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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46回 外道弄强欺正法 心猿显圣灭诸邪

三道士留住关文再赌:坐禅、隔板猜枚、砍头、剖腹、下油锅。行者处处得胜,虎力、鹿力、羊力死后现出虎、鹿、羊的原形。

话说那国王见孙行者有呼龙使圣之法,即将关文用了宝印,便要递与唐僧,放行西路。那三个道士慌得拜倒在金銮殿上启奏。那皇帝即下龙位,御手忙搀道:“国师今日行此大礼,何也?”道士说:“陛下,我等至此匡扶社稷,保国安民,苦历二十年来今日这和尚弄法力,抓了丢去,败了我们声名。陛下以一场之雨,就恕杀人之罪,可不轻了我等也?望陛下且留住他的关文,让我兄弟与他再赌一赌,看是何如?”

那国王著实昏乱,东说向东,西说向西,真个收了关文,道:“国师,你怎么与他赌?”虎力大仙道:“我与他赌坐禅。”国王道:“国师差矣。那和尚乃禅教出身,必然先会禅机,才敢奉旨求经,你怎与他赌此?”大仙道:“我这坐禅,比常不同,有一异名,教做云梯显圣。”国王道:“何为云梯显圣?”大仙道:“要一百张桌子,五十张作一禅台,一张一张叠将起去,不许手攀而上,亦不用梯凳而登,各驾一朵云头,上台坐下,约定几个时辰不动。”

国王见此有些难处,就便传旨问道:“那和尚,我国师要与你赌‘云梯显圣’坐禅,那个会么?”行者闻言,沉吟不答。八戒道:“哥哥,怎么不言语?”行者道:“兄弟,实不瞒你说。若是踢天弄井、搅海翻江、担山赶月、换斗移星诸般巧事,我都干得;就是砍头剁脑、剖腹剜心、异样腾那却也不怕;但说坐禅,我就输了。我那里有这坐性?你就把我锁在铁柱子上,我也要上下爬蹅,莫想坐得住。”三藏忽的开言道:“我会坐禅。”行者欢喜道:“却好,却好。可坐得多少时?”

三藏道:“我幼年遇方上禅僧讲道,那性命根本上,定性存神,在死生关里,也坐二三个年头。”行者道:“师父若坐二三年,我们就不取经罢。多也不上二三个时辰,就下来了。”三藏道:“徒弟呀,却是不能上去。”行者道:“你上前答应,我送你上去。”

那长老果然合掌当胸道:“贫僧会坐禅。”国王教传旨,立禅台。国家有倒山之力,不消半个时辰,就设起两座台,在金銮殿左右。

那虎力大仙下殿,立于阶心,将身一纵,踏一朵席云,径上西边台上坐下。行者拔一根毫毛,变做假像,陪著八戒、沙僧,立于下面;他却作五色祥云,把唐僧撮起空中,径至东边台上坐下;他又敛祥光,变作一个蟭蟟虫,飞在八戒耳朵边道:“兄弟,仔细看著师父,再莫与老孙替身说话。”那呆子笑道:“理会得,理会得。”

却说那鹿力大仙在绣墩上坐看多时,他两个在高台上不分胜负,这道士就助他师兄一功:将脑后短发拔了一根,捻著一团,弹将上去,径至唐僧头上,变作一个大臭虫,咬住长老。那长老先前觉痒,然后觉疼。原来坐禅的不许动手,动手算输。一时间疼痛难禁,他缩著头,就著衣襟擦痒。八戒道:“不好了,师父羊儿风发了。”沙僧道:“不是,是头风发了。”行者听见道:“我师父乃志诚君子,他说会坐禅,断然会坐;说不会,只是不会。君子家,岂有谬乎?你两个休言,等我上去看看。”

好行者,嘤的一声,飞在唐僧头上,只见有豆粒大小一个臭虫叮他师父,慌忙用手捻下,替师父挠挠摸摸。那长老不疼不痒,端坐上面。行者暗想道:“和尚头光,虱子也安不得一个,如何有此臭虫?想是那道士弄的玄虚,害我师父。哈哈,枉自也不见输赢,等老孙去弄他一弄!”这行者飞将上去,金殿兽头上落下,摇身一变,变作一条七寸长的蜈蚣,径来道士鼻凹里叮了一下。那道士坐不稳,一个斤斗,翻将下去,几乎丧了性命,幸亏大小官员人多救起。国王大惊,即著当驾太师领他往文华殿里梳洗去了。行者仍驾祥云,将师父驮下阶前,已是长老得胜。

水墨殿前两座百桌高台,唐僧合掌端坐云端,对台道士翻身跌落
各驾一朵云头,上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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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国王见孙行者有呼龙使圣之法,即将关文用了宝印,便要递与唐僧,放行西路。那三个道士慌得拜倒在金銮殿上启奏。那皇帝即下龙位,御手忙搀道:“国师今日行此大礼,何也?”道士说:“陛下,我等至此匡扶社稷,保国安民,苦历二十年来今日这和尚弄法力,抓了丢去,败了我们声名。陛下以一场之雨,就恕杀人之罪,可不轻了我等也?望陛下且留住他的关文,让我兄弟与他再赌一赌,看是何如?”

话说那国王见孙行者有呼龙使圣的法术,就在关文上盖了宝印,要递给唐僧,放他们往西去。那三个道士慌了,拜倒在金銮殿上启奏。那皇帝立刻走下龙座,亲手急忙搀扶说:“国师今天行这样的大礼,是为什么?”道士说:“陛下,我们来到这里匡扶社稷、保国安民,辛辛苦苦二十年了,今天这和尚卖弄法力,把功劳一把抓了去,败坏了我们的名声。陛下因为一场雨,就饶了他杀人的罪,岂不是太轻看我们了?望陛下暂且留住他的关文,让我兄弟和他再赌一赌,看看怎么样?”

那国王著实昏乱,东说向东,西说向西,真个收了关文,道:“国师,你怎么与他赌?”虎力大仙道:“我与他赌坐禅。”国王道:“国师差矣。那和尚乃禅教出身,必然先会禅机,才敢奉旨求经,你怎与他赌此?”大仙道:“我这坐禅,比常不同,有一异名,教做云梯显圣。”国王道:“何为云梯显圣?”大仙道:“要一百张桌子,五十张作一禅台,一张一张叠将起去,不许手攀而上,亦不用梯凳而登,各驾一朵云头,上台坐下,约定几个时辰不动。”

那国王实在昏乱,人家说往东就往东,说往西就往西,真的收回了关文,说:“国师,你要怎么和他赌?”虎力大仙说:“我和他赌坐禅。”国王说:“国师说错了。那和尚是禅门出身,一定先懂禅机,才敢奉旨去求经,你怎么跟他赌这个?”大仙说:“我这坐禅和平常不同,有个特别的名字,叫做‘云梯显圣’。”国王说:“什么叫云梯显圣?”大仙说:“要一百张桌子,五十张搭成一座禅台,一张一张往上叠起来,不许用手攀着上去,也不用梯子凳子登上去,各人驾一朵云头,上台坐下,约定几个时辰不动。”

国王见此有些难处,就便传旨问道:“那和尚,我国师要与你赌‘云梯显圣’坐禅,那个会么?”行者闻言,沉吟不答。八戒道:“哥哥,怎么不言语?”行者道:“兄弟,实不瞒你说。若是踢天弄井、搅海翻江、担山赶月、换斗移星诸般巧事,我都干得;就是砍头剁脑、剖腹剜心、异样腾那却也不怕;但说坐禅,我就输了。我那里有这坐性?你就把我锁在铁柱子上,我也要上下爬蹅,莫想坐得住。”三藏忽的开言道:“我会坐禅。”行者欢喜道:“却好,却好。可坐得多少时?”

国王见这事有些难办,就传旨问道:“那和尚,我国师要和你赌‘云梯显圣’坐禅,哪个会?”行者听了,沉吟不答。八戒说:“哥哥,怎么不说话?”行者说:“兄弟,实不瞒你说。要是踢天弄井、搅海翻江、担山赶月、换斗移星这些巧事,我都干得了;就是砍头剁脑、剖腹剜心、各种稀奇的腾挪,我也不怕;但要说坐禅,我就输了。我哪里有这个坐性?你就是把我锁在铁柱子上,我也要上下乱爬乱蹬,休想坐得住。”三藏忽然开口说:“我会坐禅。”行者高兴地说:“正好,正好。能坐多久?”

三藏道:“我幼年遇方上禅僧讲道,那性命根本上,定性存神,在死生关里,也坐二三个年头。”行者道:“师父若坐二三年,我们就不取经罢。多也不上二三个时辰,就下来了。”三藏道:“徒弟呀,却是不能上去。”行者道:“你上前答应,我送你上去。”

三藏说:“我年轻时遇到云游的禅僧讲道,在那性命根本上定住心性、存养精神,在生死关头,也能坐上两三年。”行者说:“师父要是坐两三年,我们就不用取经了。最多也不过两三个时辰,就下来了。”三藏说:“徒弟呀,只是我上不去。”行者说:“你上前答应,我送你上去。”

那长老果然合掌当胸道:“贫僧会坐禅。”国王教传旨,立禅台。国家有倒山之力,不消半个时辰,就设起两座台,在金銮殿左右。

那长老果然双手合掌当胸说:“贫僧会坐禅。”国王传旨,搭禅台。国家有推倒山的力量,不到半个时辰,就在金銮殿左右搭起了两座台。

那虎力大仙下殿,立于阶心,将身一纵,踏一朵席云,径上西边台上坐下。行者拔一根毫毛,变做假像,陪著八戒、沙僧,立于下面;他却作五色祥云,把唐僧撮起空中,径至东边台上坐下;他又敛祥光,变作一个蟭蟟虫,飞在八戒耳朵边道:“兄弟,仔细看著师父,再莫与老孙替身说话。”那呆子笑道:“理会得,理会得。”

那虎力大仙走下殿来,站在台阶中央,把身子一纵,踏着一朵席子大的云,径直上了西边的台坐下。行者拔下一根毫毛,变成自己的假像,陪着八戒、沙僧站在下面;他自己却化作五色祥云,把唐僧托上空中,径直送到东边台上坐下;他又收了祥光,变作一只蟭蟟虫,飞到八戒耳朵边说:“兄弟,仔细看着师父,再别和老孙的替身说话。”那呆子笑道:“明白,明白。”

却说那鹿力大仙在绣墩上坐看多时,他两个在高台上不分胜负,这道士就助他师兄一功:将脑后短发拔了一根,捻著一团,弹将上去,径至唐僧头上,变作一个大臭虫,咬住长老。那长老先前觉痒,然后觉疼。原来坐禅的不许动手,动手算输。一时间疼痛难禁,他缩著头,就著衣襟擦痒。八戒道:“不好了,师父羊儿风发了。”沙僧道:“不是,是头风发了。”行者听见道:“我师父乃志诚君子,他说会坐禅,断然会坐;说不会,只是不会。君子家,岂有谬乎?你两个休言,等我上去看看。”

却说那鹿力大仙坐在绣墩上看了好久,见他两个在高台上不分胜负,这道士就要帮他师兄一把:把脑后的短发拔下一根,捻成一团,弹了上去,一直落到唐僧头上,变成一只大臭虫,咬住长老。那长老先是觉得痒,后来觉得疼。原来坐禅的人不许动手,一动手就算输。一时间疼得受不了,他缩着头,就着衣襟蹭痒。八戒说:“不好了,师父的羊癫风发作了。”沙僧说:“不是,是头风发作了。”行者听见了说:“我师父是诚心诚意的君子,他说会坐禅,就一定会坐;说不会,就是不会。君子哪会说错?你们两个别说了,等我上去看看。”

好行者,嘤的一声,飞在唐僧头上,只见有豆粒大小一个臭虫叮他师父,慌忙用手捻下,替师父挠挠摸摸。那长老不疼不痒,端坐上面。行者暗想道:“和尚头光,虱子也安不得一个,如何有此臭虫?想是那道士弄的玄虚,害我师父。哈哈,枉自也不见输赢,等老孙去弄他一弄!”这行者飞将上去,金殿兽头上落下,摇身一变,变作一条七寸长的蜈蚣,径来道士鼻凹里叮了一下。那道士坐不稳,一个斤斗,翻将下去,几乎丧了性命,幸亏大小官员人多救起。国王大惊,即著当驾太师领他往文华殿里梳洗去了。行者仍驾祥云,将师父驮下阶前,已是长老得胜。

好行者,嘤的一声,飞到唐僧头上,只见有一个豆粒大小的臭虫在叮他师父,连忙用手捻下来,替师父挠挠摸摸。那长老不疼也不痒了,端端正正坐在上面。行者暗想:“和尚头光,连一个虱子也待不住,怎么会有这臭虫?想必是那道士弄的鬼,害我师父。哈哈,白白地也分不出输赢,等老孙去捉弄他一下!”这行者飞上去,落在金殿的兽头上,摇身一变,变作一条七寸长的蜈蚣,径直到道士的鼻凹里叮了一下。那道士坐不稳,一个跟头翻下来,几乎丢了性命,幸亏大小官员人多,把他救起。国王大惊,立刻叫当驾太师领他到文华殿里梳洗去了。行者仍旧驾起祥云,把师父驮下来送到阶前,已经是长老得胜。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道士留住关文再赌;虎力要赌云梯显圣坐禅,三藏应下;鹿力变臭虫咬唐僧,行者变蜈蚣叮虎力鼻凹,虎力翻落,唐僧得胜。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爬蹅pá chǎ乱爬乱蹬
席云xí yún席子般的一片云
蟭蟟虫jiāo liáo chóng一种小飞虫
羊儿风yáng ér fēng羊癫风,癫痫
鼻凹bí āo鼻翼旁的凹处

🧭 图解与讲解

上回行者叫来四海龙王,国王要在关文上用印放行,三个道士又拜倒殿上:我们保国二十年,陛下为一场雨就饶了他杀人之罪?请留下关文再赌。国王「东说向东,西说向西」,果然收了关文。虎力大仙要赌「云梯显圣」:一百张桌子叠成两座禅台,不许攀爬、不用梯凳,各驾云头上去,约定几个时辰不动。

〔图〕云梯显圣:暗中较量,翻落的输

〔图〕行者坐不住,三藏偏会坐禅

行者翻江倒海样样都会,偏偏坐不住,「就把我锁在铁柱子上,我也要上下爬蹅」。没想到三藏开口说「我会坐禅」:幼年听禅僧讲道,定性存神,能坐二三年。他只是上不去,行者便化五色祥云把他撮上东台,又留一根毫毛变的假身在台下,自己变蟭蟟虫在八戒耳边嘱咐。图二是师徒一动一静的对照。

两人在高台上不分胜负,鹿力大仙暗中拔一根短发弹上去,变作大臭虫咬唐僧。坐禅动手就算输,唐僧只能缩着头在衣襟上蹭痒,八戒、沙僧还以为是羊儿风、头风发了。行者飞上去捻下臭虫,想到和尚头光连虱子也安不住,必是道士作怪,便变一条七寸蜈蚣去叮虎力的鼻凹。虎力一个跟头翻下台来,唐僧得胜。图一。

那国王只教放行。鹿力大仙又奏道:“陛下,我师兄原有暗风疾,因到了高处,冒了天风,旧疾举发,故令和尚得胜。且留下他,等我与他赌隔板猜枚。”国王道:“怎么叫做‘隔板猜枚’?”鹿力道:“贫道有隔板知物之法,看那和尚可能够?他若猜得过我,让他出去;猜不著,凭陛下问拟罪名,雪我昆仲之恨,不污了二十年保国之恩也。”真个那国王十分昏乱,依此谗言,即传旨:将一朱红漆的柜子,命内官抬到宫殿。教娘娘放上件宝贝。须臾抬出,放在白玉阶前,教僧道:“你两家各赌法力,猜那柜中是何宝贝。”

三藏道:“徒弟,柜中之物,如何得知?”行者敛祥光,还变作蟭蟟虫,钉在唐僧头上道:“师父放心,等我去看看来。”好大圣,轻轻飞到柜上,爬在那柜脚之下,见有一条板缝儿。他钻将进去,见一个红漆丹盘,内放一套宫衣,乃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用手拿起来,抖乱了,咬破舌尖上,一口血哨喷将去,叫声:“变!”即变作一件破烂流丢一口钟。临行又撒上一泡臊溺。却还从板缝里钻出来,飞在唐僧耳朵上道:“师父,你只猜是破烂流丢一口钟。”三藏道:“他教猜宝贝哩,流丢是件甚宝贝?”行者道:“莫管他,只猜著便是。”

唐僧进前一步,正要猜,那鹿力大仙道:“我先猜,那柜里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唐僧道:“不是,不是,柜里是件破烂流丢一口钟。”国王道:“这和尚无礼,敢笑我国中无宝,猜甚么流丢一口钟。”教:“拿了!”那两班校尉就要动手。慌得唐僧合掌高呼:“陛下,且赦贫僧一时,待打开柜看。端的是宝,贫僧领罪;如不是宝,却不屈了贫僧也?”国王教打开看。当驾官即开了,捧出丹盘来看,果然是件破烂流丢一口钟。国王大怒道:“是谁放上此物?”

龙座后面闪上三宫皇后道:“我主,是梓童亲手放的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却不知怎么变成此物?”国王道:“御妻请退,寡人知之。宫中所用之物,无非是缎绢绫罗,那有此甚么流丢?”教:“抬上柜来,等朕亲藏一宝贝,再试如何。”那皇帝即转后宫,把御花园里仙桃树上结得一个大桃子,有碗来大小,摘下,放在柜内,又抬下叫猜。

唐僧道:“徒弟啊,又来猜了。”行者道:“放心,等我再去看看。”又嘤的一声,飞将去,还从板缝儿钻进去,见是一个桃子,正合他意。即现了原身,坐在柜里,将桃子一顿口啃得干干净净,连两边腮凹儿都啃净了,将核儿安在里面。仍变蟭蟟虫,飞将出去,钉在唐僧耳朵上道:“师父,只猜是个桃核子。”长老道:“徒弟啊,休要弄我。先前不是口快,几乎拿去典刑。这番须猜宝贝方好。桃核子是甚宝贝?”行者道:“休怕,只管赢他便了。”

三藏正要开言,听得那羊力大仙道:“贫道先猜,是一颗仙桃。”三藏猜道:“不是桃,是个光桃核子。”那国王喝道:“是朕放的仙桃,如何是核?三国师猜著了。”三藏道:“陛下,打开来看就是。”当驾官又抬上去打开,捧出丹盘,果然是一个核子,皮肉俱无。国王见了,心惊道:“国师,休与他赌斗了,让他去罢。寡人亲手藏的仙桃,如今只是一核子,是甚人吃了?想是有鬼神暗助他也。”八戒听说,与沙僧微微冷笑道:“还不知他是会吃桃子的积年哩。”

翻译点开

那国王只教放行。鹿力大仙又奏道:“陛下,我师兄原有暗风疾,因到了高处,冒了天风,旧疾举发,故令和尚得胜。且留下他,等我与他赌隔板猜枚。”国王道:“怎么叫做‘隔板猜枚’?”鹿力道:“贫道有隔板知物之法,看那和尚可能够?他若猜得过我,让他出去;猜不著,凭陛下问拟罪名,雪我昆仲之恨,不污了二十年保国之恩也。”真个那国王十分昏乱,依此谗言,即传旨:将一朱红漆的柜子,命内官抬到宫殿。教娘娘放上件宝贝。须臾抬出,放在白玉阶前,教僧道:“你两家各赌法力,猜那柜中是何宝贝。”

那国王只叫放行。鹿力大仙又上奏说:“陛下,我师兄原本有暗风病,因为到了高处,受了天风,旧病发作,所以让和尚赢了。暂且留下他,等我和他赌‘隔板猜枚’。”国王说:“什么叫做‘隔板猜枚’?”鹿力说:“贫道有隔着木板知道里面东西的法术,看那和尚能不能?他要是猜得过我,就让他出去;猜不中,任凭陛下问罪定刑,替我兄弟们雪恨,也不辜负我们二十年保国的恩情。”那国王实在十分昏乱,听信了这番谗言,就传旨:把一个朱红漆的柜子,叫内官抬到宫殿里,叫娘娘放进一件宝贝。不一会儿抬出来,放在白玉台阶前,叫僧道两家:“你们两家各赌法力,猜那柜子里是什么宝贝。”

三藏道:“徒弟,柜中之物,如何得知?”行者敛祥光,还变作蟭蟟虫,钉在唐僧头上道:“师父放心,等我去看看来。”好大圣,轻轻飞到柜上,爬在那柜脚之下,见有一条板缝儿。他钻将进去,见一个红漆丹盘,内放一套宫衣,乃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用手拿起来,抖乱了,咬破舌尖上,一口血哨喷将去,叫声:“变!”即变作一件破烂流丢一口钟。临行又撒上一泡臊溺。却还从板缝里钻出来,飞在唐僧耳朵上道:“师父,你只猜是破烂流丢一口钟。”三藏道:“他教猜宝贝哩,流丢是件甚宝贝?”行者道:“莫管他,只猜著便是。”

三藏说:“徒弟,柜子里的东西,怎么能知道?”行者收了祥光,又变作蟭蟟虫,叮在唐僧头上说:“师父放心,等我去看看来。”好大圣,轻轻飞到柜上,爬到那柜脚底下,看见有一条板缝儿。他钻了进去,见有一个红漆丹盘,里面放着一套宫衣,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他用手拿起来抖乱了,咬破舌尖,一口血猛地喷上去,叫声:“变!”就变成一件破破烂烂的一口钟斗篷。临走又撒上一泡臊尿。他还从板缝里钻出来,飞到唐僧耳朵上说:“师父,你只猜是破烂流丢一口钟。”三藏说:“他叫猜宝贝哩,‘流丢’是件什么宝贝?”行者说:“别管它,只管猜中就是了。”

唐僧进前一步,正要猜,那鹿力大仙道:“我先猜,那柜里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唐僧道:“不是,不是,柜里是件破烂流丢一口钟。”国王道:“这和尚无礼,敢笑我国中无宝,猜甚么流丢一口钟。”教:“拿了!”那两班校尉就要动手。慌得唐僧合掌高呼:“陛下,且赦贫僧一时,待打开柜看。端的是宝,贫僧领罪;如不是宝,却不屈了贫僧也?”国王教打开看。当驾官即开了,捧出丹盘来看,果然是件破烂流丢一口钟。国王大怒道:“是谁放上此物?”

唐僧上前一步,正要猜,那鹿力大仙说:“我先猜,那柜子里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唐僧说:“不是,不是,柜子里是件破烂流丢一口钟。”国王说:“这和尚无礼,竟敢笑话我国中没有宝贝,猜什么流丢一口钟。”喝令:“拿下!”那两班校尉就要动手。慌得唐僧合掌高叫:“陛下,暂且饶贫僧一会儿,等打开柜子看。真的是宝贝,贫僧领罪;如果不是宝贝,岂不是冤枉了贫僧?”国王叫打开来看。当驾官就打开了,捧出丹盘一看,果然是件破烂流丢一口钟。国王大怒说:“是谁放了这东西?”

龙座后面闪上三宫皇后道:“我主,是梓童亲手放的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却不知怎么变成此物?”国王道:“御妻请退,寡人知之。宫中所用之物,无非是缎绢绫罗,那有此甚么流丢?”教:“抬上柜来,等朕亲藏一宝贝,再试如何。”那皇帝即转后宫,把御花园里仙桃树上结得一个大桃子,有碗来大小,摘下,放在柜内,又抬下叫猜。

龙座后面闪出三宫皇后说:“我主,是臣妾亲手放的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却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个东西?”国王说:“御妻请退下,寡人明白了。宫中所用的东西,无非是绸缎绫罗,哪里有这种什么流丢?”吩咐:“把柜子抬上来,等朕亲自藏一件宝贝,再试试怎么样。”那皇帝就转到后宫,把御花园里仙桃树上结的一个大桃子,有碗那么大,摘下来,放在柜子里,又抬下去叫他们猜。

唐僧道:“徒弟啊,又来猜了。”行者道:“放心,等我再去看看。”又嘤的一声,飞将去,还从板缝儿钻进去,见是一个桃子,正合他意。即现了原身,坐在柜里,将桃子一顿口啃得干干净净,连两边腮凹儿都啃净了,将核儿安在里面。仍变蟭蟟虫,飞将出去,钉在唐僧耳朵上道:“师父,只猜是个桃核子。”长老道:“徒弟啊,休要弄我。先前不是口快,几乎拿去典刑。这番须猜宝贝方好。桃核子是甚宝贝?”行者道:“休怕,只管赢他便了。”

唐僧说:“徒弟啊,又来猜了。”行者说:“放心,等我再去看看。”又嘤的一声飞过去,还从板缝儿里钻进去,看见是一个桃子,正合他的心意。他就现了原身,坐在柜子里,把桃子一顿啃得干干净净,连两边腮凹里都啃净了,把桃核留在里面。仍旧变作蟭蟟虫飞出来,叮在唐僧耳朵上说:“师父,只猜是个桃核子。”长老说:“徒弟啊,别捉弄我。刚才要不是我嘴快,差点就被拿去正法。这回总得猜个宝贝才好。桃核子是什么宝贝?”行者说:“别怕,只管赢他就是了。”

三藏正要开言,听得那羊力大仙道:“贫道先猜,是一颗仙桃。”三藏猜道:“不是桃,是个光桃核子。”那国王喝道:“是朕放的仙桃,如何是核?三国师猜著了。”三藏道:“陛下,打开来看就是。”当驾官又抬上去打开,捧出丹盘,果然是一个核子,皮肉俱无。国王见了,心惊道:“国师,休与他赌斗了,让他去罢。寡人亲手藏的仙桃,如今只是一核子,是甚人吃了?想是有鬼神暗助他也。”八戒听说,与沙僧微微冷笑道:“还不知他是会吃桃子的积年哩。”

三藏正要开口,听得那羊力大仙说:“贫道先猜,是一颗仙桃。”三藏猜道:“不是桃,是个光桃核子。”那国王喝道:“是朕放的仙桃,怎么会是核?三国师猜中了。”三藏说:“陛下,打开来看就知道了。”当驾官又抬上去打开,捧出丹盘,果然是一个桃核,皮肉全没了。国王见了,心惊地说:“国师,别再和他赌斗了,让他走吧。寡人亲手藏的仙桃,如今只剩一个核子,是什么人吃了?想是有鬼神暗中帮他。”八戒听了,和沙僧微微冷笑说:“还不知道他是个吃桃子的老手哩。”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鹿力赌隔板猜枚;行者钻进柜里,把宫衣变作破烂一口钟,把仙桃啃成桃核,唐僧两猜都中,国王疑心有鬼神暗助。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暗风疾àn fēng jí头晕一类的旧病
一口钟yī kǒu zhōng不开襟的斗篷
流丢liú diū破旧不堪
梓童zǐ tóng皇后的称呼
积年jī nián老手,惯家

🧭 图解与讲解

鹿力大仙替师兄遮羞:说虎力有暗风疾,上了高处冒了天风才输,要再赌「隔板猜枚」——隔着柜板猜里面是什么宝贝,猜不着就凭国王问罪。国王又依了,叫娘娘在朱红漆柜里放一件宝贝,抬到白玉阶前。

〔图〕前两番:行者先进柜改了宝贝

〔图〕国王的心思:由怒转惊

行者又变蟭蟟虫,从柜脚的板缝钻进去,见丹盘里是一套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便咬破舌尖喷一口血,把宫衣变成一件「破烂流丢一口钟」,临走还撒一泡溺。鹿力猜袄裙,唐僧猜一口钟,国王先怒他笑话「我国中无宝」,要拿下;打开一看,果然是件破斗篷,皇后也说不清怎么变的。图一第一行。

国王亲自摘了一个碗大的仙桃藏进去。行者现了原身坐在柜里,把桃子啃得连腮凹儿都干净,只留个核。唐僧怕再挨罪,嫌「桃核子是甚宝贝」,行者只叫他放心。羊力猜仙桃,唐僧猜桃核,又中了。图一第二行。国王心惊,说有鬼神暗助,想放他们走;八戒和沙僧冷笑,说他本是会吃桃子的「积年」——当年蟠桃园的桃子就是他吃的。图二。

正话间,只见那虎力大仙从文华殿梳洗了,走上殿道:“陛下,这和尚有搬运抵物之术。抬上柜来,我破他术法,与他再猜。”国王道:“国师还要猜甚?”虎力道:“术法只抵得物件,却抵不得人身。将这道童藏在里面,管教他抵换不得。”这小童果藏在柜里,掩上柜盖,抬将下去,教:“那和尚再猜,这三番是甚宝贝?”

三藏道:“又来了!”行者道:“等我再去看看。”嘤的又飞去,钻入里面,见是一个小童儿。好大圣,他却有见识,果然是腾那天下少,似这伶俐世间稀。他就摇身一变,变作个老道士一般容貌,进柜里,叫声:“徒弟。”童儿道:“师父,你从那里来的?”行者道:“我使遁法来的。”童儿道:“你来有甚么教诲?”行者道:“那和尚看见你进柜来了,他若猜个道童,却不又输了?是特来和你计较计较:剃了头,我们猜和尚罢。”

童儿道:“但凭师父处治,只要我们赢他便了;若是再输与他,不但低了声名,又恐朝廷不敬重了。”行者道:“说得是。我儿过来,赢了他,我重重赏你。”将金箍棒就变作一把剃头刀,搂抱著那童儿,口里叫道:“乖乖,忍著疼,莫放声,等我与你剃头。”须臾,剃下发来,窝作一团,塞在那柜脚纥络里。收了刀儿,摸著他的光头道:“我儿,头便像个和尚,只是衣裳不趁。脱下来,我与你变一变。”那道童穿的一领葱白色云头花绢绣锦沿边的鹤氅,真个脱下来。

被行者吹一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件土黄色的直裰儿,与他穿了。却又拔下两根毫毛,变作一个木鱼儿,递在他手里道:“徒弟,须听著:但叫道童,千万莫出去;若叫和尚,你就与我顶开柜盖,敲著木鱼,念一卷佛经钻出来,方得成功也。”童儿道:“我只会念《三官经》、《北斗经》、《消灾经》,不会念佛家经。”行者道:“你可会念佛?”童儿道:“阿弥陀佛,那个不会念?”行者道:“也罢,也罢,就念佛,省得我又教你。切记著,我去也。”

还变蟭蟟虫,钻出去,飞在唐僧耳轮边道:“师父,你只猜是个和尚。”三藏道:“这番他准赢了。”行者道:“你怎么定得?”三藏道:“经上有云:‘佛、法、僧三宝。’和尚却也是一宝。”

正说处,只见那虎力大仙道:“陛下,第三番是个道童。”只管叫,他那里肯出来。三藏合掌道:“是个和尚。”八戒尽力高叫道:“柜里是个和尚。”那童儿忽的顶开柜盖,敲著木鱼,念著佛,钻出来。喜得那两班文武齐声喝采。諕得那三个道士拑口无言。

水墨金殿阶前,光头小童顶开红漆柜盖,敲着木鱼念佛钻出
敲著木鱼,念著佛,钻出来
翻译点开

正话间,只见那虎力大仙从文华殿梳洗了,走上殿道:“陛下,这和尚有搬运抵物之术。抬上柜来,我破他术法,与他再猜。”国王道:“国师还要猜甚?”虎力道:“术法只抵得物件,却抵不得人身。将这道童藏在里面,管教他抵换不得。”这小童果藏在柜里,掩上柜盖,抬将下去,教:“那和尚再猜,这三番是甚宝贝?”

正说着,只见那虎力大仙从文华殿梳洗完了,走上殿来说:“陛下,这和尚有搬运抵换东西的法术。把柜子抬上来,我破他的法术,和他再猜。”国王说:“国师还要猜什么?”虎力说:“法术只能抵换物件,却抵换不了人身。把这个道童藏在里面,管教他抵换不了。”这小童果然藏进柜里,盖上柜盖,抬了下去,喝叫:“那和尚再猜,这第三番是什么宝贝?”

三藏道:“又来了!”行者道:“等我再去看看。”嘤的又飞去,钻入里面,见是一个小童儿。好大圣,他却有见识,果然是腾那天下少,似这伶俐世间稀。他就摇身一变,变作个老道士一般容貌,进柜里,叫声:“徒弟。”童儿道:“师父,你从那里来的?”行者道:“我使遁法来的。”童儿道:“你来有甚么教诲?”行者道:“那和尚看见你进柜来了,他若猜个道童,却不又输了?是特来和你计较计较:剃了头,我们猜和尚罢。”

三藏说:“又来了!”行者说:“等我再去看看。”嘤的一声又飞过去,钻进里面,见是一个小童儿。好大圣,他倒有见识,果然是腾挪变化天下少有,这般伶俐世上稀罕。他就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老道士的模样,进到柜里,叫声:“徒弟。”童儿说:“师父,你从哪里来的?”行者说:“我使遁法来的。”童儿说:“你来有什么教诲?”行者说:“那和尚看见你进柜子了,他要是猜个道童,我们岂不又输了?我特地来和你商量商量:把头剃了,我们猜和尚吧。”

童儿道:“但凭师父处治,只要我们赢他便了;若是再输与他,不但低了声名,又恐朝廷不敬重了。”行者道:“说得是。我儿过来,赢了他,我重重赏你。”将金箍棒就变作一把剃头刀,搂抱著那童儿,口里叫道:“乖乖,忍著疼,莫放声,等我与你剃头。”须臾,剃下发来,窝作一团,塞在那柜脚纥络里。收了刀儿,摸著他的光头道:“我儿,头便像个和尚,只是衣裳不趁。脱下来,我与你变一变。”那道童穿的一领葱白色云头花绢绣锦沿边的鹤氅,真个脱下来。

童儿说:“全凭师父处置,只要我们赢了他就行;要是再输给他,不但丢了名声,又怕朝廷不敬重了。”行者说:“说得是。我的儿过来,赢了他,我重重赏你。”把金箍棒变作一把剃头刀,搂抱着那童儿,嘴里叫道:“乖乖,忍着疼,别出声,等我给你剃头。”不一会儿剃下头发来,团成一团,塞在那柜脚的角落里。收了刀儿,摸着他的光头说:“我儿,头倒像个和尚了,只是衣裳不相称。脱下来,我给你变一变。”那道童穿的是一件葱白色、云头花绢、锦绣镶边的鹤氅,真的脱了下来。

被行者吹一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件土黄色的直裰儿,与他穿了。却又拔下两根毫毛,变作一个木鱼儿,递在他手里道:“徒弟,须听著:但叫道童,千万莫出去;若叫和尚,你就与我顶开柜盖,敲著木鱼,念一卷佛经钻出来,方得成功也。”童儿道:“我只会念《三官经》、《北斗经》、《消灾经》,不会念佛家经。”行者道:“你可会念佛?”童儿道:“阿弥陀佛,那个不会念?”行者道:“也罢,也罢,就念佛,省得我又教你。切记著,我去也。”

被行者吹一口仙气,叫声:“变!”就变成一件土黄色的直裰,给他穿上。又拔下两根毫毛,变成一个木鱼儿,递到他手里说:“徒弟,你要听着:只要叫道童,千万别出去;要是叫和尚,你就给我顶开柜盖,敲着木鱼,念一卷佛经钻出来,才能成功。”童儿说:“我只会念《三官经》、《北斗经》、《消灾经》,不会念佛家的经。”行者说:“你会念佛吗?”童儿说:“阿弥陀佛,哪个不会念?”行者说:“也罢,也罢,就念佛吧,省得我再教你。千万记住,我走了。”

还变蟭蟟虫,钻出去,飞在唐僧耳轮边道:“师父,你只猜是个和尚。”三藏道:“这番他准赢了。”行者道:“你怎么定得?”三藏道:“经上有云:‘佛、法、僧三宝。’和尚却也是一宝。”

他还变作蟭蟟虫钻出去,飞到唐僧耳轮边说:“师父,你只猜是个和尚。”三藏说:“这一回准能赢了。”行者说:“你怎么断定?”三藏说:“经上说:‘佛、法、僧是三宝。’和尚也算是一宝。”

正说处,只见那虎力大仙道:“陛下,第三番是个道童。”只管叫,他那里肯出来。三藏合掌道:“是个和尚。”八戒尽力高叫道:“柜里是个和尚。”那童儿忽的顶开柜盖,敲著木鱼,念著佛,钻出来。喜得那两班文武齐声喝采。諕得那三个道士拑口无言。

正说着,只见那虎力大仙说:“陛下,第三番是个道童。”只管叫,他哪里肯出来。三藏合掌说:“是个和尚。”八戒用尽力气高叫:“柜里是个和尚。”那童儿忽然顶开柜盖,敲着木鱼,念着佛,钻了出来。喜得那两班文武齐声喝彩。吓得那三个道士闭口无言。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虎力把道童藏进柜里;行者变作老道士入柜,给道童剃头、换直裰、塞木鱼,叮嘱听见喊和尚才出来;唐僧猜和尚,童儿念佛钻出。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腾那téng nuó腾挪变化
计较jì jiào商量
鹤氅hè chǎng道士穿的外袍
直裰zhí duō僧人穿的长袍
拑口qián kǒu闭口

🧭 图解与讲解

国王已经说「想是有鬼神暗助」,要放人了,偏偏虎力大仙梳洗回来,自以为看出了门道:和尚会「搬运抵物」,可术法只抵得物件,抵不得人身。于是叫一个道童藏进柜里,盖上柜盖抬下去,叫和尚再猜这第三番。

〔图〕第三番:柜里是道童,出来是和尚

道士猜的都是放进去的原物,唐僧猜的都是行者改过的
番次道士猜唐僧猜打开来看
第一番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破烂流丢一口钟一口钟
第二番一颗仙桃光桃核子桃核
第三番道童和尚敲木鱼念佛的和尚

行者钻进柜里,摇身变作老道士模样,童儿叫他「师父」。他说和尚看见你进柜了,猜道童我们就又输了,不如剃了头猜和尚。童儿只要赢,任凭处治。行者把金箍棒变成剃头刀剃了头,把葱白鹤氅吹成土黄直裰,又拔两根毫毛变个木鱼,叮嘱:叫道童别出去,叫和尚就顶开柜盖敲着木鱼念佛出来。童儿只会念《三官经》《北斗经》《消灾经》,好在「阿弥陀佛」谁都会念。图一四步。

三藏这回放了心:经上说佛、法、僧三宝,和尚也是一宝。虎力猜道童,叫破嗓子柜里也不出来;唐僧一猜和尚,八戒跟着高叫,童儿便敲着木鱼念着佛钻了出来,满朝文武喝彩,三个道士哑口无言。表二把三番猜枚摆在一起:道士猜的都是放进去的原物,唐僧猜的都是行者改过的。

国王道:“这和尚是有鬼神辅佐。怎么道士入柜,就变做和尚?纵有待诏跟进去,也只剃得头便了,如何衣服也能趁体,口里又会念佛?国师啊,让他去罢。”虎力大仙道:“陛下,左右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贫道将钟南山幼时学的武艺,索性与他赌一赌。”国王道:“有甚么武艺?”虎力道:“弟兄三个,都有些神通:会砍下头来,又能安上;剖腹剜心,还再长完;滚油锅里,又能洗澡。”国王大惊道:“此三事都是寻死之路。”

虎力道:“我等有此法力,才敢出此朗言,断要与他赌个才休。”那国王叫道:“东土的和尚,我国师不肯放你,还要与你赌砍头、剖腹、下滚油锅洗澡哩。”

行者正变作蟭蟟虫,往来报事,忽听此言,即收了毫毛,现出本相,哈哈大笑道:“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八戒道:“这三件都是丧性命的事,怎么说买卖上门?”行者道:“你还不知我的本事。”八戒道:“哥哥,你只像这等变化腾那也够了,怎么还有这等本事?”行者道:“我啊:

砍下头来能说话,剁了臂膊打得人。

斩去腿脚会走路,剖腹还平妙绝伦。

就似人家包匾食,一捻一个就囫囵。

油锅洗澡更容易,只当温汤涤垢尘。”

八戒、沙僧闻言,呵呵大笑。

行者上前道:“陛下,小和尚会砍头。”国王道:“你怎么会砍头?”行者道:“我当年在寺里修行,曾遇著一个方上禅和子,教我一个砍头法,不知好也不好,如今且试试新。”国王笑道:“那和尚年幼不知事,砍头那里好试新?头乃六阳之首,砍下即便死矣。”虎力道:“陛下,正要他如此,方才出得我们之气。”那昏君信他言语,即传旨,教设杀场。

一声传旨,即有羽林军三千,摆列朝门之外。国王教:“和尚先去砍头。”行者欣然应道:“我先去,我先去。”拱著手,高呼道:“国师,恕大胆,占先了。”拽回头,往外就走。唐僧一把扯住道:“徒弟呀,仔细些,那里不是耍处。”行者道:“怕他怎的?撒了手,等我去来。”

那大圣径至杀场里面,被刽子手挝住了,捆做一团,按在那土墩高处,只听喊一声:“开刀!”飕的把个头砍将下来。又被刽子手一脚踢了去,好似滚西瓜一般,滚有三四十步远近。行者腔子中更不出血。只听得肚里叫声:“头来!”慌得鹿力大仙见有这般手段,即念咒语,教本坊土地、神祇:“将人头扯住,待我赢了和尚,奏了国王,与你把小祠堂盖作大庙宇,泥塑像改作正金身。”原来那些土地、神祇因他有五雷法,也服他使唤,暗中真个把行者头按住了。行者又叫声:“头来!”

那头一似生根,莫想得动。行者心焦,捻著拳,挣了一挣,将捆的绳子就皆挣断,喝声:“长!”飕的腔子内长出一个头来。諕得那刽子手个个心惊,羽林军人人胆战。那监斩官急走入朝奏道:“万岁,那小和尚砍了头,又长出一颗来了。”八戒冷笑道:“沙僧,那知哥哥还有这般手段。”沙僧道:“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个头哩。”

说不了,行者走来,叫声:“师父。”三藏大喜道:“徒弟,辛苦么?”行者道:“不辛苦,倒好耍子。”八戒道:“哥哥,可用刀疮药么?”行者道:“你是摸摸看,可有刀痕?”那呆子伸手一摸,就笑得呆呆睁睁道:“妙哉,妙哉!却也长得完全,截疤儿也没些儿。”

翻译点开

国王道:“这和尚是有鬼神辅佐。怎么道士入柜,就变做和尚?纵有待诏跟进去,也只剃得头便了,如何衣服也能趁体,口里又会念佛?国师啊,让他去罢。”虎力大仙道:“陛下,左右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贫道将钟南山幼时学的武艺,索性与他赌一赌。”国王道:“有甚么武艺?”虎力道:“弟兄三个,都有些神通:会砍下头来,又能安上;剖腹剜心,还再长完;滚油锅里,又能洗澡。”国王大惊道:“此三事都是寻死之路。”

国王说:“这和尚有鬼神辅佐。怎么道士进了柜,就变成了和尚?就算有剃头匠跟进去,也只能剃个头罢了,怎么衣服也能合身,嘴里还会念佛?国师啊,让他走吧。”虎力大仙说:“陛下,反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贫道把在钟南山小时候学的武艺拿出来,索性和他赌一赌。”国王说:“有什么武艺?”虎力说:“我们弟兄三个,都有些神通:会砍下头来,还能安上;剖开肚子挖出心,还能再长完整;在滚油锅里,还能洗澡。”国王大惊说:“这三件事都是找死的路。”

虎力道:“我等有此法力,才敢出此朗言,断要与他赌个才休。”那国王叫道:“东土的和尚,我国师不肯放你,还要与你赌砍头、剖腹、下滚油锅洗澡哩。”

虎力说:“我们有这样的法力,才敢说这样的大话,一定要和他赌个结果才罢休。”那国王叫道:“东土的和尚,我国师不肯放你,还要和你赌砍头、剖腹、下滚油锅洗澡哩。”

行者正变作蟭蟟虫,往来报事,忽听此言,即收了毫毛,现出本相,哈哈大笑道:“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八戒道:“这三件都是丧性命的事,怎么说买卖上门?”行者道:“你还不知我的本事。”八戒道:“哥哥,你只像这等变化腾那也够了,怎么还有这等本事?”行者道:“我啊:

行者正变作蟭蟟虫,来来往往地报信,忽然听见这话,就收了毫毛,现出本相,哈哈大笑说:“运气,运气,生意上门了。”八戒说:“这三件都是丢性命的事,怎么说生意上门?”行者说:“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八戒说:“哥哥,你只像这样变化腾挪也就够了,怎么还有这种本事?”行者说:“我啊:

砍下头来能说话,剁了臂膊打得人。

砍下头来还能说话,剁了胳膊照样打人。

斩去腿脚会走路,剖腹还平妙绝伦。

斩去腿脚还会走路,剖开肚子又能长平,真是妙绝无比。

就似人家包匾食,一捻一个就囫囵。

就像人家包饺子,一捏一个就合拢完整。

油锅洗澡更容易,只当温汤涤垢尘。”

油锅里洗澡更容易,只当是用温水洗去身上的尘垢。”

八戒、沙僧闻言,呵呵大笑。

八戒、沙僧听了,呵呵大笑。

行者上前道:“陛下,小和尚会砍头。”国王道:“你怎么会砍头?”行者道:“我当年在寺里修行,曾遇著一个方上禅和子,教我一个砍头法,不知好也不好,如今且试试新。”国王笑道:“那和尚年幼不知事,砍头那里好试新?头乃六阳之首,砍下即便死矣。”虎力道:“陛下,正要他如此,方才出得我们之气。”那昏君信他言语,即传旨,教设杀场。

行者上前说:“陛下,小和尚会砍头。”国王说:“你怎么会砍头?”行者说:“我当年在寺里修行,曾遇到一个云游的禅和子,教了我一个砍头的法子,不知道好不好,如今姑且试试新。”国王笑道:“那和尚年轻不懂事,砍头哪里能试新?头是六阳之首,一砍下来就死了。”虎力说:“陛下,正要他这样,才出得了我们这口气。”那昏君听信了他的话,就传旨,叫设下杀场。

一声传旨,即有羽林军三千,摆列朝门之外。国王教:“和尚先去砍头。”行者欣然应道:“我先去,我先去。”拱著手,高呼道:“国师,恕大胆,占先了。”拽回头,往外就走。唐僧一把扯住道:“徒弟呀,仔细些,那里不是耍处。”行者道:“怕他怎的?撒了手,等我去来。”

一声传旨,就有三千羽林军排列在朝门外面。国王说:“和尚先去砍头。”行者高高兴兴地答应:“我先去,我先去。”拱着手,高声叫道:“国师,恕我大胆,占先了。”转身就往外走。唐僧一把扯住他说:“徒弟呀,小心些,那里不是玩耍的地方。”行者说:“怕他做什么?撒手,等我去去就来。”

那大圣径至杀场里面,被刽子手挝住了,捆做一团,按在那土墩高处,只听喊一声:“开刀!”飕的把个头砍将下来。又被刽子手一脚踢了去,好似滚西瓜一般,滚有三四十步远近。行者腔子中更不出血。只听得肚里叫声:“头来!”慌得鹿力大仙见有这般手段,即念咒语,教本坊土地、神祇:“将人头扯住,待我赢了和尚,奏了国王,与你把小祠堂盖作大庙宇,泥塑像改作正金身。”原来那些土地、神祇因他有五雷法,也服他使唤,暗中真个把行者头按住了。行者又叫声:“头来!”

那大圣径直来到杀场里面,被刽子手抓住,捆作一团,按在那土墩高处,只听得喊一声:“开刀!”嗖的一声把头砍了下来。又被刽子手一脚踢开,就像滚西瓜一样,滚了三四十步远。行者的脖腔里一点血也不出。只听得他肚子里叫一声:“头来!”慌得鹿力大仙见他有这般手段,就念起咒语,命令本地的土地、神祇:“把人头扯住,等我赢了和尚,奏明国王,给你们把小祠堂盖成大庙宇,把泥塑像改成真金身。”原来那些土地、神祇因为他有五雷法,也听他使唤,暗中真把行者的头按住了。行者又叫一声:“头来!”

那头一似生根,莫想得动。行者心焦,捻著拳,挣了一挣,将捆的绳子就皆挣断,喝声:“长!”飕的腔子内长出一个头来。諕得那刽子手个个心惊,羽林军人人胆战。那监斩官急走入朝奏道:“万岁,那小和尚砍了头,又长出一颗来了。”八戒冷笑道:“沙僧,那知哥哥还有这般手段。”沙僧道:“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个头哩。”

那头就像生了根一样,休想动得了。行者心焦,捏着拳头挣了一挣,把捆的绳子全都挣断,喝一声:“长!”嗖的一声,脖腔里长出一个头来。吓得那刽子手个个心惊,羽林军人人胆战。那监斩官急忙跑进朝里奏道:“万岁,那小和尚砍了头,又长出一颗来了。”八戒冷笑说:“沙僧,哪知道哥哥还有这种手段。”沙僧说:“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个头哩。”

说不了,行者走来,叫声:“师父。”三藏大喜道:“徒弟,辛苦么?”行者道:“不辛苦,倒好耍子。”八戒道:“哥哥,可用刀疮药么?”行者道:“你是摸摸看,可有刀痕?”那呆子伸手一摸,就笑得呆呆睁睁道:“妙哉,妙哉!却也长得完全,截疤儿也没些儿。”

话还没说完,行者走过来,叫声:“师父。”三藏大喜说:“徒弟,辛苦吗?”行者说:“不辛苦,倒挺好玩。”八戒说:“哥哥,要用刀伤药吗?”行者说:“你摸摸看,可有刀痕?”那呆子伸手一摸,就笑得眼睛发直,说:“妙啊,妙啊!长得完完整整,连个疤痕也没有。”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国王疑有鬼神辅佐,虎力要赌砍头、剖腹、下油锅;行者先上杀场砍头,鹿力叫土地按住人头,行者挣断绳索,腔里另长新头。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待诏dài zhào剃头匠
朗言lǎng yán大话
匾食biǎn shí饺子
禅和子chán hé zi参禅的和尚
六阳之首liù yáng zhī shǒu指人的头

🧭 图解与讲解

国王已经想放人:道士进柜就变和尚,就算有待诏跟进去剃头,衣服怎么合体、嘴里怎么会念佛?虎力不肯罢休,拿出「钟南山幼时学的武艺」:砍头能再安上,剖腹剜心能再长完,滚油锅里能洗澡。国王说这是「寻死之路」。表一把两边的夸口摆在一起。

同样三件寻死之路,两边都敢夸口,要看谁是真本事
赌什么道士夸口行者夸口
砍头会砍下头来,又能安上砍下头来能说话
剖腹剖腹剜心,还再长完剖腹还平妙绝伦
下油锅滚油锅里,又能洗澡油锅洗澡更容易

〔图〕砍头一赌:人头被按住,腔里另长一个

行者听了反倒大笑「买卖上门了」,还念了几句:砍下头能说话,剖腹还平,就像包匾食一捻就囫囵,油锅只当温汤。他自称当年遇着禅和子学过砍头法,要「试新」,国王笑他年幼不知事:头是六阳之首,砍下就死。虎力却正要他这样。三千羽林军摆开杀场,行者拱手说「占先了」,唐僧扯住他叮嘱小心。

刽子手一刀砍下,一脚把头踢出三四十步,行者腔子里不出血,肚里叫「头来」。鹿力大仙急忙念咒,许给土地、神祇盖大庙、塑金身,叫他们按住人头——土地们服他的五雷法,真把头按住了。行者挣断绳子,喝声「长」,腔子里另长出一个头来。图二。八戒摸他脖子,连截疤儿也没有;沙僧说笑: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个头。

兄弟们正都欢喜,又听得国王叫领关文:“赦你无罪。快去,快去。”行者道:“关文虽领,必须国师也赴曹砍砍头,也当试新去来。”国王道:“大国师,那和尚也不肯放你哩。你与他赌胜,且莫諕了寡人。”虎力也只得去,被几个刽子手也捆翻在地,幌一幌,把头砍下,一脚也踢将去,滚了有三十余步。他腔子里也不出血,也叫一声:“头来!”行者即忙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条黄犬,跑入场中,把那道士头一口衔来,径跑到御水河边丢下不题。

却说那道士连叫三声,人头不到,怎似行者的手段,长不出来,腔子中,骨都都红光迸出。可怜空有唤雨呼风法,怎比长生果正仙。须臾,倒在尘埃。众人观看,乃是一只无头的黄毛虎。

那监斩官又来奏:“万岁,大国师砍下头来,不能长出,死在尘埃,是一只无头的黄毛虎。”国王闻奏,大惊失色,目不转睛,看那两个道士。鹿力起身道:“我师兄已是命倒禄绝了,如何是只黄虎?这都是那和尚惫懒,使的掩样法儿,将我师兄变作畜类。我今定不饶他,定要与他赌那剖腹剜心。”

国王听说,方才定性回神。又叫:“小和尚,二国师还要与你赌哩。”行者道:“小和尚久不吃烟火食,前日西来,忽遇斋公家劝饭,多吃了几个馍馍,这几日腹中作痛,想是生虫,正欲借陛下之刀,剖开肚皮,拿出脏腑,洗净脾胃,方好上西天见佛。”国王听说,教:“拿他赴曹。”那许多人搀的搀,扯的扯。行者展脱手道:“不用人搀,自家走去。但一件:不许缚手,我好用手洗刷脏腑。”国王传旨,教:“莫绑他手。”

行者摇摇摆摆,径至杀场。将身靠著大桩,解开衣带,露出肚腹。那刽子手将一条绳套在他膊项上,一条绳扎住他腿足,把一口牛耳短刀幌一幌,著肚皮下一割,搠个窟窿。这行者双手爬开肚腹,拿出肠脏来,一条条理够多时,依然安在里面,照旧盘曲。捻著肚皮,吹口仙气,叫:“长!”依然长合。

国王大惊,将他那关文捧在手中道:“圣僧莫误西行,与你关文去罢。”行者笑道:“关文小可,也请二国师剖剖剜剜,何如?”国王对鹿力说:“这事不与寡人相干,是你要与他做对头的,请去,请去。”鹿力道:“宽心,料我决不输与他。”

你看他也像孙大圣,摇摇摆摆,径入杀场。被刽子手套上绳,将牛耳短刀唿喇的一声,割开肚腹。他也拿出肝肠,用手理弄。行者即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作一只饿鹰,展开翅爪,飕的把他五脏心肝,尽情抓去,不知飞向何方受用。这道士弄做一个空腔破肚淋漓鬼,少脏无肠浪荡魂。那刽子手蹬倒大桩,拖尸来看,呀!原来是一只白毛角鹿。

翻译点开

兄弟们正都欢喜,又听得国王叫领关文:“赦你无罪。快去,快去。”行者道:“关文虽领,必须国师也赴曹砍砍头,也当试新去来。”国王道:“大国师,那和尚也不肯放你哩。你与他赌胜,且莫諕了寡人。”虎力也只得去,被几个刽子手也捆翻在地,幌一幌,把头砍下,一脚也踢将去,滚了有三十余步。他腔子里也不出血,也叫一声:“头来!”行者即忙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条黄犬,跑入场中,把那道士头一口衔来,径跑到御水河边丢下不题。

兄弟们正都高兴,又听得国王叫他们去领关文:“赦你无罪。快走,快走。”行者说:“关文虽然领了,必须请国师也上刑场砍砍头,也该去试试新。”国王说:“大国师,那和尚也不肯放你哩。你和他赌胜,可别吓着寡人。”虎力也只得去,被几个刽子手也捆翻在地,晃一晃,把头砍了下来,也一脚踢了出去,滚了三十多步。他的脖腔里也不出血,也叫一声:“头来!”行者赶忙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变成一条黄狗,跑进场中,把那道士的头一口叼起,径直跑到御水河边丢下,暂且不提。

却说那道士连叫三声,人头不到,怎似行者的手段,长不出来,腔子中,骨都都红光迸出。可怜空有唤雨呼风法,怎比长生果正仙。须臾,倒在尘埃。众人观看,乃是一只无头的黄毛虎。

却说那道士连叫三声,人头不来,哪像行者有那般手段,头长不出来,脖腔里咕嘟嘟地迸出红光。可怜空有唤雨呼风的法术,怎么比得上吃过长生果的真仙。不一会儿,倒在尘土里。众人一看,原来是一只没有头的黄毛老虎。

那监斩官又来奏:“万岁,大国师砍下头来,不能长出,死在尘埃,是一只无头的黄毛虎。”国王闻奏,大惊失色,目不转睛,看那两个道士。鹿力起身道:“我师兄已是命倒禄绝了,如何是只黄虎?这都是那和尚惫懒,使的掩样法儿,将我师兄变作畜类。我今定不饶他,定要与他赌那剖腹剜心。”

那监斩官又来奏道:“万岁,大国师砍下头来,长不出来,死在尘土里,是一只没有头的黄毛老虎。”国王听了奏报,大惊失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两个道士。鹿力站起身说:“我师兄已经是命该倒运、福禄断绝了,怎么会是只黄虎?这都是那和尚无赖,使了障眼的法术,把我师兄变成了畜生。我今天一定不饶他,一定要和他赌那剖腹剜心。”

国王听说,方才定性回神。又叫:“小和尚,二国师还要与你赌哩。”行者道:“小和尚久不吃烟火食,前日西来,忽遇斋公家劝饭,多吃了几个馍馍,这几日腹中作痛,想是生虫,正欲借陛下之刀,剖开肚皮,拿出脏腑,洗净脾胃,方好上西天见佛。”国王听说,教:“拿他赴曹。”那许多人搀的搀,扯的扯。行者展脱手道:“不用人搀,自家走去。但一件:不许缚手,我好用手洗刷脏腑。”国王传旨,教:“莫绑他手。”

国王听了这话,才定住心神。又叫:“小和尚,二国师还要和你赌哩。”行者说:“小和尚好久没吃烟火饭食,前几天往西来,忽然遇到施主人家劝饭,多吃了几个馍馍,这几天肚子里疼,想是生了虫,正想借陛下的刀,剖开肚皮,拿出脏腑,洗干净脾胃,才好上西天见佛。”国王听了,下令:“带他上刑场。”那许多人搀的搀,扯的扯。行者甩脱他们的手说:“不用人搀,我自己走去。但有一件:不许绑我的手,我好用手洗刷脏腑。”国王传旨说:“别绑他的手。”

行者摇摇摆摆,径至杀场。将身靠著大桩,解开衣带,露出肚腹。那刽子手将一条绳套在他膊项上,一条绳扎住他腿足,把一口牛耳短刀幌一幌,著肚皮下一割,搠个窟窿。这行者双手爬开肚腹,拿出肠脏来,一条条理够多时,依然安在里面,照旧盘曲。捻著肚皮,吹口仙气,叫:“长!”依然长合。

行者摇摇摆摆,径直来到杀场。把身子靠着大木桩,解开衣带,露出肚子。那刽子手拿一条绳子套在他的肩膀脖颈上,一条绳子扎住他的腿脚,把一口牛耳短刀晃一晃,在肚皮下一割,捅了个窟窿。这行者双手扒开肚子,拿出肠子内脏,一条条理了好一阵,照旧放回里面,照原样盘好。捏着肚皮,吹口仙气,叫声:“长!”肚皮依然长合了。

国王大惊,将他那关文捧在手中道:“圣僧莫误西行,与你关文去罢。”行者笑道:“关文小可,也请二国师剖剖剜剜,何如?”国王对鹿力说:“这事不与寡人相干,是你要与他做对头的,请去,请去。”鹿力道:“宽心,料我决不输与他。”

国王大惊,把他的关文捧在手里说:“圣僧别耽误了西行,给你关文走吧。”行者笑道:“关文是小事,也请二国师剖一剖、剜一剜,怎么样?”国王对鹿力说:“这事和寡人不相干,是你要和他作对头的,请去,请去。”鹿力说:“放心,料想我决不会输给他。”

你看他也像孙大圣,摇摇摆摆,径入杀场。被刽子手套上绳,将牛耳短刀唿喇的一声,割开肚腹。他也拿出肝肠,用手理弄。行者即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作一只饿鹰,展开翅爪,飕的把他五脏心肝,尽情抓去,不知飞向何方受用。这道士弄做一个空腔破肚淋漓鬼,少脏无肠浪荡魂。那刽子手蹬倒大桩,拖尸来看,呀!原来是一只白毛角鹿。

你看他也像孙大圣一样,摇摇摆摆,径直进了杀场。被刽子手套上绳子,用牛耳短刀“唿喇”一声割开肚子。他也拿出肝肠,用手理弄。行者立刻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就变成一只饿鹰,展开翅膀爪子,嗖的一下把他的五脏心肝全都抓走,不知飞到哪里享用去了。这道士落得一个空腔破肚、淋漓不堪的鬼,缺脏少肠、飘荡无依的魂。那刽子手踢倒大木桩,拖过尸首来看,呀!原来是一只白毛角鹿。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虎力砍头,行者变黄犬把人头衔到河边,虎力倒地现出黄毛虎;行者剖腹理肠又长合,鹿力剖腹被饿鹰抓去五脏,现出白鹿。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赴曹fù cáo上刑场
惫懒bèi lǎn无赖,刁钻
掩样法yǎn yàng fǎ障眼的法术
膊项bó xiàng肩膀和脖子
牛耳短刀niú ěr duǎn dāo形如牛耳的短刀

🧭 图解与讲解

国王捧出关文要放人,行者却不走:「必须国师也赴曹砍砍头」。虎力只好上杀场,头砍下来踢出三十余步,也叫「头来」。行者拔一根毫毛变作黄犬,把人头一口衔到御水河边丢下。虎力连叫三声不见头来,腔子里红光迸出,倒在尘埃,原来是一只无头的黄毛虎。

〔图〕同样砍头剖腹,行者能长,道士不能

〔图〕剖腹一赌:行者理肠再长合,鹿力被鹰抓空

国王目不转睛地看着剩下两个道士。鹿力不认,说是和尚使了「掩样法儿」把师兄变作畜类,要赌剖腹剜心。行者说自己前日多吃了几个馍馍,肚里作痛,正好借刀洗洗脏腑;只要求不绑手。刽子手一刀搠开,他双手扒出肠脏理了一回,照旧盘好,吹口仙气又长合了。图二前三步。

鹿力也学着摇摇摆摆进了杀场,剖开肚子理弄肝肠,行者又拔毫毛变作饿鹰,把五脏心肝全抓走了。刽子手拖尸来看,是一只白毛角鹿。图一:同样的赌法,行者是有真功夫的,两个道士不过有些旁门手段,砍了、剖了就长不回来,死后便现了兽形。

慌得那监斩官又来奏道:“二国师晦气,正剖腹时,被一只饿鹰将脏腑肝肠都刁去了,死在那里。原身是个白毛角鹿也。”国王害怕道:“怎么是个角鹿?”那羊力大仙又奏道:“我师兄既死,如何得现兽形?这都是那和尚弄术法坐害我等。等我与师兄报仇者。”国王道:“你有甚么法力赢他?”羊力道:“我与他赌下滚油锅洗澡。”国王便教取一口大锅,满著香油,教他两个赌去。行者道:“多承下顾。小和尚一向不曾洗澡,这两日皮肤燥痒,好歹荡荡去。”

那当驾官果安下油锅,架起干柴,燃著烈火,将油烧滚,教和尚先下去。”行者合掌道:“不知文洗,武洗?”国王道:“文洗如何?武洗如何?”行者道:“文洗不脱衣服,似这般叉著手,下去打个滚,就起来,不许污坏了衣服,若有一点油腻算输。武洗要取一张衣架,一条手巾,脱了衣服,跳将下去,任意翻斤斗,竖蜻蜓,当耍子洗也。”国王对羊力说:“你要与他文洗,武洗?”羊力道:“文洗恐他衣服是药炼过的,隔油。武洗罢。”

行者又上前道:“恕大胆,屡次占先了。”你看他脱了布直裰,褪了虎皮裙,将身一纵,跳在锅内,翻波斗浪,就似负水一般顽耍。八戒见了,咬著指头对沙僧道:“我们也错看了这猴子了。平时间劖言讪语,斗他耍子,怎知他有这般真实本事。”他两个唧唧哝哝,夸奖不尽。

行者望见,心疑道:“那呆子笑我哩。正是‘巧者多劳拙者闲’。老孙这般舞弄,他倒自在。等我作成他捆一绳,看他可怕?”正洗浴,打个水花,淬在油锅底上,变作个枣核钉儿,再也不起来了。

那监斩官近前又奏:“万岁,小和尚被滚油烹死了。”国王大喜,教捞上骨骸来看。刽子手将一把铁笊篱在油锅里捞。原来那笊篱眼稀,行者变得钉小,往往来来,从眼孔漏下去了,那里捞得著。又奏道:“和尚身微骨嫩,俱炸化了。”国王教:“拿三个和尚下去。”两边校尉见八戒面凶,先揪翻,把背心捆了。

慌得三藏高叫:“陛下,赦贫僧一时。我那个徒弟自从归教,历历有功。今日冲撞国师,死在油锅之内,奈何先死者为神。我贫僧怎敢贪生?正是天下官员也管著天下百姓。陛下若教臣死,臣岂敢不死?只望宽恩,赐我半盏凉浆水饭、三张纸马,容到油锅前,烧此一陌纸,也表我师徒一念,那时再领罪也。”国王闻言道:“也是,那中华人多有义气。”命取些浆饭、黄钱与他。果然取了,递与唐僧。

唐僧教沙和尚同去,行至阶下,有几个校尉把八戒揪著耳朵,拉在锅边。三藏对锅祝曰:“徒弟孙悟空:

自从受戒拜禅林,护我西来恩爱深。

指望同时成大道,何期今日你归阴。

生前只为求经意,死后还存念佛心。

万里英魂须等候,幽冥做鬼上雷音。”

八戒听见道:“师父,不是这般祝了。──沙和尚,你替我奠浆饭,等我祷。”那呆子捆在地下,气呼呼的道:“闯祸的泼猴子,无知的弼马温;该死的泼猴子,油烹的弼马温。猴儿了帐,马温断根。”孙行者在油锅底上,听得那呆子乱骂,忍不住现了本相,赤淋淋的站在油锅底道:“馕糟的夯货!你骂那个哩?”唐僧见了道:“徒弟,諕杀我也!”沙僧道:“大哥干净推佯死惯了。”

水墨殿前油锅滚沸,行者在锅中翻波斗浪,八戒沙僧咬指观看
翻波斗浪,就似负水一般顽耍
翻译点开

慌得那监斩官又来奏道:“二国师晦气,正剖腹时,被一只饿鹰将脏腑肝肠都刁去了,死在那里。原身是个白毛角鹿也。”国王害怕道:“怎么是个角鹿?”那羊力大仙又奏道:“我师兄既死,如何得现兽形?这都是那和尚弄术法坐害我等。等我与师兄报仇者。”国王道:“你有甚么法力赢他?”羊力道:“我与他赌下滚油锅洗澡。”国王便教取一口大锅,满著香油,教他两个赌去。行者道:“多承下顾。小和尚一向不曾洗澡,这两日皮肤燥痒,好歹荡荡去。”

慌得那监斩官又来奏道:“二国师晦气,正剖开肚子时,被一只饿鹰把脏腑肝肠都叼走了,死在那里。原身是一只白毛角鹿。”国王害怕地说:“怎么是只角鹿?”那羊力大仙又奏道:“我师兄已经死了,怎么会现出兽形?这都是那和尚弄法术陷害我们。等我替师兄报仇。”国王说:“你有什么法力赢他?”羊力说:“我和他赌下滚油锅洗澡。”国王就叫取一口大锅,装满香油,叫他两个去赌。行者说:“多谢关照。小和尚一向没洗过澡,这两天皮肤又干又痒,好歹去烫一烫。”

那当驾官果安下油锅,架起干柴,燃著烈火,将油烧滚,教和尚先下去。”行者合掌道:“不知文洗,武洗?”国王道:“文洗如何?武洗如何?”行者道:“文洗不脱衣服,似这般叉著手,下去打个滚,就起来,不许污坏了衣服,若有一点油腻算输。武洗要取一张衣架,一条手巾,脱了衣服,跳将下去,任意翻斤斗,竖蜻蜓,当耍子洗也。”国王对羊力说:“你要与他文洗,武洗?”羊力道:“文洗恐他衣服是药炼过的,隔油。武洗罢。”

那当驾官果然安下油锅,架起干柴,点起烈火,把油烧滚,叫和尚先下去。行者合掌说:“不知是文洗,还是武洗?”国王说:“文洗怎样?武洗怎样?”行者说:“文洗不脱衣服,像这样叉着手,下去打个滚就起来,不许弄脏了衣服,要是沾上一点油腻就算输。武洗要拿一个衣架、一条手巾,脱了衣服跳下去,随意翻跟头、竖蜻蜓,当玩耍一样地洗。”国王对羊力说:“你要和他文洗,还是武洗?”羊力说:“文洗怕他的衣服是用药炼过的,能隔油。武洗吧。”

行者又上前道:“恕大胆,屡次占先了。”你看他脱了布直裰,褪了虎皮裙,将身一纵,跳在锅内,翻波斗浪,就似负水一般顽耍。八戒见了,咬著指头对沙僧道:“我们也错看了这猴子了。平时间劖言讪语,斗他耍子,怎知他有这般真实本事。”他两个唧唧哝哝,夸奖不尽。

行者又上前说:“恕我大胆,又一次占先了。”你看他脱了布直裰,褪下虎皮裙,把身子一纵,跳进锅里,翻波斗浪,就像在水里游泳一样玩耍。八戒见了,咬着指头对沙僧说:“我们也看错了这猴子了。平时尖酸刻薄地讥讽他,逗他玩,哪知道他有这样的真本事。”他两个嘀嘀咕咕,夸个不停。

行者望见,心疑道:“那呆子笑我哩。正是‘巧者多劳拙者闲’。老孙这般舞弄,他倒自在。等我作成他捆一绳,看他可怕?”正洗浴,打个水花,淬在油锅底上,变作个枣核钉儿,再也不起来了。

行者望见了,心里起疑说:“那呆子在笑我哩。正是‘巧者多劳拙者闲’。老孙这样舞弄,他倒自在。等我成全他挨一回绑,看他怕不怕?”正洗着澡,打个水花,沉到油锅底上,变作一颗枣核钉儿,再也不上来了。

那监斩官近前又奏:“万岁,小和尚被滚油烹死了。”国王大喜,教捞上骨骸来看。刽子手将一把铁笊篱在油锅里捞。原来那笊篱眼稀,行者变得钉小,往往来来,从眼孔漏下去了,那里捞得著。又奏道:“和尚身微骨嫩,俱炸化了。”国王教:“拿三个和尚下去。”两边校尉见八戒面凶,先揪翻,把背心捆了。

那监斩官走近前又奏道:“万岁,小和尚被滚油煮死了。”国王大喜,叫把骨头捞上来看。刽子手拿一把铁笊篱在油锅里捞。原来那笊篱眼儿稀,行者变的钉子小,来来回回,都从眼孔里漏下去了,哪里捞得着。又奏道:“和尚身子小、骨头嫩,都炸化了。”国王下令:“把那三个和尚拿下。”两边的校尉见八戒面相凶,先把他揪翻,把背心捆了。

慌得三藏高叫:“陛下,赦贫僧一时。我那个徒弟自从归教,历历有功。今日冲撞国师,死在油锅之内,奈何先死者为神。我贫僧怎敢贪生?正是天下官员也管著天下百姓。陛下若教臣死,臣岂敢不死?只望宽恩,赐我半盏凉浆水饭、三张纸马,容到油锅前,烧此一陌纸,也表我师徒一念,那时再领罪也。”国王闻言道:“也是,那中华人多有义气。”命取些浆饭、黄钱与他。果然取了,递与唐僧。

慌得三藏高叫:“陛下,暂且饶贫僧一会儿。我那个徒弟自从皈依佛门,一路上处处有功。今天冲撞了国师,死在油锅里,无可奈何,先死的人已成了神。我贫僧怎敢贪生?正是天下的官员也管着天下的百姓。陛下要叫臣死,臣怎敢不死?只望宽恩,赐我半碗凉浆水饭、三张纸马,容我到油锅前烧这一陌纸钱,也表表我们师徒的一点情意,那时再来领罪。”国王听了说:“也是,那中华人多讲义气。”下令取些浆饭、黄纸钱给他。果然取来了,递给唐僧。

唐僧教沙和尚同去,行至阶下,有几个校尉把八戒揪著耳朵,拉在锅边。三藏对锅祝曰:“徒弟孙悟空:

唐僧叫沙和尚一同去,走到台阶下,有几个校尉揪着八戒的耳朵,把他拉到锅边。三藏对着油锅祝告说:“徒弟孙悟空:

自从受戒拜禅林,护我西来恩爱深。

自从你受戒拜入禅门,护送我西来,恩情深厚。

指望同时成大道,何期今日你归阴。

指望我们同时修成大道,哪知今天你归了阴间。

生前只为求经意,死后还存念佛心。

你生前只一心为了求经,死后还存着念佛的心。

万里英魂须等候,幽冥做鬼上雷音。”

万里之外的英魂请稍等候,就算在阴间做鬼,也要上雷音寺去。”

八戒听见道:“师父,不是这般祝了。──沙和尚,你替我奠浆饭,等我祷。”那呆子捆在地下,气呼呼的道:“闯祸的泼猴子,无知的弼马温;该死的泼猴子,油烹的弼马温。猴儿了帐,马温断根。”孙行者在油锅底上,听得那呆子乱骂,忍不住现了本相,赤淋淋的站在油锅底道:“馕糟的夯货!你骂那个哩?”唐僧见了道:“徒弟,諕杀我也!”沙僧道:“大哥干净推佯死惯了。”

八戒听见了说:“师父,不是这样祝告的。——沙和尚,你替我奠浆饭,等我来祷告。”那呆子捆在地上,气呼呼地说:“闯祸的泼猴子,无知的弼马温;该死的泼猴子,油煎的弼马温。猴儿完了蛋,马温断了根。”孙行者在油锅底上,听见那呆子乱骂,忍不住现了本相,赤条条、油淋淋地站在锅底说:“只会塞糟糠的蠢货!你骂哪个哩?”唐僧见了说:“徒弟,吓死我了!”沙僧说:“大哥一向假装死惯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羊力赌下油锅,行者武洗翻波斗浪,又沉底变枣核钉,众人只当炸化了;唐僧祭奠,八戒乱骂,行者忍不住现身。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负水fù shuǐ游水
劖言讪语chán yán shàn yǔ尖刻讥讽的话
笊篱zhào li捞东西的漏勺
纸马zhǐ mǎ祭祀烧的纸钱
馕糟nǎng zāo贪吃糟糠

🧭 图解与讲解

羊力大仙要替两个师兄报仇,赌下滚油锅洗澡。行者又说正好:「一向不曾洗澡,这两日皮肤燥痒」。他还问文洗还是武洗,图一:文洗穿着衣服下去打个滚,沾一点油腻算输;武洗脱了衣服随意翻斤斗。羊力怕他衣服是药炼过的能隔油,挑了武洗。

〔图〕文洗武洗:羊力挑了武洗

〔图〕行者装死:要叫八戒也捆一绳

行者脱了直裰、虎皮裙,跳进锅里翻波斗浪,像游水一样玩耍。八戒看呆了,咬着指头对沙僧说平时讥讽他耍子,原来他有这般真本事。行者望见却以为呆子在笑他,「巧者多劳拙者闲」,便沉到锅底变成一枚枣核钉,要叫八戒也挨一回绑。笊篱眼稀、钉儿小,怎么也捞不着,监斩官只当他炸化了,国王便叫把三个和尚拿下,八戒面凶,先被捆翻。

唐僧求国王宽限,要半盏凉浆水饭、三张纸马祭奠徒弟,祝词里说他「生前只为求经意,死后还存念佛心」。八戒却说不是这般祝,捆在地上骂「油烹的弼马温」「猴儿了帐,马温断根」。行者在锅底忍不住,赤淋淋站起来骂他「馕糟的夯货」。唐僧吓了一跳,沙僧倒不惊讶:「大哥干净推佯死惯了」。图二。

慌得那两班文武上前来奏道:“万岁,那和尚不曾死,又在油锅里钻出来了。”监斩官恐怕虚诳朝廷,却又奏道:“死是死了,只是日期犯凶,小和尚来显魂哩。”行者闻言大怒,跳出锅来,揩了油腻,穿上衣服,掣出棒,挝过监斩官,著头一下,打做了肉团,道:“我显甚么魂哩?”諕得多官连忙解了八戒,跪地哀告:“恕罪,恕罪。”国王走下龙座,行者上殿扯住道:“陛下不要走,且教你三国师也下下油锅去。”那皇帝战战兢兢道:“三国师,你救朕之命,快下锅去,莫教和尚打我。”

羊力下殿,照依行者脱了衣服,跳下油锅,也那般支吾洗浴。行者放了国王,近油锅边,叫烧火的添柴。却伸手探了一把,呀!那滚油都冰冷。心中暗想道:“我洗时滚热,他洗时却冷。我晓得了,这不知是那个龙王,在此护持他哩。”急纵身跳在空中,念声“唵”字咒语,把那北海龙王唤来:“我把你这个带角的蚯蚓,有鳞的泥鳅!你怎么助道士,冷龙护住锅底,教他显圣赢我?”諕得那龙王喏喏连声道:“敖顺不敢相助。

大圣原来不知,这个孽畜苦修行了一场,脱得本壳,却只是五雷法真受,其余都屣了傍门,难归仙道。这个是他在小茅山学来的‘大开剥’。那两个已是大圣破了他法,现了本相。这一个也是他自己炼的冷龙,只好哄瞒世俗之人耍子,怎瞒得大圣?小龙如今收了他冷龙,管教他骨碎皮焦。”行者道:“趁早收了,免打。”那龙王化一阵旋风,到油锅边,将冷龙捉下海去不题。

行者下来,与三藏、八戒、沙僧立在殿前,见那道士在滚油锅里打挣,爬不出来。滑了一跌,霎时间骨脱皮焦肉烂。

监斩官又来奏道:“万岁,三国师煠化了也。”那国王满眼垂泪,手扑著御案,放声大哭道:

“人身难得果然难,不遇真传莫炼丹。

空有驱神咒水术,却无延寿保生丸。

圆明混,怎涅槃?徒用心机命不安。

早觉这般轻折挫,何如秘食稳居山?”

这正是:

点金炼汞成何济,唤雨呼风总是空!

毕竟不知师徒们怎的维持,且听下回分解。

翻译点开

慌得那两班文武上前来奏道:“万岁,那和尚不曾死,又在油锅里钻出来了。”监斩官恐怕虚诳朝廷,却又奏道:“死是死了,只是日期犯凶,小和尚来显魂哩。”行者闻言大怒,跳出锅来,揩了油腻,穿上衣服,掣出棒,挝过监斩官,著头一下,打做了肉团,道:“我显甚么魂哩?”諕得多官连忙解了八戒,跪地哀告:“恕罪,恕罪。”国王走下龙座,行者上殿扯住道:“陛下不要走,且教你三国师也下下油锅去。”那皇帝战战兢兢道:“三国师,你救朕之命,快下锅去,莫教和尚打我。”

慌得那两班文武上前奏道:“万岁,那和尚没有死,又从油锅里钻出来了。”监斩官怕落个欺骗朝廷的罪名,却又奏道:“死是死了,只是日子犯了凶煞,小和尚来显魂哩。”行者听了大怒,跳出锅来,擦了油腻,穿上衣服,抽出铁棒,揪过监斩官,照头一下,打成了肉团,说:“我显什么魂哩?”吓得众官连忙解开八戒,跪在地上哀求:“恕罪,恕罪。”国王走下龙座,行者上殿扯住他说:“陛下别走,且叫你的三国师也下下油锅去。”那皇帝战战兢兢地说:“三国师,你救救朕的命,快下锅去,别叫和尚打我。”

羊力下殿,照依行者脱了衣服,跳下油锅,也那般支吾洗浴。行者放了国王,近油锅边,叫烧火的添柴。却伸手探了一把,呀!那滚油都冰冷。心中暗想道:“我洗时滚热,他洗时却冷。我晓得了,这不知是那个龙王,在此护持他哩。”急纵身跳在空中,念声“唵”字咒语,把那北海龙王唤来:“我把你这个带角的蚯蚓,有鳞的泥鳅!你怎么助道士,冷龙护住锅底,教他显圣赢我?”諕得那龙王喏喏连声道:“敖顺不敢相助。

羊力走下殿来,照着行者的样子脱了衣服,跳下油锅,也那样应付着洗起澡来。行者放了国王,走近油锅边,叫烧火的添柴。他伸手探了一把,呀!那滚油都是冰冷的。心里暗想:“我洗的时候滚热,他洗的时候却冷。我明白了,这不知是哪个龙王在这里护着他哩。”他急忙纵身跳到空中,念声“唵”字咒语,把那北海龙王唤来:“我把你这个长角的蚯蚓,有鳞的泥鳅!你怎么帮助道士,用冷龙护住锅底,叫他显圣赢我?”吓得那龙王连声答应说:“敖顺不敢帮他。

大圣原来不知,这个孽畜苦修行了一场,脱得本壳,却只是五雷法真受,其余都屣了傍门,难归仙道。这个是他在小茅山学来的‘大开剥’。那两个已是大圣破了他法,现了本相。这一个也是他自己炼的冷龙,只好哄瞒世俗之人耍子,怎瞒得大圣?小龙如今收了他冷龙,管教他骨碎皮焦。”行者道:“趁早收了,免打。”那龙王化一阵旋风,到油锅边,将冷龙捉下海去不题。

大圣原来不知道,这个孽畜苦苦修行了一场,脱了原来的躯壳,却只有五雷法是真传的,其余都走进了旁门,难归仙道。这是他在小茅山学来的‘大开剥’。那两个已经被大圣破了法术,现了本相。这一个也是他自己炼的冷龙,只好哄骗世俗之人玩玩,怎么瞒得过大圣?小龙如今收了他的冷龙,管叫他骨碎皮焦。”行者说:“趁早收了,免得挨打。”那龙王化作一阵旋风,到油锅边,把冷龙捉下海去了,不提。

行者下来,与三藏、八戒、沙僧立在殿前,见那道士在滚油锅里打挣,爬不出来。滑了一跌,霎时间骨脱皮焦肉烂。

行者下来,和三藏、八戒、沙僧站在殿前,看见那道士在滚油锅里挣扎,爬不出来。滑了一跤,霎时间骨头脱落、皮肉焦烂。

监斩官又来奏道:“万岁,三国师煠化了也。”那国王满眼垂泪,手扑著御案,放声大哭道:

监斩官又来奏道:“万岁,三国师被炸化了。”那国王满眼流泪,手拍着御案,放声大哭道:

“人身难得果然难,不遇真传莫炼丹。

“人身难得,果然难得,没遇到真传就别去炼丹。

空有驱神咒水术,却无延寿保生丸。

空有驱使神灵、念咒弄水的法术,却没有延年益寿、保住性命的丹丸。

圆明混,怎涅槃?徒用心机命不安。

圆明的本性已经混乱,怎能涅槃?白白用尽心机,性命也不安稳。

早觉这般轻折挫,何如秘食稳居山?”

早知道这样轻易就遭了挫折,何不悄悄服食丹药,安安稳稳住在山里?”

这正是:

这正是:

点金炼汞成何济,唤雨呼风总是空!

点金炼汞有什么用处,唤雨呼风终究是一场空!

毕竟不知师徒们怎的维持,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师徒们怎样料理这件事,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跳出油锅打死监斩官,逼羊力下锅;见滚油冰冷,唤北海龙王收了护锅的冷龙,羊力霎时骨脱皮焦,国王放声大哭。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支吾zhī wú应付,敷衍
唵ǎn咒语起首的字
孽畜niè chù骂妖物的话
大开剥dà kāi bāo道士剖腹的法术
秘食mì shí暗中服食丹药

🧭 图解与讲解

文武报说和尚又从锅里钻出来,监斩官怕担欺君之罪,硬说是「日期犯凶,小和尚来显魂」。行者大怒,跳出锅来一棒把他打死:「我显甚么魂哩?」众官忙解了八戒。国王想走,被行者扯住,只好央求三国师快下锅去。

〔图〕羊力为何能洗:锅底有冷龙护持

龙王说破:五雷法是真传,其余都是旁门,难归仙道
国师所赌行者怎么破现出原形
虎力大仙砍头毫毛变黄犬,衔走人头无头的黄毛虎
鹿力大仙剖腹剜心毫毛变饿鹰,抓去五脏白毛角鹿
羊力大仙下油锅唤龙王收去冷龙羚羊(下一回行者说破)

羊力脱衣跳进油锅,也那般洗起来。行者叫添柴,伸手一探,滚油竟是冰冷的:我洗滚热,他洗却冷,必有龙王护持。图一。他跳上空中念「唵」字咒,骂北海龙王是「带角的蚯蚓,有鳞的泥鳅」。敖顺说破底细:这孽畜只有五雷法是真受的,其余都是旁门;冷龙是他自己炼的,只哄得世俗之人。龙王化旋风收了冷龙,羊力在锅里滑一跌,霎时骨脱皮焦。

国王手扑御案大哭,哭词说人身难得、不遇真传莫炼丹,空有驱神咒水之术,却无延寿保生之丸。回末两句「点金炼汞成何济,唤雨呼风总是空」,落在回目「心猿显圣灭诸邪」上。表二把三个国师的下场并在一起。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