此坐牢。”三藏道：“怎么谓之坐牢？”八戒道：“师父，你原来不知，古人划地为牢？他将棍子划个圈儿，强似铁壁铜墙，假如有虎狼妖兽来时，如何挡得他住？只好白白的送与他吃罢了。”三藏道：“悟能，凭你怎么处治？”八戒道：“此间又不藏风，又不避冷，若依老猪，只该顺著路，往西且行。师兄化了斋，驾了云，必然来快，让他赶来。如有斋，吃了再走。如今坐了这一会，老大脚冷！”

却说唐僧坐在圈子里，等了很久，不见行者回来，欠起身来惆怅地张望，说：“这猴子到哪里化斋去了？”八戒在旁边笑道：“谁知道他到哪里玩去了？化什么斋，却叫我们在这里坐牢。”三藏说：“怎么叫做坐牢？”八戒说：“师父，你原来不知道，古人划地为牢。他用棍子划个圈儿，说比铁壁铜墙还强，假如真有虎狼妖兽来了，怎么挡得住？只好白白地送给它们吃罢了。”三藏说：“悟能，依你该怎么办？”八戒说：“这里又不挡风，又不避寒，要依老猪，就该顺着路往西先走。师兄化了斋，驾着云，一定来得快，让他赶来就是。如果有斋饭，吃了再走。现在坐了这一会儿，脚冷得厉害！”

三藏闻此言，就是晦气星到了。遂依呆子，一齐出了圈外。八戒牵了马，沙僧担了担，那长老顺路步行前进。不一时，到了楼阁之所，却原来是坐北向南之家。门外八字粉墙，有一座倒垂莲升斗门楼，都是五色装的。那门儿半开半掩。八戒就把马拴在门枕石鼓上；沙僧歇了担子；三藏畏风，坐于门限之上。八戒道：“师父，这所在想是公侯之宅，相辅之家。前门外无人，想必都在里面烘火。你们坐著，让我进去看看。”唐僧道：“仔细耶，莫要冲撞了人家。”呆子道：“我晓得。自从归正禅门，这一向也学了些礼数，不比那村莽之夫也。”

三藏听了这话，正是晦气星到了。就依了呆子，一齐走出了圈外。八戒牵着马，沙僧挑着担子，那长老顺着路步行往前。不一会儿，到了楼阁所在的地方，原来是一座坐北朝南的人家。门外是八字形的白粉墙，有一座倒垂莲花、升斗形的门楼，都用五彩装饰。那门半开半掩。八戒就把马拴在门枕的石鼓上；沙僧放下担子；三藏怕风，坐在门槛上。八戒说：“师父，这地方想必是公侯的府第、宰相的家宅。前门外没人，想必都在里面烤火。你们坐着，让我进去看看。”唐僧说：“小心啊，不要冲撞了人家。”呆子说：“我知道。自从归入禅门正道，这些日子也学了些礼数，不比那些乡下粗人了。”

那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青锦直裰，斯斯文文，走入门里。只见是三间大厅，帘栊高控，静悄悄全无人迹，也无桌椅家火。转过屏门，往里又走，乃是一座穿堂。堂后有一座大楼，楼上窗格半开，隐隐见一顶黄绫帐幔。呆子道：“想是有人怕冷，还睡哩。”他也不分内外，拽步只管走上楼来。用手掀开看时，把呆子諕了一个躘踵。原来那帐里象牙床上，白媸媸的一堆骸骨，骷髅有巴斗大，腿挺骨有四五尺长。那呆子定了性，止不住腮边泪落，对骷髅点头叹云：“你不知是：

那呆子把钉钯插在腰里，整一整青锦直裰，斯斯文文地走进门里。只见是三间大厅，帘子高高卷起，静悄悄的全无人迹，也没有桌椅家具。转过屏门，再往里走，是一座穿堂。穿堂后面有一座大楼，楼上的窗格半开着，隐隐约约看见一顶黄绫帐幔。呆子说：“想必有人怕冷，还在睡觉哩。”他也不管内外之分，迈开大步只顾走上楼来。用手掀开帐子一看，把呆子吓得打了个趔趄。原来那帐子里的象牙床上，有白森森的一堆骸骨，骷髅有巴斗那么大，腿骨有四五尺长。那呆子定了定神，止不住腮边落泪，对着骷髅点头叹道：“不知你是：

那代那朝元帅体，何邦何国大将军。

哪一代哪一朝的元帅之身，哪一邦哪一国的大将军。

当时豪杰争强胜，今日凄凉露骨筋。

当年是豪杰，争强好胜；如今却凄凉地露出骨头筋脉。

不见妻儿来侍奉，那逢士卒把香焚。

不见妻子儿女来侍奉，哪有士兵来给你烧香。

谩观这等真堪叹，可惜兴王霸业人。”

随便看看这光景，真叫人叹息，可惜了这个成就王霸大业的人。”

八戒正才感叹，只见那帐幔后有火光一幌。呆子道：“想是有侍奉香火之人在后面哩。”急转步，过帐观看，却是穿楼的窗扇透光。那壁厢有一张彩漆的桌子，桌子上乱搭著几件锦绣绵衣。呆子提起来看时，却是三件纳锦背心儿。

八戒正在感叹，只见那帐幔后面有火光一闪。呆子说：“想必有侍奉香火的人在后面哩。”急忙转步，绕过帐子去看，原来是穿楼的窗扇透进来的光。那边有一张彩漆的桌子，桌子上乱搭着几件锦绣棉衣。呆子提起来一看，是三件纳锦背心。

他也不管好歹，拿下楼来，出厅房，径到门外道：“师父，这里全没人烟，是一所亡灵之宅。老猪走进里面，直至高楼之上，黄绫帐内，有一堆骸骨。串楼傍有三件纳锦的背心，被我拿来了，也是我们一程儿造化。此时天气寒冷，正当用处。师父，且脱了褊衫，把他且穿在底下，受用受用，免得吃冷。”三藏道：“不可，不可。律云：‘公取窃取皆为盗。’倘或有人知觉，赶上我们，到了当官，断然是一个窃盗之罪。还不送进去与他搭在原处。我们在此避风坐一坐，等悟空来时走路。

他也不管好歹，拿下楼来，出了厅房，径直走到门外说：“师父，这里全没有人烟，是一所死人的宅子。老猪走进里面，一直到高楼上，黄绫帐里，有一堆骸骨。楼边上有三件纳锦的背心，被我拿来了，也是我们这一路的福气。这时天气寒冷，正好用得上。师父，先脱了褊衫，把它穿在里面，享受享受，免得受冻。”三藏说：“不行，不行。律书上说：‘公然拿取、偷偷拿取，都是盗窃。’倘若有人发觉，追上我们，到了官府，一定是一个盗窃之罪。还不快送进去，给人家搭在原处。我们在这里避风坐一坐，等悟空来了再走路。

出家人不要这等爱小。”八戒道：“四顾无人，虽鸡犬亦不知之，但只我们知道，谁人告我？有何证见？就如拾得的一般，那里论甚么公取窃取也？”三藏道：“你胡做啊。虽是人不知之，天何盖焉？玄帝垂训云：‘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趁早送去还他，莫爱非礼之物。”

出家人不要这样贪小便宜。”八戒说：“四下无人，就是鸡狗也不知道，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谁会告我？有什么证据？就像捡来的一样，哪里还论什么公取窃取？”三藏说：“你胡作非为啊。虽然人不知道，天怎么遮盖得住？玄帝留下训诫说：‘在暗室里做亏心事，神明的眼睛像闪电一样看得清楚。’趁早送回去还给人家，不要贪爱不合礼法的东西。”

那呆子莫想肯听，对唐僧笑道：“师父啊，我自为人，也穿了几件背心，不曾见这等纳锦的。你不穿，且待老猪穿一穿，试试新，晤晤脊背。等师兄来，脱了还他走路。”沙僧道：“既如此说，我也穿一件儿。”两个齐脱了上盖直裰，将背心套上。才紧带子，不知怎么立站不稳，扑的一跌。原来这背心儿赛过绑缚手，霎时间，把他两个背剪手贴心捆了。慌得个三藏跌足报怨，急忙来解，那里便解得开。三个人在那里吆喝之声不绝，却早惊动了魔头。

那呆子哪里肯听，对唐僧笑道：“师父啊，我自从做人以来，也穿过几件背心，从没见过这样纳锦的。你不穿，就让老猪穿一穿，试试新，暖暖脊背。等师兄来了，脱下来还它再走路。”沙僧说：“既然这么说，我也穿一件。”两人一齐脱下外面的直裰，把背心套上。刚系紧带子，不知怎么站立不稳，扑通一跌。原来这背心比捆人的差役还厉害，转眼之间，把他们两个反剪双手、贴着胸口捆住了。慌得三藏跺脚埋怨，急忙来解，哪里解得开。三个人在那里吆喝不停，早就惊动了魔头。

原来那座楼房果是妖精点化的，终日在此拿人。他在洞里正坐，忽闻得怨恨之声，急出门来看，果见捆住几个人了。妖魔即唤小妖，同到那厢，收了楼台房屋之形。把唐僧搀住，牵了白马，挑了行李，将八戒、沙僧一齐捉到洞里。老妖魔登台高坐，众小妖把唐僧推近台边，跪伏于地。妖魔问道：“你是那方和尚？怎么这般胆大，白日里偷盗我的衣服？”三藏滴泪告曰：“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往西天取经的。因腹中饥馁，著大徒弟去化斋未回，不曾依得他的言语，误撞仙庭避风。

原来那座楼房果然是妖精变化出来的，整天在这里拿人。他正在洞里坐着，忽然听到埋怨的声音，急忙出门来看，果然捆住了几个人。妖魔就叫来小妖，一同到那里，收了楼台房屋的形象。把唐僧搀住，牵了白马，挑了行李，把八戒、沙僧一齐捉到洞里。老妖魔登台高坐，众小妖把唐僧推到台边，跪伏在地。妖魔问道：“你是哪里的和尚？怎么这样胆大，大白天偷我的衣服？”三藏流着泪禀告说：“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往西天取经的。因为肚中饥饿，叫大徒弟去化斋还没回来，没有听从他的话，误闯仙府来避风。

不期我这两个徒弟爱小，拿出这衣物来。贫僧决不敢坏心，当教送还本处。他不听吾言，要穿此晤晤脊背，不料中了大王机会，把贫僧拿来。万望慈悯，留我残生，求取真经，永注大王恩情，回东土千古传扬也。”那妖魔笑道：“我这里常听得人言：有人吃了唐僧一块肉，发白还黑，齿落更生。幸今日不请自来，还指望饶你哩。你那大徒弟叫做甚么名字？往何方化斋？”八戒闻言，即开口称扬道：“我师兄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齐天大圣孙悟空也。”

没想到我这两个徒弟贪小便宜，拿出这些衣物来。贫僧决不敢起坏心，当时就叫他们送回原处。他们不听我的话，要穿上暖暖脊背，没想到中了大王的机关，把贫僧也拿来了。万望大王慈悲怜悯，留我一条残命，求取真经，永远记着大王的恩情，回到东土千古传扬。”那妖魔笑道：“我这里常听人说：谁吃了唐僧一块肉，白发能变黑，牙齿掉了能再长。幸好今天你不请自来，还指望我饶你哩。你那大徒弟叫什么名字？到哪里化斋去了？”八戒听了，就开口夸耀说：“我师兄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那妖魔听说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老大有些悚惧，口内不言，心中暗想道：“久闻那厮神通广大，如今不期而会。”教：“小的们，把唐僧捆了；将那两个解下宝贝，换两条绳子，也捆了。且抬在后边，待我拿住他大徒弟，一发刷洗，却好凑笼蒸吃。”众小妖答应一声，把三人一齐捆了，抬在后边。将白马拴在槽头，行李挑在屋里。众妖都磨兵器，准备擒拿行者不题。

那妖魔听说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心里很有些害怕，嘴上不说，心里暗想：“早就听说那家伙神通广大，如今竟不期而遇了。”吩咐：“小的们，把唐僧捆了；把那两个身上的宝贝解下来，换两条绳子，也捆了。先抬到后边，等我拿住他的大徒弟，一起刷洗干净，正好凑一笼蒸了吃。”众小妖答应一声，把三人一齐捆了，抬到后边。把白马拴在槽头，行李挑进屋里。众妖都磨兵器，准备擒拿行者，暂且不提。

却说孙行者自南庄人家摄了一钵盂斋饭，驾云回返旧路，径至山坡平处，按下云头，早已不见唐僧，不知何往，棍划的圈子还在，只是人马都不见了。回看那楼台处所，亦俱无矣，惟见山根怪石。行者心惊道：“不消说了，他们定是遭那毒手也。”急依路看著马蹄，向西而赶。

却说孙行者从南庄人家摄来一钵盂斋饭，驾云沿原路回来，径直到了山坡平坦处，按下云头，早已不见了唐僧，不知去了哪里，棍子划的圈子还在，只是人马都不见了。回头看那楼台所在，也都没有了，只看见山脚下的怪石。行者心惊说：“不用说了，他们一定是遭了那毒手。”急忙顺着路看着马蹄印，向西追去。

行有五六里，正在凄怆之际，只闻得北坡外有人言语。看时，乃一个老翁，毡衣盖体，暖帽蒙头，足下踏一双半新半旧的油靴，手持著一根龙头拐棒，后边跟一个年幼的僮仆，折一枝腊梅花，自坡前念歌而走。行者放下钵盂，觌面道个问讯，叫：“老公公，贫僧问讯了。”那老翁即便回礼道：“长老那里来的？”行者道：“我们东土来的，往西天拜佛求经，一行师徒四众。我因师父饥了，特去化斋，教他三众坐在那山坡平处相候。及回来不见，不知往那条路上去了。动问公公，可曾看见？”

走了五六里，正在凄凉悲伤的时候，只听得北坡外有人说话。一看，是一个老翁，身上披着毡衣，头上戴着暖帽，脚上穿着一双半新半旧的油靴，手里拿着一根龙头拐杖，后边跟着一个年幼的僮仆，折了一枝腊梅花，从坡前一边唱歌一边走来。行者放下钵盂，迎面打个问讯，叫道：“老公公，贫僧问讯了。”那老翁随即还礼说：“长老从哪里来？”行者说：“我们从东土来，往西天拜佛求经，一行师徒四人。我因为师父饿了，特地去化斋，叫他们三个坐在那山坡平坦处等候。等我回来就不见了，不知往哪条路上去了。请问公公，可曾看见？”

老者闻言，呵呵冷笑道：“你那三众，可有一个长嘴大耳的么？”行者道：“有有有。”“又有一个晦气色脸的，牵著一匹白马，领著一个白脸的胖和尚么？”行者道：“是是是。”老翁道：“你们走错路了，你休寻他，各人顾命去也。”行者道：“那白脸者是我师父，那怪样者是我师弟。我与他共发虔心，要往西天取经，如何不寻他去？”老翁道：“我才然从此过时，看见他们错走了路径，闯入妖魔口里去了。”行者道：“烦公公指教指教，是个甚么妖魔？

老人听了，呵呵冷笑说：“你那三个人里，可有一个长嘴大耳朵的？”行者说：“有有有。”“又有一个脸色晦暗的，牵着一匹白马，领着一个白脸的胖和尚吗？”行者说：“是是是。”老翁说：“你们走错路了，你别去找他们了，各人顾自己的命去吧。”行者说：“那白脸的是我师父，那长相怪的是我师弟。我和他们一同发了虔诚之心，要往西天取经，怎么能不去找他们？”老翁说：“我刚才从这里路过时，看见他们走错了路，闯进妖魔的口里去了。”行者说：“烦请公公指教指教，是个什么妖魔？

居于何方我好上门取索他等，往西天去也。”老翁道：“这座山叫做金兜山。山前有个金兜洞，那洞中有个独角兕大王。那大王神通广大，威武高强。那三众此回断没命了，你若去寻他，只怕连你也难保，不如不去之为愈也。我也不敢阻你，也不敢留你，只凭你心中度量。”

住在什么地方，我好上门去把他们讨回来，往西天去。”老翁说：“这座山叫金兜山。山前有个金兜洞，那洞里有个独角兕大王。那大王神通广大，威武高强。那三个人这回一定没命了，你要是去找他们，只怕连你也难保，不如不去的好。我也不敢拦你，也不敢留你，只凭你心里掂量。”

行者再拜称谢道：“多蒙公公指教。我岂有不寻之理？”把这斋饭倒与他，将这空钵盂自家收拾。那老翁放下拐棒，接了钵盂，递与僮仆，现出本相，双双跪下磕头，叫：“大圣，小神不敢隐瞒。我们两个就是此山山神、土地，在此候接大圣。这斋饭连钵盂，小神收下，让大圣身轻好施法力。待救唐僧出难，将此斋饭还奉唐僧，方显得大圣至恭至孝。”行者喝道：“你这毛鬼讨打。既知我到，何不早迎，却又这般藏头露尾，是甚道理？”

行者再三拜谢说：“多谢公公指教。我哪有不去找的道理？”他要把这斋饭倒给老翁，空钵盂自己收起来。那老翁放下拐杖，接过钵盂，递给僮仆，两人现出本相，双双跪下磕头，叫道：“大圣，小神不敢隐瞒。我们两个就是这座山的山神、土地，在这里迎接大圣。这斋饭连同钵盂，小神先收下，让大圣身子轻便好施展法力。等救唐僧脱了难，再把这斋饭奉还给唐僧，才显得大圣极恭敬、极孝顺。”行者喝道：“你这毛鬼讨打。既然知道我来了，为什么不早来迎接，却又这样藏头露尾，是什么道理？”

土地道：“大圣性急，小神不敢造次，恐犯威颜，故此隐像告知。”行者息怒道：“你且记打。好生与我收著钵盂，待我拿那妖精去来。”土地、山神遵领。

土地说：“大圣性急，小神不敢冒失，怕冒犯了您的威严，所以隐了真相来告诉您。”行者消了气说：“先记下这顿打。好好替我收着钵盂，等我去拿那妖精。”土地、山神遵命。

这大圣却才束一束虎筋绦，拽起虎皮裙，执著金箍棒，径奔山前，找寻妖洞。转过山崖，只见那乱石磷磷，翠崖边有两扇石门，门外有许多小妖，在那里抡枪舞剑。真个是：

这大圣这才束一束虎筋绦，拽起虎皮裙，拿着金箍棒，径直奔到山前，寻找妖洞。转过山崖，只见乱石嶙嶙，翠崖边有两扇石门，门外有许多小妖，在那里抡枪舞剑。真是：

烟云凝瑞，苔藓堆青。崚嶒怪石列，崎岖曲道萦。猿啸鸟啼风景丽，鸾飞凤舞若蓬瀛。向阳几树梅初放，弄暖千竿竹自青。陡崖之下，深涧之中，陡崖之下雪堆粉，深涧之中水结冰。两林松柏千年秀，几簇山茶一样红。

烟云凝聚着祥瑞，苔藓堆积着青绿。高峻的怪石排列着，崎岖的山路弯弯绕绕。猿啸鸟啼，风景秀丽；鸾飞凤舞，好像蓬莱瀛洲。向阳的几棵梅树刚刚开花，竹子在暖意里千竿自在青葱。陡崖之下，深涧之中，陡崖下积雪像白粉堆，深涧里的水结成了冰。两片树林的松柏千年秀美，几丛山茶花一样鲜红。

这大圣观看不尽，拽开步径至门前，厉声高叫道：“那小妖，你快进去与你那洞主说，我本是唐朝圣僧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快教他送我师父出来，免教你等丧了性命。”

这大圣看也看不完，迈开步径直到了门前，厉声高叫道：“那小妖，你快进去对你那洞主说，我本是唐朝圣僧的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快叫他把我师父送出来，免得你们丢了性命。”

那伙小妖急入洞里报道：“大王，前面有一个毛脸勾嘴的和尚，称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来要他师父哩。”那魔王闻得此言，满心欢喜道：“正要他来哩。我自离了本宫，下降尘世，更不曾试试武艺。今日他来，必是个对手。”即命小妖们取出兵器。那洞中大小群妖，一个个精神抖擞，即忙抬出一根丈二长的点钢枪，递与老怪。老怪传令，教：“小的们，各要整齐。进前者赏，退后者诛！”众妖得令，随著老怪，走出门来，叫道：“那个是孙悟空？”

那伙小妖急忙进洞报告说：“大王，前面有一个毛脸勾嘴的和尚，自称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来要他师父哩。”那魔王听了这话，满心欢喜说：“正要他来哩。我自从离开本宫，下到尘世，还不曾试过武艺。今天他来，一定是个对手。”就命小妖们取出兵器。那洞中大大小小的群妖，一个个精神抖擞，连忙抬出一根一丈二尺长的点钢枪，递给老怪。老怪传令说：“小的们，各自整齐队伍。往前冲的有赏，往后退的处死！”众妖得令，跟着老怪走出门来，叫道：“哪个是孙悟空？”

行者在傍闪过，见那魔王生得好不凶丑：

行者在旁边一闪，看那魔王长得十分凶恶丑陋：

独角参差，双眸晃亮。顶上粗皮突，耳根黑肉光。舌长时搅鼻，口阔版牙黄。毛皮青似靛，筋挛硬如钢。比犀难照水，像牯不耕荒。全无喘月犁云用，倒有欺天振地强。两只焦筋蓝靛手，雄威直挺点钢枪。细看这等凶模样，不枉名称兕大王。

一只独角高低不齐，一双眼睛明晃晃发亮。头顶上粗皮凸起，耳根边黑肉发光。舌头长，时常舔到鼻子；嘴巴阔，板牙焦黄。毛皮青得像靛蓝，筋肉蜷曲，坚硬如钢。比作犀牛，却不能照水；像头公牛，却不耕荒地。全没有喘月犁云的用处，倒有欺天振地的强横。两只青筋暴露的蓝靛色手，威风凛凛地挺着点钢枪。仔细看这副凶模样，真不枉称为兕大王。

孙大圣上前道：“你孙外公在这里也。快早还我师父，两无毁伤；若道半个‘不’字，我教你死无葬身之地！”那魔喝道：“我把你这个大胆泼猴精！你有些甚么手段，敢出这般大言？”行者道：“你这泼物！是也不曾见我老孙的手段。”那妖魔道：“你师父偷盗我的衣服，实是我拿住了，如今待要蒸吃。你是个甚么好汉，就敢上我的门来取讨？”行者道：“我师父乃忠良正直之僧，岂有偷你甚么妖物之理？”

孙大圣上前说：“你孙外公在这里。快把我师父还来，两家都不伤和气；要是说半个‘不’字，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那魔王喝道：“我把你这个大胆的泼猴精！你有些什么本事，敢说这样的大话？”行者说：“你这泼东西！原来是没见过我老孙的本事。”那妖魔说：“你师父偷了我的衣服，确实是我拿住了，现在正要蒸了吃。你是个什么好汉，就敢上我的门来讨要？”行者说：“我师父是忠良正直的和尚，哪有偷你什么妖物的道理？”

妖魔道：“我在山路边点化一座仙庄，你师父潜入里面，心爱情欲，将我三领纳锦绵装背心儿偷穿在身，见有赃证，故此我才拿他。你今果有手段，即与我比势：假若三合敌得我，饶了你师之命；如敌不过我，教你一路归阴。”

妖魔说：“我在山路边变化出一座仙庄，你师父偷偷进到里面，心生贪爱，把我三件纳锦棉背心偷穿在身上，有赃物作证，所以我才拿他。你今天要是真有本事，就和我比试比试：假如三个回合打得过我，就饶你师父的命；要是打不过我，叫你们一起去见阎王。”

行者笑道：“泼物！不须讲口，但说比势，正合老孙之意。走上来，吃吾之棒。”那怪物那怕甚么赌斗，挺钢枪劈面迎来。这一场好杀！你看那：

行者笑道：“泼东西！不用多嘴，一说比试，正合老孙的心意。走上来，吃我一棒。”那怪物哪里怕什么赌斗，挺起钢枪劈面迎来。这一场杀得好！你看那：

金箍棒举，长杆枪迎。金箍棒举，亮烁烁似电掣金蛇；长杆枪迎，明晃晃如龙离黑海。那门前小妖擂鼓，排开阵势助威风；这壁厢大圣施功，使出纵横逞本事。他那里一杆枪，精神抖擞；我这里一条棒，武艺高强。正是英雄相遇英雄汉，果然对手才逢对手人。那魔王口喷紫气盘烟雾，这大圣眼放光华结绣云。只为大唐僧有难，两家无义苦争论。

金箍棒举起，长杆枪迎上。金箍棒举起，亮闪闪像电光里拽出的金蛇；长杆枪迎上，明晃晃像离开黑海的蛟龙。那门前的小妖擂着鼓，排开阵势助威风；这边大圣施展功夫，使出纵横的本事。他那里一杆枪，精神抖擞；我这里一条棒，武艺高强。正是英雄遇上英雄汉，果然是对手碰上了对手。那魔王口喷紫气，盘成烟雾；这大圣眼放光华，结成彩云。只为大唐的僧人有难，两家没有情义，苦苦相争。

他两个战经三十合，不分胜负。那魔王见孙悟空棍法齐整，一往一来，全无些破绽，喜得他连声喝采道：“好猴儿，好猴儿，真个是那闹天宫的本事。”这大圣也爱他枪法不乱，右遮左挡，甚有解数，也叫道：“好妖精，好妖精。果然是一个偷丹的魔头。”二人又斗了一二十合，那魔王把枪尖点地，喝令小妖齐来。那些泼怪一个个拿刀弄杖，执剑抡枪，把个孙大圣围在中间。行者公然不惧，只叫：“来得好，来得好，正合吾意。”使一条金箍棒，前迎后架，东挡西除。那伙群妖莫想肯退。

他们两个斗了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那魔王见孙悟空棍法齐整，一来一往，没有一点破绽，高兴得连声喝彩说：“好猴儿，好猴儿，真是那大闹天宫的本事。”这大圣也喜欢他枪法不乱，右遮左挡，很有招数，也叫道：“好妖精，好妖精。果然是一个偷丹的魔头。”两人又斗了一二十个回合，那魔王把枪尖往地上一点，喝令小妖们一齐上来。那些泼怪一个个拿刀弄杖，执剑抡枪，把孙大圣围在中间。行者一点也不怕，只叫：“来得好，来得好，正合我意。”使一条金箍棒，前迎后架，东挡西打。那伙群妖休想肯退。

行者忍不住焦躁，把金箍棒丢将起去，喝声：“变！”即变作千百条铁棒，好便似飞蛇走蟒，盈空里乱落下来。那伙妖精见了，一个个魄散魂飞，抱颈缩头，尽往洞中逃命。老魔王唏唏冷笑道：“那猴不要无礼，看手段。”即忙袖中取出一个亮灼灼白森森的圈子来，望空抛起，叫声：“著！”唿喇一下，把金箍棒收做一条，套将去了。弄得孙大圣赤手空拳，翻斤斗逃了性命。那妖魔得胜回归洞，行者朦胧失主张。这正是：

行者忍不住焦躁起来，把金箍棒抛上去，喝一声：“变！”就变成千百条铁棒，好像飞蛇走蟒，满天乱落下来。那伙妖精看见了，一个个魂飞魄散，抱着脖子缩着头，全往洞里逃命。老魔王嘻嘻冷笑说：“那猴子不要无礼，看我的手段。”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亮闪闪、白森森的圈子来，往空中一抛，叫一声：“着！”呼啦一下，把千百条铁棒收成一条，套走了。弄得孙大圣赤手空拳，翻个筋斗逃了性命。那妖魔得胜回了洞，行者迷迷糊糊没了主意。这正是：

道高一尺魔高丈，性乱情昏错认家。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心性迷乱、情欲昏蒙，就会认错了家。

可恨法身无坐位，当时行动念头差。

可恨法身没有安坐之处，只因当时一动念头就错了。

毕竟不知这番怎么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道这一回怎样收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