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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41回 心猿遭火败 木母被魔擒

红孩儿五车喷出三昧真火,四海龙王的雨也浇不灭,行者反被冷水激昏;八戒去请观音,被假观音骗进皮袋。

善恶一时忘念,荣枯都不关心。晦明隐现任浮沉。随分饥餐渴饮。

神静湛然常寂,昏冥便有魔侵。五行蹬蹭破禅林。风动必然寒凛。

却说那孙大圣引八戒别了沙僧,跳过枯松涧,径来到那怪石崖前。果见有一座洞府,真个也景致非凡。但见:

回銮古道幽还静,风月也听玄鹤弄。

白云透出满川光,流水过桥仙意兴。

猿啸鸟啼花木奇,藤萝石蹬芝兰胜。

苍摇崖壑散烟霞,翠染松篁招彩凤。

远列巅峰似插屏,山朝涧绕真仙洞。

昆仑地脉发来龙,有分有缘方受用。

将近行到门前,见有一座石碣,上镌八个大字,乃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那壁厢一群小妖,在那里抡枪舞剑的跳风顽耍。

孙大圣厉声高叫道:“那小的们,趁早去报与洞主知道,教他送出我唐僧师父来,免你这一洞精灵的性命;牙迸半个‘不’字,我就掀翻了你的山场,屣平了你的洞府。”那些小妖,闻此言,慌忙急转身,各归洞里,关了两扇石门,到里边来报:“大王,祸事了。”

却说那怪自把三藏拿到洞中,选剥了衣服,四马攒蹄捆在后院里,著小妖打干净水刷洗,要上笼蒸吃哩。忽听得报声祸事,且不刷洗,便来前庭上问:“有何祸事?”小妖道:“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带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在门前要甚么唐僧师父哩。但若牙迸半个‘不’字,就要掀翻山场,屣平洞府。”魔王微微冷笑道:“这是孙行者与猪八戒,他却也会寻哩。我拿他师父,自半山中到此,有百五十里,却怎么就寻上门来?”教小的们把管车的推出车去。那一班几个小妖,推出五辆小车儿来,开了前门。

八戒望见道:“哥哥,这妖精想是怕我们,推出车子,往那厢搬哩。”行者道:“不是,且看他放在那里。”只见那小妖将车子按金、木、水、火、土安下,著五个看著,五个进去通报。那魔王问:“停当了?”答应:“停当了。”教取过枪来。有那一伙管兵器的小妖,著两个抬出一杆丈八长的火尖枪,递与妖王。妖王抡枪拽步,也无甚么盔甲,只是腰间束一条锦绣战裙,赤著脚,走出门前。行者与八戒抬头观看,但见那怪物:

面如傅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

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

战裙巧绣盘龙凤,形比哪吒更富胎。

双手绰枪威凛冽,祥光护体出门来。

哏声响若春雷吼,暴眼明如掣电乖。

要识此魔真姓氏,名扬千古唤红孩。

翻译点开

善恶一时忘念,荣枯都不关心。晦明隐现任浮沉。随分饥餐渴饮。

善与恶,一时都忘掉了念头;荣与枯,全都不放在心上。昏暗光明、隐没显现,任凭它浮浮沉沉。随遇而安,饿了吃饭,渴了喝水。

神静湛然常寂,昏冥便有魔侵。五行蹬蹭破禅林。风动必然寒凛。

心神宁静,清澈常寂;一旦昏昧,魔头便来侵扰。五行失调错乱,就会打破禅林的清静。风一吹动,必然寒气凛冽。

却说那孙大圣引八戒别了沙僧,跳过枯松涧,径来到那怪石崖前。果见有一座洞府,真个也景致非凡。但见:

却说孙大圣带着八戒辞别了沙僧,跳过枯松涧,径直来到那怪石崖前。果然看见有一座洞府,景致也真是不同寻常。只见:

回銮古道幽还静,风月也听玄鹤弄。

回环的古道幽深又寂静,清风明月里也听得见黑鹤鸣叫。

白云透出满川光,流水过桥仙意兴。

白云里透出满川的光彩,流水从桥下流过,引人生出仙家的意兴。

猿啸鸟啼花木奇,藤萝石蹬芝兰胜。

猿啼鸟叫,花木奇异;藤萝缠绕石阶,芝兰格外茂盛。

苍摇崖壑散烟霞,翠染松篁招彩凤。

苍翠在山崖沟壑间摇动,散开烟霞;翠色染遍松竹,招来彩凤。

远列巅峰似插屏,山朝涧绕真仙洞。

远处排列的峰顶像插着的屏风,群山朝拱、溪涧环绕,真是神仙的洞府。

昆仑地脉发来龙,有分有缘方受用。

从昆仑山的地脉延伸过来的龙脉,有福分有缘分的人才能享用。

将近行到门前,见有一座石碣,上镌八个大字,乃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那壁厢一群小妖,在那里抡枪舞剑的跳风顽耍。

快走到门前,看见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那边有一群小妖,在那里抡枪舞剑,蹦蹦跳跳地玩耍。

孙大圣厉声高叫道:“那小的们,趁早去报与洞主知道,教他送出我唐僧师父来,免你这一洞精灵的性命;牙迸半个‘不’字,我就掀翻了你的山场,屣平了你的洞府。”那些小妖,闻此言,慌忙急转身,各归洞里,关了两扇石门,到里边来报:“大王,祸事了。”

孙大圣厉声高叫道:“那些小的们,趁早去报告你们洞主,叫他送出我的唐僧师父来,饶了你们这一洞妖精的性命;要是牙缝里蹦出半个‘不’字,我就掀翻你们的山场,踏平你们的洞府。”那些小妖听了这话,慌忙转身,各自跑回洞里,关上两扇石门,到里面来报告:“大王,祸事了。”

却说那怪自把三藏拿到洞中,选剥了衣服,四马攒蹄捆在后院里,著小妖打干净水刷洗,要上笼蒸吃哩。忽听得报声祸事,且不刷洗,便来前庭上问:“有何祸事?”小妖道:“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带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在门前要甚么唐僧师父哩。但若牙迸半个‘不’字,就要掀翻山场,屣平洞府。”魔王微微冷笑道:“这是孙行者与猪八戒,他却也会寻哩。我拿他师父,自半山中到此,有百五十里,却怎么就寻上门来?”教小的们把管车的推出车去。那一班几个小妖,推出五辆小车儿来,开了前门。

却说那妖怪自从把三藏抓进洞里,就剥光了他的衣服,把手脚攒到一处捆在后院,叫小妖打干净水来刷洗,要上笼蒸了吃哩。忽然听见报说祸事,暂且不刷洗了,来到前厅上问:“有什么祸事?”小妖说:“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带着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在门前要什么唐僧师父哩。只要牙缝里蹦出半个‘不’字,就要掀翻山场,踏平洞府。”魔王微微冷笑说:“这是孙行者和猪八戒,他倒也会找哩。我拿他师父,从半山里到这里,有一百五十里,怎么就找上门来了?”就叫管车的小的们把车推出去。那一班几个小妖,推出五辆小车来,打开了前门。

八戒望见道:“哥哥,这妖精想是怕我们,推出车子,往那厢搬哩。”行者道:“不是,且看他放在那里。”只见那小妖将车子按金、木、水、火、土安下,著五个看著,五个进去通报。那魔王问:“停当了?”答应:“停当了。”教取过枪来。有那一伙管兵器的小妖,著两个抬出一杆丈八长的火尖枪,递与妖王。妖王抡枪拽步,也无甚么盔甲,只是腰间束一条锦绣战裙,赤著脚,走出门前。行者与八戒抬头观看,但见那怪物:

八戒望见了说:“哥哥,这妖精想必是怕了我们,推出车子,要往别处搬家哩。”行者说:“不是,且看他放在哪里。”只见那些小妖把车子按金、木、水、火、土的方位摆好,叫五个看着,五个进去通报。那魔王问:“停当了吗?”回答说:“停当了。”就叫拿枪来。有一伙管兵器的小妖,叫两个抬出一杆一丈八尺长的火尖枪,递给妖王。妖王抡着枪迈开步,也没穿什么盔甲,只是腰间束着一条锦绣战裙,光着脚,走出门前。行者和八戒抬头看去,只见那怪物:

面如傅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

脸面像搽了粉,透着三分白净;嘴唇像涂了朱砂,一表人才。

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

鬓发挽起像青云,比靛青染的还要黑;眉毛分开像一弯新月,好似刀裁出来的。

战裙巧绣盘龙凤,形比哪吒更富胎。

战裙上巧妙地绣着盘龙飞凤,模样比哪吒还要丰满。

双手绰枪威凛冽,祥光护体出门来。

双手握着枪,威风凛凛;祥光护着身子,走出门来。

哏声响若春雷吼,暴眼明如掣电乖。

一声呵斥,响得像春雷怒吼;一双暴眼,亮得像闪电一样机灵。

要识此魔真姓氏,名扬千古唤红孩。

要知道这魔头的真名姓,就是名扬千古的红孩儿。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开篇词说心神一昏便有魔侵;行者、八戒到火云洞叫阵,妖精正要刷洗唐僧蒸吃,推出五辆小车按五行安下,挺火尖枪出门。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镌juān雕刻
四马攒蹄sì mǎ cuán tí手脚捆在一起
火尖枪huǒ jiān qiāng红孩儿的兵器
傅粉fù fěn搽粉
富胎fù tāi丰满,富态

🧭 图解与讲解

回首一首词讲修心:善恶、荣枯都不挂念,「神静湛然常寂」;一旦「昏冥」,魔就来侵,五行蹭蹬,禅林被破。图一。上一回唐僧动了慈悲、被妖精「以善迷他」,这首词正好拿来对照。

〔图〕开篇词:心静无魔,心昏魔侵

〔图〕从叫阵到出阵

行者带八戒跳过枯松涧,来到怪石崖前,一首诗把洞府写得仙气十足,石碣上却镌着「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八个大字。行者向门前小妖喝道:趁早送出唐僧,牙迸半个「不」字,就掀翻山场、屣平洞府。

洞里的妖精正把三藏剥了衣服、四马攒蹄捆在后院,要刷洗了上笼蒸吃。听说毛脸雷公嘴的找上门来,他冷笑一百五十里也寻得到,叫小妖推出五辆小车,按金木水火土摆在门前——八戒还当他要搬家。图二。妖王不穿盔甲,只束锦绣战裙、赤着脚,挺丈八火尖枪出门,诗说他「形比哪吒更富胎」,名唤红孩。

那红孩儿怪出得门来,高叫道:“是甚么人在我这里吆喝!”行者近前笑道:“我贤侄莫弄虚头。你今早在山路傍高吊在松树梢头,是那般一个瘦怯怯的黄病孩儿,哄了我师父。我倒好意驮著你,你就弄风儿把我师父摄将来。你如今又弄这个样子,我岂不认得你?趁早送出我师父,不要白了面皮,失了亲情,恐你令尊知道,怪我老孙以长欺幼,不象模样。”那怪闻言,心中大怒,咄的一声喝道:“那泼猴头!我与你有甚亲情?你在这里满口胡柴,绰甚声经儿?那个是你贤侄?”

行者道:“哥哥,是你也不晓得。当年我与你令尊做弟兄时,你还不知在那里哩。”那怪道:“这猴子一发胡说!你是那里人,我是那里人,怎么得与我父亲做弟兄?”行者道:“你是不知。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我当初未闹天宫时,遍游海角天涯,四大部洲,无方不到,那时节专慕豪杰。

你令尊叫做牛魔王,称为平天大圣,与我老孙结为七弟兄,让他做了大哥;还有个蛟魔王,称为覆海大圣,做了二哥;又有个大鹏魔王,称为混天大圣,做了三哥;又有个狮㾩王,称为移山大圣,做了四哥;又有个猕猴王,称为通风大圣,做了五哥;又有个禺狨王,称为驱神大圣,做了六哥;惟有老孙身小,称为齐天大圣,排行第七。我老弟兄们那时节耍子时,还不曾生你哩。”

那怪物闻言,那里肯信,举起火尖枪就刺。行者正是那会家不忙,又使了一个身法,闪过枪头,抡起铁棒,骂道:“你这小畜生,不识高低,看棍!”那妖精也使身法,让过铁棒道:“泼猢狲,不达时务,看枪!”他两个也不论亲情,一齐变脸,各使神通,跳在云端里,好杀:

行者名声大,魔王手段强。一个横举金箍棒,一个直挺火尖枪。吐雾遮三界,喷云照四方。一天杀气凶声吼,日月星辰不见光。语言无逊让,情意两乖张。那一个欺心失礼仪,这一个变脸没纲常。棒架威风长,枪来野性狂。一个是混元真大圣,一个是正果善财郎。二人努力争强胜,只为唐僧拜法王。

那妖魔与孙大圣战经二十合,不分胜败。猪八戒在傍边看得明白:妖精虽不败阵,却只是遮拦隔架,全无攻杀之能;行者纵不赢他,棒法精强,来往只在那妖精头上,不离了左右。八戒暗想道:“不好啊,行者溜撒,一时间丢个破绽,哄那妖魔钻进来,一铁棒打倒,就没了我的功劳。”你看他抖擞精神,举著九齿钯在空里,望妖精劈头就筑。那怪见了心惊,急拖枪败下阵来。行者喝教:“八戒,赶上,赶上。”

翻译点开

那红孩儿怪出得门来,高叫道:“是甚么人在我这里吆喝!”行者近前笑道:“我贤侄莫弄虚头。你今早在山路傍高吊在松树梢头,是那般一个瘦怯怯的黄病孩儿,哄了我师父。我倒好意驮著你,你就弄风儿把我师父摄将来。你如今又弄这个样子,我岂不认得你?趁早送出我师父,不要白了面皮,失了亲情,恐你令尊知道,怪我老孙以长欺幼,不象模样。”那怪闻言,心中大怒,咄的一声喝道:“那泼猴头!我与你有甚亲情?你在这里满口胡柴,绰甚声经儿?那个是你贤侄?”

那红孩儿妖怪出了门,高声叫道:“是什么人在我这里吆喝!”行者走上前笑着说:“我的好侄儿,别耍花样。你今天早上在山路边,高高吊在松树梢上,是那样一个瘦弱的黄病孩子,哄了我师父。我好心背着你,你就弄起风来把我师父摄走了。你现在又弄成这个样子,我难道认不出你?趁早送出我师父,不要撕破脸皮,伤了亲情,恐怕你父亲知道了,怪我老孙以大欺小,不像样子。”那怪听了,心中大怒,咄的一声喝道:“你这泼猴头!我和你有什么亲情?你在这里满口胡说,说些什么套近乎的话?哪个是你的贤侄?”

行者道:“哥哥,是你也不晓得。当年我与你令尊做弟兄时,你还不知在那里哩。”那怪道:“这猴子一发胡说!你是那里人,我是那里人,怎么得与我父亲做弟兄?”行者道:“你是不知。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我当初未闹天宫时,遍游海角天涯,四大部洲,无方不到,那时节专慕豪杰。

行者说:“小哥,这也难怪你不晓得。当年我和你父亲做兄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哩。”那怪说:“这猴子越发胡说!你是哪里人,我是哪里人,怎么能和我父亲做兄弟?”行者说:“你是不知道。我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我当初还没闹天宫的时候,游遍海角天涯,四大部洲,没有一个地方没到过,那时候专门仰慕结交豪杰。

你令尊叫做牛魔王,称为平天大圣,与我老孙结为七弟兄,让他做了大哥;还有个蛟魔王,称为覆海大圣,做了二哥;又有个大鹏魔王,称为混天大圣,做了三哥;又有个狮㾩王,称为移山大圣,做了四哥;又有个猕猴王,称为通风大圣,做了五哥;又有个禺狨王,称为驱神大圣,做了六哥;惟有老孙身小,称为齐天大圣,排行第七。我老弟兄们那时节耍子时,还不曾生你哩。”

你父亲叫做牛魔王,称为平天大圣,和我老孙结为七兄弟,让他做了大哥;还有个蛟魔王,称为覆海大圣,做了二哥;又有个大鹏魔王,称为混天大圣,做了三哥;又有个狮㾩王,称为移山大圣,做了四哥;又有个猕猴王,称为通风大圣,做了五哥;又有个禺狨王,称为驱神大圣,做了六哥;只有老孙身子小,称为齐天大圣,排行第七。我们老兄弟们那时候在一起玩耍,还没有生你哩。”

那怪物闻言,那里肯信,举起火尖枪就刺。行者正是那会家不忙,又使了一个身法,闪过枪头,抡起铁棒,骂道:“你这小畜生,不识高低,看棍!”那妖精也使身法,让过铁棒道:“泼猢狲,不达时务,看枪!”他两个也不论亲情,一齐变脸,各使神通,跳在云端里,好杀:

那怪物听了,哪里肯信,举起火尖枪就刺。行者正是行家不慌,使了一个身法,闪过枪头,抡起铁棒骂道:“你这小畜生,不知天高地厚,看棍!”那妖精也使个身法,让过铁棒说:“泼猢狲,不识时务,看枪!”他们两个也不讲亲情了,一齐翻脸,各使神通,跳到云端里,好一场厮杀:

行者名声大,魔王手段强。一个横举金箍棒,一个直挺火尖枪。吐雾遮三界,喷云照四方。一天杀气凶声吼,日月星辰不见光。语言无逊让,情意两乖张。那一个欺心失礼仪,这一个变脸没纲常。棒架威风长,枪来野性狂。一个是混元真大圣,一个是正果善财郎。二人努力争强胜,只为唐僧拜法王。

行者名声大,魔王手段强。一个横举金箍棒,一个直挺火尖枪。吐出雾来遮住三界,喷出云来照遍四方。满天杀气,吼声凶猛,日月星辰都没了光。说话互不相让,情意两下背离。那一个昧着心不讲礼仪,这一个翻了脸不顾伦常。棒来招架,威风更长;枪来刺去,野性更狂。一个是混元一气的真大圣,一个是将来要修成正果的善财郎。两个拼力争强好胜,只为了唐僧去拜见佛祖。

那妖魔与孙大圣战经二十合,不分胜败。猪八戒在傍边看得明白:妖精虽不败阵,却只是遮拦隔架,全无攻杀之能;行者纵不赢他,棒法精强,来往只在那妖精头上,不离了左右。八戒暗想道:“不好啊,行者溜撒,一时间丢个破绽,哄那妖魔钻进来,一铁棒打倒,就没了我的功劳。”你看他抖擞精神,举著九齿钯在空里,望妖精劈头就筑。那怪见了心惊,急拖枪败下阵来。行者喝教:“八戒,赶上,赶上。”

那妖魔和孙大圣打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猪八戒在旁边看得明白:妖精虽然没有败阵,却只是遮拦招架,全没有进攻的本事;行者虽然还没赢他,棒法精强,来来往往只在妖精头上,不离左右。八戒暗想:“不好啊,行者手脚麻利,一时卖个破绽,哄那妖魔钻进来,一铁棒打倒,就没有我的功劳了。”你看他抖擞精神,举着九齿钯在空中,朝妖精劈头就筑。那怪看见心惊,急忙拖着枪败下阵来。行者喝道:“八戒,追上去,追上去。”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以叔叔自居,细数七弟兄;红孩儿不认,挺枪就刺,两人云端斗二十合不分胜败;八戒怕没了功劳,一钯打来,妖精拖枪败走。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胡柴hú chái胡说
会家不忙huì jiā bù máng行家不慌
乖张guāi zhāng背离,不合
纲常gāng cháng伦理纲纪
混元hùn yuán天地初始的元气

🧭 图解与讲解

红孩儿出门喝问,行者笑称「贤侄」,戳破他早上吊在松梢、扮作黄病孩儿的把戏,劝他趁早送出师父,不要白了面皮、失了亲情,免得令尊知道,怪老孙以长欺幼。红孩儿大怒:你满口胡柴,谁是你贤侄?

我老弟兄们那时节耍子时,还不曾生你哩
排行魔王称号
大哥牛魔王平天大圣
二哥蛟魔王覆海大圣
三哥大鹏魔王混天大圣
四哥狮㾩王移山大圣
五哥猕猴王通风大圣
六哥禺狨王驱神大圣
第七孙悟空齐天大圣

〔图〕一钯抢功,反把妖精赶回洞前

行者搬出旧账:五百年前未闹天宫时,他与牛魔王、蛟魔王、大鹏魔王等结为七弟兄,自己身小排行第七,那时还不曾生你。表一。红孩儿哪里肯信,举枪就刺;一个骂「小畜生,不识高低」,一个骂「泼猢狲,不达时务」,两人变脸跳上云端。诗里称他「正果善财郎」,已暗示他后来的归宿。

二十合不分胜败,八戒在旁看得明白:妖精只会遮拦隔架,行者棒法精强,迟早得手。他怕行者一棒打倒,就没了自己的功劳,抖擞精神劈头一钯,妖精心惊,拖枪败走。图二。这一钯看似抢功,却把妖精送回了他的五辆火车跟前。

二人赶到他洞门前,只见妖精一只手举著火尖枪,站在那中间一辆小车儿上;一只手捏著拳头,往自家鼻子上捶了两拳。八戒笑道:“这厮放赖不羞。你好道捶破鼻子,淌出些血来,搽红了脸,往那里告我们去耶?”那妖魔捶了两拳,念个咒语,口里喷出火来,鼻子里浓烟迸出,闸闸眼,火焰齐生,那五辆车子上火光涌出。连喷了几口,只见那红焰焰大火烧空,把一座火云洞被那烟火迷漫,真个是熯天炽地。八戒慌了道:“哥哥,不停当,这一钻在火里,莫想得活。把老猪弄做个烧熟的,加上香料,尽他受用哩。快走,快走。”说声走,他也不顾行者,跑过涧去了。

这行者神通广大,捏著避火诀,撞入火中,寻那妖怪。那妖怪见行者来,又吐上几口,那火比前更胜。好火:

炎炎烈烈盈空燎,赫赫威威遍地红。却似火轮飞上下,犹如炭屑舞西东。这火不是燧人钻木,又不是老子炮丹,非天火,非野火,乃是妖魔修炼成真三昧火。五辆车儿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彻通灵。生生化化皆因火,火遍长空万物荣。妖邪久悟呼三昧,永镇西方第一名。

行者被他烟火飞腾,不能寻怪,看不见他洞门前路径,抽身跳出火中。那妖精在门首看得明白,他见行者走了,却才收了火具,帅群妖,转于洞内,闭了石门,以为得胜,著小的排宴奏乐,欢笑不题。

却说行者跳过枯松涧,按下云头,只听得八戒与沙僧朗朗的在松间讲话。行者上前喝八戒道:“你这呆子,全无人气。你就惧怕妖火,败走逃生,却把老孙丢下。早是我有些南北哩。”八戒笑道:“哥啊,你被那妖精说著了,果然不达时务。古人云:‘识得时务者,呼为俊杰。’那妖精不与你亲,你强要认亲;既与你赌斗,放出那般无情的火来,又不走,还要与他恋战哩。”行者道:“那怪物的手段比我何如?”八戒道:“不济。”“枪法比我何如?”八戒道:“也不济。

老猪见他撑持不住,却来助你一钯,不期他不识耍,就败下阵来,没天理,就放火了。”行者道:“正是你不该来。我再与他斗几合,我取巧儿捞他一棒,却不是好?”

他两个只管论那妖精的手段,讲那妖精的火毒。沙和尚倚著松根,笑得騃了。行者看见道:“兄弟,你笑怎么?你好道有甚手段,擒得那妖魔,破得那火阵?这桩事,也是大家有益的事。常言道:‘众毛攒球。’你若拿得妖魔,救了师父,也是你的一件大功绩。”沙僧道:“我也没甚手段,也不能降妖。我笑你两个都著了忙也。”行者道:“我怎么著忙?”沙僧道:“那妖精手段不如你,枪法不如你,只是多了些火势,故不能取胜。若依小弟说,以相生相克拿他,有甚难处?”

行者闻言,呵呵笑道:“兄弟说得有理,果然我们著忙了,忘了这事。若以相生相克之理论之,须是以水克火。却往那里寻些水来,泼灭这妖火,可不救了师父?”沙僧道:“正是这般,不必迟疑。”行者道:“你两个只在此间,莫与他索战,待老孙去东洋大海求借龙兵,将些水来,泼息妖火,捉这泼怪。”八戒道:“哥哥放心前去,我等理会得。”

水墨火云洞前五辆小车烈焰冲天,红孩儿立车上喷火
红焰焰大火烧空
翻译点开

二人赶到他洞门前,只见妖精一只手举著火尖枪,站在那中间一辆小车儿上;一只手捏著拳头,往自家鼻子上捶了两拳。八戒笑道:“这厮放赖不羞。你好道捶破鼻子,淌出些血来,搽红了脸,往那里告我们去耶?”那妖魔捶了两拳,念个咒语,口里喷出火来,鼻子里浓烟迸出,闸闸眼,火焰齐生,那五辆车子上火光涌出。连喷了几口,只见那红焰焰大火烧空,把一座火云洞被那烟火迷漫,真个是熯天炽地。八戒慌了道:“哥哥,不停当,这一钻在火里,莫想得活。把老猪弄做个烧熟的,加上香料,尽他受用哩。快走,快走。”说声走,他也不顾行者,跑过涧去了。

两人追到他洞门前,只见妖精一只手举着火尖枪,站在中间一辆小车上;另一只手捏着拳头,往自己鼻子上捶了两拳。八戒笑着说:“这家伙耍赖不知羞。你莫非想捶破鼻子,流出些血来,抹红了脸,到哪里去告我们?”那妖魔捶了两拳,念个咒语,嘴里喷出火来,鼻子里冒出浓烟,眨眨眼,火焰一齐生出,那五辆车子上涌出火光。连喷了几口,只见红艳艳的大火烧上天空,把一座火云洞弥漫在烟火里,真是烤焦了天、烧热了地。八戒慌了说:“哥哥,不妙,这一钻进火里,休想活命。把老猪烧熟了,再加上香料,尽他享用哩。快走,快走。”说声走,他也不管行者,跑过涧去了。

这行者神通广大,捏著避火诀,撞入火中,寻那妖怪。那妖怪见行者来,又吐上几口,那火比前更胜。好火:

这行者神通广大,捏着避火诀,冲进火中,去找那妖怪。那妖怪见行者来了,又吐了几口,那火比先前更旺。好火:

炎炎烈烈盈空燎,赫赫威威遍地红。却似火轮飞上下,犹如炭屑舞西东。这火不是燧人钻木,又不是老子炮丹,非天火,非野火,乃是妖魔修炼成真三昧火。五辆车儿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彻通灵。生生化化皆因火,火遍长空万物荣。妖邪久悟呼三昧,永镇西方第一名。

炎炎烈烈,烧满天空;赫赫威威,遍地通红。就像火轮上下飞转,又像炭屑东西飞舞。这火不是燧人氏钻木取的火,也不是太上老君炼丹的火,不是天火,也不是野火,是妖魔修炼成真的三昧火。五辆车子合着五行,五行相生变化,煎成了这火。肝木能生心火,使心火旺盛;心火又使脾土平和。脾土生金,金化为水,水又能生木,一路贯通灵妙。生生化化都是因为火,火烧遍长空,万物却因此繁荣。妖邪长久参悟,呼出三昧真火,永远镇守西方,名列第一。

行者被他烟火飞腾,不能寻怪,看不见他洞门前路径,抽身跳出火中。那妖精在门首看得明白,他见行者走了,却才收了火具,帅群妖,转于洞内,闭了石门,以为得胜,著小的排宴奏乐,欢笑不题。

行者被他的烟火飞腾遮住,找不到妖怪,也看不见他洞门前的路,只好抽身跳出火中。那妖精在门口看得清楚,见行者走了,这才收了火具,带领群妖回到洞里,关上石门,自以为得胜,叫小的们摆宴奏乐,欢笑作乐,不提。

却说行者跳过枯松涧,按下云头,只听得八戒与沙僧朗朗的在松间讲话。行者上前喝八戒道:“你这呆子,全无人气。你就惧怕妖火,败走逃生,却把老孙丢下。早是我有些南北哩。”八戒笑道:“哥啊,你被那妖精说著了,果然不达时务。古人云:‘识得时务者,呼为俊杰。’那妖精不与你亲,你强要认亲;既与你赌斗,放出那般无情的火来,又不走,还要与他恋战哩。”行者道:“那怪物的手段比我何如?”八戒道:“不济。”“枪法比我何如?”八戒道:“也不济。

却说行者跳过枯松涧,按下云头,只听见八戒和沙僧在松林里大声说话。行者上前喝骂八戒说:“你这呆子,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你害怕妖火,败下阵来逃命,却把老孙丢下。幸亏我还有些本事分寸哩。”八戒笑着说:“哥啊,你被那妖精说中了,果然不识时务。古人说:‘识得时务的人,才称得上俊杰。’那妖精不跟你认亲,你硬要认亲;既然和你打斗,放出那样无情的火来,你又不走,还要和他恋战哩。”行者说:“那怪物的本事比我怎么样?”八戒说:“不行。”“枪法比我怎么样?”八戒说:“也不行。

老猪见他撑持不住,却来助你一钯,不期他不识耍,就败下阵来,没天理,就放火了。”行者道:“正是你不该来。我再与他斗几合,我取巧儿捞他一棒,却不是好?”

老猪见他撑不住了,才来帮你一钯,没想到他不经玩,就败下阵来,不讲道理,就放起火来了。”行者说:“正是你不该来。我再和他斗几个回合,找个巧机会捞他一棒,岂不是好?”

他两个只管论那妖精的手段,讲那妖精的火毒。沙和尚倚著松根,笑得騃了。行者看见道:“兄弟,你笑怎么?你好道有甚手段,擒得那妖魔,破得那火阵?这桩事,也是大家有益的事。常言道:‘众毛攒球。’你若拿得妖魔,救了师父,也是你的一件大功绩。”沙僧道:“我也没甚手段,也不能降妖。我笑你两个都著了忙也。”行者道:“我怎么著忙?”沙僧道:“那妖精手段不如你,枪法不如你,只是多了些火势,故不能取胜。若依小弟说,以相生相克拿他,有甚难处?”

他们两个只管议论那妖精的本事,讲那妖精的火有多毒。沙和尚靠着松树根,笑呆了。行者看见了说:“兄弟,你笑什么?莫非你有什么本事,能捉住那妖魔,破得了那火阵?这件事也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常言道:‘众毛攒成球。’你要是拿住了妖魔,救了师父,也是你的一件大功劳。”沙僧说:“我也没什么本事,也不能降妖。我是笑你们两个都急糊涂了。”行者说:“我怎么急糊涂了?”沙僧说:“那妖精本事不如你,枪法不如你,只是多了些火势,所以不能取胜。要依小弟说,用相生相克的道理拿他,有什么难的?”

行者闻言,呵呵笑道:“兄弟说得有理,果然我们著忙了,忘了这事。若以相生相克之理论之,须是以水克火。却往那里寻些水来,泼灭这妖火,可不救了师父?”沙僧道:“正是这般,不必迟疑。”行者道:“你两个只在此间,莫与他索战,待老孙去东洋大海求借龙兵,将些水来,泼息妖火,捉这泼怪。”八戒道:“哥哥放心前去,我等理会得。”

行者听了,呵呵笑着说:“兄弟说得有理,果然是我们急糊涂了,忘了这件事。要是按相生相克的道理来说,就得用水来克火。到哪里去找些水来,泼灭这妖火,岂不就救了师父?”沙僧说:“正是这样,不必迟疑。”行者说:“你们两个只在这里,别去跟他挑战,等老孙到东洋大海去求借龙兵,弄些水来,泼灭妖火,捉住这泼怪。”八戒说:“哥哥放心去吧,我们明白。”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红孩儿捶鼻喷出三昧真火,五车火光齐涌,八戒先逃,行者在烟火中寻不着妖;回林埋怨八戒,沙僧笑他们着忙,献计以水克火。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熯天炽地hàn tiān chì dì烤天烧地
燧人suì rén钻木取火的古帝
三昧火sān mèi huǒ修炼成的真火
騃ái呆
众毛攒球zhòng máo cuán qiú众人合力成事

🧭 图解与讲解

两人追到洞门前,红孩儿站上中间那辆小车,捏拳往自己鼻子上捶了两拳。八戒还笑他要捶出血来去告状,哪知他念咒喷火,鼻冒浓烟,五辆车上火光齐涌,火云洞「熯天炽地」。八戒怕被烧熟了加香料,丢下行者先跑过涧去。

〔图〕五辆车儿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

〔图〕沙僧一笑点破:以相生相克拿他

行者捏着避火诀闯进火中,妖精又吐几口,火更旺。诗里说这火不是燧人钻木、不是老君炼丹,是妖魔修炼成真的三昧火;五辆车合着五行,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生生化化都归于火。图一。行者在烟火中找不着妖怪,也看不见路,只好跳出。

回到松林,行者骂八戒没义气,八戒反笑他「不达时务」,硬要认亲。两人越说越只论妖精手段、火毒,沙僧倚着松根笑呆了:那妖精手段、枪法都不如你,只多些火势,以相生相克拿他,有何难处?行者这才醒悟:以水克火。图二。他叫两人莫去索战,自己往东洋大海借龙兵。

好大圣,纵云离此地,顷刻到东洋,却也无心看玩海景,使个逼水法,分开波浪。正行时,见一个巡海夜叉相撞,看见是孙大圣,急回到水晶宫里,报知那老龙王。敖广即率龙子、龙孙、虾兵、蟹卒一齐出门迎接,请里面坐。坐定,礼毕,告茶。行者道:“不劳茶,有一事相烦:我因师父唐僧往西天拜佛取经,经过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号圣婴大王,把我师父拿了去。是老孙寻到洞边,与他交战,他却放出火来。

我们禁不得他,想著水能克火,特来问你求些水去,与我下场大雨,泼灭了那火,救唐僧一难。”那龙王道:“大圣差了,若要求取雨水,不该来问我。”行者道:“你是四海龙王,主司雨泽,不来问你,却去问谁?”龙王道:“我虽司雨,不敢擅专。须得玉帝旨意,吩咐在那地方,要几尺几寸,甚么时辰起住,还要三官举笔,太乙移文,会令了雷公、电母、风伯、云童。俗语云:‘龙无云而不行’哩。”行者道:“我也不用著风云雷电,只是要些雨水灭火。”

龙王道:“大圣不用风云雷电,但我一人也不能助力。著舍弟们同助大圣一功如何?”行者道:“令弟何在?”龙王道:“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敖顺。”行者笑道:“我若再游过三海,不如上界去求玉帝旨意了。”龙王道:“不消大圣去,只我这里撞动铁鼓、金钟,他自顷刻而至。”行者闻其言道:“老龙王,快撞钟鼓。”

须臾间,三海龙王拥至,问:“大哥,有何事命弟等?”敖广道:“孙大圣在这里借雨助力降妖。”三弟即引进见毕,行者备言借水之事。众神个个欢从,即点起:

鲨鱼骁勇为前部,鳠痴口大作先锋。

鲤元帅翻波跳浪,鲠提督吐雾喷风。

鲭太尉东方打哨,鲌都司西路催征。

红眼马郎南面舞,黑甲将军北下冲。

鲯把总中军掌号,五方兵处处英雄。

纵横机巧鼋枢密,妙算玄微龟相公。

有谋有智鼍丞相,多变多能鳖总戎。

横行蟹士抡长剑,直跳虾婆扯硬弓。

鲇外郎查明文簿,点龙兵出离波中。

有诗为证。诗曰:

四海龙王喜助功,齐天大圣请相从。

只因三藏途中难,借水前来灭火红。

那行者领著龙兵,不多时,早到号山枯松涧上。行者道:“敖氏昆玉,有烦远踄。此间乃妖魔之处,汝等且停于空中,不要出头露面。让老孙与他赌斗,若赢了他,不须列位捉拿;若输与他,也不用列位助阵。只是他但放火时,可听我呼唤,一齐喷雨。”龙王俱如号令。

行者却按云头,入松林里,见了八戒、沙僧,叫声:“兄弟。”八戒道:“哥哥来得快哑。可曾请得龙王来?”行者道:“俱来了。你两个切须仔细,只怕雨大,莫湿了行李。待老孙与他打去。”沙僧道:“师兄放心前去,我等俱理会得了。”

翻译点开

好大圣,纵云离此地,顷刻到东洋,却也无心看玩海景,使个逼水法,分开波浪。正行时,见一个巡海夜叉相撞,看见是孙大圣,急回到水晶宫里,报知那老龙王。敖广即率龙子、龙孙、虾兵、蟹卒一齐出门迎接,请里面坐。坐定,礼毕,告茶。行者道:“不劳茶,有一事相烦:我因师父唐僧往西天拜佛取经,经过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号圣婴大王,把我师父拿了去。是老孙寻到洞边,与他交战,他却放出火来。

好大圣,驾云离开这里,转眼就到了东洋大海,也没心思观赏海景,使个逼水法,分开波浪。正走着,迎面撞见一个巡海夜叉,夜叉一看是孙大圣,急忙回到水晶宫,报告老龙王。敖广立即率领龙子、龙孙、虾兵、蟹将一齐出门迎接,请他到里面坐。坐定,行过礼,请他用茶。行者说:“不用茶了,有一件事相求:我因为师父唐僧往西天拜佛取经,经过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号圣婴大王,把我师父抓去了。老孙找到洞边,和他交战,他却放出火来。

我们禁不得他,想著水能克火,特来问你求些水去,与我下场大雨,泼灭了那火,救唐僧一难。”那龙王道:“大圣差了,若要求取雨水,不该来问我。”行者道:“你是四海龙王,主司雨泽,不来问你,却去问谁?”龙王道:“我虽司雨,不敢擅专。须得玉帝旨意,吩咐在那地方,要几尺几寸,甚么时辰起住,还要三官举笔,太乙移文,会令了雷公、电母、风伯、云童。俗语云:‘龙无云而不行’哩。”行者道:“我也不用著风云雷电,只是要些雨水灭火。”

我们抵挡不住他,想到水能克火,特地来向你求些水去,替我下一场大雨,泼灭那火,救唐僧这一难。”那龙王说:“大圣弄错了,要是求雨水,不该来问我。”行者说:“你是四海龙王,主管降雨,不来问你,去问谁?”龙王说:“我虽然管雨,却不敢自作主张。必须有玉帝的旨意,吩咐在哪个地方,下几尺几寸,什么时辰开始、什么时辰停止,还要三官提笔,太乙发文,会同雷公、电母、风伯、云童。俗话说:‘龙没有云就不能行’哩。”行者说:“我也用不着风云雷电,只是要些雨水灭火。”

龙王道:“大圣不用风云雷电,但我一人也不能助力。著舍弟们同助大圣一功如何?”行者道:“令弟何在?”龙王道:“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敖顺。”行者笑道:“我若再游过三海,不如上界去求玉帝旨意了。”龙王道:“不消大圣去,只我这里撞动铁鼓、金钟,他自顷刻而至。”行者闻其言道:“老龙王,快撞钟鼓。”

龙王说:“大圣不用风云雷电,可我一个人也帮不上忙。叫我几个弟弟一同助大圣成功,怎么样?”行者说:“令弟们在哪里?”龙王说:“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敖顺。”行者笑着说:“我要是再跑遍三海,还不如上天去求玉帝的旨意了。”龙王说:“不用大圣去,只要我这里敲响铁鼓、金钟,他们自然转眼就到。”行者听了这话说:“老龙王,快敲钟鼓。”

须臾间,三海龙王拥至,问:“大哥,有何事命弟等?”敖广道:“孙大圣在这里借雨助力降妖。”三弟即引进见毕,行者备言借水之事。众神个个欢从,即点起:

不一会儿,三海龙王一起赶到,问:“大哥,有什么事吩咐我们?”敖广说:“孙大圣在这里,要借雨助力降妖。”三个弟弟当即被引来见过行者,行者把借水的事细细说了。众神个个高兴地答应,当即点起:

鲨鱼骁勇为前部,鳠痴口大作先锋。

鲨鱼骁勇善战,做了前部;鳠鱼呆头大口,当了先锋。

鲤元帅翻波跳浪,鲠提督吐雾喷风。

鲤鱼元帅翻起波浪、跳出水面,鲠鱼提督吐出雾气、喷出狂风。

鲭太尉东方打哨,鲌都司西路催征。

鲭鱼太尉在东方巡哨,鲌鱼都司在西路催兵出征。

红眼马郎南面舞,黑甲将军北下冲。

红眼马郎在南面挥舞,黑甲将军往北边冲杀。

鲯把总中军掌号,五方兵处处英雄。

鲯鱼把总在中军掌管号令,五方的水兵处处都是英雄。

纵横机巧鼋枢密,妙算玄微龟相公。

纵横机巧的是大鼋枢密,妙算精微的是老龟相公。

有谋有智鼍丞相,多变多能鳖总戎。

有谋有智的是鼍龙丞相,多变多能的是老鳖总兵。

横行蟹士抡长剑,直跳虾婆扯硬弓。

横着走的螃蟹武士抡着长剑,直着跳的虾婆拉开硬弓。

鲇外郎查明文簿,点龙兵出离波中。

鲇鱼外郎查清文书名簿,点齐龙兵,从波涛中出发。

有诗为证。诗曰:

有诗为证。诗说:

四海龙王喜助功,齐天大圣请相从。

四海龙王乐意助功,齐天大圣请他们一同前往。

只因三藏途中难,借水前来灭火红。

只因为三藏在路上遭了难,借来海水,前去扑灭红火。

那行者领著龙兵,不多时,早到号山枯松涧上。行者道:“敖氏昆玉,有烦远踄。此间乃妖魔之处,汝等且停于空中,不要出头露面。让老孙与他赌斗,若赢了他,不须列位捉拿;若输与他,也不用列位助阵。只是他但放火时,可听我呼唤,一齐喷雨。”龙王俱如号令。

行者带领着龙兵,不多时,早已到了号山枯松涧上空。行者说:“敖家兄弟们,劳烦你们远道跋涉。这里就是妖魔的住处,你们暂且停在空中,不要露面。让老孙和他打,要是赢了他,不必各位捉拿;要是输给他,也不用各位助阵。只是他一放火,就听我招呼,一齐喷雨。”龙王们都听从号令。

行者却按云头,入松林里,见了八戒、沙僧,叫声:“兄弟。”八戒道:“哥哥来得快哑。可曾请得龙王来?”行者道:“俱来了。你两个切须仔细,只怕雨大,莫湿了行李。待老孙与他打去。”沙僧道:“师兄放心前去,我等俱理会得了。”

行者按下云头,进了松林,见到八戒、沙僧,叫一声:“兄弟。”八戒说:“哥哥来得好快呀。可请到龙王了?”行者说:“都来了。你们两个千万小心,只怕雨大,别淋湿了行李。等老孙去跟他打。”沙僧说:“师兄放心去吧,我们都明白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到东海求雨,敖广说降雨须玉帝旨意,只能以水相助,撞钟鼓召来三海龙王,点起水族兵将;行者叫龙王空中等候号令。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逼水法bī shuǐ fǎ分开水路的法术
告茶gào chá请客人喝茶
移文yí wén发送公文
昆玉kūn yù称别人的兄弟
远踄yuǎn bù远道跋涉

🧭 图解与讲解

行者驾云到东洋,使逼水法分开波浪,巡海夜叉报信,东海龙王敖广率龙子龙孙、虾兵蟹卒迎进水晶宫。行者不要茶,开口就说:号山火云洞红孩儿会放火,水能克火,求你下一场大雨。

〔图〕正经下一场雨的手续

东海敖广撞动钟鼓,南海敖钦、北海敖闰、西海敖顺顷刻而至
职司水族
前部、先锋鲨鱼、鳠鱼
元帅、提督鲤鱼、鲠鱼
太尉、都司鲭鱼、鲌鱼
枢密、相公鼋、龟
丞相、总戎鼍、鳖
外郎鲇鱼,查明文簿

龙王说大圣差了:我虽管雨,不敢擅专,要玉帝旨意定下地方、尺寸、起止时辰,还要三官举笔、太乙移文,会同雷公电母、风伯云童,所谓「龙无云而不行」。图一。行者说不要风云雷电,只要些雨水灭火。龙王便撞动铁鼓金钟,召来南海敖钦、北海敖闰、西海敖顺。

四海龙王欢喜相助,点起一支水族大军:鲨鱼做前部,鳠做先锋,鼋枢密、龟相公、鼍丞相、鳖总戎,螃蟹抡剑、虾婆扯弓,鲇外郎查明文簿。表二。到了枯松涧,行者叫龙王们停在空中不要露面,等妖精放火时听他呼唤一齐喷雨,又回林中嘱咐八戒、沙僧莫湿了行李。

行者跳过涧,到了门首,叫声:“开门!”那些小妖又去报道:“孙行者又来了。”红孩仰面笑道:“那猴子想是火中不曾烧了他,故此又来。这一来切莫饶他,断然烧个皮焦肉烂才罢。”急纵身,挺著长枪,教:“小的们,推出火车子来。”他出门前,对行者道:“你又来怎的?”行者道:“还我师父来。”那怪道:“你这猴头,忒不通变。那唐僧与你做得师父,也与我做得按酒,你还思量要他哩,莫想,莫想。”行者闻言,十分恼怒,掣金箍棒,劈头就打;那妖精使火尖枪,急架相迎。这一场赌斗,比前不同。好杀:

怒发泼妖魔,恼急猴王将。这一个专救取经僧,那一个要吃唐三藏。心变没亲情,情疏无义让。这个恨不得捉住活剥皮,那个恨不得拿来生蘸酱。真个忒英雄,果然多猛壮。棒来枪架赌输赢,枪去棒迎争下上。举手相抡二十回,两家本事一般样。

那妖王与行者战经二十回合,见得不能取胜,虚幌一枪,急抽身,捏著拳头,又将鼻子捶了两下,却就喷出火来,那门前车子上烟火迸起,口眼中赤焰飞腾。孙大圣回头叫道:“龙王何在?”那龙王兄弟帅众水族,望妖精火光里喷下雨来。好雨!真个是:

潇潇洒洒,密密沉沉。潇潇洒洒,如天边坠落星辰;密密沉沉,似海口倒悬浪滚。起初时如拳大小,次后来瓮泼盆倾。满地浇流鸭顶绿,高山洗出佛头青。沟壑水飞千丈玉,涧泉波涨万条银。三叉路口看看满,九曲溪中渐渐平。这个是唐僧有难神龙助,扳倒天河往下倾。

那雨淙淙大小,莫能止息那妖精的火势。原来龙王私雨,只好泼得凡火,妖精的三昧真火如何泼得?好一似火上浇油,越泼越灼。

大圣道:“等我捻著诀,钻入火中。”抡铁棒,寻妖要打。那妖见他来到,将一口烟劈脸喷来。行者急回头,煼得眼花雀乱,忍不住泪落如雨。原来这大圣不怕火,只怕烟。当年因大闹天宫时,被老君放在八卦炉中锻过一番,他幸在那巽位安身,不曾烧坏。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他煼做火眼金睛,故至今只是怕烟。那妖又喷一口,行者当不得,纵云头走了。那妖王却又收了火具,回归洞府。

这大圣一身烟火,炮燥难禁,径投于涧水内救火。怎知被冷水一逼,弄得火气攻心,三魂出舍。可怜气塞胸堂喉舌冷,魂飞魄散丧残生。慌得那四海龙王在半空里收了雨泽,高声大叫:“天蓬元帅、卷帘将军,休在林中藏隐,且寻你师兄出来。”

八戒与沙僧听得呼他圣号,急忙解了马,挑著担,奔出林来,也不顾泥泞,顺涧边找寻。只见那上溜头翻波滚浪,急流中淌下一个人来。沙僧见了,连衣跳下水中,抱上岸来,却是孙大圣身躯。噫!你看他蜷跼四肢伸不得,浑身上下冷如冰。沙和尚满眼垂泪道:“师兄,可惜了你,亿万年不老长生客,如今化作个中途短命人。”八戒笑道:“兄弟莫哭。这猴子佯推死,吓我们哩。你摸他摸,胸前还有一点热气没有?”沙僧道:“浑身都冷了,就有一点儿热气,怎的就得回生?”

八戒道:“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条性命。你扯著脚,等我摆布他。”真个那沙僧扯著脚,八戒扶著头,把他拽个直,推上脚来,盘膝坐定。八戒将两手搓热,仵住他的七窍,使一个按摩禅法。原来那行者被冷水逼了,气阻丹田,不能出声。却幸得八戒按摸揉擦,须臾间,气透三关,转明堂,冲开孔窍,叫了一声:“师父啊!”沙僧道:“哥啊,你生为师父,死也还在口里。且苏醒,我们在这里哩。”行者睁开眼道:“兄弟们在这里?老孙吃了亏也。”八戒笑道:“你才子发昏的,若不是老猪救你啊,已此了帐了,还不谢我哩。”

行者却才起身,仰面道:“敖氏弟兄何在?”那四海龙王在半空中答应道:“小龙在此伺候。”行者道:“累你远劳,不曾成得功果,且请回去,改日再谢。”龙王帅水族,泱泱而回,不在话下。

水墨云端四海龙王倾雨入火云洞烈焰,行者执棒立于烟火中
望妖精火光里喷下雨来
翻译点开

行者跳过涧,到了门首,叫声:“开门!”那些小妖又去报道:“孙行者又来了。”红孩仰面笑道:“那猴子想是火中不曾烧了他,故此又来。这一来切莫饶他,断然烧个皮焦肉烂才罢。”急纵身,挺著长枪,教:“小的们,推出火车子来。”他出门前,对行者道:“你又来怎的?”行者道:“还我师父来。”那怪道:“你这猴头,忒不通变。那唐僧与你做得师父,也与我做得按酒,你还思量要他哩,莫想,莫想。”行者闻言,十分恼怒,掣金箍棒,劈头就打;那妖精使火尖枪,急架相迎。这一场赌斗,比前不同。好杀:

行者跳过山涧,到了门口,叫一声:“开门!”那些小妖又去报告说:“孙行者又来了。”红孩儿仰面笑着说:“那猴子想必是在火里没烧着他,所以又来了。这回千万不能饶他,一定要烧他个皮焦肉烂才罢休。”急忙纵身,挺着长枪,吩咐:“小的们,推出火车子来。”他出到门前,对行者说:“你又来做什么?”行者说:“还我师父来。”那怪说:“你这猴头,太不知变通。那唐僧给你做得师父,也给我做得下酒菜,你还想要他哩,休想,休想。”行者听了,十分恼怒,抽出金箍棒,劈头就打;那妖精使火尖枪,急忙招架迎战。这一场打斗,比上回不同。好一场厮杀:

怒发泼妖魔,恼急猴王将。这一个专救取经僧,那一个要吃唐三藏。心变没亲情,情疏无义让。这个恨不得捉住活剥皮,那个恨不得拿来生蘸酱。真个忒英雄,果然多猛壮。棒来枪架赌输赢,枪去棒迎争下上。举手相抡二十回,两家本事一般样。

泼妖魔怒气冲天,猴王将恼怒焦急。这一个专心要救取经的僧人,那一个一心要吃唐三藏。心一变就没了亲情,情一疏就不讲情义谦让。这个恨不得捉住他活剥了皮,那个恨不得拿来生蘸酱吃。真是太英雄了,果然十分勇猛。棒打来,枪招架,赌个输赢;枪刺去,棒迎上,争个高下。挥手相斗了二十回合,两家本事一般无二。

那妖王与行者战经二十回合,见得不能取胜,虚幌一枪,急抽身,捏著拳头,又将鼻子捶了两下,却就喷出火来,那门前车子上烟火迸起,口眼中赤焰飞腾。孙大圣回头叫道:“龙王何在?”那龙王兄弟帅众水族,望妖精火光里喷下雨来。好雨!真个是:

那妖王和行者打了二十回合,见不能取胜,虚晃一枪,急忙抽身,捏着拳头,又在鼻子上捶了两下,就喷出火来,门前车子上烟火迸起,他口里眼里红焰飞腾。孙大圣回头叫道:“龙王在哪里?”那龙王兄弟率领众水族,朝妖精的火光里喷下雨来。好大的雨!真是:

潇潇洒洒,密密沉沉。潇潇洒洒,如天边坠落星辰;密密沉沉,似海口倒悬浪滚。起初时如拳大小,次后来瓮泼盆倾。满地浇流鸭顶绿,高山洗出佛头青。沟壑水飞千丈玉,涧泉波涨万条银。三叉路口看看满,九曲溪中渐渐平。这个是唐僧有难神龙助,扳倒天河往下倾。

潇潇洒洒,密密沉沉。潇潇洒洒,像天边坠落的星辰;密密沉沉,像海口倒挂、浪涛翻滚。起初雨点有拳头大小,后来就像瓮泼盆倒。满地流淌的水绿得像鸭头,高山被洗出佛头般的青色。沟壑里飞出千丈白玉般的水,涧泉涨起万条银练似的波。三岔路口眼看就要满了,九曲溪中渐渐与岸齐平。这是唐僧有难,神龙相助,扳倒了天河往下倒。

那雨淙淙大小,莫能止息那妖精的火势。原来龙王私雨,只好泼得凡火,妖精的三昧真火如何泼得?好一似火上浇油,越泼越灼。

那雨淙淙地下着,却止不住妖精的火势。原来龙王的私雨,只能泼灭凡火,妖精的三昧真火怎么泼得灭?就好像火上浇油,越泼烧得越旺。

大圣道:“等我捻著诀,钻入火中。”抡铁棒,寻妖要打。那妖见他来到,将一口烟劈脸喷来。行者急回头,煼得眼花雀乱,忍不住泪落如雨。原来这大圣不怕火,只怕烟。当年因大闹天宫时,被老君放在八卦炉中锻过一番,他幸在那巽位安身,不曾烧坏。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他煼做火眼金睛,故至今只是怕烟。那妖又喷一口,行者当不得,纵云头走了。那妖王却又收了火具,回归洞府。

大圣说:“等我捏着诀,钻进火里去。”他抡着铁棒,找妖精要打。那妖见他来了,一口烟劈脸喷过来。行者急忙回头,被烟熏得眼冒金星,忍不住泪如雨下。原来这大圣不怕火,只怕烟。当年大闹天宫时,他被太上老君放在八卦炉里锻炼过一番,幸亏他躲在巽位上,没被烧坏。只是风搅得烟进来,把他熏成了火眼金睛,所以到现在只怕烟。那妖又喷一口,行者受不了,驾云跑了。那妖王又收了火具,回到洞府。

这大圣一身烟火,炮燥难禁,径投于涧水内救火。怎知被冷水一逼,弄得火气攻心,三魂出舍。可怜气塞胸堂喉舌冷,魂飞魄散丧残生。慌得那四海龙王在半空里收了雨泽,高声大叫:“天蓬元帅、卷帘将军,休在林中藏隐,且寻你师兄出来。”

这大圣满身烟火,燥热难忍,径直跳进涧水里去灭火。哪知被冷水一激,弄得火气攻心,三魂离了身体。可怜他气塞胸膛,喉舌冰冷,魂飞魄散,丢了性命。慌得四海龙王在半空中收了雨,高声大叫:“天蓬元帅、卷帘将军,别在林子里躲着了,快找你们师兄去。”

八戒与沙僧听得呼他圣号,急忙解了马,挑著担,奔出林来,也不顾泥泞,顺涧边找寻。只见那上溜头翻波滚浪,急流中淌下一个人来。沙僧见了,连衣跳下水中,抱上岸来,却是孙大圣身躯。噫!你看他蜷跼四肢伸不得,浑身上下冷如冰。沙和尚满眼垂泪道:“师兄,可惜了你,亿万年不老长生客,如今化作个中途短命人。”八戒笑道:“兄弟莫哭。这猴子佯推死,吓我们哩。你摸他摸,胸前还有一点热气没有?”沙僧道:“浑身都冷了,就有一点儿热气,怎的就得回生?”

八戒和沙僧听见有人叫他们的封号,急忙解开马,挑起担子,奔出林子,也不顾泥泞,顺着涧边寻找。只见上游翻波滚浪,急流中冲下一个人来。沙僧看见了,连衣服跳下水去,抱上岸来,正是孙大圣的身体。唉!你看他四肢蜷缩伸不开,浑身上下冷得像冰。沙和尚满眼流泪说:“师兄,可惜了你,本是亿万年不老的长生客,如今却成了半路短命的人。”八戒笑着说:“兄弟别哭。这猴子是装死,吓唬我们哩。你摸摸他,胸口还有没有一点热气?”沙僧说:“浑身都冷了,就算有一点儿热气,怎么就能救活?”

八戒道:“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条性命。你扯著脚,等我摆布他。”真个那沙僧扯著脚,八戒扶著头,把他拽个直,推上脚来,盘膝坐定。八戒将两手搓热,仵住他的七窍,使一个按摩禅法。原来那行者被冷水逼了,气阻丹田,不能出声。却幸得八戒按摸揉擦,须臾间,气透三关,转明堂,冲开孔窍,叫了一声:“师父啊!”沙僧道:“哥啊,你生为师父,死也还在口里。且苏醒,我们在这里哩。”行者睁开眼道:“兄弟们在这里?老孙吃了亏也。”八戒笑道:“你才子发昏的,若不是老猪救你啊,已此了帐了,还不谢我哩。”

八戒说:“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条性命。你扯着他的脚,等我来摆弄他。”沙僧果然扯着脚,八戒扶着头,把他拉直了,再把脚推上来,让他盘腿坐好。八戒把两只手搓热,捂住他的七窍,使一个按摩禅法。原来行者被冷水一激,气阻在丹田,发不出声来。幸亏八戒按摩揉搓,不一会儿,气通过三关,转到明堂,冲开孔窍,叫了一声:“师父啊!”沙僧说:“哥啊,你活着为了师父,死了也还把师父挂在嘴上。快醒醒,我们在这里哩。”行者睁开眼说:“兄弟们在这里?老孙吃亏了。”八戒笑着说:“你刚才只是发昏,要不是老猪救你啊,早已完蛋了,还不谢我哩。”

行者却才起身,仰面道:“敖氏弟兄何在?”那四海龙王在半空中答应道:“小龙在此伺候。”行者道:“累你远劳,不曾成得功果,且请回去,改日再谢。”龙王帅水族,泱泱而回,不在话下。

行者这才站起身,仰面说:“敖家兄弟在哪里?”那四海龙王在半空中答应说:“小龙在这里伺候。”行者说:“劳累你们远道而来,却没能成功,暂且请回去,改天再谢。”龙王率领水族,浩浩荡荡地回去了,不必细说。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再战二十合,红孩儿又放火,龙王喷雨也浇不灭三昧真火;行者被浓烟熏走,跳进涧水,火气攻心昏死,八戒按摩救醒。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按酒àn jiǔ下酒菜
煼chǎo烟火熏烤
巽位xùn wèi八卦中东南方
蜷跼quán jú蜷缩
了帐liǎo zhàng完结,死了

🧭 图解与讲解

行者再到门前叫阵,红孩儿笑他火里没烧死又来送死,说唐僧「与你做得师父,也与我做得按酒」。两人又斗二十合,诗里一个要「活剥皮」、一个要「生蘸酱」,本事一般样。妖王虚晃一枪,捶鼻放火,行者一声「龙王何在」,四海龙王从火光里倾下大雨,下得沟壑飞玉、涧泉涨银。

〔图〕龙王私雨浇不灭三昧真火

〔图〕大圣怕烟不怕火,一逼几乎丧命

可这场大雨止不住火势:龙王的私雨只能泼凡火,妖精的三昧真火越泼越旺,好比火上浇油。图一。行者捏诀钻进火里寻妖,被一口浓烟劈脸喷来,熏得眼花泪落。原来他当年在八卦炉里躲在巽位,火没烧坏,却被烟熏成火眼金睛,所以至今怕烟不怕火。

行者一身烟火,跳进涧水救火,被冷水一激,火气攻心,竟昏死过去。沙僧从急流里把他抱上岸,哭他「亿万年不老长生客,如今化作个中途短命人」;八戒却说他有七十二条命,扶他盘膝坐定,搓热两手使个按摩禅法,气透三关,行者醒来第一声就叫「师父啊」。图二。

沙僧搀著行者,一同到松林之下坐定。少时间,却定神顺气,止不住泪滴腮边。又叫:“师父啊!

忆昔当年出大唐,岩前救我脱灾殃。

三山六水遭魔障,万苦千辛割寸肠。

托钵朝餐随厚薄,参禅暮宿或林庄。

一心指望成功果,今日安知痛受伤?”

沙僧道:“哥哥,且休烦恼。我们早安计策,去那里请兵助力,搭救师父耶。”行者道:“那里请救么?”沙僧道:“当初菩萨吩咐,著我等保护唐僧,他曾许我们:叫天天应,叫地地应。那里请救去?”行者道:“想老孙大闹天宫时,那些神兵都禁不得我。这妖精神通不小,须是比老孙手段大些的才降得他哩。天神不济,地煞不能,若要拿此妖魔,须是去请观音菩萨才好。奈何我皮肉酸麻,腰膝疼痛,驾不起斤斗云,怎生请得?”八戒道:“有甚话吩咐,等我去请。”

行者笑道:“也罢,你是去得。若见了菩萨,切休仰视,只可低头礼拜。等他问时,你却将地名、妖名说与他,再请救师父之事。他若肯来,定取擒了怪物。”八戒闻言,即便驾了云雾,向南而去。

却说那个妖王在洞里欢喜道:“小的们,孙行者吃了亏去了。这一阵虽不得他死,好道也发个大昏。咦!只怕他又请救兵来也。快开门,等我去看他请谁。”

众妖开了门,妖精就跑在空里观看,只见八戒往南去了。妖精想著南边再无他处,断然是请观音菩萨。急按下云,叫:“小的们,把我那皮袋寻出来。多时不用,只恐口绳不牢,与我换上一条,放在二门之下。等我去把八戒赚将回来,装于袋内,蒸得稀烂,犒劳你们。”原来那妖精有一个如意的皮袋。众小妖拿出来,换了口绳,安于洞门内不题。

却说那妖王久居于此,俱是熟游之地,他晓得那条路上南海去近,那条路去远。他从那近路上,一驾云头,赶过了八戒,端坐在壁岩之上,变作一个假观世音模样,等候著八戒。

那呆子正纵云行处,忽然望见菩萨。他那里识得真假?这才是见像作佛。呆子停云下拜道:“菩萨,弟子猪悟能叩头。”妖精道:“你不保唐僧去取经,却见我有何事干?”八戒道:“弟子因与师父行至中途,遇著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他把我师父摄了去。是弟子与师兄等寻上他门,与他交战。他原来会放火,头一阵,不曾得赢。第二阵,请龙王助雨,也不能灭火。师兄被他烧坏了,不能行动,著弟子来请菩萨。万望垂慈,救我师父一难。”

妖精道:“那火云洞洞主,不是个伤生的,一定是你们冲撞了他也。”八戒道:“我不曾冲撞他,是师兄悟空冲撞他的。他变作一个小孩儿,吊在树上,试我师父。师父甚有善心,教我解下来,著师兄驮他一程。是师兄掼了他一掼,他就弄风儿,把师父摄去了。”妖精道:“你起来,跟我进那洞里见洞主,与你说个人情,你陪一个礼,把你师父讨出来罢。”八戒道:“菩萨呀,若肯还我师父,就磕他一个头也罢。”妖王道:“你跟来。”

那呆子不知好歹,就跟著他,径回旧路,却不向南洋海,随赴火云门,顷刻间到了门首。妖精进去道:“你休疑忌。他是我的故人,你进来。”呆子只得举步入门。众妖一齐呐喊,将八戒捉倒,装于袋内,束紧了口绳,高吊在驮梁之上。妖精现了本像,坐在当中道:“猪八戒,你有甚么手段,就敢保唐僧取经?就敢请菩萨降我?你大睁著两个眼,还不认得我是圣婴大王哩。如今拿你,吊得三五日,蒸熟了赏赐小妖,权为案酒。”八戒听言,在里面骂道:“泼怪物!十分无礼。若论你百计千方,骗了我吃,管教你一个个遭肿头天瘟。”呆子骂了又骂,嚷了又嚷,不题。

水墨山崖壁岩上端坐假观音,八戒停云跪拜,云气缭绕
变作一个假观世音模样
翻译点开

沙僧搀著行者,一同到松林之下坐定。少时间,却定神顺气,止不住泪滴腮边。又叫:“师父啊!

沙僧搀着行者,一同到松林下坐好。过了一会儿,行者定了神、顺了气,止不住眼泪顺着腮边流下来。又叫:“师父啊!

忆昔当年出大唐,岩前救我脱灾殃。

回想当年你离开大唐,在山岩前救我脱离了灾殃。

三山六水遭魔障,万苦千辛割寸肠。

一路翻山过水,屡遭魔障,千辛万苦,叫人肝肠寸断。

托钵朝餐随厚薄,参禅暮宿或林庄。

早上托钵化斋,吃好吃坏随人施舍;晚上参禅歇宿,有时在树林,有时在村庄。

一心指望成功果,今日安知痛受伤?”

一心指望修成功果,今天哪知道竟遭这样的痛苦伤害?”

沙僧道:“哥哥,且休烦恼。我们早安计策,去那里请兵助力,搭救师父耶。”行者道:“那里请救么?”沙僧道:“当初菩萨吩咐,著我等保护唐僧,他曾许我们:叫天天应,叫地地应。那里请救去?”行者道:“想老孙大闹天宫时,那些神兵都禁不得我。这妖精神通不小,须是比老孙手段大些的才降得他哩。天神不济,地煞不能,若要拿此妖魔,须是去请观音菩萨才好。奈何我皮肉酸麻,腰膝疼痛,驾不起斤斗云,怎生请得?”八戒道:“有甚话吩咐,等我去请。”

沙僧说:“哥哥,先别烦恼。我们早些定下计策,到哪里去请兵助力,搭救师父吧。”行者说:“到哪里去请救兵呢?”沙僧说:“当初菩萨吩咐我们保护唐僧,菩萨曾答应过我们:叫天天应,叫地地应。该到哪里去请救兵?”行者说:“想老孙大闹天宫时,那些天兵都抵挡不住我。这妖精神通不小,必须是比老孙本事大些的才降得住他哩。天神不行,地上的神将也不能,要拿这妖魔,必须去请观音菩萨才好。无奈我皮肉酸麻,腰膝疼痛,驾不起筋斗云,怎么去请?”八戒说:“有什么话吩咐,等我去请。”

行者笑道:“也罢,你是去得。若见了菩萨,切休仰视,只可低头礼拜。等他问时,你却将地名、妖名说与他,再请救师父之事。他若肯来,定取擒了怪物。”八戒闻言,即便驾了云雾,向南而去。

行者笑着说:“也罢,你是去得的。要是见了菩萨,千万不要抬头直看,只能低头礼拜。等菩萨问你时,你再把地名、妖名告诉菩萨,再求救师父的事。菩萨要是肯来,一定能捉住怪物。”八戒听了,当即驾起云雾,往南去了。

却说那个妖王在洞里欢喜道:“小的们,孙行者吃了亏去了。这一阵虽不得他死,好道也发个大昏。咦!只怕他又请救兵来也。快开门,等我去看他请谁。”

却说那妖王在洞里高兴地说:“小的们,孙行者吃了亏走了。这一阵虽然没能要他的命,好歹也叫他昏了个大昏。咦!只怕他又去请救兵了。快开门,等我去看看他请谁。”

众妖开了门,妖精就跑在空里观看,只见八戒往南去了。妖精想著南边再无他处,断然是请观音菩萨。急按下云,叫:“小的们,把我那皮袋寻出来。多时不用,只恐口绳不牢,与我换上一条,放在二门之下。等我去把八戒赚将回来,装于袋内,蒸得稀烂,犒劳你们。”原来那妖精有一个如意的皮袋。众小妖拿出来,换了口绳,安于洞门内不题。

众妖开了门,妖精就跳到空中观看,只见八戒往南去了。妖精想到南边再没有别的去处,一定是去请观音菩萨。他急忙按下云头,叫道:“小的们,把我那个皮袋找出来。好久没用了,只怕口上的绳子不牢,给我换上一条,放在二门下面。等我去把八戒骗回来,装进袋里,蒸得稀烂,犒劳你们。”原来那妖精有一个如意皮袋。众小妖拿了出来,换了口绳,放在洞门里面,不提。

却说那妖王久居于此,俱是熟游之地,他晓得那条路上南海去近,那条路去远。他从那近路上,一驾云头,赶过了八戒,端坐在壁岩之上,变作一个假观世音模样,等候著八戒。

却说那妖王在这里住得久了,全是走熟了的地方,他知道哪条路去南海近,哪条路远。他从那条近路上,一驾云头就赶过了八戒,端坐在石壁上,变成一个假观世音的模样,等着八戒。

那呆子正纵云行处,忽然望见菩萨。他那里识得真假?这才是见像作佛。呆子停云下拜道:“菩萨,弟子猪悟能叩头。”妖精道:“你不保唐僧去取经,却见我有何事干?”八戒道:“弟子因与师父行至中途,遇著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他把我师父摄了去。是弟子与师兄等寻上他门,与他交战。他原来会放火,头一阵,不曾得赢。第二阵,请龙王助雨,也不能灭火。师兄被他烧坏了,不能行动,著弟子来请菩萨。万望垂慈,救我师父一难。”

那呆子正驾云赶路,忽然望见了菩萨。他哪里认得真假?这正是见了佛像就当作佛。呆子停下云头下拜说:“菩萨,弟子猪悟能磕头。”妖精说:“你不保唐僧去取经,来见我有什么事?”八戒说:“弟子和师父走到半路,遇上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他把我师父摄走了。弟子和师兄等人找上他家门,和他交战。他原来会放火,头一阵没能打赢。第二阵请龙王助雨,也灭不了火。师兄被他烧坏了,动不了,叫弟子来请菩萨。万望菩萨垂慈,救我师父这一难。”

妖精道:“那火云洞洞主,不是个伤生的,一定是你们冲撞了他也。”八戒道:“我不曾冲撞他,是师兄悟空冲撞他的。他变作一个小孩儿,吊在树上,试我师父。师父甚有善心,教我解下来,著师兄驮他一程。是师兄掼了他一掼,他就弄风儿,把师父摄去了。”妖精道:“你起来,跟我进那洞里见洞主,与你说个人情,你陪一个礼,把你师父讨出来罢。”八戒道:“菩萨呀,若肯还我师父,就磕他一个头也罢。”妖王道:“你跟来。”

妖精说:“那火云洞的洞主不是个伤人性命的,一定是你们冲撞了他。”八戒说:“我没冲撞他,是师兄悟空冲撞他的。他变成一个小孩儿,吊在树上,试探我师父。师父很有善心,叫我把他解下来,让师兄背他一程。是师兄把他摔了一摔,他就弄起风来,把师父摄走了。”妖精说:“你起来,跟我到那洞里见洞主,我替你说个人情,你赔个礼,把你师父要出来吧。”八戒说:“菩萨呀,要是肯还我师父,就是给他磕个头也行。”妖王说:“你跟我来。”

那呆子不知好歹,就跟著他,径回旧路,却不向南洋海,随赴火云门,顷刻间到了门首。妖精进去道:“你休疑忌。他是我的故人,你进来。”呆子只得举步入门。众妖一齐呐喊,将八戒捉倒,装于袋内,束紧了口绳,高吊在驮梁之上。妖精现了本像,坐在当中道:“猪八戒,你有甚么手段,就敢保唐僧取经?就敢请菩萨降我?你大睁著两个眼,还不认得我是圣婴大王哩。如今拿你,吊得三五日,蒸熟了赏赐小妖,权为案酒。”八戒听言,在里面骂道:“泼怪物!十分无礼。若论你百计千方,骗了我吃,管教你一个个遭肿头天瘟。”呆子骂了又骂,嚷了又嚷,不题。

那呆子不知好歹,就跟着他,顺原路往回走,不往南海去,却跟着到了火云洞,转眼就到了门口。妖精进门说:“你不要疑心。他是我的老朋友,你进来。”呆子只好迈步进门。众妖一齐呐喊,把八戒捉倒,装进袋里,扎紧了口绳,高高吊在驮梁上。妖精现出本相,坐在当中说:“猪八戒,你有什么本事,就敢保唐僧取经?就敢请菩萨来降我?你睁着两只大眼,还认不出我是圣婴大王哩。如今拿住你,吊上三五天,蒸熟了赏给小妖,当下酒菜。”八戒听了,在袋里骂道:“泼怪物!太无礼了。就算你千方百计骗了我去吃,管叫你们一个个害肿头的瘟病。”呆子骂了又骂,嚷了又嚷,不提。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醒后哭念师父,要请观音,腰疼驾不得云,八戒代去;红孩儿抄近路变作假观音,把八戒骗回洞中,装进如意皮袋吊起。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托钵tuō bō僧人捧钵化斋
赚zuàn哄骗
见像作佛jiàn xiàng zuò fó见了像就当真佛
驮梁tuó liáng房屋的大梁
天瘟tiān wēn瘟病,骂人话

🧭 图解与讲解

行者醒来,在松林下止不住落泪,念一首诗回想取经路:当年岩前得救,一路三山六水遭魔障,托钵参禅,一心指望成功果,哪知今日受伤。沙僧提醒菩萨许过「叫天天应,叫地地应」。行者说天神不济、地煞不能,须请观音菩萨,可自己腰膝疼痛驾不起斤斗云,只好让八戒去,嘱咐他见了菩萨切休仰视。

〔图〕真观音在南海,假观音在半路

〔图〕八戒中计:从请菩萨到吊皮袋

红孩儿在洞里算到行者必请救兵,跳上空中一看,八戒往南去了——南边只有观音。他叫小妖把如意皮袋找出来换上新口绳,自己抄熟悉的近路赶过八戒,坐在壁岩上变作假观音等着。图一。

八戒「见像作佛」,停云下拜,把来龙去脉和盘托出,连行者掼了妖精一掼也说了。假菩萨说洞主不是伤生的,带你去赔个礼讨回师父;八戒说磕个头也罢,跟着就回了火云洞。一进门众妖呐喊,把他装进皮袋吊在驮梁上,要吊三五日蒸熟赏小妖。图二。

却说孙大圣与沙僧正坐,只见一阵腥风,刮面而过,他就打了一个喷嚏道:“不好,不好!这阵风凶多吉少,想是猪八戒走错路也。”沙僧道:“他错了路,不会问人?”行者道:“想必撞见妖精了。”沙僧道:“撞见妖精,他不会跑回?”行者道:“不停当。你坐在这里看守,等我跑过涧去打听打听。”沙僧道:“师兄腰疼,只恐又著他手,等小弟去罢。”行者道:“你不济事,还让我去。”

好行者,咬著牙,忍著疼,捻著铁棒,走过涧,到那火云洞前,叫声:“泼怪!”那把门的小妖又急入里报:“孙行者又在门首叫哩。”那妖王传令叫拿。那伙小妖枪刀簇拥,齐声呐喊,即开门,都道:“拿住,拿住。”行者果然疲倦,不敢相迎,将身钻在路傍,念个咒语,叫:“变!”即变做一个销金包袱。小妖看见取了进去,报道:“大王,孙行者怕了,只见说一声‘拿’字,慌得把包袱丢下,走了。”

妖王笑道:“那包袱也无甚么值钱之物,左右是和尚的破褊衫、旧帽子,背进来拆洗做补衬。”一个小妖果将包袱背进,不知是行者变的。行者道:“好了,这个销金包袱背著了。”那妖精不以为事,丢在门内。

好行者,假中又假,虚里还虚:即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个包袱一样;他的真身却又变作一个苍蝇儿,钉在门枢上。只听得八戒在那里哼哩哼的,声音不清,却似一个瘟猪。行者嘤的飞了去寻时,原来他吊在皮袋里也。行者钉在皮袋上,又听得他恶言恶语骂妖怪长,妖怪短:“你怎么假变作个观音菩萨,哄我回来,吊我在此,还说要吃我?有一日我师兄:

大展齐天无量法,满山泼怪等时擒。

解开皮袋放我出,筑你千钯方趁心。”

行者闻言,暗笑道:“这呆子虽然在这里面受闷气,却还不倒了旗枪。老孙一定要拿了此怪;若不如此,怎生雪恨。”

正欲设法拯救八戒出来,只听得妖王叫道:“六健将何在?”时有六个小妖是他知己的精灵,封为健将,都有名字:一个叫做云里雾,一个叫做雾里云;一个叫做急如火,一个叫做快如风;一个叫做兴烘掀,一个叫做掀烘兴。六健将上前跪下。妖王道:“你们认得老大王家么?”六健将道:“认得。”妖王道:“你与我星夜去请老大王来,说我这里捉唐僧蒸与他吃,寿延千纪。”六怪领命,一个个厮拖厮扯,径出门去了。行者嘤的一声,飞下袋来,跟定那六怪,躲离洞中。

毕竟不知怎的请来,且听下回分解。

翻译点开

却说孙大圣与沙僧正坐,只见一阵腥风,刮面而过,他就打了一个喷嚏道:“不好,不好!这阵风凶多吉少,想是猪八戒走错路也。”沙僧道:“他错了路,不会问人?”行者道:“想必撞见妖精了。”沙僧道:“撞见妖精,他不会跑回?”行者道:“不停当。你坐在这里看守,等我跑过涧去打听打听。”沙僧道:“师兄腰疼,只恐又著他手,等小弟去罢。”行者道:“你不济事,还让我去。”

却说孙大圣和沙僧正坐着,只见一阵腥风扑面刮过,他就打了一个喷嚏说:“不好,不好!这阵风凶多吉少,想必是猪八戒走错路了。”沙僧说:“他走错了路,不会问人吗?”行者说:“想必是撞见妖精了。”沙僧说:“撞见妖精,他不会跑回来?”行者说:“不对劲。你坐在这里看守,等我跑过涧去打听打听。”沙僧说:“师兄腰疼,只怕又着了他的手,让小弟去吧。”行者说:“你不中用,还是我去。”

好行者,咬著牙,忍著疼,捻著铁棒,走过涧,到那火云洞前,叫声:“泼怪!”那把门的小妖又急入里报:“孙行者又在门首叫哩。”那妖王传令叫拿。那伙小妖枪刀簇拥,齐声呐喊,即开门,都道:“拿住,拿住。”行者果然疲倦,不敢相迎,将身钻在路傍,念个咒语,叫:“变!”即变做一个销金包袱。小妖看见取了进去,报道:“大王,孙行者怕了,只见说一声‘拿’字,慌得把包袱丢下,走了。”

好行者,咬着牙,忍着疼,攥着铁棒,走过山涧,到了火云洞前,叫一声:“泼怪!”那把门的小妖又急忙进去报告:“孙行者又在门口叫哩。”那妖王传令捉拿。那伙小妖拿着枪刀簇拥而出,齐声呐喊,开了门,都说:“拿住,拿住。”行者果然疲倦,不敢迎战,把身子钻到路边,念个咒语,叫声:“变!”就变成一个销金包袱。小妖看见了,拿了进去,报告说:“大王,孙行者怕了,只听说一个‘拿’字,就慌得把包袱丢下跑了。”

妖王笑道:“那包袱也无甚么值钱之物,左右是和尚的破褊衫、旧帽子,背进来拆洗做补衬。”一个小妖果将包袱背进,不知是行者变的。行者道:“好了,这个销金包袱背著了。”那妖精不以为事,丢在门内。

妖王笑着说:“那包袱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无非是和尚的破褊衫、旧帽子,背进来拆洗了做补丁。”一个小妖果然把包袱背了进去,不知道是行者变的。行者说:“好了,这个销金包袱被背进来了。”那妖精不当回事,丢在门里。

好行者,假中又假,虚里还虚:即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个包袱一样;他的真身却又变作一个苍蝇儿,钉在门枢上。只听得八戒在那里哼哩哼的,声音不清,却似一个瘟猪。行者嘤的飞了去寻时,原来他吊在皮袋里也。行者钉在皮袋上,又听得他恶言恶语骂妖怪长,妖怪短:“你怎么假变作个观音菩萨,哄我回来,吊我在此,还说要吃我?有一日我师兄:

好行者,假中又假,虚里还虚:随即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成一个一模一样的包袱;他的真身又变成一只苍蝇,叮在门轴上。只听见八戒在那里哼哼唧唧,声音含糊,就像一头害了瘟病的猪。行者嘤的一声飞过去寻找,原来他吊在皮袋里。行者叮在皮袋上,又听见他恶言恶语,骂妖怪长、妖怪短:“你怎么假变成个观音菩萨,把我哄回来,吊在这里,还说要吃我?总有一天我师兄:

大展齐天无量法,满山泼怪等时擒。

大大施展齐天大圣无边的法力,满山的泼怪立刻都被捉住。

解开皮袋放我出,筑你千钯方趁心。”

解开皮袋放我出来,我筑你一千钯才称心。”

行者闻言,暗笑道:“这呆子虽然在这里面受闷气,却还不倒了旗枪。老孙一定要拿了此怪;若不如此,怎生雪恨。”

行者听了,暗暗发笑说:“这呆子虽然在里面受闷气,却还没倒了旗枪。老孙一定要拿住这妖怪;不这样,怎么能雪恨。”

正欲设法拯救八戒出来,只听得妖王叫道:“六健将何在?”时有六个小妖是他知己的精灵,封为健将,都有名字:一个叫做云里雾,一个叫做雾里云;一个叫做急如火,一个叫做快如风;一个叫做兴烘掀,一个叫做掀烘兴。六健将上前跪下。妖王道:“你们认得老大王家么?”六健将道:“认得。”妖王道:“你与我星夜去请老大王来,说我这里捉唐僧蒸与他吃,寿延千纪。”六怪领命,一个个厮拖厮扯,径出门去了。行者嘤的一声,飞下袋来,跟定那六怪,躲离洞中。

正想设法把八戒救出来,只听见妖王叫道:“六健将在哪里?”当时有六个小妖,是他贴心的精灵,封为健将,都有名字:一个叫做云里雾,一个叫做雾里云;一个叫做急如火,一个叫做快如风;一个叫做兴烘掀,一个叫做掀烘兴。六健将上前跪下。妖王说:“你们认得老大王的家吗?”六健将说:“认得。”妖王说:“你们给我连夜去请老大王来,说我这里捉了唐僧,蒸给他吃,能延寿千年。”六个妖怪领了命,一个个拉拉扯扯,径直出门去了。行者嘤的一声,从袋上飞下来,紧跟着那六个妖怪,悄悄离开了洞府。

毕竟不知怎的请来,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道是怎样请来的,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觉腥风知八戒出事,忍疼到洞前变作销金包袱被背进洞,又化苍蝇找到皮袋里的八戒;红孩儿派六健将请牛魔王,行者跟了出去。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销金xiāo jīn用金线装饰
补衬bǔ chèn补衣服用的布
门枢mén shū门轴
倒了旗枪dǎo le qí qiāng泄了气,认输
厮拖厮扯sī tuō sī chě互相拉扯

🧭 图解与讲解

行者与沙僧在林中坐着,一阵腥风刮面,他打个喷嚏,断定八戒走错路撞上了妖精。沙僧要替他去,他说「你不济事」,咬牙忍疼,攥着铁棒过涧叫阵。小妖蜂拥出来要拿,他钻到路边变作一个销金包袱,小妖当是行者吓得丢下的,背了进去,妖王说拿来拆洗做补衬。

〔图〕假中又假,虚里还虚

六健将星夜去请老大王,说捉了唐僧蒸与他吃,寿延千纪
一对名字
第一对云里雾、雾里云
第二对急如火、快如风
第三对兴烘掀、掀烘兴

行者「假中又假,虚里还虚」:拔根毫毛变个一样的包袱留在门内,真身变成苍蝇钉在门枢上。图一。他循着瘟猪似的哼声找到皮袋,听八戒在里面骂假观音,还说有朝一日师兄来了,要筑他千钯才趁心。行者暗笑:这呆子受着闷气,倒还没倒了旗枪。

正要设法救八戒,红孩儿叫来六健将——云里雾、雾里云、急如火、快如风、兴烘掀、掀烘兴,表二——要他们星夜去请老大王,来吃唐僧肉、寿延千纪。行者嘤的一声飞下皮袋,跟着六怪出了洞。这位老大王是谁,行者心里已有了主意,下一回分解。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