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回　三清观大圣留名　车迟国猴王显法

却说孙大圣左手把沙和尚捻一把，右手把猪八戒捻一把，他二人却就省悟。坐在高处，倥著脸，不言不语。凭那些道士点灯著火，前后照看，他三个就如泥塑金装一般模样。虎力大仙道：“没有歹人，如何把供献都吃了？”鹿力大仙道：“却像人吃的勾当，有皮的都剥了皮，有核的都吐出核，却怎么不见人形？”羊力大仙道：“师兄勿疑。想是我们虔心敬意，在此昼夜诵经，前后申文，又是朝廷名号，断然惊动天尊。想是三清爷爷圣驾降临，受用了这些供养。

却说孙大圣左手把沙和尚捏一把，右手把猪八戒捏一把，他们两个就明白了。坐在高处，绷着脸，一声不响。任凭那些道士点灯举火，前前后后照看，他们三个就像泥塑金装的神像一样。虎力大仙说：“没有坏人，怎么把供品都吃了？”鹿力大仙说：“倒像是人吃的样子，有皮的都剥了皮，有核的都吐出了核，可怎么不见人影？”羊力大仙说：“师兄别疑心。想是我们诚心诚意，在这里日夜念经，前前后后上表申文，又是用朝廷的名义，一定惊动了天尊。想是三清爷爷圣驾降临，享用了这些供品。

趁今仙从未返，鹤驾在斯，我等可拜告天尊，恳求些圣水金丹，进与陛下，却不是长生永寿，见我们的功果也？”虎力大仙道：“说的是。”教：“徒弟们动乐诵经。一壁厢取法衣来，等我步罡拜祷。”那些小道士俱遵命，两班儿摆列齐整。当的一声磬响，齐念一卷《黄庭道德真经》。虎力大仙披了法衣，擎著玉简，对面前舞蹈扬尘，拜伏于地，朝上启奏道：

趁现在仙驾的随从还没回去，仙鹤车驾还在这里，我们可以拜求天尊，求些圣水金丹，献给陛下，这不就能长生永寿，显出我们的功果了吗？”虎力大仙说：“说得对。”吩咐：“徒弟们奏乐念经。一边把法衣取来，等我步罡拜祷。”那些小道士都遵命，分成两班排列整齐。当的一声磬响，一齐念了一卷《黄庭道德真经》。虎力大仙披上法衣，捧着玉简，在神像面前舞蹈扬尘，拜伏在地，朝上启奏道：

“诚惶诚恐，稽首归依。臣等兴教，仰望清虚。灭僧鄙俚，敬道光辉。敕修宝殿，御制庭闱。广陈供养，高挂龙旗。通宵秉烛，镇日香焚。一诚达上，寸敬虔归。今蒙降驾，未返仙车。望赐些金丹圣水，进与朝廷，寿比南山。”

“诚惶诚恐，叩头皈依。臣等振兴道教，仰望清虚上界。灭掉鄙陋的僧人，敬重光辉的道门。奉旨修建宝殿，御赐营造殿庭。广摆供品，高挂龙旗。通宵点烛，整天焚香。一片诚心上达天庭，一点敬意虔诚归向。如今蒙天尊降驾，仙车还没回去。望赐些金丹圣水，献给朝廷，让陛下寿比南山。”

八戒闻言，心中忐忑，默对行者道：“这是我们的不是：吃了东西，且不走路，只等这般祷祝。却怎么答应？”行者又捻一把，忽地开口，叫声：“晚辈小仙，且休拜祝。我等自蟠桃会上来的，不曾带得金丹圣水，待改日再来垂赐。”那些大小道士听见说出话来，一个个抖衣而战道：“爷爷呀！活天尊临凡，是必莫放，好歹求个长生的法儿。”鹿力大仙上前，又拜云：

八戒听了，心里七上八下，悄悄对行者说：“这是我们的不是：吃了东西，还不走，只等他这样祷告。可怎么答应呢？”行者又捏他一把，忽然开口叫道：“晚辈小仙，先别拜祷。我们是从蟠桃会上来的，没有带着金丹圣水，等改天再来赐给你们。”那些大大小小的道士听见神像开口说话，一个个浑身发抖，说：“爷爷呀！活天尊下凡，一定不能放走，好歹求个长生的法儿。”鹿力大仙走上前，又拜祷道：

“扬尘顿首，谨办丹诚。微臣归命，俯仰三清。自来此界，兴道除僧。国王心喜，敬重玄龄。罗天大醮，彻夜看经。幸天尊之不弃，降圣驾而临庭。俯求垂念，仰望恩荣。是必留些圣水，与弟子们延寿长生。”

“扬尘叩头，恭敬献上一片赤诚。微臣归命，仰仗三清。自从来到这里，振兴道教，铲除僧人。国王心中欢喜，敬重我们修玄的道士。设罗天大醮，通宵念经。幸蒙天尊不弃，降下圣驾来到殿庭。俯首请求垂怜，仰望恩宠荣光。务必留些圣水，给弟子们延寿长生。”

沙僧捻著行者，默默的道：“哥呀，要得紧，又来祷告了。”行者道：“与他些罢。”八戒寂寂道：“那里有得？”行者道：“你只看著我，我有时，你们也都有了。”那道士吹打已毕，行者开言道：“那晚辈小仙，不须拜伏。我欲不留些圣水与你们，恐灭了苗裔；若要与你，又忒容易了。”众道闻言，一齐俯伏叩头道：“万望天尊念弟子恭敬之意，千乞喜赐些须。我弟子广宣道德，奏国王普敬玄门。”行者道：“既如此，取器皿来。”那道士一齐顿首谢恩。

沙僧捏着行者，悄悄地说：“哥呀，逼得紧，又来祷告了。”行者说：“给他们些吧。”八戒悄声说：“哪里有？”行者说：“你只看着我，我有了，你们也就都有了。”那些道士吹打完毕，行者开口说：“那些晚辈小仙，不必拜伏。我要是不留些圣水给你们，怕断了你们的后代；要是给你们，又太容易了。”众道士听了，一齐俯伏叩头说：“万望天尊念在弟子恭敬的心意，千万求您赏赐一点。我们弟子一定广为宣扬道德，奏请国王普遍敬奉玄门。”行者说：“既然这样，拿器皿来。”那些道士一齐叩头谢恩。

虎力大仙爱强，就抬一口大缸，放在殿上；鹿力大仙端一砂盆，安在供桌之上；羊力大仙把花瓶摘了花，移在中间。行者道：“你们都出殿前，掩上格子，不可泄了天机，好留与你些圣水。”众道一齐跪伏丹墀之下，掩了殿门。

虎力大仙好强，就抬来一口大缸，放在殿上；鹿力大仙端来一个砂盆，放在供桌上；羊力大仙把花瓶里的花摘掉，把瓶移到中间。行者说：“你们都到殿外去，关上格子门，不可泄漏天机，好留给你们些圣水。”众道士一齐跪伏在丹墀下面，关上了殿门。

那行者立将起来，掀著虎皮裙，撒了一花瓶臊溺。猪八戒见了，欢喜道：“哥啊，我和你做这几年兄弟，只这些儿不曾弄过。我才吃了些东西，倒要干这个事儿哩。”那呆子揭衣服，忽喇喇，就似吕梁洪倒下板来，沙沙的溺了一砂盆。沙和尚却也撒了半缸。依旧整衣端坐在上，道：“小仙领圣水。”

那行者站起身来，掀起虎皮裙，撒了一花瓶臊尿。猪八戒看见了，高兴地说：“哥啊，我和你做了这几年兄弟，只有这件事没干过。我刚吃了些东西，正要干这个事儿哩。”那呆子撩起衣服，哗啦啦，就像吕梁洪抽掉闸板放水一样，沙沙地尿了一砂盆。沙和尚也撒了半缸。三人依旧整好衣服端坐在上面，说：“小仙来领圣水。”

那些道士推开格子，磕头礼拜谢恩，抬出缸去，将那瓶、盆总归一处，教：“徒弟，取个锺子来尝尝。”小道士即便拿了一个茶锺，递与老道士。道士舀出一锺来，喝下口去，只情抹唇咂嘴。鹿力大仙道：“师兄，好吃么？”老道士努著嘴道：“不甚好吃，有些酣酖之味。”羊力大仙道：“等我尝尝。”也喝了一口，道：“有些猪溺臊气。”行者坐在上面，听见说出这话儿来，已此识破了，道：“我弄个手段，索性留个名罢。”大叫云：

那些道士推开格子门，磕头礼拜谢恩，把缸抬了出去，把那花瓶、砂盆里的都倒在一处，吩咐：“徒弟，拿个盅子来尝尝。”小道士立刻拿了一个茶盅，递给老道士。老道士舀出一盅来，喝下去，只顾抹嘴唇、咂嘴巴。鹿力大仙说：“师兄，好喝吗？”老道士撅着嘴说：“不太好喝，有些发酸发涩的怪味。”羊力大仙说：“等我尝尝。”也喝了一口，说：“有些猪尿的臊气。”行者坐在上面，听见他们说出这话来，知道已经被识破了，说：“我弄个手段，干脆留个名吧。”大声叫道：

“道号道号，你好胡思。那个三清，肯降凡基？吾将真姓，说与你知。大唐僧众，奉旨来西。良宵无事，下降宫闱。吃了供养，闲坐嬉嬉。蒙你叩拜，何以答之？那里是甚么圣水，你们吃的都是我一溺之尿。”

“道号道号，你们好会胡思乱想。哪个三清肯降到凡间？我把真实姓名说给你们知道。我们是大唐的僧众，奉旨往西天去。良宵无事，降临你们的宫观。吃了供品，闲坐着嬉笑玩耍。承蒙你们叩拜，拿什么来报答？哪里是什么圣水，你们喝的都是我撒的尿。”

那道士闻得此言，拦住门，一齐动叉钯、扫帚、瓦块、石头，没头没脸，往里面乱打。好行者，左手挟了沙僧，右手挟了八戒，闯出门，驾著云光，径转智渊寺方丈。不敢惊动师父，三人又复睡下。

那些道士听了这话，堵住门，一齐拿起叉钯、扫帚、瓦块、石头，没头没脑地往里面乱打。好行者，左手夹着沙僧，右手夹着八戒，冲出门去，驾起云光，径直回到智渊寺的方丈。不敢惊动师父，三人又睡下了。

早是五鼓三点。那国王设朝，聚集两班文武、四百朝官，但见绛纱灯火光明，宝鼎香云叆叇。

很快就到了五更三点。那国王升朝，召集两班文武、四百名朝官，只见绛纱灯火通明，宝鼎里香烟像云一样缭绕。

此时唐三藏醒来，叫：“徒弟，徒弟，伏侍我倒换关文去来。”行者与沙僧、八戒急起身，穿了衣服，侍立左右道：“上告师父。这国君信著那些道士，兴道灭僧，恐言语差错，不肯倒换关文，我等护持师父，都进朝去也。”唐僧大喜，披了锦襕袈裟。行者带了通关文牒，教悟净捧著钵盂，悟能拿了锡杖；将行囊、马匹，交与智渊寺僧看守。径到五凤楼前，对黄门官作礼，报了姓名，言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来此倒换关文，烦为转奏。

这时唐三藏醒来，叫道：“徒弟，徒弟，伺候我去倒换关文。”行者和沙僧、八戒急忙起身，穿好衣服，侍立在左右说：“禀告师父。这国王听信那些道士，兴道灭僧，怕说话有差错，他不肯倒换关文，我们护着师父，一起进朝去。”唐僧大喜，披上锦襕袈裟。行者带着通关文牒，叫悟净捧着钵盂，悟能拿着锡杖；把行李、马匹交给智渊寺的僧人看守。径直来到五凤楼前，向黄门官行礼，报了姓名，说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来这里倒换关文，烦请代为转奏。

那阁门大使进朝俯伏金阶，奏曰：“外面有四个和尚，说是东土大唐取经的，欲来倒换关文，现在五凤楼前候旨。”国王闻奏道：“这和尚没处寻死，却来这里寻死。那巡捕官员，怎么不拿他解来？”傍边闪过当驾的太师启奏道：“东土大唐，乃南赡部洲，号曰中华大国。到此有万里之遥，路多妖怪。这和尚一定有些法力，方敢西来。望陛下看中华之远僧，且召来验牒放行，庶不失善缘之意。”国王准奏，把唐僧等宣至金銮殿下。师徒们排列阶前，捧关文递与国王。

那阁门大使进朝，俯伏在金阶前，启奏说：“外面有四个和尚，说是东土大唐取经的，想来倒换关文，现在五凤楼前等候圣旨。”国王听了奏报说：“这和尚没地方找死，却跑到这里来找死。那些巡捕官员怎么不把他们拿来押解到此？”旁边闪出当值的太师启奏说：“东土大唐，是南赡部洲，号称中华大国。到这里有万里之遥，路上妖怪很多。这和尚一定有些法力，才敢往西来。望陛下看在他们是中华远来的僧人，暂且召进来验过文牒放行，也不失结个善缘的意思。”国王准了奏，把唐僧等人宣到金銮殿下。师徒们排列在台阶前，捧上关文递给国王。

国王展开方看，又见黄门官来奏：“三位国师来也。”慌得国王收了关文，急下龙座，著近侍的设了绣墩，躬身迎接。三藏等回头观看，见那大仙摇摇摆摆，后带著一双丫髻蓬头的小童儿，往里直进。两班官控背躬身，不敢仰视。他上了金銮殿，对国王径不行礼。那国王道：“国师，朕未曾奉请，今日如何肯降？”老道士云：“有一事奉告，故来也。那四个和尚是那国来的？”国王道：“是东土大唐差去西天取经的，来此倒换关文。”那三道士鼓掌大笑道：“我说他走了，原来还在这里。”

国王刚展开要看，又见黄门官来奏：“三位国师来了。”慌得国王收起关文，急忙走下龙座，叫近侍摆好绣墩，弯腰迎接。三藏等人回头一看，只见那几个大仙摇摇摆摆，后面带着一对梳丫髻、头发蓬松的小童，一直往里走。两班官员弯腰躬身，不敢抬头看。他们上了金銮殿，对国王根本不行礼。那国王说：“国师，朕没有去请，今天怎么肯光临？”老道士说：“有一件事要告诉陛下，所以来了。那四个和尚是哪国来的？”国王说：“是东土大唐派往西天取经的，来这里倒换关文。”那三个道士拍手大笑道：“我说他们跑了，原来还在这里。”

国王惊道：“国师有何话说？他才来报了姓名，正欲拿送国师使用，怎奈当驾太师所奏有理，朕因看远来之意，不灭中华善缘，方才召入验牒，不期国师有此问。想是他冒犯尊颜，有得罪处也？”道士笑云：“陛下不知。他昨日来的，在东门外打杀了我两个徒弟，放了五百个囚僧，捽碎车辆；夜间闯进观来，把三清圣像毁坏，偷吃了御赐供养。我等被他蒙蔽了，只道是天尊下降，求些圣水金丹，进与陛下，指望延寿长生；不期他遗些小便，哄瞒我等。

国王吃惊地说：“国师有什么话说？他们刚来报了姓名，朕正想拿来送给国师使唤，无奈当值太师奏得有理，朕看在他们远道而来，不想断了和中华的善缘，才召进来验看文牒，没想到国师有这一问。想是他们冒犯了国师，有得罪的地方吧？”道士笑道：“陛下不知道。他们是昨天来的，在东门外打死了我两个徒弟，放走了五百个囚僧，摔碎了车辆；夜里又闯进观里，把三清圣像毁坏了，偷吃了御赐的供品。我们被他们蒙骗了，只当是天尊下降，求些圣水金丹，想献给陛下，指望延年长生；没想到他们留下些小便，哄骗我们。

我等各喝了一口，尝出滋味，正欲下手擒拿，他却走了。今日还在此间，正所谓‘冤家路儿窄’也。”那国王闻言发怒，欲诛四众。

我们各喝了一口，尝出了滋味，正要动手捉拿，他们却跑了。今天还在这里，正是所说的‘冤家路窄’啊。”那国王听了大怒，要杀了师徒四人。

孙大圣合掌开言，厉声高叫道：“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容僧等启奏。”国王道：“你冲撞了国师，国师之言，岂有差谬？”行者道：“他说我昨日到城外打杀他两个徒弟，是谁知证？我等且屈认了，著两个和尚偿命，还放两个去取经。他又说我捽碎车辆，放了囚僧，此事亦无见证，料不该死，再著一个和尚领罪罢了。他说我毁了三清，闹了观宇，这又是栽害我也。”国王道：“怎见栽害？”行者道：“我僧乃东土之人，乍来此处，街道尚且不通，如何夜里就知他观中之事？

孙大圣合掌开口，大声高叫：“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容僧人们启奏。”国王说：“你们冲撞了国师，国师的话还会有错？”行者说：“他说我昨天到城外打死了他两个徒弟，有谁作证？就算我们暂且屈认了，叫两个和尚偿命，也还该放两个去取经。他又说我摔碎车辆、放走囚僧，这事也没有见证，料想不该死罪，再叫一个和尚领罪也就罢了。他说我毁了三清、闹了观宇，这又是栽赃陷害我了。”国王说：“怎么见得是栽赃陷害？”行者说：“我们僧人是东土来的，刚到这里，连街道都还不熟，怎么夜里就知道他观里的事？

既遗下小便，就该当时捉住，却这早晚坐名害人。天下假名托姓的无限，怎么就说是我？望陛下回嗔详察。”那国王本来昏乱，被行者说了一遍，他就决断不定。

既然留下了小便，就该当场捉住，却到这时候才指名道姓来害人。天下冒名顶替的人多得是，怎么就说是我？望陛下息怒，仔细审察。”那国王本来就昏庸糊涂，被行者这么一说，他就拿不定主意了。

正疑惑之间，又见黄门官来奏：“陛下，门外有许多乡老听宣。”国王道：“有何事干？”即命宣来。宣至殿前，有三四十名乡老，朝上磕头道：“万岁，今年一春无雨，但恐夏月干荒，特来启奏，请那位国师爷爷祈一场甘雨，普济黎民。”国王道：“乡老且退，就有雨来也。”乡老谢恩而出。国王道：“唐朝僧众，朕敬道灭僧为何？只为当年求雨，我朝僧人更未尝求得一点；幸天降国师，拯援涂炭。你今远来，冒犯国师，本当即时问罪，姑且恕你，敢与我国师赌胜求雨么？

正在疑惑的时候，又见黄门官来奏：“陛下，门外有许多乡老等候宣召。”国王说：“有什么事？”就命令宣进来。宣到殿前，有三四十名乡老，朝上磕头说：“万岁，今年整个春天都没下雨，只怕夏天要闹旱荒，特地来启奏，请哪位国师爷爷祈一场甘雨，普救百姓。”国王说：“乡老们先退下，就会有雨来的。”乡老们谢恩出去了。国王说：“唐朝的僧人们，朕为什么敬道灭僧？只因为当年求雨，我国的僧人一点也没求来；幸亏天降国师，把百姓从水火中救了出来。你们如今远道而来，冒犯国师，本该立刻问罪，姑且饶了你们，敢和我的国师赌个输赢求雨吗？

若祈得一场甘雨，济度万民，朕即饶你罪名，倒换关文，放你西去，若赌不过，无雨，就将汝等推赴杀场，典刑示众。”行者笑道：“小和尚也晓得些儿求祷。”

要是能祈来一场甘雨，救济万民，朕就饶了你们的罪，给你们倒换关文，放你们往西去；要是赌不过，求不来雨，就把你们推到刑场，正法示众。”行者笑道：“小和尚也懂得一点求雨的祈祷。”

国王见说，即命打扫坛场。一壁厢教：“摆驾，寡人亲上五凤楼观看。”当时多官摆驾，须臾，上楼坐了。唐三藏随著行者、沙僧、八戒，侍立楼下。那三道士陪国王坐在楼上。少时间，一员官飞马来报：“坛场诸色皆备，请国师爷爷登坛。”

国王听他这么说，立即命人打扫坛场。一边吩咐：“摆驾，寡人亲自上五凤楼观看。”当时众官摆好仪仗，不一会儿，国王上楼坐定。唐三藏跟着行者、沙僧、八戒，侍立在楼下。那三个道士陪着国王坐在楼上。不一会儿，一个官员骑马飞奔来报：“坛场各样东西都准备好了，请国师爷爷登坛。”

那虎力大仙欠身拱手，辞了国王，径下楼来。行者向前拦住道：“先生那里去？”大仙道：“登坛祈雨。”行者道：“你也忒自重了，更不让我远乡之僧。也罢，这正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先生先去，必须对君前讲开。”大仙道：“讲甚么？”行者道：“我与你都上坛祈雨，知雨是你的，是我的？不见是谁的功绩了。”国王在上听见，心中暗喜道：“那小和尚说话，倒有些筋节。”沙僧听见，暗笑道：“不知他一肚子筋节，还不曾拿出来哩。”大仙道：“不消讲，陛下自然知之。”

那虎力大仙欠身拱手，辞别国王，径直下楼来。行者上前拦住说：“先生去哪里？”大仙说：“登坛祈雨。”行者说：“你也太自大了，一点也不让让我这远方来的僧人。也罢，这正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先生先去，不过必须在君王面前说清楚。”大仙说：“说清楚什么？”行者说：“我和你都上坛祈雨，谁知道雨是你求的，还是我求的？那就分不清是谁的功劳了。”国王在楼上听见，心中暗喜道：“那小和尚说话倒很有分量。”沙僧听见，暗笑道：“国王还不知道他一肚子的本事，还没拿出来哩。”大仙说：“不必说，陛下自然知道。”

行者道：“虽然知之，奈我远来之僧，未曾与你相会。那时彼此混赖，不成勾当，须讲开方好行事。”大仙道：“这一上坛，只看我的令牌为号：一声令牌响，风来；二声响，云起；三声响，雷闪齐鸣；四声响，雨至；五声响，云散雨收。”行者笑道：“妙啊！我僧是不曾见。请了，请了。”

行者说：“陛下虽然知道，无奈我是远来的僧人，从来没和你打过交道。到时候彼此混赖，就不成事了，必须先说清楚才好办事。”大仙说：“我这一上坛，只看我的令牌为号：令牌响一声，风来；响两声，云起；响三声，雷电齐鸣；响四声，雨到；响五声，云散雨停。”行者笑道：“妙啊！我们僧人没见过这个。请吧，请吧。”

大仙拽开步进前，三藏等随后，径到了坛门外。抬头观看，那里有一座高台，约有三丈多高。台左右插著二十八宿旗号。顶上放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香炉，炉中香烟霭霭。两边有两只烛台，台上风烛煌煌。炉边靠著一个金牌，牌上镌的是雷神名号。底下有五个大缸，都注著满缸清水，水上浮著杨柳枝，杨柳枝上托著一面铁牌，牌上书的是雷霆都司的符字。左右有五个大桩，桩上写著五方蛮雷使者的名录。每一桩边立两个道士，各执铁锤，伺候著打桩。台后面有许多道士，在那里写作文书。正中间设一架纸炉，又有几个像生的人物，都是那执符使者、土地赞教之神。

大仙迈开大步往前走，三藏等人跟在后面，径直到了坛门外。抬头一看，那里有一座高台，大约三丈多高。台的左右插着二十八宿的旗号。台顶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香炉，炉里香烟缭绕。两边有两只烛台，台上的风烛明晃晃的。炉边靠着一块金牌，牌上刻的是雷神的名号。台下有五口大缸，都盛满了清水，水上浮着杨柳枝，杨柳枝上托着一面铁牌，牌上写的是雷霆都司的符字。左右有五根大桩，桩上写着五方蛮雷使者的名号。每根桩边站着两个道士，各拿铁锤，等着打桩。台后面有许多道士，在那里写文书。正中间设着一座烧纸的炉子，又有几个纸扎的人像，都是那执符使者、土地赞教之神。

那大仙走进去，更不谦逊，直上高台立定。傍边有个小道士捧了几张黄纸书就的符字、一口宝剑，递与大仙。大仙执著宝剑，念声咒语，将一道符在烛上烧了。那底下两三个道士拿过一个执符的像生、一道文书，亦点火焚之。那上面乒的一声令牌响，只见那半空里悠悠的风色飘来。猪八戒口里作念道：“不好了，不好了，这道士果然有本事。令牌响了一下，果然就刮风。”行者道：“兄弟悄悄的，你们再莫与我说话，只管护持师父，等我干事去来。”

那大仙走进去，毫不谦让，径直上了高台站定。旁边有个小道士捧着几张黄纸写成的符、一口宝剑，递给大仙。大仙拿着宝剑，念声咒语，把一道符在烛火上烧了。底下两三个道士拿过一个执符的纸人、一道文书，也点火烧了。那台上乒的一声令牌响，只见半空里悠悠地有风吹来。猪八戒嘴里念叨：“不好了，不好了，这道士果然有本事。令牌响了一下，果然就刮风了。”行者说：“兄弟小声点，你们别再和我说话，只管护着师父，等我办事去。”

好大圣，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就变作一个假行者，立在唐僧手下。他的真身出了元神，赶到半空中，高叫：“那司风的是那个？”慌得那风婆婆捻住布袋，巽二郎札住口绳，上前施礼。行者道：“我保护唐朝圣僧西天取经，路过车迟国，与那妖道赌胜祈雨，你怎么不助老孙，反助那道士？我且饶你，把风收了；若有一些风儿，把那道士的胡子吹得动动，各打二十铁棒。”风婆婆道：“不敢，不敢。”遂而没些风气。八戒忍不住乱嚷道：“那先生请退，令牌已响，怎么不见一些风儿？你下来，让我们上去。”

好大圣，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就变成一个假行者，站在唐僧身边。他的真身出了元神，赶到半空中，高叫：“那管风的是哪个？”慌得那风婆婆捏住布袋，巽二郎扎紧袋口的绳子，上前行礼。行者说：“我保护唐朝圣僧到西天取经，路过车迟国，和那妖道赌胜求雨，你们怎么不帮老孙，反去帮那道士？我暂且饶了你们，把风收了；要是有一点风儿，把那道士的胡子吹得动一动，各打二十铁棒。”风婆婆说：“不敢，不敢。”于是一点风也没有了。八戒忍不住乱嚷：“那先生请退下，令牌已经响了，怎么不见一点风？你下来，让我们上去。”

那道士又执令牌，烧了符檄，扑的又打了一下，只见那空中云雾遮满。孙大圣又当头叫道：“布云的是那个？”慌得那推云童子、布雾郎君当面施礼。行者又将前事说了一遍。那云童、雾子也收了云雾，放出太阳星耀耀，一天万里更无云。八戒笑道：“这先儿只好哄这皇帝，搪塞黎民，全没些真实本事。令牌响了两个，如何又不见云生？”

那道士又拿起令牌，烧了符檄，扑地又打了一下，只见空中云雾遮满。孙大圣又迎头叫道：“布云的是哪个？”慌得那推云童子、布雾郎君当面行礼。行者又把前面的话说了一遍。那云童、雾子也收了云雾，放出太阳，明晃晃的，万里长空再没有一丝云。八戒笑道：“这位先生只能哄哄这皇帝，糊弄糊弄百姓，一点真本事也没有。令牌响了两下，怎么又不见起云？”

那道士心中焦躁，仗宝剑，解散了头发，念著咒，烧了符，再一令牌打将下去。只见那南天门里，邓天君领著雷公、电母到当空，迎著行者进礼。行者又将前项事说了一遍，道：“你们怎么来的志诚？是何法旨？”天君道：“那道士五雷法是个真的，他发了文书，烧了文檄，惊动玉帝，玉帝掷下旨意，径至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府下。我等奉旨前来，助雷电下雨。”行者道：“既如此，且都住了，同候老孙行事。”果然雷也不鸣，电也不灼。

那道士心中焦躁，拿起宝剑，披散头发，念着咒，烧了符，又一令牌打了下去。只见南天门里，邓天君领着雷公、电母来到半空，迎着行者行礼。行者又把前面的事说了一遍，说：“你们怎么来得这么诚心？奉的是什么法旨？”天君说：“那道士的五雷法是真的，他发了文书，烧了文檄，惊动了玉帝，玉帝降下旨意，径直到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府下。我们奉旨前来，帮着打雷闪电下雨。”行者说：“既然这样，先都停下，一起等老孙行事。”果然雷也不响，电也不闪。

那道士愈加著忙，又添香、烧符、念咒、打下令牌。半空中，又有四海龙王一齐拥至。行者当头喝道：“敖广，那里去？”那敖广、敖顺、敖钦、敖闰上前施礼。行者又将前项事说了一遍，道：“向日有劳，未曾成功；今日之事，望为助力。”龙王道：“遵命，遵命。”行者又谢了敖顺道：“前日亏令郎缚怪，搭救师父。”龙王道：“那厮还锁在海中，未敢擅便，正欲请大圣发落。”行者道：“凭你怎么处治了罢。如今且助我一功。那道士四声令牌已毕，却轮到老孙上去干事了。

那道士越发着急，又添香、烧符、念咒、打下令牌。半空中，四海龙王又一齐拥来。行者迎头喝道：“敖广，哪里去？”那敖广、敖顺、敖钦、敖闰上前行礼。行者又把前面的事说了一遍，说：“前些日子劳烦你们，没能成功；今天的事，望你们助我一臂之力。”龙王说：“遵命，遵命。”行者又向敖顺道谢说：“前几天多亏你儿子捉住妖怪，救了我师父。”龙王说：“那家伙还锁在海里，没敢擅自处置，正想请大圣发落。”行者说：“随你怎么处治吧。现在先帮我立一功。那道士四声令牌已经打完，该轮到老孙上去办事了。

但我不会发符、烧檄，打甚令牌，你列位却要助我行行。”邓天君道：“大圣吩咐，谁敢不从？但只是得一个号令，方敢依令而行；不然，雷雨乱了，显得大圣无款也。”行者道：“我将棍子为号罢。”那雷公大惊道：“爷爷呀！我们怎吃得这棍子？”行者道：“不是打你们，但看我这棍子往上一指，就要刮风。”那风婆婆、巽二郎没口的答应道：“就放风。”“棍子第二指，就要布云。”那推云童子、布雾郎君道：“就布云，就布云。”“棍子第三指，就要雷鸣电灼。”

但我不会发符、烧檄、打什么令牌，各位可要帮我办一办。”邓天君说：“大圣吩咐，谁敢不听？只是要有一个号令，才敢照令行事；不然，雷和雨乱了次序，显得大圣没有章法。”行者说：“我拿棍子做号令吧。”那雷公大吃一惊，说：“爷爷呀！我们怎么挨得起这棍子？”行者说：“不是打你们，只看我这棍子往上一指，就要刮风。”那风婆婆、巽二郎连声答应：“就放风。”“棍子第二指，就要布云。”那推云童子、布雾郎君说：“就布云，就布云。”“棍子第三指，就要打雷闪电。”

那雷公、电母道：“奉承，奉承。”“棍子第四指，就要下雨。”那龙王道：“遵命，遵命。”“棍子第五指，就要大日晴天。却莫违误。”

那雷公、电母说：“照办，照办。”“棍子第四指，就要下雨。”那龙王说：“遵命，遵命。”“棍子第五指，就要大太阳晴天。可不要误事。”

吩咐已毕，遂按下云头，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那些人肉眼凡胎，那里晓得。行者遂在傍边高叫道：“先生请了。四声令牌俱已响毕，更没有风云雷雨，该让我了。”那道士无奈，不敢久占，只得下了台让他。努著嘴，径往楼上见驾。行者道：“等我跟他去，看他说些甚的。”只听得那国王问道：“寡人这里洗耳诚听，你那里四声令响，不见风雨，何也？”道士云：“今日龙神都不在家。”行者厉声道：“陛下，龙神俱在家，只是这国师法不灵，请他不来。等和尚请来你看。”国王道：“即去登坛，寡人还在此候雨。”

吩咐完毕，就按下云头，把毫毛一抖，收回身上。那些人肉眼凡胎，哪里知道。行者就在旁边高叫：“先生请吧。四声令牌都已经响完了，一点风云雷雨也没有，该让我了。”那道士没办法，不敢再占着坛，只好下台让给他。撅着嘴，径直上楼去见国王。行者说：“等我跟他去，看他说些什么。”只听见那国王问：“寡人在这里洗耳恭听，你那里四声令牌响了，不见风雨，这是为什么？”道士说：“今天龙神都不在家。”行者大声说：“陛下，龙神都在家，只是这国师的法术不灵，请不来他们。等和尚请来给你看。”国王说：“马上去登坛，寡人还在这里等雨。”

行者得旨，急抽身到坛所，扯著唐僧道：“师父请上台。”唐僧道：“徒弟，我却不会祈雨。”八戒笑道：“他害你了，若还没雨，拿上柴蓬，一把火了帐。”行者道：“你不会求雨，好的会念经。等我助你。”那长老才举步登坛，到上面，端然坐下，定性归神，默念那《密多心经》。正坐处，忽见一员官飞马来问：“那和尚，怎么不打令牌，不烧符檄？”行者高声答道：“不用！不用！我们是静功祈祷。”那官去回奏不题。

行者得了圣旨，急忙转身到坛场，拉着唐僧说：“师父请上台。”唐僧说：“徒弟，我可不会求雨。”八戒笑道：“他害你了，要是没有雨，就把你放上柴堆，一把火烧了完事。”行者说：“你不会求雨，好歹会念经。等我帮你。”那长老这才举步登坛，到了上面，端端正正坐下，定住心性，收回精神，默念那《密多心经》。正坐着，忽然见一个官员骑马飞奔来问：“那和尚，怎么不打令牌，不烧符檄？”行者高声回答：“不用！不用！我们是静功祈祷。”那官员回去复奏，暂且不提。

行者听得老师父经文念尽，却去耳朵内取出铁棒，迎风幌了一幌，就有丈二长短，碗来粗细，将棍望空一指。那风婆婆见了，急忙扯开皮袋；巽二郎解放口绳。只听得呼呼风响，满城中揭瓦翻砖，扬砂走石。看起来，真个好风，却比那寻常之风不同也。但见：

行者听见老师父的经念完了，就从耳朵里取出铁棒，迎风晃了一晃，就有一丈二尺长、碗口粗细，把棍子朝空中一指。那风婆婆见了，急忙扯开皮袋；巽二郎解开袋口的绳子。只听得风声呼呼，满城里掀瓦翻砖，飞沙走石。看起来，真是好风，和平常的风大不相同。只见：

折柳伤花，摧林倒树。九重殿损壁崩墙，五凤楼摇梁撼柱。天边红日无光，地下黄砂有翅。演武厅前武将惊，会文阁内文官惧。三宫粉黛乱青丝，六院嫔妃蓬宝髻。侯伯金冠落绣缨，宰相乌纱飘展翅。当驾有言不敢谈，黄门执本无由递。金鱼玉带不依班，象简罗衫无品叙。彩阁翠屏尽损伤，绿窗朱户皆狼狈。金銮殿瓦走砖飞，锦云堂门歪槅碎。这阵狂风果是凶，刮得那君王父子难相会；六街三市没人踪，万户千门皆紧闭。

折断柳枝，摧残花朵，摧折树林，刮倒大树。九重宫殿墙壁损坏崩塌，五凤楼梁柱摇晃。天边的红日没有了光彩，地上的黄沙像长了翅膀。演武厅前武将吃惊，会文阁里文官害怕。三宫的美人青丝凌乱，六院的嫔妃宝髻蓬松。侯伯的金冠掉了绣缨，宰相的乌纱帽飘走了帽翅。当值的官员有话不敢说，黄门官拿着奏本没法递。佩金鱼、系玉带的大臣站不成班列，执象简、穿罗衫的官员排不成品级。彩阁翠屏全都损坏，绿窗红门全都狼狈不堪。金銮殿上瓦片乱走、砖块乱飞，锦云堂的门歪了、窗格碎了。这阵狂风真是凶猛，刮得那君王父子难以相见；六街三市不见人影，千家万户都紧闭门户。

正是那狂风大作。

真是狂风大作。

孙行者又显神通，把金箍棒钻一钻，望空又一指。只见那：

孙行者又显神通，把金箍棒转一转，朝空中又一指。只见那：

推云童子，布雾郎君。推云童子显神威，骨都都触石垂天；布雾郎君施法力，浓漠漠飞烟盖地。茫茫三市暗，冉冉六街昏。因风离海上，随雨出昆仑。顷刻漫天地，须臾蔽世尘。宛然如混沌，不见凤楼门。

推云童子，布雾郎君。推云童子大显神威，云气咕嘟嘟地碰着山石，垂到天边；布雾郎君施展法力，浓雾沉沉，飞烟盖满大地。三市茫茫一片昏暗，六街渐渐变得昏沉。云雾随着风离开海上，跟着雨从昆仑出来。顷刻间弥漫天地，转眼就遮住了人间。好像回到了混沌未开的时候，连五凤楼的门都看不见了。

此时昏雾朦胧，浓云叆叇。

这时昏雾朦胧，浓云密布。

孙行者又把金箍棒钻一钻，望空又一指。慌得那：

孙行者又把金箍棒转一转，朝空中又一指。慌得那：

雷公奋怒，电母生嗔。雷公奋怒，倒骑火兽下天关；电母生嗔，乱掣金蛇离斗府。唿喇喇施霹雳，振碎了铁叉山；淅沥沥闪红绡，飞出了东洋海。呼呼隐隐滚车声，烨烨煌煌飘稻米。万萌万物精神改，多少昆虫蛰已开。君臣楼上心惊骇，商贾闻声胆怯忙。

雷公发怒，电母生气。雷公发怒，倒骑着火兽冲下天关；电母生气，乱扯着金蛇般的闪电离开斗府。轰隆隆打下霹雳，震碎了铁叉山；淅沥沥闪动红绸似的电光，飞出了东洋大海。隐隐约约，像滚动的车声呼呼作响；明明亮亮，电光像飘洒的稻米。万千萌芽、万物都焕发了精神，多少蛰伏的昆虫都惊醒了。君臣在楼上心惊胆战，商人听见雷声也慌忙害怕。

那沉雷护闪，乒乒乓乓，一似那地裂山崩之势。諕得那满城人，户户焚香，家家化纸。孙行者高呼：“老邓，仔细替我看那贪赃坏法之官、忤逆不孝之子，多打死几个示众。”那雷越发振响起来。

那沉雷伴着闪电，乒乒乓乓，好像地裂山崩的气势。吓得满城的人家家户户烧香、烧纸钱。孙行者高声喊道：“老邓，仔细替我看看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忤逆不孝的子孙，多打死几个示众。”那雷响得更厉害了。

行者却又把铁棒望上一指。只见那：

行者又把铁棒往上一指。只见那：

龙施号令，雨漫乾坤。势如银汉倾天堑，疾似云流过海门。楼头声滴滴，窗外响潇潇。天上银河泻，街前白浪滔。淙淙如瓮捡，滚滚似盆浇。孤庄将漫屋，野岸欲平桥。真个桑田变沧海，霎时陆岸滚波涛。神龙借此来相助，抬起长江望下浇。

龙王发出号令，大雨漫遍天地。气势像天上的银河倾倒下来，迅疾得像云流冲过海口。楼头雨声滴滴答答，窗外雨声潇潇作响。天上银河倾泻，街前白浪滔滔。哗哗地像整瓮往下倒，滚滚地像整盆往下浇。孤零零的村庄，水快要漫过房屋；野外的河岸，水快要与桥面齐平。真是桑田变成了沧海，霎时间陆地上滚起了波涛。神龙借这个机会来帮忙，好像抬起长江往下浇。

这场雨自辰时下起，只下到午时前后；下得那车迟城里里外外，水漫了街衢。

这场雨从辰时下起，一直下到午时前后；下得那车迟城里里外外，大水漫过了街道。

那国王传旨道：“雨够了，雨够了；十分再多，又渰坏了禾苗，反为不美。”五凤楼下听事官策马冒雨来报：“圣僧，雨够了。”行者闻言，将金箍棒往上又一指。只见霎时间，雷收风息，雨散云收。国王满心欢喜，文武尽皆称赞道：“好和尚！这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就是我国师求雨虽灵，若要晴，细雨儿还下半日，便不清爽。怎么这和尚要晴就晴，顷刻间杲杲日出，万里就无云也？”

那国王传旨说：“雨够了，雨够了；要是再多，又要淹坏禾苗，反而不好了。”五凤楼下的听事官骑马冒雨来报：“圣僧，雨够了。”行者听了，把金箍棒往上又一指。只见霎时间，雷停风息，雨散云收。国王满心欢喜，文武官员都称赞道：“好和尚！这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就算我们国师求雨灵验，要是想放晴，细雨还要下上半天，天也不清爽。怎么这和尚要晴就晴，转眼间红日高照，万里无云？”

国王教回銮，倒换关文，打发唐僧过去。正用御宝时，又被那三个道士上前阻住道：“陛下，这场雨全非和尚之功，还是我道门之力。”国王道：“你才说龙王不在家，不曾有雨；他走上去，以静功祈祷，就雨下来，怎么又与他争功，何也？”虎力大仙道：“我上坛发了文书，烧了符檄，击了令牌，那龙王谁敢不来？想是别方召请，风、云、雷、雨五司俱不在，一闻我令，随赶而来，适遇著我下他上，一时撞著这个机会，所以就雨。从根算来，还是我请的龙，下的雨，怎么算作他的功果？”那国王昏乱，听此言，却又疑惑未定。

国王吩咐回宫，倒换关文，打发唐僧过去。正要盖御印时，又被那三个道士上前拦住说：“陛下，这场雨全不是和尚的功劳，还是我们道门的法力。”国王说：“你刚才说龙王不在家，没有下雨；他走上去，用静功祈祷，雨就下来了，怎么又跟他争功，这是为什么？”虎力大仙说：“我上坛发了文书，烧了符檄，打了令牌，那龙王谁敢不来？想是被别处召请去了，风、云、雷、雨各司都不在，一听到我的号令，随后就赶来了，正好碰上我下台他上台，一时撞上了这个机会，所以就下了雨。从根上算起来，还是我请来的龙、下的雨，怎么算作他的功劳？”那国王昏庸糊涂，听了这话，又疑惑不定了。

行者近前一步，合掌奏道：“陛下，这些傍门法术，也不成个功果，算不得我的他的。如今有四海龙王现在空中，我僧未曾发放，他还不敢遽退。那国师若能叫得龙王现身，就算他的功劳。”国王大喜道：“寡人做了二十三年皇帝，更不曾看见活龙是怎么模样。你两家各显法力，不论僧道，但叫得来的，就是有功；叫不出的，有罪。”那道士怎么有那样本事？就叫，那龙王见大圣在此，也不敢出头。道士云：“我辈不能，你是叫来。”

行者走近一步，合掌启奏说：“陛下，这些旁门法术，也算不上什么功果，分不出是我的还是他的。如今四海龙王正在空中，我还没打发他们走，他们不敢马上退去。那国师要是能叫龙王现身，就算是他的功劳。”国王大喜说：“寡人做了二十三年皇帝，从没见过活龙是什么模样。你们两家各显法力，不论是僧是道，只要叫得来的，就算有功；叫不出来的，就有罪。”那道士哪有那样的本事？就是叫了，那龙王见大圣在这里，也不敢出头。道士说：“我们叫不来，你来叫吧。”

那大圣仰面朝空，厉声高叫：“敖广何在？弟兄们都现原身来看。”那龙王听唤，即忙现了本身，四条龙。在半空中度雾穿云，飞舞向金銮殿上。但见：

那大圣仰面朝着天空，大声高叫：“敖广在哪里？兄弟们都现出原身来给他们看看。”那龙王听见呼唤，连忙现出本相，是四条龙。在半空中穿云破雾，飞舞着朝金銮殿上来。只见：

飞腾变化，绕雾盘云。玉爪垂钩白，银鳞舞镜明。髯飘素练根根爽，角耸轩昂挺挺清。磕额崔巍，圆睛晃亮。隐显莫能测，飞扬不可评。祷雨随时布雨，求晴即便天晴。这才是有灵有圣真龙像，祥瑞缤纷绕殿庭。

飞腾变化，绕着雾、盘着云。玉白的龙爪垂下，像白色的钩子；银色的鳞片舞动，像明镜一样发亮。胡须飘飘，像根根白绢，十分清爽；龙角高耸，气宇轩昂，挺拔清秀。额头高高隆起，圆眼闪闪发亮。时隐时现，没法测度；飞腾飘扬，难以评说。求雨就随时降雨，求晴马上天晴。这才是有灵有圣的真龙模样，吉祥的瑞气缤纷，环绕着殿庭。

那国王在殿上焚香，众公卿在阶前礼拜。国王道：“有劳贵体降临，请回。寡人改日醮谢。”行者道：“列位众神各自归去，这国王改日醮谢。”那龙王径自归海，众神各各回天。这正是：

那国王在殿上焚香，众公卿在台阶前礼拜。国王说：“劳烦贵体降临，请回吧。寡人改天设醮答谢。”行者说：“各位众神各自回去吧，这国王改天设醮答谢。”那龙王径自回海，众神各自回天。这正是：

广大无边真妙法，至真了性劈傍门。

广大无边的真正妙法，至真至纯、明心见性，劈开了旁门左道。

毕竟不知怎么除邪，且听下回分解。

毕竟不知道怎样除掉邪魔，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