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侯预约
菜单
《西游记》

第42回 大圣殷勤拜南海 观音慈善缚红孩

行者变作牛魔王混进火云洞,被问生辰露馅;南海请来观音,以天罡刀化作莲台,诱红孩儿坐上刀尖,收作善财童子。

话说那六健将出洞门,径往西南上,依路而走。行者心中暗想道:“他要请老大王吃我师父,老大王断是牛魔王。自老孙当年与他相会,真个意合情投,交游甚厚。至如今我归正道,他还是邪魔。虽则久别,还记得他模样。且等老孙变作牛魔王,哄他一哄,看是何如。”

好行者,躲离了六个小妖,展开翅,飞向前边,离小妖有十数里远近,摇身一变,变作个牛魔王;拔下几根毫毛,叫:“变!”即变作几个小妖。在那山凹里,驾鹰牵犬,搭弩张弓,充作打围的样子,等候那六健将。

那一伙厮拖厮扯正行时,忽然看见牛魔王坐在中间,慌得兴烘掀、掀烘兴扑的跪下道:“老大王爷爷在这里也。”那云里雾、雾里云、急如火、快如风都是肉眼凡胎,那里认得真假,也就一同跪倒,磕头道:“爷爷,小的们是火云洞圣婴大王处差来,请老大王爷爷去吃唐僧肉,寿延千纪哩。”行者借口答道:“孩儿们起来,同我回家去,换了衣服来也。”小妖叩头道:“望爷爷方便,不消回府罢。路程遥远,恐我大王见责,小的们就此请行。”行者笑道:“好乖儿女。也罢,也罢,向前开路,我和你去来。”六怪抖擞精神,向前喝路。大圣随后而来。

不多时,早到了本处。快如风、急如火撞进洞里:“报大王:老大王爷爷来了。”妖王欢喜道:“你们却中用,这等来的快。”即便叫各路头目摆队伍,开旗鼓,迎接老大王爷爷。满洞群妖遵依旨令,齐齐整整,摆将出去。这行者昂昂烈烈,挺著胸脯,把身子抖了一抖,却将那架鹰犬的毫毛都收回身上。拽开大步,径走入门里,坐在南面当中。红孩儿当面跪下,朝上叩头道:“父王,孩儿拜揖。”行者道:“孩儿免礼。”那妖王四大拜,拜毕,立于下手。行者道:“我儿,请我来有何事?”

妖王躬身道:“孩儿不才,昨日获得一人,乃东土大唐和尚。常听得人讲,他是一个十世修行之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寿似蓬瀛不老仙。愚男不敢自食,特请父王同享唐僧之肉,寿延千纪。”

行者闻言,打了个失惊道:“我儿,是那个唐僧?”妖王道:“是往西天取经的人也。”行者道:“我儿,可是孙行者师父么?”妖王道:“正是。”行者摆手摇头道:“莫惹他,莫惹他。别的还好惹,孙行者是那样人哩。我贤郎你不曾会他,那猴子神通广大,变化多端。他曾大闹天宫,玉皇上帝差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也不曾捉得他。你怎么敢吃他师父?快早送出去还他,不要惹那猴子。他若打听著你吃了他师父,他也不来和你打,他只把那金箍棒往山腰里搠个窟窿,连山都掬了去。我儿,弄得你何处安身?教我倚靠何人养老?”

妖王道:“父王说那里话,长他人志气,灭孩儿的威风。那孙行者共有兄弟三人,领唐僧在我半山之中,被我使个变化,将他师父摄来。他与那猪八戒当时寻到我的门前,讲甚么攀亲托熟之言,被我怒发冲天,与他交战几合,也只如此,不见甚么高作。那猪八戒刺邪里就来助战,是孩儿吐出三昧真火,把他烧败了一阵。慌得他去请四海龙王助雨,又不能灭得我三昧真火,被我烧了一个小发昏,连忙著猪八戒去请南海观音菩萨。

是我假变观音,把猪八戒赚来,见吊在如意袋中,也要蒸他与众小的们吃哩。那行者今早又来我的门首吆喝,我传令教拿他,慌得他把包袱都丢下走了。却才去请父王来看看唐僧活像,方可蒸与你吃,延寿长生不老也。”

水墨火云洞中假牛魔王端坐正中,红孩儿当面跪拜,群妖列队
坐在南面当中
翻译点开

话说那六健将出洞门,径往西南上,依路而走。行者心中暗想道:“他要请老大王吃我师父,老大王断是牛魔王。自老孙当年与他相会,真个意合情投,交游甚厚。至如今我归正道,他还是邪魔。虽则久别,还记得他模样。且等老孙变作牛魔王,哄他一哄,看是何如。”

话说那六健将出了洞门,径直往西南方向,顺着路走。行者心里暗想:“他要请老大王来吃我师父,老大王一定是牛魔王。自从老孙当年和他相会,真是情投意合,交往很深。到如今我归了正道,他还是邪魔。虽然分别很久了,还记得他的模样。且等老孙变作牛魔王,哄他们一哄,看看怎么样。”

好行者,躲离了六个小妖,展开翅,飞向前边,离小妖有十数里远近,摇身一变,变作个牛魔王;拔下几根毫毛,叫:“变!”即变作几个小妖。在那山凹里,驾鹰牵犬,搭弩张弓,充作打围的样子,等候那六健将。

好行者,避开了六个小妖,展开翅膀,飞到前头,离小妖有十几里远,摇身一变,变成个牛魔王;又拔下几根毫毛,叫声:“变!”就变成几个小妖。在那山坳里,架着鹰、牵着狗,搭上弩、张开弓,装作打猎的样子,等候那六健将。

那一伙厮拖厮扯正行时,忽然看见牛魔王坐在中间,慌得兴烘掀、掀烘兴扑的跪下道:“老大王爷爷在这里也。”那云里雾、雾里云、急如火、快如风都是肉眼凡胎,那里认得真假,也就一同跪倒,磕头道:“爷爷,小的们是火云洞圣婴大王处差来,请老大王爷爷去吃唐僧肉,寿延千纪哩。”行者借口答道:“孩儿们起来,同我回家去,换了衣服来也。”小妖叩头道:“望爷爷方便,不消回府罢。路程遥远,恐我大王见责,小的们就此请行。”行者笑道:“好乖儿女。也罢,也罢,向前开路,我和你去来。”六怪抖擞精神,向前喝路。大圣随后而来。

那一伙拉拉扯扯正走着,忽然看见牛魔王坐在中间,慌得兴烘掀、掀烘兴扑通跪下说:“老大王爷爷在这里呀。”那云里雾、雾里云、急如火、快如风都是肉眼凡胎,哪里认得真假,也就一齐跪倒,磕头说:“爷爷,小的们是火云洞圣婴大王派来的,请老大王爷爷去吃唐僧肉,能延寿千年哩。”行者顺着话头答道:“孩儿们起来,跟我先回家去,换了衣服再来。”小妖磕头说:“求爷爷行个方便,不必回府了吧。路程遥远,怕我们大王怪罪,小的们这就请爷爷动身。”行者笑着说:“好乖巧的孩子。也罢,也罢,往前开路,我跟你们去。”六个妖怪抖擞精神,在前头吆喝开路。大圣在后面跟着。

不多时,早到了本处。快如风、急如火撞进洞里:“报大王:老大王爷爷来了。”妖王欢喜道:“你们却中用,这等来的快。”即便叫各路头目摆队伍,开旗鼓,迎接老大王爷爷。满洞群妖遵依旨令,齐齐整整,摆将出去。这行者昂昂烈烈,挺著胸脯,把身子抖了一抖,却将那架鹰犬的毫毛都收回身上。拽开大步,径走入门里,坐在南面当中。红孩儿当面跪下,朝上叩头道:“父王,孩儿拜揖。”行者道:“孩儿免礼。”那妖王四大拜,拜毕,立于下手。行者道:“我儿,请我来有何事?”

不多时,早已到了火云洞。快如风、急如火冲进洞里:“报告大王:老大王爷爷来了。”妖王高兴地说:“你们倒中用,来得这么快。”当即叫各路头目摆开队伍,打起旗鼓,迎接老大王爷爷。满洞群妖听从命令,整整齐齐地排列出去。这行者气昂昂的,挺着胸脯,把身子抖了一抖,把那些架鹰牵犬的毫毛都收回身上。迈开大步,径直走进门里,在正中面南坐下。红孩儿当面跪下,朝上磕头说:“父王,孩儿拜见。”行者说:“孩儿免礼。”那妖王拜了四大拜,拜完,站在下首。行者说:“我儿,请我来有什么事?”

妖王躬身道:“孩儿不才,昨日获得一人,乃东土大唐和尚。常听得人讲,他是一个十世修行之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寿似蓬瀛不老仙。愚男不敢自食,特请父王同享唐僧之肉,寿延千纪。”

妖王弯腰说:“孩儿不才,昨天捉到一个人,是东土大唐的和尚。常听人讲,他是一个修行了十世的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就能像蓬莱、瀛洲的不老神仙一样长寿。孩儿不敢自己吃,特地请父王来一同享用唐僧的肉,延寿千年。”

行者闻言,打了个失惊道:“我儿,是那个唐僧?”妖王道:“是往西天取经的人也。”行者道:“我儿,可是孙行者师父么?”妖王道:“正是。”行者摆手摇头道:“莫惹他,莫惹他。别的还好惹,孙行者是那样人哩。我贤郎你不曾会他,那猴子神通广大,变化多端。他曾大闹天宫,玉皇上帝差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也不曾捉得他。你怎么敢吃他师父?快早送出去还他,不要惹那猴子。他若打听著你吃了他师父,他也不来和你打,他只把那金箍棒往山腰里搠个窟窿,连山都掬了去。我儿,弄得你何处安身?教我倚靠何人养老?”

行者听了,吃了一惊说:“我儿,是哪个唐僧?”妖王说:“是往西天取经的人。”行者说:“我儿,可是孙行者的师父?”妖王说:“正是。”行者摆手摇头说:“别惹他,别惹他。别的还好惹,孙行者可是那样厉害的人哩。我的好儿子,你没会过他,那猴子神通广大,变化多端。他曾大闹天宫,玉皇上帝派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也没能捉住他。你怎么敢吃他的师父?快快送出去还给他,不要惹那猴子。他要是打听到你吃了他师父,他也不来和你打,只把金箍棒往山腰里捅个窟窿,连山都给你捧了去。我儿,那时叫你到哪里安身?叫我靠谁养老?”

妖王道:“父王说那里话,长他人志气,灭孩儿的威风。那孙行者共有兄弟三人,领唐僧在我半山之中,被我使个变化,将他师父摄来。他与那猪八戒当时寻到我的门前,讲甚么攀亲托熟之言,被我怒发冲天,与他交战几合,也只如此,不见甚么高作。那猪八戒刺邪里就来助战,是孩儿吐出三昧真火,把他烧败了一阵。慌得他去请四海龙王助雨,又不能灭得我三昧真火,被我烧了一个小发昏,连忙著猪八戒去请南海观音菩萨。

妖王说:“父王说的什么话,长别人的志气,灭孩儿的威风。那孙行者一共兄弟三个,领着唐僧走到我这半山里,被我使个变化,把他师父摄来了。他和那猪八戒当时找到我门前,讲些什么攀亲认熟的话,被我怒发冲天,和他交战了几个回合,也不过如此,没见有什么高明的本事。那猪八戒从斜刺里冲过来助战,孩儿吐出三昧真火,把他们烧败了一阵。慌得他去请四海龙王助雨,又灭不了我的三昧真火,被我烧得昏了一阵,连忙叫猪八戒去请南海观音菩萨。

是我假变观音,把猪八戒赚来,见吊在如意袋中,也要蒸他与众小的们吃哩。那行者今早又来我的门首吆喝,我传令教拿他,慌得他把包袱都丢下走了。却才去请父王来看看唐僧活像,方可蒸与你吃,延寿长生不老也。”

是我假变成观音,把猪八戒骗了来,现吊在如意袋里,也要蒸了给小的们吃哩。那行者今天早上又来我门口吆喝,我传令叫拿他,慌得他把包袱都丢下跑了。这才去请父王来看看唐僧的活模样,再蒸给你吃,好延寿长生不老。”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料定老大王是牛魔王,变作他的模样哄住六健将,进洞坐南面受红孩儿四拜;红孩儿自夸烧败行者、赚来八戒。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打围dǎ wéi围猎
蓬瀛péng yíng蓬莱、瀛洲两座仙山
掬jū两手捧取
刺邪里cì xié lǐ从侧面斜冲过来
高作gāo zuò高明的本领

🧭 图解与讲解

行者跟着六健将出洞,心想老大王必是牛魔王:当年意合情投,如今一个归了正道,一个还是邪魔。他飞到前面十几里,变作牛魔王,又拔毫毛变几个小妖,驾鹰牵犬、搭弩张弓,装作打围。六健将见了扑地便跪;行者说要先回家换衣服,小妖们怕大王见责,直接请他上路。

〔图〕将计就计:变作牛魔王入洞

〔图〕假父劝退,真子夸功

到了洞中,群妖排队开旗鼓迎接,行者收了毫毛,挺胸大步坐在南面正中,红孩儿当面跪下四大拜,口称父王。图一。红孩儿说请父王同享唐僧之肉、寿延千纪;假父王一听唐僧就摆手摇头:孙行者大闹天宫,十万天兵也拿他不住,他把金箍棒往山腰一搠,连山都掬了去,叫我倚靠何人养老?

红孩儿怪父王「长他人志气,灭孩儿的威风」,把这几天的战果数了一遍:摄来唐僧、几合打退行者、三昧真火连龙王的雨也不怕、假变观音赚来八戒、今早吓得行者丢下包袱——却不知那个包袱和眼前的「父王」都是行者。图二。

行者笑道:“我贤郎啊,你只知有三昧火赢得他,不知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哩。”妖王道:“凭他怎么变化,我也认得,谅他决不敢进我门来。”行者道:“我儿,你虽然认得他,他却不变大的,如狼犺大象,恐进不得你门;他若变作小的,你却难认。”妖王道:“凭他变甚小的,我这里每一层门上有四五个小妖把守,他怎生得入?”行者道:“你是不知。他会变苍蝇、蚊子、虼蚤,或是蜜蜂、蝴蝶并蟭蟟虫等项,又会变我模样,你却那里认得?”妖王道:“勿虑,他就是铁胆铜心,也不敢近我门来也。”

行者道:“既如此说,贤郎甚有手段,实是敌得他过,方来请我吃唐僧的肉,奈何我今日还不吃哩。”妖王道:“如何不吃?”行者道:“我近来年老,你母亲常劝我作些善事。我想无甚作善,且持些斋戒。”妖王道:“不知父王是长斋,是月斋?”行者道:“也不是长斋,也不是月斋,唤做雷斋,每月只该四日。”妖王问:“是那四日?”行者道:“三辛逢初六。今朝是辛酉日,一则当斋,二来酉不会客。且等明日,我去亲自刷洗蒸他,与儿等同享罢。”

那妖王闻言,心中暗想道:“我父王平日吃人为生,今活够有一千余岁,怎么如今又吃起斋来了?想当初作恶多端,这三四日斋戒,那里就积得过来?此言有假,可疑,可疑。”即抽身走出二门之下,叫六健将来问:“你们老大王是那里请来的?”小妖道:“是半路请来的。”妖王道:“我说你们来的快。不曾到家么?”小妖道:“是,不曾到家。”妖王道:“不好了,著了他假也,这不是老大王。”小妖一齐跪下道:“大王,自家父亲也认不得?”

妖王道:“观其形容动静都像,只是言语不像。只怕著了他假,吃了人亏。你们都要仔细:会使刀的刀要出鞘,会使枪的枪要磨明;会使棍的使棍,会使绳的使绳。待我再去问他,看他言语如何。若果是老大王,莫说今日不吃,明日不吃,便迟个月何妨?假若言语不对,只听我哏的一声,就一齐下手。”群魔各各领命讫。

这妖王复转身到于里面,对行者当面又拜。行者道:“孩儿,家无常礼,不须拜。但有甚话,只管说来。”妖王伏于地下道:“愚男一则请来奉献唐僧之肉,二来有句话儿上请:我前日闲行,驾祥光,直至九霄空内,忽逢著祖庭道龄张先生。”行者道:“可是做天师的张道龄么?”妖王道:“正是。”行者问曰:“有甚话说?”妖王道:“他见孩儿生得五官周正,三停平等,他问我是几年那月那日那时出世。儿因年幼,记得不真。先生子平精熟,要与我推看五星。今请父王,正欲问此。

倘或下次再得会他,好烦他推算。”行者闻言,坐在上面暗笑道:“好妖怪呀!老孙自归佛果,保唐师父,一路上也捉了几个妖精,不似这厮克剥。他问我甚么家长礼短、少米无柴的话说,我也好信口捏脓答他。他如今问我生年月日,我却怎么知道?”好猴王,也十分乖巧:巍巍端坐中间,也无一些儿惧色,面上反喜盈盈的笑道:“贤郎请起。我因年老,连日有事不遂心怀,把你生时果偶然忘了,且等到明日回家,问你母亲便知。”

妖王道:“父王把我八个字时常不离口论说,说我有同天不老之寿,怎么今日一旦忘了?岂有此理,必是假的。”哏的一声,群妖枪刀簇拥,望行者没头没脸的札来。这大圣使金箍棒架住了,现出本像,对妖精道:“贤郎,你却没理那里儿子好打爷的?”那妖王满面羞惭,不敢回视。行者化金光,走出他的洞府。小妖道:“大王,孙行者走了。”妖王道:“罢罢罢,让他走了罢,我吃他这一场亏也。且关了门,莫与他打话,只来刷洗唐僧,蒸吃便罢。”

翻译点开

行者笑道:“我贤郎啊,你只知有三昧火赢得他,不知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哩。”妖王道:“凭他怎么变化,我也认得,谅他决不敢进我门来。”行者道:“我儿,你虽然认得他,他却不变大的,如狼犺大象,恐进不得你门;他若变作小的,你却难认。”妖王道:“凭他变甚小的,我这里每一层门上有四五个小妖把守,他怎生得入?”行者道:“你是不知。他会变苍蝇、蚊子、虼蚤,或是蜜蜂、蝴蝶并蟭蟟虫等项,又会变我模样,你却那里认得?”妖王道:“勿虑,他就是铁胆铜心,也不敢近我门来也。”

行者笑着说:“我的好儿子啊,你只知道有三昧火能赢他,不知道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哩。”妖王说:“随他怎么变化,我也认得出,料他决不敢进我的门。”行者说:“我儿,你虽然认得他,可他要是不变大的,比如笨重的大象,恐怕进不了你的门;他要是变成小的,你就难认了。”妖王说:“随他变什么小东西,我这里每一层门上都有四五个小妖把守,他怎么进得来?”行者说:“你是不知道。他会变苍蝇、蚊子、跳蚤,或是蜜蜂、蝴蝶和蟭蟟虫之类,又会变成我的模样,你哪里认得出?”妖王说:“不用担心,他就算是铁胆铜心,也不敢靠近我的门。”

行者道:“既如此说,贤郎甚有手段,实是敌得他过,方来请我吃唐僧的肉,奈何我今日还不吃哩。”妖王道:“如何不吃?”行者道:“我近来年老,你母亲常劝我作些善事。我想无甚作善,且持些斋戒。”妖王道:“不知父王是长斋,是月斋?”行者道:“也不是长斋,也不是月斋,唤做雷斋,每月只该四日。”妖王问:“是那四日?”行者道:“三辛逢初六。今朝是辛酉日,一则当斋,二来酉不会客。且等明日,我去亲自刷洗蒸他,与儿等同享罢。”

行者说:“既然这样说,好儿子很有本事,确实敌得过他,才来请我吃唐僧的肉,无奈我今天还不吃哩。”妖王说:“为什么不吃?”行者说:“我近来年纪大了,你母亲常劝我做些善事。我想没有什么善事好做,就暂且持些斋戒。”妖王说:“不知父王是长斋,还是月斋?”行者说:“也不是长斋,也不是月斋,叫做雷斋,每月只有四天。”妖王问:“是哪四天?”行者说:“每月的三个辛日,再加上初六。今天是辛酉日,一来该吃斋,二来酉日不会客。暂且等到明天,我亲自去刷洗了蒸他,和孩儿们一同享用吧。”

那妖王闻言,心中暗想道:“我父王平日吃人为生,今活够有一千余岁,怎么如今又吃起斋来了?想当初作恶多端,这三四日斋戒,那里就积得过来?此言有假,可疑,可疑。”即抽身走出二门之下,叫六健将来问:“你们老大王是那里请来的?”小妖道:“是半路请来的。”妖王道:“我说你们来的快。不曾到家么?”小妖道:“是,不曾到家。”妖王道:“不好了,著了他假也,这不是老大王。”小妖一齐跪下道:“大王,自家父亲也认不得?”

那妖王听了,心里暗想:“我父王平时靠吃人过活,如今活了一千多岁,怎么现在又吃起斋来了?想他当初作恶多端,这三四天的斋戒,哪里就抵得过来?这话有假,可疑,可疑。”就抽身走到二门下,叫六健将来问:“你们的老大王是从哪里请来的?”小妖说:“是半路上请来的。”妖王说:“我说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没有到家吗?”小妖说:“是,没有到家。”妖王说:“不好了,中了他的假了,这不是老大王。”小妖们一齐跪下说:“大王,连自家父亲也认不得了?”

妖王道:“观其形容动静都像,只是言语不像。只怕著了他假,吃了人亏。你们都要仔细:会使刀的刀要出鞘,会使枪的枪要磨明;会使棍的使棍,会使绳的使绳。待我再去问他,看他言语如何。若果是老大王,莫说今日不吃,明日不吃,便迟个月何妨?假若言语不对,只听我哏的一声,就一齐下手。”群魔各各领命讫。

妖王说:“看他的相貌举动都像,只是说话不像。只怕中了他的假,吃了别人的亏。你们都要小心:会使刀的刀要出鞘,会使枪的枪要磨亮;会使棍的使棍,会使绳的使绳。等我再去问他,看他怎么说。要真是老大王,别说今天不吃、明天不吃,就是推迟一个月又有什么关系?要是话说得不对,只听我哼一声,就一齐动手。”群魔各自领命。

这妖王复转身到于里面,对行者当面又拜。行者道:“孩儿,家无常礼,不须拜。但有甚话,只管说来。”妖王伏于地下道:“愚男一则请来奉献唐僧之肉,二来有句话儿上请:我前日闲行,驾祥光,直至九霄空内,忽逢著祖庭道龄张先生。”行者道:“可是做天师的张道龄么?”妖王道:“正是。”行者问曰:“有甚话说?”妖王道:“他见孩儿生得五官周正,三停平等,他问我是几年那月那日那时出世。儿因年幼,记得不真。先生子平精熟,要与我推看五星。今请父王,正欲问此。

这妖王又转身回到里面,对着行者又拜。行者说:“孩儿,自家人不讲常礼,不必拜。有什么话,只管说。”妖王伏在地上说:“孩儿一来是请父王来享用唐僧肉,二来有句话要请教:我前几天闲游,驾着祥光,一直到了九霄云空,忽然遇见祖庭的张道龄先生。”行者说:“可是做天师的张道龄?”妖王说:“正是。”行者问:“他有什么话说?”妖王说:“他见孩儿生得五官端正,三停匀称,就问我是哪年哪月哪日哪时出生的。孩儿因为年纪小,记不真切。张先生精通子平之术,要给我推算推算命运。今天请父王来,正想问这件事。

倘或下次再得会他,好烦他推算。”行者闻言,坐在上面暗笑道:“好妖怪呀!老孙自归佛果,保唐师父,一路上也捉了几个妖精,不似这厮克剥。他问我甚么家长礼短、少米无柴的话说,我也好信口捏脓答他。他如今问我生年月日,我却怎么知道?”好猴王,也十分乖巧:巍巍端坐中间,也无一些儿惧色,面上反喜盈盈的笑道:“贤郎请起。我因年老,连日有事不遂心怀,把你生时果偶然忘了,且等到明日回家,问你母亲便知。”

下次要是再遇到他,好麻烦他推算。”行者听了,坐在上面暗笑说:“好妖怪呀!老孙自从皈依佛门,保唐师父,一路上也捉了几个妖精,没有像这家伙这样刁钻的。他要是问我什么家长里短、缺米少柴的话,我还好随口胡编答他。他现在问我生辰年月日,我怎么知道?”好猴王,也十分乖巧:端端正正坐在中间,一点惧色也没有,脸上反而笑盈盈地说:“好儿子请起来。我因为年纪大了,这些天有事不称心,把你的生辰果真一时忘了,等明天回家,问你母亲就知道了。”

妖王道:“父王把我八个字时常不离口论说,说我有同天不老之寿,怎么今日一旦忘了?岂有此理,必是假的。”哏的一声,群妖枪刀簇拥,望行者没头没脸的札来。这大圣使金箍棒架住了,现出本像,对妖精道:“贤郎,你却没理那里儿子好打爷的?”那妖王满面羞惭,不敢回视。行者化金光,走出他的洞府。小妖道:“大王,孙行者走了。”妖王道:“罢罢罢,让他走了罢,我吃他这一场亏也。且关了门,莫与他打话,只来刷洗唐僧,蒸吃便罢。”

妖王说:“父王把我的生辰八字时常挂在嘴上谈论,说我有与天同寿、长生不老的命,怎么今天一下子就忘了?哪有这种道理,一定是假的。”他哼了一声,群妖拿着枪刀簇拥上来,朝行者没头没脸地扎来。大圣用金箍棒架住,现出本相,对妖精说:“好儿子,你太没道理了,哪里有儿子打老子的?”那妖王满脸羞愧,不敢回看。行者化作一道金光,走出了他的洞府。小妖说:“大王,孙行者走了。”妖王说:“罢罢罢,让他走吧,我吃了他这一场亏。暂且关上门,别跟他搭话,只管来刷洗唐僧,蒸了吃就是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假父王推说今日雷斋不吃;红孩儿起疑,问出是半路请来,又以生辰相试,行者答不上,群妖齐上,行者现出本相化金光走了。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狼犺láng kàng笨重不灵便
虼蚤gè zao跳蚤
雷斋léi zhāi每月四日的斋期
三停sān tíng面相上中下三部分
子平zǐ píng按生辰推命的术数

🧭 图解与讲解

假父王继续劝:你只知三昧火赢得他,不知他七十二变,会变苍蝇、蚊子、虼蚤,还会变我的模样。红孩儿满不在乎:每层门有四五个小妖把守,他铁胆铜心也不敢近门。行者见劝不动,便推说今日不吃:你母亲劝我作些善事,持了雷斋,每月四日,「三辛逢初六」,今天正是辛酉日,「酉不会客」。

〔图〕红孩儿三试假父王

〔图〕家常好答,生辰难答

这一推反露了馅。红孩儿暗想父王吃人一千多年,三四天斋戒哪里积得过来?他出二门问六健将,得知是半路请来、没到家,便断定是假的;吩咐小妖刀出鞘、枪磨明,听他「哏」的一声就动手。图一。

他回去再拜,说遇见做天师的张道龄,见他五官周正、三停平等,要替他推算,问他生辰。行者暗叫这厮克剥:问家长礼短还好信口捏脓,问生年月日怎么知道?图二。他推说年老忘了,回家问你母亲。红孩儿说父王常把我的「八个字」挂在嘴边,怎会忘?群妖一拥而上,行者现出本相,还占一句便宜「那里儿子好打爷的」,化金光走了。

却说那行者搴著铁棒,呵呵大笑,自涧那边而来。沙僧听见,急出林迎著道:“哥啊,这半日方回,如何这等哂笑,想救出师父来也?”行者道:“兄弟,虽不曾救得师父,老孙却得个上风来了。”沙僧道:“甚么上风?”行者道:“原来猪八戒被那怪假变观音哄将回来,吊于皮袋之内。我欲设法救援,不期他著甚么六健将去请老大王来吃师父肉。是老孙想著他老大王必是牛魔王,就变了他的模样,充将进去,坐在中间。他叫父王,我就应他;他便叩头,我就直受。著实快活,果然得了上风。”

沙僧道:“哥啊,你便图这般小便宜,恐师父性命难保。”行者道:“不须虑,等我去请菩萨来。”沙僧道:“你还腰疼哩。”行者道:“我不疼了。古人云:‘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看著行李、马匹,等我去。”沙僧道:“你置下仇了,恐他害我师父,你须快去快来。”行者道:“我来得快,只消顿饭时,就回来矣。”

好大圣,说话间躲离了沙僧,纵斤斗云,径投南海。在那半空里,那消半个时辰,望见普陀山景。须臾,按下云头,直至落伽崖上。端肃正行,只见二十四路诸天迎著道:“大圣,那里去?”行者作礼毕,道:“要见菩萨。”诸天道:“少停,容通报。”时有鬼子母诸天来潮音洞外报道:“菩萨得知:孙悟空特来参见。”菩萨闻报,即命进去。大圣敛衣皈命,捉定步,径入里边,见菩萨倒身下拜。菩萨道:“悟空,你不领金蝉子西方求经去,却来此何干?”

行者道:“上告菩萨:弟子保护唐僧前行,至一方,乃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一个红孩儿妖精,唤作圣婴大王,把我师父摄去。是弟子与猪悟能等寻至门前,与他交战。他放出三昧火来,我等不能取胜,救不出师父。急上东洋大海,请到四海龙王,施雨水,又不能胜火,把弟子都熏坏了,几乎丧了残生。”菩萨道:“既他是三昧火,神通广大,怎么去请龙王,不来请我?”行者道:“本欲来的,只是弟子被烟熏了,不能驾云,却教猪八戒来请菩萨。”菩萨道:“悟能不曾来呀。”

行者道:“正是。未曾到得宝山,被那妖精假变做菩萨模样,把猪八戒又赚入洞中,现吊在一个皮袋里,也要蒸吃哩。”

菩萨听说,心中大怒道:“那泼妖敢变我的模样?”恨了一声,将手中宝珠、净瓶往海心里扑的一掼。諕得那行者毛骨竦然,即起身侍立下面,道:“这菩萨火性不退,好是怪老孙说的话不好,坏了他的德行,就把净瓶掼了,可惜,可惜。早知送了我老孙,却不是一件大人事?”

翻译点开

却说那行者搴著铁棒,呵呵大笑,自涧那边而来。沙僧听见,急出林迎著道:“哥啊,这半日方回,如何这等哂笑,想救出师父来也?”行者道:“兄弟,虽不曾救得师父,老孙却得个上风来了。”沙僧道:“甚么上风?”行者道:“原来猪八戒被那怪假变观音哄将回来,吊于皮袋之内。我欲设法救援,不期他著甚么六健将去请老大王来吃师父肉。是老孙想著他老大王必是牛魔王,就变了他的模样,充将进去,坐在中间。他叫父王,我就应他;他便叩头,我就直受。著实快活,果然得了上风。”

却说行者拿着铁棒,呵呵大笑,从涧那边走过来。沙僧听见了,急忙出林迎上去说:“哥啊,这半天才回来,怎么这样笑,想必救出师父来了?”行者说:“兄弟,虽然没救出师父,老孙却占了个上风回来。”沙僧说:“什么上风?”行者说:“原来猪八戒被那妖怪假变观音哄了回去,吊在皮袋里。我正想设法救他,没想到妖怪派什么六健将去请老大王来吃师父的肉。老孙想他的老大王一定是牛魔王,就变成他的模样,冒充进去,坐在正中。他叫我父王,我就答应;他给我磕头,我就坦然受了。实在痛快,果然占了上风。”

沙僧道:“哥啊,你便图这般小便宜,恐师父性命难保。”行者道:“不须虑,等我去请菩萨来。”沙僧道:“你还腰疼哩。”行者道:“我不疼了。古人云:‘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看著行李、马匹,等我去。”沙僧道:“你置下仇了,恐他害我师父,你须快去快来。”行者道:“我来得快,只消顿饭时,就回来矣。”

沙僧说:“哥啊,你只图这种小便宜,恐怕师父性命难保。”行者说:“不用担心,等我去请菩萨来。”沙僧说:“你还腰疼哩。”行者说:“我不疼了。古人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看着行李、马匹,等我去。”沙僧说:“你结下了仇,恐怕他害我师父,你要快去快回。”行者说:“我来得快,只要一顿饭的工夫,就回来了。”

好大圣,说话间躲离了沙僧,纵斤斗云,径投南海。在那半空里,那消半个时辰,望见普陀山景。须臾,按下云头,直至落伽崖上。端肃正行,只见二十四路诸天迎著道:“大圣,那里去?”行者作礼毕,道:“要见菩萨。”诸天道:“少停,容通报。”时有鬼子母诸天来潮音洞外报道:“菩萨得知:孙悟空特来参见。”菩萨闻报,即命进去。大圣敛衣皈命,捉定步,径入里边,见菩萨倒身下拜。菩萨道:“悟空,你不领金蝉子西方求经去,却来此何干?”

好大圣,说着话就离开了沙僧,驾起筋斗云,径直往南海去。在半空里,用不了半个时辰,就望见了普陀山的景致。不一会儿,按下云头,直到落伽崖上。他恭恭敬敬地正走着,只见二十四路诸天迎上来说:“大圣,到哪里去?”行者行过礼,说:“要见菩萨。”诸天说:“稍等,容我们通报。”当时有鬼子母诸天来到潮音洞外报告:“启禀菩萨:孙悟空特来参见。”菩萨听了通报,就叫他进去。大圣整好衣服,虔诚归命,稳住脚步,径直走进里面,见了菩萨倒身下拜。菩萨说:“悟空,你不领着金蝉子到西方求经,却来这里做什么?”

行者道:“上告菩萨:弟子保护唐僧前行,至一方,乃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一个红孩儿妖精,唤作圣婴大王,把我师父摄去。是弟子与猪悟能等寻至门前,与他交战。他放出三昧火来,我等不能取胜,救不出师父。急上东洋大海,请到四海龙王,施雨水,又不能胜火,把弟子都熏坏了,几乎丧了残生。”菩萨道:“既他是三昧火,神通广大,怎么去请龙王,不来请我?”行者道:“本欲来的,只是弟子被烟熏了,不能驾云,却教猪八戒来请菩萨。”菩萨道:“悟能不曾来呀。”

行者说:“启禀菩萨:弟子保护唐僧往前走,到了一个地方,叫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一个红孩儿妖精,叫做圣婴大王,把我师父摄去了。弟子和猪悟能等人找到他门前,和他交战。他放出三昧火来,我们不能取胜,救不出师父。我急忙到东洋大海,请来四海龙王,降下雨水,又不能胜过那火,把弟子熏坏了,差点丢了性命。”菩萨说:“既然他是三昧火,神通广大,怎么去请龙王,不来请我?”行者说:“本来想来的,只是弟子被烟熏坏了,驾不了云,就叫猪八戒来请菩萨。”菩萨说:“悟能没有来呀。”

行者道:“正是。未曾到得宝山,被那妖精假变做菩萨模样,把猪八戒又赚入洞中,现吊在一个皮袋里,也要蒸吃哩。”

行者说:“正是。他还没到宝山,就被那妖精假变成菩萨的模样,把猪八戒又骗进洞里,现在吊在一个皮袋里,也要蒸了吃哩。”

菩萨听说,心中大怒道:“那泼妖敢变我的模样?”恨了一声,将手中宝珠、净瓶往海心里扑的一掼。諕得那行者毛骨竦然,即起身侍立下面,道:“这菩萨火性不退,好是怪老孙说的话不好,坏了他的德行,就把净瓶掼了,可惜,可惜。早知送了我老孙,却不是一件大人事?”

菩萨听了,心中大怒说:“那泼妖竟敢变我的模样?”恨恨地哼了一声,把手中的宝珠、净瓶往海心里扑地一摔。吓得行者毛骨悚然,马上站起身侍立在下面,说:“这菩萨火性还没退,想必是怪老孙说的话不好,惹得菩萨失了德行,就把净瓶摔了,可惜,可惜。早知道这样,送给老孙,岂不是一份大人情?”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回林夸口得了上风,沙僧怕结仇害了师父;行者驾云到普陀参见观音,菩萨听说妖精变作自己模样,大怒,把净瓶掼进海心。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搴qiān拔取,拿着
哂笑shěn xiào微笑,讥笑
顿饭时dùn fàn shí吃一顿饭的工夫
敛衣皈命liǎn yī guī mìng整衣虔诚归依
竦然sǒng rán害怕的样子

🧭 图解与讲解

行者拿着铁棒呵呵大笑回来,对沙僧说虽没救出师父,却「得个上风」:变作牛魔王,红孩儿叫一声父王他应一声,磕头他就直受。沙僧却泼冷水:你图这般小便宜,置下仇了,恐怕害了师父。图一。行者说腰也不疼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就去请菩萨,顿饭时便回。

〔图〕上风还是小便宜

〔图〕菩萨为何掼瓶

行者纵斤斗云,半个时辰就望见普陀山,二十四路诸天迎着,鬼子母诸天进潮音洞通报。见了菩萨,他把火云洞的事从头诉说:三昧火赢不了,四海龙王的雨也灭不了,自己被烟熏坏,只好叫八戒来请。菩萨一句「悟能不曾来呀」,行者才说出八戒是被假菩萨赚进洞中、吊在皮袋里的。

菩萨大怒:「那泼妖敢变我的模样?」把手中宝珠、净瓶往海心里一掼。行者吓得毛骨竦然,嘴里还嘀咕:菩萨火性不退,早知道送给老孙,也是一件大人事。图二。这一掼并非赌气,下一节就见分晓。

说不了,只见那海当中翻波跳浪,钻出个瓶来。原来是一个怪物驮著出来。行者仔细看那驮瓶的怪物,怎生模样:

根源出处号帮泥,水底增光独显威。

世隐能知天地性,安藏偏晓鬼神机。

藏身一缩无头尾,展足能行快似飞。

文王画卦曾元卜,常纳庭台伴伏羲。

云龙透出千般俏,号水推波把浪吹。

条条金线穿成甲,点点装成彩玳瑁。

九宫八卦袍披定,散碎铺遮绿灿衣。

生前好勇龙王幸,死后还驮佛祖碑。

要知此物名和姓,兴风作浪恶乌龟。

那龟驮著净瓶,爬上崖边,对菩萨点头二十四点,权为二十四拜。行者见了,暗笑道:“原来是看瓶的。想是不见瓶,就问他要。”菩萨道:“悟空,你在下面说甚么?”行者道:“没说甚么。”菩萨教:“拿上瓶来。”这行者即去拿瓶。唉!莫想拿得他动。好便似蜻蜓撼石柱,怎生摇得半分毫?行者上前跪下道:“菩萨,弟子拿不动。”菩萨道:“你这猴头,只会说嘴。瓶儿你也拿不动,怎么去降妖缚怪?”行者道:“不瞒菩萨说。平日拿得动,今日拿不动。想是吃了妖精亏,觔力弱了。”

菩萨道:“常时是个空瓶;如今是净瓶抛下海去,这一时间,转过了三江五湖、八海四渎、溪源潭洞之间,共借了一海水在里面。你那里有架海的斤量?此所以拿不动也。”行者合掌道:“是,弟子不知。”

那菩萨走上前,将右手轻轻的提起净瓶,托在左手掌上。只见那龟点点头,钻下水去了。行者道:“原来是个养家看瓶的夯货。”菩萨坐定道:“悟空,我这瓶中甘露水浆,比那龙王的私雨不同,能灭那妖精的三昧火。待要与你拿了去,你却拿不动;待要著善财龙女与你同去,你却又不是好心,专一只会骗人。你见我这龙女貌美,净瓶又是个宝物,你假若骗了去,却那有工夫又来寻你?你须是留些甚么东西作当。”行者道:“可怜!菩萨这等多心。我弟子自秉沙门,一向不干那样事了。

你教我留些当头,却将何物?我身上这件绵布直裰,还是你老人家赐的。这条虎皮裙子,能值几个铜钱?这根铁棒,早晚却要护身。但只是头上这个箍儿,是个金的,却又被你弄了个方法儿长在我头上,取不下来。你今要当头,情愿将此为当。你念个松箍儿咒,将此除去罢;不然,将何物为当?”菩萨道:“你好自在啊!我也不要你的衣服、铁棒、金箍,只将你那脑后救命的毫毛拔一根与我作当罢。”行者道:“这毫毛也是你老人家与我的。但恐拔下一根,就拆破群了,又不能救我性命。”

菩萨骂道:“你这猴子!你便一毛也不拔,教我这善财也难舍。”行者笑道:“菩萨,你却也多疑。正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千万救我师父一难罢。”那菩萨:

水墨南海波涛翻涌,金甲大龟驮着净瓶爬上落伽崖
那龟驮著净瓶,爬上崖边
翻译点开

说不了,只见那海当中翻波跳浪,钻出个瓶来。原来是一个怪物驮著出来。行者仔细看那驮瓶的怪物,怎生模样: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海中央翻波跳浪,钻出一个瓶来。原来是一个怪物驮着它出来的。行者仔细看那驮瓶的怪物,是什么模样:

根源出处号帮泥,水底增光独显威。

它的出身来历叫做“帮泥”,在水底增添光彩,独自显出威风。

世隐能知天地性,安藏偏晓鬼神机。

隐居世外,能懂得天地的性理;安然藏身,偏偏知晓鬼神的玄机。

藏身一缩无头尾,展足能行快似飞。

把身子一缩,就看不见头尾;伸开脚来走,快得像飞一样。

文王画卦曾元卜,常纳庭台伴伏羲。

周文王画卦时曾用它做大卜,常被收在庭台上陪伴伏羲。

云龙透出千般俏,号水推波把浪吹。

云龙般的纹路透出千般俏丽,呼唤水流、推动波涛,把浪头吹起。

条条金线穿成甲,点点装成彩玳瑁。

一条条金线穿成了它的甲壳,一点点花纹装点成彩色的玳瑁。

九宫八卦袍披定,散碎铺遮绿灿衣。

身上披着九宫八卦的袍子,零零碎碎地铺盖着绿灿灿的衣裳。

生前好勇龙王幸,死后还驮佛祖碑。

活着时勇猛,受龙王宠幸;死了以后还要驮着佛祖的石碑。

要知此物名和姓,兴风作浪恶乌龟。

要想知道这东西的名和姓,就是那兴风作浪的恶乌龟。

那龟驮著净瓶,爬上崖边,对菩萨点头二十四点,权为二十四拜。行者见了,暗笑道:“原来是看瓶的。想是不见瓶,就问他要。”菩萨道:“悟空,你在下面说甚么?”行者道:“没说甚么。”菩萨教:“拿上瓶来。”这行者即去拿瓶。唉!莫想拿得他动。好便似蜻蜓撼石柱,怎生摇得半分毫?行者上前跪下道:“菩萨,弟子拿不动。”菩萨道:“你这猴头,只会说嘴。瓶儿你也拿不动,怎么去降妖缚怪?”行者道:“不瞒菩萨说。平日拿得动,今日拿不动。想是吃了妖精亏,觔力弱了。”

那乌龟驮着净瓶,爬上崖边,对菩萨点了二十四下头,算是拜了二十四拜。行者见了,暗笑说:“原来是看守瓶子的。想必是瓶子不见了,就找它要。”菩萨说:“悟空,你在下面说什么?”行者说:“没说什么。”菩萨吩咐:“把瓶拿上来。”行者就去拿瓶。唉!休想拿得动它。就像蜻蜓摇石柱,怎么摇得动半分半毫?行者上前跪下说:“菩萨,弟子拿不动。”菩萨说:“你这猴头,只会耍嘴皮子。一个瓶子你都拿不动,怎么去降妖捉怪?”行者说:“不瞒菩萨说。平时拿得动,今天拿不动。想必是吃了妖精的亏,筋力弱了。”

菩萨道:“常时是个空瓶;如今是净瓶抛下海去,这一时间,转过了三江五湖、八海四渎、溪源潭洞之间,共借了一海水在里面。你那里有架海的斤量?此所以拿不动也。”行者合掌道:“是,弟子不知。”

菩萨说:“平时它是个空瓶;如今净瓶抛下海去,就在这一会儿工夫,转遍了三江五湖、八海四渎、溪源潭洞,一共借了一海的水在里面。你哪里有托得起大海的力气?所以拿不动。”行者合掌说:“是,弟子不知道。”

那菩萨走上前,将右手轻轻的提起净瓶,托在左手掌上。只见那龟点点头,钻下水去了。行者道:“原来是个养家看瓶的夯货。”菩萨坐定道:“悟空,我这瓶中甘露水浆,比那龙王的私雨不同,能灭那妖精的三昧火。待要与你拿了去,你却拿不动;待要著善财龙女与你同去,你却又不是好心,专一只会骗人。你见我这龙女貌美,净瓶又是个宝物,你假若骗了去,却那有工夫又来寻你?你须是留些甚么东西作当。”行者道:“可怜!菩萨这等多心。我弟子自秉沙门,一向不干那样事了。

菩萨走上前,用右手轻轻提起净瓶,托在左手掌上。只见那乌龟点点头,钻下水去了。行者说:“原来是个看家守瓶的笨家伙。”菩萨坐定说:“悟空,我这瓶里的甘露水浆,和龙王的私雨不同,能灭那妖精的三昧火。想叫你拿了去,你却拿不动;想叫善财龙女跟你同去,你又不是好心眼,专门只会骗人。你见我这龙女貌美,净瓶又是件宝物,你要是骗了去,我哪有工夫再去找你?你得留下些什么东西做抵押。”行者说:“可怜!菩萨这样多心。弟子自从入了佛门,一向不干那种事了。

你教我留些当头,却将何物?我身上这件绵布直裰,还是你老人家赐的。这条虎皮裙子,能值几个铜钱?这根铁棒,早晚却要护身。但只是头上这个箍儿,是个金的,却又被你弄了个方法儿长在我头上,取不下来。你今要当头,情愿将此为当。你念个松箍儿咒,将此除去罢;不然,将何物为当?”菩萨道:“你好自在啊!我也不要你的衣服、铁棒、金箍,只将你那脑后救命的毫毛拔一根与我作当罢。”行者道:“这毫毛也是你老人家与我的。但恐拔下一根,就拆破群了,又不能救我性命。”

你叫我留些抵押,拿什么东西呢?我身上这件绵布直裰,还是您老人家赏的。这条虎皮裙子,能值几个铜钱?这根铁棒,早晚还要护身。只有头上这个箍儿,是金的,却又被您用了个法子长在我头上,取不下来。您现在要抵押,我情愿拿这个做抵押。您念个松箍儿咒,把它取下来吧;不然,拿什么做抵押?”菩萨说:“你倒想得自在啊!我也不要你的衣服、铁棒、金箍,只把你脑后那救命的毫毛拔一根给我做抵押吧。”行者说:“这毫毛也是您老人家给我的。只怕拔下一根,就拆散了一群,又救不得我的性命了。”

菩萨骂道:“你这猴子!你便一毛也不拔,教我这善财也难舍。”行者笑道:“菩萨,你却也多疑。正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千万救我师父一难罢。”那菩萨:

菩萨骂道:“你这猴子!你一毛也不肯拔,叫我这善财也难舍。”行者笑着说:“菩萨,您也太多疑了。正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千万救我师父这一难吧。”那菩萨: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乌龟从海中驮出净瓶,行者拿不动,原来瓶中借了一海之水;菩萨怕行者拐走龙女、净瓶,要他留当头,行者连一根毫毛也舍不得。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玳瑁dài mào海龟类,甲有花纹
觔力jīn lì筋力,力气
四渎sì dú江河淮济四条大水
直裰zhí duō僧道穿的长衣
当头dàng tou抵押品

🧭 图解与讲解

话音未落,海心翻波跳浪,一只怪物驮着净瓶钻出来。一首诗写它:缩身无头尾,展足快似飞,曾为文王画卦作卜,背上金线穿甲、九宫八卦——原来是一只兴风作浪的恶乌龟,替菩萨看瓶。它对菩萨点头二十四下,算作二十四拜。

〔图〕一个空瓶,为何拿不动

你便一毛也不拔,教我这善财也难舍
可作当头的行者的说法
绵布直裰还是菩萨赐的
虎皮裙能值几个铜钱
铁棒早晚要护身
金箍情愿为当,请念松箍儿咒取下
脑后一根毫毛也是菩萨给的,恐拆破群

菩萨叫行者把瓶拿上来,行者却像「蜻蜓撼石柱」,半分也摇不动,只好推说吃了妖精的亏、觔力弱了。菩萨说:瓶子平常是空的,抛下海这一会儿,转遍三江五湖、八海四渎,借了一海之水在里面,你哪有架海的斤量?菩萨右手轻轻一提,托在左掌上。图一。这瓶甘露与龙王私雨不同,正能灭三昧火。

菩萨却不放心让行者带瓶,也不放心让善财龙女跟去,怕他见龙女貌美、净瓶是宝,骗了去,要他留个当头。行者数了一遍:直裰是菩萨赐的,虎皮裙不值钱,铁棒要护身,只有金箍情愿当了——请念松箍儿咒取下。菩萨只要一根救命毫毛,他又怕「拆破群」。表二。菩萨骂他「一毛也不拔」,这才下了莲台。

逍遥欣喜下莲台,云步香飘上石崖。

只为圣僧遭障害,要降妖怪救回来。

孙大圣十分欢喜,请观音出了潮音仙洞。诸天大神都列在普陀岩上。菩萨道:“悟空,过海。”行者躬身道:“请菩萨先行。”菩萨道:“你先过去。”行者磕头道:“弟子不敢在菩萨面前施展。若驾斤斗云啊,掀露身体,恐菩萨怪我不敬。”菩萨闻言,即著善财龙女去莲花池里劈一瓣莲花,放在石岩下边水上。教行者:“你上那莲花瓣儿,我渡你过海。”行者见了道:“菩萨,这花瓣儿又轻又薄,如何载得我起?这一屣翻跌下水去,却不湿了虎皮裙?走了硝,天冷怎穿?”

菩萨喝道:“你且上去看。”行者不敢推辞,舍命往上跳。果然先见轻小,到上面比海船还大三分。行者欢喜道:“菩萨,载得我了。”菩萨道:“既载得,如何不过去?”行者道:“又没了篙、桨、篷、桅,怎生得过?”菩萨道:“不用。”只把他一口气吹开吸拢,又著实一口气吹过南洋苦海,得登彼岸。行者却脚屣实地,笑道:“这菩萨卖弄神通,把老孙这等呼来喝去,全不费力也。”

那菩萨吩咐概众诸天各守仙境,著善财龙女闭了洞门。他却纵祥云,躲离普陀岩,到那边叫:“惠岸何在?”惠岸(乃托塔李天王第二个太子,俗名木叉是也。)乃菩萨亲传授的徒弟,不离左右,称为护法惠岸行者。惠岸即对菩萨合掌伺候。菩萨道:“你快上界去,见你父王,问他借天罡刀来一用。”惠岸道:“师父用著几何?”菩萨道:“全副都要。”

惠岸领命,即驾云头,径入南天门里,到云楼宫殿,见父王下拜。天王见了,问:“儿从何来?”木叉道:“师父是孙悟空请来降妖,著儿拜上父王,将天罡刀借了一用。”天王即唤哪吒将刀取三十六把,递与木叉。木叉对哪吒说:“兄弟,你回去多拜上母亲:我事紧急,等送刀来再磕头罢。”忙忙相别,按落祥光,径至南海,将刀捧与菩萨。

菩萨接在手中,抛将去,念个咒语,只见那刀化作一座千叶莲台。菩萨纵身上去,端坐在中间。行者在傍暗笑道:“这菩萨省使俭用。那莲花池里有五色宝莲台,舍不得坐将来,却又问别人去借。”菩萨道:“悟空,休言语,跟我来也。”却才都驾著云头,离了海上。白鹦哥展翅前飞,孙大圣与惠岸随后。

顷刻间,早见一座山头。行者道:“这山就是号山了。从此处到那妖精门首,约摸有四百余里。”菩萨闻言,即命住下祥云,在那山头上念一声“唵”字咒语。只见那山左山右,走出许多神鬼,却乃是本山土地众神,都到菩萨宝莲座下磕头。菩萨道:“汝等俱莫惊张。我今来擒此魔王,你与我把这团围打扫干净,要三百里远近地方,不许一个生灵在地。将那窝中小兽,窟内雏虫,都送在巅峰之上安生。”众神遵依而退。须臾间,又来回复。菩萨道:“既然干净,俱各回祠。”遂把净瓶扳倒,唿喇喇倾出水来,就如雷响。真个是:

漫过山头,冲开石壁。漫过山头如海势,冲开石壁似汪洋。黑雾涨天全水气,沧波影日晃寒光。遍崖冲玉浪,满海长金莲。菩萨大展降魔法,袖中取出定身禅。化做落伽仙景界,真如南海一般般。秀蒲挺出昙花嫩,香草舒开贝叶鲜。紫竹几竿鹦鹉歇,青松数簇鹧鸪喧。万叠波涛莲四野,只闻风吼水漫天。

孙大圣见了,暗中赞叹道:“果然是一个大慈大悲的菩萨!若老孙有此法力,将瓶儿望山一倒,管甚么禽兽蛇虫哩。”菩萨叫:“悟空,伸手过来。”行者即忙敛袖,将左手伸出。菩萨拔杨柳枝,蘸甘露,把手心里写一个“迷”字。教他:“捏著拳头,快去与那妖精索战,许败不许胜。败将来我这跟前,我自有法力收他。”

水墨号山之上菩萨倾倒净瓶,大水漫过山头,化作莲海仙境
唿喇喇倾出水来
翻译点开

逍遥欣喜下莲台,云步香飘上石崖。

逍遥欢喜地走下莲台,踏着云步,香气飘飘,登上石崖。

只为圣僧遭障害,要降妖怪救回来。

只为圣僧遭了魔障祸害,要降伏妖怪把他救回来。

孙大圣十分欢喜,请观音出了潮音仙洞。诸天大神都列在普陀岩上。菩萨道:“悟空,过海。”行者躬身道:“请菩萨先行。”菩萨道:“你先过去。”行者磕头道:“弟子不敢在菩萨面前施展。若驾斤斗云啊,掀露身体,恐菩萨怪我不敬。”菩萨闻言,即著善财龙女去莲花池里劈一瓣莲花,放在石岩下边水上。教行者:“你上那莲花瓣儿,我渡你过海。”行者见了道:“菩萨,这花瓣儿又轻又薄,如何载得我起?这一屣翻跌下水去,却不湿了虎皮裙?走了硝,天冷怎穿?”

孙大圣十分高兴,请观音出了潮音仙洞。诸天大神都排列在普陀岩上。菩萨说:“悟空,过海。”行者弯腰说:“请菩萨先走。”菩萨说:“你先过去。”行者磕头说:“弟子不敢在菩萨面前卖弄。要是驾起筋斗云啊,翻身掀起衣裳露出身体,恐怕菩萨怪我不敬。”菩萨听了,就叫善财龙女到莲花池里摘一瓣莲花,放在石岩下边的水上。叫行者:“你站上那莲花瓣,我渡你过海。”行者看了说:“菩萨,这花瓣又轻又薄,怎么载得动我?这一脚踩翻跌下水去,岂不湿了虎皮裙?硝过的皮子走了硝,天冷怎么穿?”

菩萨喝道:“你且上去看。”行者不敢推辞,舍命往上跳。果然先见轻小,到上面比海船还大三分。行者欢喜道:“菩萨,载得我了。”菩萨道:“既载得,如何不过去?”行者道:“又没了篙、桨、篷、桅,怎生得过?”菩萨道:“不用。”只把他一口气吹开吸拢,又著实一口气吹过南洋苦海,得登彼岸。行者却脚屣实地,笑道:“这菩萨卖弄神通,把老孙这等呼来喝去,全不费力也。”

菩萨喝道:“你先上去看看。”行者不敢推辞,拼命往上一跳。果然先看着又轻又小,到了上面却比海船还大三分。行者高兴地说:“菩萨,载得动我了。”菩萨说:“既然载得动,怎么不过去?”行者说:“又没有篙、桨、篷、桅,怎么过得去?”菩萨说:“用不着。”只把它一口气吹开、一口气吸拢,又结结实实一口气,吹过了南洋苦海,让他登上了对岸。行者脚踩实地,笑着说:“这菩萨卖弄神通,把老孙这样呼来喝去,一点不费力气。”

那菩萨吩咐概众诸天各守仙境,著善财龙女闭了洞门。他却纵祥云,躲离普陀岩,到那边叫:“惠岸何在?”惠岸(乃托塔李天王第二个太子,俗名木叉是也。)乃菩萨亲传授的徒弟,不离左右,称为护法惠岸行者。惠岸即对菩萨合掌伺候。菩萨道:“你快上界去,见你父王,问他借天罡刀来一用。”惠岸道:“师父用著几何?”菩萨道:“全副都要。”

菩萨吩咐众诸天各自守好仙境,叫善财龙女关了洞门。菩萨自己驾起祥云,离开普陀岩,到了那边叫道:“惠岸在哪里?”惠岸(就是托塔李天王的第二个太子,俗名叫木叉。)是菩萨亲自传授的徒弟,不离左右,称为护法惠岸行者。惠岸当即对菩萨合掌侍候。菩萨说:“你快到天上去,见你父王,向他借天罡刀来用一用。”惠岸说:“师父要用多少?”菩萨说:“全副都要。”

惠岸领命,即驾云头,径入南天门里,到云楼宫殿,见父王下拜。天王见了,问:“儿从何来?”木叉道:“师父是孙悟空请来降妖,著儿拜上父王,将天罡刀借了一用。”天王即唤哪吒将刀取三十六把,递与木叉。木叉对哪吒说:“兄弟,你回去多拜上母亲:我事紧急,等送刀来再磕头罢。”忙忙相别,按落祥光,径至南海,将刀捧与菩萨。

惠岸领命,当即驾起云头,径直进了南天门,到了云楼宫殿,见了父王下拜。天王见了,问:“儿子从哪里来?”木叉说:“师父被孙悟空请去降妖,叫儿子来拜上父王,借天罡刀用一用。”天王当即叫哪吒把刀取来三十六把,递给木叉。木叉对哪吒说:“兄弟,你回去替我多多拜上母亲:我事情紧急,等送刀回来时再磕头吧。”匆匆告别,按落祥光,径直到了南海,把刀捧给菩萨。

菩萨接在手中,抛将去,念个咒语,只见那刀化作一座千叶莲台。菩萨纵身上去,端坐在中间。行者在傍暗笑道:“这菩萨省使俭用。那莲花池里有五色宝莲台,舍不得坐将来,却又问别人去借。”菩萨道:“悟空,休言语,跟我来也。”却才都驾著云头,离了海上。白鹦哥展翅前飞,孙大圣与惠岸随后。

菩萨接在手里,抛出去,念个咒语,只见那些刀化成了一座千叶莲台。菩萨纵身上去,端坐在中间。行者在旁边暗笑说:“这菩萨真会省吃俭用。那莲花池里有五色宝莲台,舍不得坐了来,却又去向别人借。”菩萨说:“悟空,别说话,跟我来。”这才都驾着云头,离开了海上。白鹦哥展翅在前面飞,孙大圣和惠岸跟在后面。

顷刻间,早见一座山头。行者道:“这山就是号山了。从此处到那妖精门首,约摸有四百余里。”菩萨闻言,即命住下祥云,在那山头上念一声“唵”字咒语。只见那山左山右,走出许多神鬼,却乃是本山土地众神,都到菩萨宝莲座下磕头。菩萨道:“汝等俱莫惊张。我今来擒此魔王,你与我把这团围打扫干净,要三百里远近地方,不许一个生灵在地。将那窝中小兽,窟内雏虫,都送在巅峰之上安生。”众神遵依而退。须臾间,又来回复。菩萨道:“既然干净,俱各回祠。”遂把净瓶扳倒,唿喇喇倾出水来,就如雷响。真个是:

转眼间,早已看见一座山头。行者说:“这座山就是号山了。从这里到那妖精门口,大约有四百多里。”菩萨听了,就叫停下祥云,在那山头上念了一声“唵”字咒语。只见那山左山右,走出许多神鬼,原来是本山的土地众神,都到菩萨的宝莲座下磕头。菩萨说:“你们都不要惊慌。我今天来捉这个魔王,你们给我把这周围打扫干净,方圆三百里的地方,不许留一个生灵在地上。把那窝里的小兽、洞里的幼虫,都送到山顶上去安身。”众神遵命退下。不一会儿,又来回复。菩萨说:“既然打扫干净了,都各自回祠去吧。”于是把净瓶扳倒,唿喇喇倒出水来,就像打雷一样响。真是:

漫过山头,冲开石壁。漫过山头如海势,冲开石壁似汪洋。黑雾涨天全水气,沧波影日晃寒光。遍崖冲玉浪,满海长金莲。菩萨大展降魔法,袖中取出定身禅。化做落伽仙景界,真如南海一般般。秀蒲挺出昙花嫩,香草舒开贝叶鲜。紫竹几竿鹦鹉歇,青松数簇鹧鸪喧。万叠波涛莲四野,只闻风吼水漫天。

漫过了山头,冲开了石壁。漫过山头,像大海的气势;冲开石壁,像汪洋一片。黑雾涨满天空,全是水汽;苍茫的波涛映着太阳,晃动着寒光。满崖都冲击着白玉般的浪花,满海都长出了金色的莲花。菩萨大展降魔的法力,从袖中取出定身的禅法。把这里化作落伽山的仙境,真和南海一模一样。秀美的蒲草挺出鲜嫩的昙花,芬芳的香草舒展开新鲜的贝叶。几竿紫竹上歇着鹦鹉,几丛青松里鹧鸪喧叫。万重波涛,四面原野都是莲花,只听见风在怒吼,水漫到天边。

孙大圣见了,暗中赞叹道:“果然是一个大慈大悲的菩萨!若老孙有此法力,将瓶儿望山一倒,管甚么禽兽蛇虫哩。”菩萨叫:“悟空,伸手过来。”行者即忙敛袖,将左手伸出。菩萨拔杨柳枝,蘸甘露,把手心里写一个“迷”字。教他:“捏著拳头,快去与那妖精索战,许败不许胜。败将来我这跟前,我自有法力收他。”

孙大圣见了,暗中赞叹说:“果然是一位大慈大悲的菩萨!要是老孙有这样的法力,把瓶子朝山上一倒,哪还管什么禽兽蛇虫哩。”菩萨叫:“悟空,把手伸过来。”行者连忙挽起袖子,伸出左手。菩萨拔出杨柳枝,蘸上甘露,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迷”字。吩咐他:“捏着拳头,快去跟那妖精挑战,只许败,不许胜。败退到我跟前来,我自有法力收他。”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菩萨以一瓣莲花吹送行者过海,叫木叉上天借来天罡刀化作千叶莲台;到号山清场三百里,倾瓶化出一片南海,在行者手心写「迷」字。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走了硝zǒu le xiāo硝过的皮子失效变硬
篷péng船帆
唵ǎn咒语的起首音
昙花tán huā佛经里的优昙花
贝叶bèi yè古印度写经的树叶

🧭 图解与讲解

菩萨走下莲台出了潮音洞,叫行者先过海。行者说不敢在菩萨面前驾斤斗云「掀露身体」,菩萨便叫善财龙女劈一瓣莲花放在水上。行者嫌它又轻又薄,怕跌下水湿了虎皮裙、走了硝;一跳上去,花瓣却比海船还大三分。没有篙桨篷桅,菩萨一口气吹开吸拢,再一口气就送他过了南洋苦海。

〔图〕木叉借刀:一家人都在天上

〔图〕菩萨出手前的布置

菩萨又唤惠岸,也就是托塔李天王的二太子木叉,上天向父王借天罡刀,全副都要。天王叫哪吒取了三十六把,木叉来不及拜见母亲,托哪吒代拜,匆匆送到南海。图一。菩萨把刀一抛,念咒化成一座千叶莲台,端坐上去。行者还笑菩萨省使俭用,有五色宝莲台舍不得坐,偏向别人借——不知这莲台另有用处。

到了号山,菩萨念「唵」字咒召来本山土地,叫他们把三百里内打扫干净,窝中小兽、窟内雏虫都送上山巅安生;然后扳倒净瓶,唿喇喇倾出水来,号山化作一片落伽仙景,「真如南海一般般」。图二。行者暗赞菩萨大慈大悲。菩萨蘸甘露在他左手心写个「迷」字,叫他去索战,「许败不许胜」。

行者领命,返云光,径来至洞口。一只手使拳,一只手使棒,高叫道:“妖怪开门!”那些小妖又进去报道:“孙行者又来了。”妖王道:“紧关了门,莫睬他。”行者叫道:“好儿子!把老子赶在门外,还不开门?”小妖又报道:“孙行者骂出那话儿来了。”妖王只教:“莫睬他。”行者叫两次,见不开门,心中大怒,举铁棒,将门一下,打了一个窟窿。慌得那小妖跌将进去道:“孙行者打破门了。”

妖王见报几次,又听说打破前门,急纵身,跳将出去,挺长枪,对行者骂道:“这猴子,老大不识起倒。我让你得些便宜,你还不知尽足,又来欺我。打破我门,你该个甚么罪名?”行者道:“我儿,你赶老子出门,你该个甚么罪名?”

那妖王羞怒,绰长枪,劈胸便刺;这行者,举铁棒,架隔相还。一番搭上手,斗经四五个回合,行者捏著拳头,拖著棒,败将下来。那妖王立在山前道:“我要刷洗唐僧去哩。”行者道:“好儿子,天看著你哩。你来。”那妖精闻言,愈加嗔怒,喝一声,赶到面前,挺枪又刺;这行者抡棒,又战几合,败阵又走。那妖王骂道:“猴子,你在前有二三十合的本事,你怎么如今正斗时就要走了,何也?”行者笑道:“贤郎,老子怕你放火。”妖精道:“我不放火了,你上来。”

行者道:“既不放火,走开些,好汉子莫在家门前打人。”那妖精不知是诈,真个举枪又赶。行者拖了棒,放了拳头。那妖王著了迷乱,只情追赶。前走的如流星过度,后走的如弩箭离弦。

不一时,望见那菩萨了。行者道:“妖精,我怕你了,你饶我罢。你如今赶至南海观音菩萨处,怎么还不回去?”那妖王不信,咬著牙,只管赶来。行者将身一幌,藏在那菩萨的神光影里。这妖精见没了行者。走近前,睁圆眼,对菩萨道:“你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么?”菩萨不答应。妖王撚转长枪,喝道:“咄!你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么?”菩萨也不答应。妖精望菩萨劈心刺一枪来。那菩萨化道金光,径走上九霄空内。

行者跟定道:“菩萨,你好欺伏我罢了,那妖精再三问你,你怎么推聋装哑,不敢做声,被他一枪搠走了,却把那个莲台都丢下耶?”菩萨只教:“莫言语,看他再要怎的。”

此时行者与木叉俱在空中,并肩同看。只见那妖呵呵冷笑道:“泼猴头,错认了我也。他不知把我圣婴当作个甚人,几番家战我不过,又去请个甚么脓包菩萨来却被我一枪,搠得无形无影去了,又把个宝莲台儿丢了。且等我上去坐坐。”好妖精,他也学菩萨,盘手盘脚的坐在当中。行者看见道:“好好好,莲花台儿好送人了。”菩萨道:“悟空,你又说甚么?”行者道:“说甚?说甚?莲台送了人了。那妖精坐放臀下,终不得你还要哩?”菩萨道:“正要他坐哩。”行者道:“他的身躯小巧,比你还坐得稳当。”菩萨叫:“莫言语,且看法力。”

水墨碧波莲海中,红孩儿盘膝坐上千叶莲台,菩萨云端俯看
盘手盘脚的坐在当中
翻译点开

行者领命,返云光,径来至洞口。一只手使拳,一只手使棒,高叫道:“妖怪开门!”那些小妖又进去报道:“孙行者又来了。”妖王道:“紧关了门,莫睬他。”行者叫道:“好儿子!把老子赶在门外,还不开门?”小妖又报道:“孙行者骂出那话儿来了。”妖王只教:“莫睬他。”行者叫两次,见不开门,心中大怒,举铁棒,将门一下,打了一个窟窿。慌得那小妖跌将进去道:“孙行者打破门了。”

行者领命,驾着云光返回,径直来到洞口。一只手捏着拳,一只手使着棒,高叫道:“妖怪开门!”那些小妖又进去报告:“孙行者又来了。”妖王说:“把门关紧,别理他。”行者叫道:“好儿子!把老子赶在门外,还不开门?”小妖又报告:“孙行者骂出那种话来了。”妖王只说:“别理他。”行者叫了两次,见不开门,心中大怒,举起铁棒,朝门上一下,打出一个窟窿。慌得那些小妖跌跌撞撞跑进去说:“孙行者把门打破了。”

妖王见报几次,又听说打破前门,急纵身,跳将出去,挺长枪,对行者骂道:“这猴子,老大不识起倒。我让你得些便宜,你还不知尽足,又来欺我。打破我门,你该个甚么罪名?”行者道:“我儿,你赶老子出门,你该个甚么罪名?”

妖王接连几次听到报告,又听说打破了前门,急忙纵身跳了出去,挺着长枪,对行者骂道:“这猴子,太不知好歹。我让你占了些便宜,你还不知足,又来欺负我。打破我的门,你该当什么罪名?”行者说:“我儿,你把老子赶出门,又该当什么罪名?”

那妖王羞怒,绰长枪,劈胸便刺;这行者,举铁棒,架隔相还。一番搭上手,斗经四五个回合,行者捏著拳头,拖著棒,败将下来。那妖王立在山前道:“我要刷洗唐僧去哩。”行者道:“好儿子,天看著你哩。你来。”那妖精闻言,愈加嗔怒,喝一声,赶到面前,挺枪又刺;这行者抡棒,又战几合,败阵又走。那妖王骂道:“猴子,你在前有二三十合的本事,你怎么如今正斗时就要走了,何也?”行者笑道:“贤郎,老子怕你放火。”妖精道:“我不放火了,你上来。”

那妖王又羞又怒,抄起长枪,当胸就刺;行者举起铁棒,招架还手。一交上手,斗了四五个回合,行者捏着拳头,拖着棒,败下阵来。那妖王站在山前说:“我要去刷洗唐僧了。”行者说:“好儿子,老天看着你哩。你来。”那妖精听了,越发恼怒,喝一声,赶到跟前,挺枪又刺;行者抡棒,又战了几个回合,又败阵逃走。那妖王骂道:“猴子,你以前有二三十个回合的本事,怎么现在正打着就要走了,为什么?”行者笑着说:“好儿子,老子怕你放火。”妖精说:“我不放火了,你上来。”

行者道:“既不放火,走开些,好汉子莫在家门前打人。”那妖精不知是诈,真个举枪又赶。行者拖了棒,放了拳头。那妖王著了迷乱,只情追赶。前走的如流星过度,后走的如弩箭离弦。

行者说:“既然不放火,走远些,好汉不在自家门前打人。”那妖精不知是计,果真举着枪又追。行者拖着棒,松开了拳头。那妖王着了迷,一个劲地追赶。前面跑的像流星划过,后面追的像弩箭离弦。

不一时,望见那菩萨了。行者道:“妖精,我怕你了,你饶我罢。你如今赶至南海观音菩萨处,怎么还不回去?”那妖王不信,咬著牙,只管赶来。行者将身一幌,藏在那菩萨的神光影里。这妖精见没了行者。走近前,睁圆眼,对菩萨道:“你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么?”菩萨不答应。妖王撚转长枪,喝道:“咄!你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么?”菩萨也不答应。妖精望菩萨劈心刺一枪来。那菩萨化道金光,径走上九霄空内。

不一会儿,望见了菩萨。行者说:“妖精,我怕你了,你饶了我吧。你现在已经追到南海观音菩萨这里了,怎么还不回去?”那妖王不信,咬着牙只管追来。行者把身子一晃,藏进了菩萨的神光里。妖精不见了行者,走上前,瞪圆眼睛,对菩萨说:“你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吗?”菩萨不回答。妖王捻转长枪,喝道:“咄!你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吗?”菩萨还是不回答。妖精朝菩萨当胸刺了一枪。那菩萨化作一道金光,径直上了九霄云空。

行者跟定道:“菩萨,你好欺伏我罢了,那妖精再三问你,你怎么推聋装哑,不敢做声,被他一枪搠走了,却把那个莲台都丢下耶?”菩萨只教:“莫言语,看他再要怎的。”

行者紧跟着说:“菩萨,你只会欺负我罢了,那妖精再三问你,你怎么装聋作哑,不敢出声,被他一枪就刺跑了,还把那个莲台都丢下了?”菩萨只说:“别说话,看他还要怎么样。”

此时行者与木叉俱在空中,并肩同看。只见那妖呵呵冷笑道:“泼猴头,错认了我也。他不知把我圣婴当作个甚人,几番家战我不过,又去请个甚么脓包菩萨来却被我一枪,搠得无形无影去了,又把个宝莲台儿丢了。且等我上去坐坐。”好妖精,他也学菩萨,盘手盘脚的坐在当中。行者看见道:“好好好,莲花台儿好送人了。”菩萨道:“悟空,你又说甚么?”行者道:“说甚?说甚?莲台送了人了。那妖精坐放臀下,终不得你还要哩?”菩萨道:“正要他坐哩。”行者道:“他的身躯小巧,比你还坐得稳当。”菩萨叫:“莫言语,且看法力。”

这时行者和木叉都在空中,肩并肩一起看着。只见那妖精呵呵冷笑说:“泼猴头,你看错我了。他不知把我圣婴当成了什么人,几次都打不过我,又去请了个什么脓包菩萨来,却被我一枪刺得无影无踪,还把个宝莲台丢下了。且等我上去坐坐。”好妖精,他也学着菩萨,盘着手脚坐在当中。行者看见了说:“好好好,莲花台好送人了。”菩萨说:“悟空,你又说什么?”行者说:“说什么?说什么?莲台送给人了。那妖精坐在屁股底下,难道你还要吗?”菩萨说:“正要他坐哩。”行者说:“他身子小巧,比你坐得还稳当。”菩萨说:“别说话,且看我的法力。”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捏着迷字拳打破洞门,几番佯败,把红孩儿引到菩萨跟前躲进神光;红孩儿一枪刺走菩萨,学着盘坐上千叶莲台。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起倒qǐ dǎo好歹,分寸
嗔怒chēn nù生气
弩箭nǔ jiàn用弩发射的箭
欺伏qī fú欺负
脓包nóng bāo无用的人

🧭 图解与讲解

行者捏着写了「迷」字的拳头,回到洞口叫阵。红孩儿吃过亏,叫紧关了门莫睬他;行者便叫「好儿子,把老子赶在门外」,小妖报说「骂出那话儿来了」。叫两遍不开,他一棒在门上打个窟窿。红孩儿只好出来,骂他打破门该什么罪名,行者回一句:赶老子出门又该什么罪名?

〔图〕许败不许胜:一路引到菩萨跟前

〔图〕莲台好送人?正要他坐

两人搭上手,行者斗四五合就拖棒败走;妖王说要去刷洗唐僧,行者又回来挑他「天看著你哩」,再斗几合又走。红孩儿问他从前二三十合的本事哪去了,行者说「老子怕你放火」,又说好汉不在家门前打人。等红孩儿答应不放火、举枪来追,行者放开拳头,妖王便着了迷乱,只顾追赶。图一。

追到菩萨跟前,行者一晃躲进神光里。红孩儿两番喝问「你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么」,菩萨都不答,一枪刺来,菩萨化金光上了九霄,莲台丢在原地。红孩儿冷笑「脓包菩萨」被一枪搠走,学着盘手盘脚坐上莲台。行者急着说莲台送了人,菩萨却说「正要他坐哩」。图二。

他将杨柳枝往下指定,叫一声:“退!”只见那莲台花彩俱无,祥光尽散,原来那妖王坐在刀尖之上。即命木叉:“使降妖杵,把刀柄儿打打去来。”那木叉按下云头,将降魔杵如筑墙一般,筑了有千百余下。那妖精穿通两腿刀尖出,血注成汪皮肉开。好怪物,你看他咬著牙,忍著痛,且丢了长枪,用手将刀乱拔。行者却道:“菩萨啊,那怪物不怕痛,还拔刀哩。”菩萨见了,唤上木叉:“且莫伤他生命。”

却又把杨柳枝垂下,念声“唵”字咒语,那天罡刀都变做倒须钩儿,狼牙一般,莫能褪得。那妖精却才慌了,扳著刀尖,痛声苦告道:“菩萨,我弟子有眼无珠,不识你广大法力。千乞垂慈,饶我性命,再不敢恃恶,愿入法门戒行也。”

菩萨闻言,却与二行者、白鹦哥低下金光,到了妖精面前,问道:“你可受吾戒行么?”妖王点头滴泪道:“若饶性命,愿受戒行。”菩萨道:“你可入我门么?”妖王道:“果饶性命,愿入法门。”菩萨道:“既如此,我与你摩顶受戒。”就袖中取出一把金剃头刀儿,近前去,把那怪分顶剃了几刀,剃作一个太山压顶,与他留下三个顶搭,挽起三个窝角揪儿。行者在傍笑道:“这妖精大晦气,弄得不男不女,不知像个甚么东西。”

菩萨道:“你今既受我戒,我却也不慢你,称你做善财童子,如何?”那妖点头受持,只望饶命。菩萨却用手一指,叫声:“退!”撞的一声,天罡刀都脱落尘埃,那童子身躯不损。

菩萨叫:“惠岸,你将刀送上天宫,还你父王,莫来接我,先到普陀岩会众诸天等候。”那木叉领命,送刀上界,回海不题。

却说那童子野性不定,见那腿疼处不疼,臀破处不破,头挽了三个揪儿,他走去绰起长枪,望菩萨道:“那里有甚真法力降我?原来是个掩样术法儿。不受甚戒,看枪!”望菩萨劈脸刺来。恨得个行者抡铁棒要打。菩萨只叫:“莫打,我自有惩治。”却又袖中取出一个金箍儿来道:“这宝贝原是我佛如来赐我往东土寻取经人的金、紧、禁三个箍儿。紧箍儿先与你戴了;禁箍儿收了守山大神;这个金箍儿未曾舍得与人,今观此怪无礼,与他罢。”好菩萨,将箍儿迎风一幌,叫声:“变!”

即变作五个箍儿,望童子身上抛了去,喝声:“著!”一个套在他头顶上,两个套在他左右手上,两个套在他左右脚上。菩萨道:“悟空,走开些,等我念念金箍儿咒。”行者慌了道:“菩萨呀,请你来此降妖,如何却要咒我?”菩萨道:“这篇咒不是紧箍儿咒咒你的,是金箍儿咒咒那童子的。”行者却才放心,紧随左右,听他念咒。菩萨捻著诀,默默的念了几遍,那妖精搓耳揉腮,攒蹄打滚。正是:

一句能通遍沙界,广大无边法力深。

毕竟不知那童子怎的皈依,且听下回分解。

翻译点开

他将杨柳枝往下指定,叫一声:“退!”只见那莲台花彩俱无,祥光尽散,原来那妖王坐在刀尖之上。即命木叉:“使降妖杵,把刀柄儿打打去来。”那木叉按下云头,将降魔杵如筑墙一般,筑了有千百余下。那妖精穿通两腿刀尖出,血注成汪皮肉开。好怪物,你看他咬著牙,忍著痛,且丢了长枪,用手将刀乱拔。行者却道:“菩萨啊,那怪物不怕痛,还拔刀哩。”菩萨见了,唤上木叉:“且莫伤他生命。”

菩萨把杨柳枝往下一指,叫一声:“退!”只见那莲台的花彩全都没了,祥光全都散了,原来那妖王坐在刀尖上。菩萨当即命令木叉:“使降妖杵,去把刀柄打一打。”那木叉按下云头,用降魔杵像筑墙一样,筑了一千多下。那妖精两条腿被刀尖穿透,血流成了水洼,皮开肉绽。好怪物,你看他咬着牙,忍着痛,丢了长枪,用手乱拔那些刀。行者说:“菩萨啊,那怪物不怕痛,还在拔刀哩。”菩萨见了,叫木叉上来:“暂且不要伤他性命。”

却又把杨柳枝垂下,念声“唵”字咒语,那天罡刀都变做倒须钩儿,狼牙一般,莫能褪得。那妖精却才慌了,扳著刀尖,痛声苦告道:“菩萨,我弟子有眼无珠,不识你广大法力。千乞垂慈,饶我性命,再不敢恃恶,愿入法门戒行也。”

菩萨又把杨柳枝垂下,念一声“唵”字咒语,那些天罡刀都变成了倒钩,像狼牙一样,怎么也褪不下来。那妖精这才慌了,扳着刀尖,痛苦地哀求说:“菩萨,弟子有眼无珠,不认得你的广大法力。千万求你发慈悲,饶我性命,我再也不敢仗恶行凶,情愿进入佛门,遵守戒行。”

菩萨闻言,却与二行者、白鹦哥低下金光,到了妖精面前,问道:“你可受吾戒行么?”妖王点头滴泪道:“若饶性命,愿受戒行。”菩萨道:“你可入我门么?”妖王道:“果饶性命,愿入法门。”菩萨道:“既如此,我与你摩顶受戒。”就袖中取出一把金剃头刀儿,近前去,把那怪分顶剃了几刀,剃作一个太山压顶,与他留下三个顶搭,挽起三个窝角揪儿。行者在傍笑道:“这妖精大晦气,弄得不男不女,不知像个甚么东西。”

菩萨听了,就和两位行者、白鹦哥降下金光,来到妖精面前,问道:“你肯受我的戒行吗?”妖王点头流泪说:“要是饶了性命,情愿受戒。”菩萨说:“你肯入我的门下吗?”妖王说:“要真饶了性命,情愿进入佛门。”菩萨说:“既然这样,我给你摩顶受戒。”就从袖中取出一把金剃头刀,走上前去,在那怪的头顶上分几处剃了几刀,剃成一个“太山压顶”的样子,给他留下三撮头发,挽成三个小抓髻。行者在旁边笑着说:“这妖精真倒霉,弄得不男不女,不知像个什么东西。”

菩萨道:“你今既受我戒,我却也不慢你,称你做善财童子,如何?”那妖点头受持,只望饶命。菩萨却用手一指,叫声:“退!”撞的一声,天罡刀都脱落尘埃,那童子身躯不损。

菩萨说:“你现在既然受了我的戒,我也不怠慢你,就称你做善财童子,怎么样?”那妖点头接受,只盼着饶命。菩萨用手一指,叫声:“退!”哐的一声,天罡刀都脱落在地上,那童子的身体毫无损伤。

菩萨叫:“惠岸,你将刀送上天宫,还你父王,莫来接我,先到普陀岩会众诸天等候。”那木叉领命,送刀上界,回海不题。

菩萨叫道:“惠岸,你把刀送上天宫,还给你父王,不用来接我,先到普陀岩会合众诸天等候。”那木叉领命,送刀上天,再回南海,不提。

却说那童子野性不定,见那腿疼处不疼,臀破处不破,头挽了三个揪儿,他走去绰起长枪,望菩萨道:“那里有甚真法力降我?原来是个掩样术法儿。不受甚戒,看枪!”望菩萨劈脸刺来。恨得个行者抡铁棒要打。菩萨只叫:“莫打,我自有惩治。”却又袖中取出一个金箍儿来道:“这宝贝原是我佛如来赐我往东土寻取经人的金、紧、禁三个箍儿。紧箍儿先与你戴了;禁箍儿收了守山大神;这个金箍儿未曾舍得与人,今观此怪无礼,与他罢。”好菩萨,将箍儿迎风一幌,叫声:“变!”

却说那童子野性未改,见腿上疼的地方不疼了,屁股破的地方也不破了,头上挽着三个抓髻,他就走过去抄起长枪,对菩萨说:“哪里有什么真法力降我?原来是个障眼的小法术。不受什么戒,看枪!”朝菩萨劈脸刺来。气得行者抡起铁棒就要打。菩萨只叫:“别打,我自有办法惩治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金箍儿来说:“这宝贝原是我佛如来赐给我到东土寻找取经人的金、紧、禁三个箍儿。紧箍儿先给你戴了;禁箍儿收服了守山大神;这个金箍儿一直没舍得给人,今天看这妖怪无礼,就给他吧。”好菩萨,把箍儿迎风一晃,叫声:“变!”

即变作五个箍儿,望童子身上抛了去,喝声:“著!”一个套在他头顶上,两个套在他左右手上,两个套在他左右脚上。菩萨道:“悟空,走开些,等我念念金箍儿咒。”行者慌了道:“菩萨呀,请你来此降妖,如何却要咒我?”菩萨道:“这篇咒不是紧箍儿咒咒你的,是金箍儿咒咒那童子的。”行者却才放心,紧随左右,听他念咒。菩萨捻著诀,默默的念了几遍,那妖精搓耳揉腮,攒蹄打滚。正是:

就变成五个箍儿,朝童子身上抛去,喝一声:“着!”一个套在他头顶上,两个套在他左右手上,两个套在他左右脚上。菩萨说:“悟空,走开些,等我念念金箍儿咒。”行者慌了说:“菩萨呀,请你来这里降妖,怎么倒要咒我?”菩萨说:“这篇咒不是咒你的紧箍儿咒,是咒那童子的金箍儿咒。”行者这才放心,紧跟在左右,听菩萨念咒。菩萨捏着诀,默默地念了几遍,那妖精抓耳挠腮,蜷着手脚满地打滚。正是:

一句能通遍沙界,广大无边法力深。

一句咒语能通遍恒河沙数的世界,菩萨的法力广大无边,深不可测。

毕竟不知那童子怎的皈依,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那童子怎样皈依,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菩萨收去莲台,红孩儿坐在刀尖上,刀化倒须钩,只得求饶受戒,剃成三个揪儿,称善财童子;野性又发,菩萨抛出金箍念咒收伏。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倒须钩dào xū gōu有倒刺的钩子
摩顶受戒mó dǐng shòu jiè抚头顶授戒
顶搭dǐng da头顶留的头发
掩样yǎn yàng遮人眼的假样子
沙界shā jiè恒河沙数般的世界

🧭 图解与讲解

菩萨把杨柳枝往下一指,喝声「退」,莲台花彩祥光尽散,原来红孩儿坐在天罡刀的刀尖上。木叉用降魔杵往刀柄上筑了千百下,刀尖穿透两腿。红孩儿咬牙忍痛还要拔刀,菩萨念「唵」字咒,把刀都变成狼牙般的倒须钩,这才褪不下来。他扳着刀尖苦苦哀告:有眼无珠,愿入法门戒行。

〔图〕从刀尖到金箍:收伏红孩儿

如来赐观音往东土寻取经人的金、紧、禁三个箍儿,到这一回全用上了
箍儿给了谁
紧箍儿孙悟空,戴在头上(第十四回)
禁箍儿守山大神(第十七回收的黑熊精)
金箍儿红孩儿,化作五个套在头、手、脚上

菩萨问他可受戒行、可入我门,他都点头流泪答应。菩萨用金剃刀给他摩顶受戒,剃成「太山压顶」,留三个顶搭、挽三个窝角揪儿,行者笑他不男不女。菩萨赐名善财童子,一指「退」,刀都落地,身躯毫无损伤;又叫木叉送刀还天。图一。上一回诗里「正果善财郎」,到这里应验。

可童子野性不定:腿也不疼了,便说这不过是「掩样术法儿」,绰枪又刺菩萨。菩萨拦住要打的行者,取出如来所赐金、紧、禁三箍中最后一个金箍儿,化作五个,套在他头、两手、两脚上。行者一听念咒先慌了,菩萨说是金箍儿咒。几遍念下来,红孩儿搓耳揉腮、攒蹄打滚。表二。他怎样皈依,留到下一回。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