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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40回 婴儿戏化禅心乱 猿马刀圭木母空

乌鸡国王复位送行;号山妖精化作吊树孩童迷惑唐僧,行者掼碎假身,妖精卷走唐僧;土地说出他是红孩儿。

却说那孙大圣兄弟三人按下云头。径至朝内,只见那君臣储后,几班儿拜接谢恩。行者将菩萨降魔收怪的那一节,陈诉与他君臣听了,一个个顶礼不尽。正都在贺喜之间,又听得黄门官来奏:“主公,外面又有四个和尚来也。”八戒慌了道:“哥哥,莫是妖精弄法,假捏文殊菩萨,哄了我等,却又变作和尚,来与我们斗智哩?”行者道:“岂有此理?”即命宣进来看。

众文武传令,著他进来。行者看时,原来是那宝林寺僧人,捧著那冲天冠、碧玉带、赭黄袍、无忧履进得来也。行者大喜道:“来得好,来得好。”且教道人过来,摘下包巾,戴上冲天冠;脱了布衣,穿上赭黄袍;解了绦子,系上碧玉带;褪了僧鞋,登上无忧履;教太子拿出白玉珪来,与他执在手里:早请上殿称孤。正是自古道:“朝廷不可一日无君。”

那皇帝那里肯坐,哭啼啼,跪在阶心道:“我已死三年,今蒙师父救我回生,怎么又敢妄自称尊;请那一位师父为君,我情愿领妻子城外为民足矣。”那三藏那里肯受,一心只是要拜佛求经。又请行者,行者笑道:“不瞒列位说,老孙若肯做皇帝,天下万国九州皇帝都做遍了。只是我们做惯了和尚,是这般懒散。若做了皇帝,就要留头长发,黄昏不睡,五鼓不眠;听有边报,心神不安;见有灾荒,忧愁无奈。我们怎么弄得惯?你还做你的皇帝,我还做我的和尚,修功行去也。”

那国王苦让不过,只得上了宝殿,南面称孤,大赦天下,封赠了宝林寺僧人回去。却才开东阁,筵宴唐僧。一壁厢传旨宣召丹青,写下唐师徒四位喜容,供养在金銮殿上。

那师徒们安了邦国,不肯久停,欲辞王驾投西。那皇帝与三宫妃后、太子、诸臣,将镇国的宝贝、金银缎帛,献与师父酬恩。那三藏分毫不受,只是倒换关文,催悟空等背马早行。那国王甚不过意,摆整朝銮驾请唐僧上坐,著两班文武引导,他与三宫妃后并太子一家儿,捧毂推轮,送出城廓,却才下龙辇,与众相别。国王道:“师父啊,到西天经回之日,是必还到寡人界内一顾。”三藏道:“弟子领命。”那皇帝阁泪汪汪,遂与众臣回去了。

那唐僧一行四僧,上了羊肠大路,一心里专拜灵山。正值秋尽冬初时节,但见:

霜凋红叶林林瘦,雨熟黄粱处处盈。

日暖岭梅开晓色,风摇山竹动寒声。

翻译点开

却说那孙大圣兄弟三人按下云头。径至朝内,只见那君臣储后,几班儿拜接谢恩。行者将菩萨降魔收怪的那一节,陈诉与他君臣听了,一个个顶礼不尽。正都在贺喜之间,又听得黄门官来奏:“主公,外面又有四个和尚来也。”八戒慌了道:“哥哥,莫是妖精弄法,假捏文殊菩萨,哄了我等,却又变作和尚,来与我们斗智哩?”行者道:“岂有此理?”即命宣进来看。

却说孙大圣兄弟三人降下云头,径直来到朝堂里,只见君臣、太子和王后,一班班地拜迎谢恩。行者把菩萨降魔收怪的那一段经过,讲给他们君臣听了,众人一个个顶礼不止。正在一起贺喜的时候,又听见黄门官来奏报:“主公,外面又来了四个和尚。”八戒慌了,说:“哥哥,莫不是妖精弄法术,假冒文殊菩萨,哄了我们,却又变成和尚,来跟我们斗智哩?”行者说:“哪有这种道理?”当即传令宣他们进来看看。

众文武传令,著他进来。行者看时,原来是那宝林寺僧人,捧著那冲天冠、碧玉带、赭黄袍、无忧履进得来也。行者大喜道:“来得好,来得好。”且教道人过来,摘下包巾,戴上冲天冠;脱了布衣,穿上赭黄袍;解了绦子,系上碧玉带;褪了僧鞋,登上无忧履;教太子拿出白玉珪来,与他执在手里:早请上殿称孤。正是自古道:“朝廷不可一日无君。”

众文武传下命令,叫他们进来。行者一看,原来是宝林寺的僧人,捧着那冲天冠、碧玉带、赭黄袍、无忧履进来了。行者大喜说:“来得好,来得好。”就叫那位扮作道人的国王过来,摘下包巾,戴上冲天冠;脱了布衣,穿上赭黄袍;解了绦子,系上碧玉带;脱了僧鞋,穿上无忧履;又叫太子拿出白玉珪来,给他拿在手里:请他早早上殿称王。正如自古所说:“朝廷不能一天没有君主。”

那皇帝那里肯坐,哭啼啼,跪在阶心道:“我已死三年,今蒙师父救我回生,怎么又敢妄自称尊;请那一位师父为君,我情愿领妻子城外为民足矣。”那三藏那里肯受,一心只是要拜佛求经。又请行者,行者笑道:“不瞒列位说,老孙若肯做皇帝,天下万国九州皇帝都做遍了。只是我们做惯了和尚,是这般懒散。若做了皇帝,就要留头长发,黄昏不睡,五鼓不眠;听有边报,心神不安;见有灾荒,忧愁无奈。我们怎么弄得惯?你还做你的皇帝,我还做我的和尚,修功行去也。”

那皇帝哪里肯坐,哭哭啼啼地跪在台阶正中说:“我已经死了三年,如今承蒙师父救我回生,怎么还敢妄自称尊;请哪一位师父来做君主,我情愿带着妻儿到城外做个百姓就满足了。”三藏哪里肯接受,一心只想拜佛求经。又请行者,行者笑着说:“不瞒各位说,老孙要是肯做皇帝,天下万国九州的皇帝都做遍了。只是我们做惯了和尚,就是这样懒散。要是做了皇帝,就得留起头发,黄昏不能睡,五更不能眠;听说边关有警报,就心神不安;看见有灾荒,就忧愁无奈。我们怎么过得惯?你还做你的皇帝,我还做我的和尚,修功德去了。”

那国王苦让不过,只得上了宝殿,南面称孤,大赦天下,封赠了宝林寺僧人回去。却才开东阁,筵宴唐僧。一壁厢传旨宣召丹青,写下唐师徒四位喜容,供养在金銮殿上。

那国王苦苦推让不过,只好登上宝殿,面南称王,大赦天下,封赏了宝林寺的僧人,让他们回去。这才打开东阁,设宴款待唐僧。一面传旨召来画师,画下唐僧师徒四位的肖像,供奉在金銮殿上。

那师徒们安了邦国,不肯久停,欲辞王驾投西。那皇帝与三宫妃后、太子、诸臣,将镇国的宝贝、金银缎帛,献与师父酬恩。那三藏分毫不受,只是倒换关文,催悟空等背马早行。那国王甚不过意,摆整朝銮驾请唐僧上坐,著两班文武引导,他与三宫妃后并太子一家儿,捧毂推轮,送出城廓,却才下龙辇,与众相别。国王道:“师父啊,到西天经回之日,是必还到寡人界内一顾。”三藏道:“弟子领命。”那皇帝阁泪汪汪,遂与众臣回去了。

师徒们安定了国家,不肯久留,想辞别国王往西去。那皇帝和三宫妃后、太子、众臣,拿出镇国的宝贝、金银绸缎,献给师父报恩。三藏分毫不收,只是倒换了通关文牒,催悟空等人备马早行。国王很过意不去,摆出全副朝廷銮驾,请唐僧坐上去,叫两班文武在前引路,他和三宫妃后连同太子一家人,扶着车毂、推着车轮,送出城外,这才下了龙辇,与众人告别。国王说:“师父啊,到西天取经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再到我国境内来看一看。”三藏说:“弟子遵命。”那皇帝含着满眼泪水,就和众臣回去了。

那唐僧一行四僧,上了羊肠大路,一心里专拜灵山。正值秋尽冬初时节,但见:

唐僧一行四个僧人,走上了羊肠大路,一心一意只往灵山拜佛。正是秋末冬初的时节,只见:

霜凋红叶林林瘦,雨熟黄粱处处盈。

霜打红叶凋落,一片片树林都显得清瘦;雨水催熟黄粱,处处都是丰收。

日暖岭梅开晓色,风摇山竹动寒声。

日光温暖,岭上梅花在晨光里开放;寒风吹摇山竹,发出阵阵冷冽的声响。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宝林寺僧送来冠袍,国王复位,再三让位给师徒,三藏、行者都不肯;国王画像供奉,送出城外,师徒再踏西路。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储后chǔ hòu太子和王后
赭黄袍zhě huáng páo帝王穿的黄袍
珪guī帝王手执的玉器
喜容xǐ róng人的肖像画
捧毂推轮pěng gǔ tuī lún扶车推轮,极尽恭敬

🧭 图解与讲解

第四十回先收束乌鸡国一案。降了妖怪,师兄弟回到朝中,君臣储后拜接谢恩。忽报又来四个和尚,八戒怕是妖精假扮,原来是宝林寺僧人送来国王的冲天冠、碧玉带、赭黄袍、无忧履。行者叫扮作道人的国王一件件换上,再执白玉珪,请他上殿称孤。图一。

〔图〕国王复位:从道人到君王

〔图〕做皇帝不如做和尚

国王却跪在阶心不肯坐:自己死了三年,承蒙救活,怎敢称尊,情愿领妻子出城为民。三藏一心取经不受;行者笑说老孙若肯做皇帝,天下皇帝都做遍了,只是和尚做惯了懒散,做了皇帝就要「黄昏不睡,五鼓不眠」,边报、灾荒都要操心。图二。

国王只好复位,大赦天下,请画师画下师徒四人的喜容,供在金銮殿上。师徒不收宝贝,只倒换关文。国王摆銮驾相送,一家人「捧毂推轮」送出城外,约定取经回来再到国中一顾。时值秋尽冬初,取经路又一次开始。

师徒们离了乌鸡国,夜住晓行,将半月有余,忽又见一座高山,真个是摩天碍日。三藏马上心惊,急兜缰忙呼行者。行者道:“师父有何吩咐?”三藏道:“你看前面又有大山峻岭,须要仔细堤防,恐一时又有邪物来侵我也。”行者笑道:“只管走路,莫再多心,老孙自有防护。”那长老只得宽怀,加鞭策马,奔至山岩,果然也十分险峻。但见得:

高不高,顶上接青霄;深不深,涧中如地府。山前常见骨都都白云,扢腾腾黑雾。红梅翠竹,绿柏青松。山后有千万丈挟魂灵台,台后有古古怪怪藏魔洞,洞中有叮叮当当滴水泉,泉下有弯弯曲曲流水涧。又见那跳天搠地献果猿,丫丫叉叉带角鹿,呢呢痴痴看人獐。至晚巴山寻穴虎,待晓翻波出水龙。登得洞门唿喇的响,惊得飞禽扑鲁的起。看那林中走兽鞠律律的行,见此一伙禽和兽,吓得人心扢磴磴惊。堂倒洞堂堂倒洞,洞当当倒洞当仙。青石染成千块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师徒们正当悚惧,又只见那山凹里有一朵红云,直冒到九霄空内,结聚了一团火气。行者大惊,走近前,把唐僧搊著脚,推下马来,叫:“兄弟们,不要走了,妖怪来矣。”慌得个八戒急掣钉钯,沙僧忙抡宝杖,把唐僧围护在当中。

话分两头。却说红光里,真是个妖精。他数年前闻得人讲:东土唐僧往西天取经,乃是金蝉长老转生,十世修行的好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延生长寿,与天地同休。他朝朝在山间等候,不期今日到了。他在那半空里正然观看,只见三个徒弟把唐僧围护在马上,各各准备。这精灵夸赞不尽道:“好和尚!我才看著一个白面胖和尚骑了马,真是那唐朝圣僧,却怎么被三个丑和尚护持住了?一个个伸拳敛袖,各执兵器,似乎要与人打的一般。噫!不知是那个有眼力的,想应认得我了。

似此模样,莫想得那唐僧的肉吃。”沉吟半晌,以心问心的自家商量道:“若要倚势而擒,莫能得近;或者以善迷他,却到得手。但哄得他心迷惑,待我在善内生机,断然拿了。且下去戏他一戏。”

好妖怪,即散红光,按云头落下。去那山坡里,摇身一变,变作七岁顽童,赤条条的身上无衣,将麻绳捆了手足,高吊在那松树梢头,口口声声只叫:“救人,救人!”

翻译点开

师徒们离了乌鸡国,夜住晓行,将半月有余,忽又见一座高山,真个是摩天碍日。三藏马上心惊,急兜缰忙呼行者。行者道:“师父有何吩咐?”三藏道:“你看前面又有大山峻岭,须要仔细堤防,恐一时又有邪物来侵我也。”行者笑道:“只管走路,莫再多心,老孙自有防护。”那长老只得宽怀,加鞭策马,奔至山岩,果然也十分险峻。但见得:

师徒们离开乌鸡国,夜里住宿、天亮赶路,走了半个多月,忽然又看见一座高山,真是高得碰到天、挡住了太阳。三藏在马上心惊,急忙勒住缰绳叫行者。行者说:“师父有什么吩咐?”三藏说:“你看前面又有大山峻岭,必须小心提防,恐怕一时又有邪物来害我。”行者笑着说:“只管走路,别再多心,老孙自会防护。”那长老只好放宽心,加鞭催马,奔到山崖前,果然也十分险峻。只见:

高不高,顶上接青霄;深不深,涧中如地府。山前常见骨都都白云,扢腾腾黑雾。红梅翠竹,绿柏青松。山后有千万丈挟魂灵台,台后有古古怪怪藏魔洞,洞中有叮叮当当滴水泉,泉下有弯弯曲曲流水涧。又见那跳天搠地献果猿,丫丫叉叉带角鹿,呢呢痴痴看人獐。至晚巴山寻穴虎,待晓翻波出水龙。登得洞门唿喇的响,惊得飞禽扑鲁的起。看那林中走兽鞠律律的行,见此一伙禽和兽,吓得人心扢磴磴惊。堂倒洞堂堂倒洞,洞当当倒洞当仙。青石染成千块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说它高吗,山顶连着青天;说它深吗,涧底就像地府。山前常见一团团涌起的白云,一阵阵翻腾的黑雾。红梅翠竹,绿柏青松。山后有千万丈高、叫人丢魂的灵台,台后有古古怪怪、藏着妖魔的山洞,洞里有叮叮当当的滴水泉,泉下有弯弯曲曲的流水涧。又见那蹦天跳地献果子的猿猴,枝枝杈杈长着角的鹿,呆呆痴痴盯着人看的獐子。到晚上爬山找洞的老虎,等天亮翻波出水的蛟龙。有人踏到洞门前,就唿喇一声响,惊得飞鸟扑噜噜飞起来。看那林中的走兽一步步地走,见了这一群飞禽走兽,吓得人心里咯噔噔直跳。洞堂坍倒,坍倒的又是洞堂;洞对着洞,洞里像住着神仙。青石像染成了千块碧玉,碧纱般的雾气笼罩着万堆烟岚。

师徒们正当悚惧,又只见那山凹里有一朵红云,直冒到九霄空内,结聚了一团火气。行者大惊,走近前,把唐僧搊著脚,推下马来,叫:“兄弟们,不要走了,妖怪来矣。”慌得个八戒急掣钉钯,沙僧忙抡宝杖,把唐僧围护在当中。

师徒们正在害怕,又看见山坳里有一朵红云,直冒到九霄云空,聚成一团火气。行者大吃一惊,走上前去,托着唐僧的脚,把他推下马来,叫道:“兄弟们,别走了,妖怪来了。”慌得八戒急忙抽出钉钯,沙僧连忙抡起宝杖,把唐僧围在中间护着。

话分两头。却说红光里,真是个妖精。他数年前闻得人讲:东土唐僧往西天取经,乃是金蝉长老转生,十世修行的好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延生长寿,与天地同休。他朝朝在山间等候,不期今日到了。他在那半空里正然观看,只见三个徒弟把唐僧围护在马上,各各准备。这精灵夸赞不尽道:“好和尚!我才看著一个白面胖和尚骑了马,真是那唐朝圣僧,却怎么被三个丑和尚护持住了?一个个伸拳敛袖,各执兵器,似乎要与人打的一般。噫!不知是那个有眼力的,想应认得我了。

话分两头。却说那红光里,果真是个妖精。他几年前听人说:东土的唐僧往西天取经,是金蝉长老转世,是修行了十世的好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就能延年长寿,与天地同在。他天天在山里等候,没想到今天来了。他正在半空中观看,只见三个徒弟在马边把唐僧围护住,各自做好了准备。这妖精不住地夸赞说:“好和尚!我刚才看见一个白脸胖和尚骑着马,正是那唐朝圣僧,怎么却被三个丑和尚护住了?一个个挽起袖子、伸出拳头,各拿兵器,好像要和人打架似的。咦!不知是哪个有眼力的,想必是认出我来了。

似此模样,莫想得那唐僧的肉吃。”沉吟半晌,以心问心的自家商量道:“若要倚势而擒,莫能得近;或者以善迷他,却到得手。但哄得他心迷惑,待我在善内生机,断然拿了。且下去戏他一戏。”

像这样子,休想吃到唐僧的肉。”他沉吟了半天,自己心里和自己商量说:“要是倚仗武力去捉,是近不了身的;或许用善心去迷惑他,倒能得手。只要哄得他心里迷惑,等我在他的善心里找机会,一定能拿住他。且下去戏弄他一番。”

好妖怪,即散红光,按云头落下。去那山坡里,摇身一变,变作七岁顽童,赤条条的身上无衣,将麻绳捆了手足,高吊在那松树梢头,口口声声只叫:“救人,救人!”

好妖怪,当即散去红光,按落云头。到那山坡里,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七岁的小孩,光溜溜的身上没穿衣服,用麻绳捆了手脚,高高吊在松树梢上,口口声声只是叫:“救人,救人!”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师徒行半月遇高山,山凹红云结成火气,行者推师下马护住;妖精闻吃唐僧肉可长生,决意以善迷他,变作吊树孩童。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摩天碍日mó tiān ài rì高得碰天遮日
骨都都gū dū dū云气翻涌的样子
悚惧sǒng jù害怕
搊chōu用手托住,扶起
掣chè抽出

🧭 图解与讲解

离开乌鸡国半个多月,师徒又遇一座摩天碍日的高山。三藏心惊,行者笑他多心。书里一段赋写这山:顶接青霄、涧如地府,山后有挟魂灵台、藏魔洞,还夹着「堂倒洞堂堂倒洞」这样的绕口句子,满纸阴森。

〔图〕妖精的算盘:硬拿不如以善迷他

〔图〕一个识妖,一个识人

正害怕时,山凹里冒起一朵红云,在九霄结成一团火气。行者认出是妖,托着唐僧的脚把他推下马,八戒、沙僧持兵器围护。妖精在半空看见三个丑徒弟伸拳敛袖,料想有个有眼力的认得自己。图二。

这妖精早听说唐僧是金蝉长老转生、十世修行,吃一块肉可延生长寿,天天在山间等候。他「以心问心」盘算:倚势硬拿近不得身,不如「以善迷他」,在唐僧的善心里找机会。于是变作七岁孩童,捆了手脚吊在松梢,口叫救人。图一。

却说那孙大圣忽抬头再看处,只见那红云散尽,火气全无。便叫:“师父,请上马走路。”唐僧道:“你说妖怪来了,怎么又敢走路?”行者道:“我才然间见一朵红云从地而起,到空中结做一团火气,断然是妖精。这一会红云散了,想是个过路的妖精,不敢伤人。我们去耶。”八戒笑道:“师兄说话最巧,妖精又有个甚么过路的?”行者道:“你那里知道。若是那山那洞的魔王设宴,邀请那诸山各洞之精赴会,却就有东西南北四路的精灵都来赴会。故此他只有心赴会,无意伤人。此乃过路之妖精也。”

三藏闻言,也似信不信的,只得攀鞍在马,顺路奔山前进。正行时,只听得叫声:“救人!”长老大惊道:“徒弟呀,这半山中,是那里甚么人叫?”行者上前道:“师父只管走路,莫缠甚么人轿、骡轿、明轿、睡轿。这所在,就有轿,也没个人抬你。”唐僧道:“不是扛抬之轿,乃是叫唤之叫。”行者笑道:“我晓得,莫管闲事,且走路。”

三藏依言,策马又进。行不上一里之遥,又听得叫声:“救人!”长老道:“徒弟,这个叫声不是鬼魅妖邪。若是鬼魅妖邪,但有出声,无有回声。你听他叫一声,又叫一声,想必是个有难之人。我们可去救他一救。”行者道:“师父,今日且把这慈悲心略收起收起,待过了此山,再发慈悲罢。这去处凶多吉少。你知道那倚草附木之说,是物可以成精。诸般还可,只有一般蟒蛇,但修得年远日深,成了精魅,善能知人小名儿。

他若在草科里,或山凹中,叫人一声,人不答应还可;若答应一声,他就把人元神绰去,当夜跟来,断然伤人性命。且走,且走。古人云:‘脱得去,谢神明。’切不可听他。”长老只得依他,又加鞭催马而去。

行者心中暗想:“这泼怪不知在那里,只管叫阿叫的。等我老孙送他一个‘卯酉星法’,教他两不见面。”好大圣,叫沙和尚前来:“拢著马,慢慢走著,让老孙解解手。”你看他让唐僧先行几步,却念个咒语,使个移山缩地之法,把金箍棒往后一指,他师徒过此峰头,往前走了,却把那怪物撇下。

他再拽开步,赶上唐僧,一路奔山。只见那三藏又听得那山背后叫声:“救人!”长老道:“徒弟呀,那有难的人大没缘法,不曾得遇著我们,我们走过他了。你听他在山后叫哩。”八戒道:“在便还在山前,只是如今风转了也。”行者道:“管他甚么转风不转风,且走路。”因此,遂都无言语,恨不得一步踏过此山,不题话下。

却说那妖精在山坡里连叫了三四声,更无人到。他心中思量道:“我等唐僧在此,望见他离不上三里,却怎么这半晌还不到?想是抄下路去了。”他抖一抖身躯,脱了绳索,又纵红光,上空再看。不觉孙大圣仰面回观,识得是妖怪,又把唐僧撮著脚推下马来道:“兄弟们,仔细,仔细,那妖精又来也。”慌得那八戒、沙僧各持钯、棍,将唐僧又围护在中间。

那精灵见了,在半空中称羡不已道:“好和尚!我才见那白面和尚坐在马上,却怎么又被他三人藏了?这一去见面方知。先把那有眼力的弄倒了,方才捉得唐僧;不然啊,徒费心机难获物,枉劳情兴总成空。”却又按下云头,恰似前番变化,高吊在松树梢头等候。这番却不上半里之地。

却说那孙大圣抬头再看,只见那红云又散,复请师父上马前行。三藏道:“你说妖精又来,如何又请走路?”行者道:“这还是个过路的妖精,不敢惹我们。”长老又怀怒道:“这个泼猴,十分弄我。正当有妖魔处,却说无事;似这般清平之所,却又恐吓我,不时的嚷道有甚么妖精。虚多实少,不管轻重,将我搊著脚,捽下马来,如今却解说甚么过路的妖精。假若跌伤了我,却也过意不去,这等这等……”行者道:“师父莫怪,若是跌伤了你的手足,却还好医治;若是被妖精捞了去,却何处跟寻?”三藏大怒,哏哏的,要念紧箍儿咒。却是沙僧苦劝,只得上马又行。

翻译点开

却说那孙大圣忽抬头再看处,只见那红云散尽,火气全无。便叫:“师父,请上马走路。”唐僧道:“你说妖怪来了,怎么又敢走路?”行者道:“我才然间见一朵红云从地而起,到空中结做一团火气,断然是妖精。这一会红云散了,想是个过路的妖精,不敢伤人。我们去耶。”八戒笑道:“师兄说话最巧,妖精又有个甚么过路的?”行者道:“你那里知道。若是那山那洞的魔王设宴,邀请那诸山各洞之精赴会,却就有东西南北四路的精灵都来赴会。故此他只有心赴会,无意伤人。此乃过路之妖精也。”

却说孙大圣忽然抬头再看,只见那红云已经散尽,火气全无。便叫:“师父,请上马赶路。”唐僧说:“你说妖怪来了,怎么又敢走路?”行者说:“我刚才看见一朵红云从地上升起,到空中结成一团火气,一定是妖精。这会儿红云散了,想必是个过路的妖精,不敢伤人。我们走吧。”八戒笑着说:“师兄说话最会讨巧,妖精还有什么过路的?”行者说:“你哪里知道。要是哪座山哪个洞的魔王设宴,邀请各山各洞的妖精赴会,就会有东西南北四路的精灵都来赴宴。所以他只想着去赴会,无心伤人。这就是过路的妖精。”

三藏闻言,也似信不信的,只得攀鞍在马,顺路奔山前进。正行时,只听得叫声:“救人!”长老大惊道:“徒弟呀,这半山中,是那里甚么人叫?”行者上前道:“师父只管走路,莫缠甚么人轿、骡轿、明轿、睡轿。这所在,就有轿,也没个人抬你。”唐僧道:“不是扛抬之轿,乃是叫唤之叫。”行者笑道:“我晓得,莫管闲事,且走路。”

三藏听了,也是半信半疑,只好扳鞍上马,顺着路往山里前进。正走着,只听得有叫声:“救人!”长老大吃一惊说:“徒弟呀,这半山腰里,是哪里什么人在叫?”行者上前说:“师父只管走路,别缠着什么人轿、骡轿、明轿、睡轿。这种地方,就算有轿,也没人抬你。”唐僧说:“不是抬人的轿,是叫唤的叫。”行者笑着说:“我晓得,别管闲事,只管走路。”

三藏依言,策马又进。行不上一里之遥,又听得叫声:“救人!”长老道:“徒弟,这个叫声不是鬼魅妖邪。若是鬼魅妖邪,但有出声,无有回声。你听他叫一声,又叫一声,想必是个有难之人。我们可去救他一救。”行者道:“师父,今日且把这慈悲心略收起收起,待过了此山,再发慈悲罢。这去处凶多吉少。你知道那倚草附木之说,是物可以成精。诸般还可,只有一般蟒蛇,但修得年远日深,成了精魅,善能知人小名儿。

三藏依着他,催马又往前走。走了不到一里远,又听到叫声:“救人!”长老说:“徒弟,这叫声不是鬼怪妖邪。要是鬼怪妖邪,只有出声,没有回声。你听他叫了一声,又叫一声,想必是个遭难的人。我们去救他一救吧。”行者说:“师父,今天暂且把这慈悲心稍稍收一收,等过了这座山,再发慈悲吧。这地方凶多吉少。你知道那依附草木成精的说法,什么东西都可以成精。别的还好,只有一种蟒蛇,只要修炼得年深日久,成了精怪,就很会知道人的小名儿。

他若在草科里,或山凹中,叫人一声,人不答应还可;若答应一声,他就把人元神绰去,当夜跟来,断然伤人性命。且走,且走。古人云:‘脱得去,谢神明。’切不可听他。”长老只得依他,又加鞭催马而去。

他要是在草丛里,或者山坳中,叫人一声,人不答应还好;要是答应一声,他就把人的元神勾去,当夜跟来,一定会伤人性命。快走,快走。古人说:‘脱得了身,就该谢神明。’千万不可听他的。”长老只好依他,又加鞭催马走了。

行者心中暗想:“这泼怪不知在那里,只管叫阿叫的。等我老孙送他一个‘卯酉星法’,教他两不见面。”好大圣,叫沙和尚前来:“拢著马,慢慢走著,让老孙解解手。”你看他让唐僧先行几步,却念个咒语,使个移山缩地之法,把金箍棒往后一指,他师徒过此峰头,往前走了,却把那怪物撇下。

行者心里暗想:“这泼怪不知在哪里,只管叫啊叫的。等我老孙送他一个‘卯酉星法’,叫他们两边见不着面。”好大圣,叫沙和尚过来:“牵住马,慢慢走着,让老孙解个手。”你看他让唐僧先走几步,却念个咒语,使个移山缩地的法术,把金箍棒往后一指,他们师徒就越过了这座山峰,往前去了,却把那怪物撇在了后面。

他再拽开步,赶上唐僧,一路奔山。只见那三藏又听得那山背后叫声:“救人!”长老道:“徒弟呀,那有难的人大没缘法,不曾得遇著我们,我们走过他了。你听他在山后叫哩。”八戒道:“在便还在山前,只是如今风转了也。”行者道:“管他甚么转风不转风,且走路。”因此,遂都无言语,恨不得一步踏过此山,不题话下。

他再迈开大步,赶上唐僧,一路往山上走。只听三藏又听到那山背后有叫声:“救人!”长老说:“徒弟呀,那遭难的人太没缘分,没能遇着我们,我们已经走过他了。你听,他在山后面叫哩。”八戒说:“人倒还在山前,只是现在风向转了。”行者说:“管它什么转风不转风,只管走路。”于是大家都不再说话,恨不得一步跨过这座山,暂且不提。

却说那妖精在山坡里连叫了三四声,更无人到。他心中思量道:“我等唐僧在此,望见他离不上三里,却怎么这半晌还不到?想是抄下路去了。”他抖一抖身躯,脱了绳索,又纵红光,上空再看。不觉孙大圣仰面回观,识得是妖怪,又把唐僧撮著脚推下马来道:“兄弟们,仔细,仔细,那妖精又来也。”慌得那八戒、沙僧各持钯、棍,将唐僧又围护在中间。

却说那妖精在山坡里一连叫了三四声,始终没人过来。他心里盘算:“我在这里等唐僧,望见他离这里不到三里,怎么半天还不到?想必是抄小路走了。”他抖一抖身子,脱了绳索,又纵起红光,到空中再看。不料孙大圣抬头回望,认出是妖怪,又托着唐僧的脚把他推下马来,说:“兄弟们,小心,小心,那妖精又来了。”慌得八戒、沙僧各拿钉钯、宝杖,又把唐僧围护在中间。

那精灵见了,在半空中称羡不已道:“好和尚!我才见那白面和尚坐在马上,却怎么又被他三人藏了?这一去见面方知。先把那有眼力的弄倒了,方才捉得唐僧;不然啊,徒费心机难获物,枉劳情兴总成空。”却又按下云头,恰似前番变化,高吊在松树梢头等候。这番却不上半里之地。

那妖精看见了,在半空中不住地称赞说:“好和尚!我刚才看见那白脸和尚坐在马上,怎么又被他们三个藏起来了?这回要当面见了才知道。先把那个有眼力的弄倒了,才能捉到唐僧;不然的话,白费心机也难得手,枉费心思终究一场空。”于是又按下云头,像上次一样变化,高高吊在松树梢上等着。这回离他们不到半里路。

却说那孙大圣抬头再看,只见那红云又散,复请师父上马前行。三藏道:“你说妖精又来,如何又请走路?”行者道:“这还是个过路的妖精,不敢惹我们。”长老又怀怒道:“这个泼猴,十分弄我。正当有妖魔处,却说无事;似这般清平之所,却又恐吓我,不时的嚷道有甚么妖精。虚多实少,不管轻重,将我搊著脚,捽下马来,如今却解说甚么过路的妖精。假若跌伤了我,却也过意不去,这等这等……”行者道:“师父莫怪,若是跌伤了你的手足,却还好医治;若是被妖精捞了去,却何处跟寻?”三藏大怒,哏哏的,要念紧箍儿咒。却是沙僧苦劝,只得上马又行。

却说孙大圣抬头再看,只见那红云又散了,又请师父上马往前走。三藏说:“你说妖精又来了,怎么又请我走路?”行者说:“这还是个过路的妖精,不敢惹我们。”长老又生了气,说:“你这泼猴,太捉弄我了。真有妖魔的地方,你却说没事;像这样清静太平的地方,却又吓唬我,时不时地嚷着有什么妖精。虚的多实的少,也不管轻重,托着我的脚,把我摔下马来,现在又解释说什么过路的妖精。要是摔伤了我,你也过意不去,这样这样……”行者说:“师父别怪,要是摔伤了你的手脚,还好医治;要是被妖精捞了去,到哪里去找?”三藏大怒,气呼呼的,要念紧箍儿咒。全靠沙僧苦苦相劝,才只好上马又走。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说是过路妖精,请师父上马;妖精连叫救人,行者用移山缩地把他撇下;妖精再起红光,行者又推师下马,三藏大怒。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倚草附木yǐ cǎo fù mù依附草木成精
绰chāo抓取,勾走
卯酉星法mǎo yǒu xīng fǎ叫两方见不着面的法
移山缩地yí shān suō dì缩短路程的法术
捽zuó揪住摔下

🧭 图解与讲解

红云散了,行者说是「过路的妖精」:哪座山的魔王设宴,四路精灵都去赴会,无心伤人。八戒笑他说话最巧。走不多远,半山里传来「救人」,唐僧要问,行者拿「轿」「叫」打岔,催着走路。

〔图〕三番叫救人:行者一路撇开

〔图〕同是红云一散,师父只怪行者

第二声救人,唐僧说鬼魅只有出声没有回声,这是有难的人。行者劝他把慈悲心暂且收起:蟒蛇成精能叫人小名,一答应就被勾去元神。随后他让沙僧牵马先行,自己使个「卯酉星法」——卯在东、酉在西,两不见面——用移山缩地把师徒送过山头,把妖精撇在后面。图一。

妖精叫了三四声不见人来,脱了绳又纵红光上空察看,行者又托着唐僧的脚推他下马。红云再散,行者还说是过路的,三藏大怒:有妖处说无事,太平处却吓人,摔伤了怎么办?行者说摔伤好治,被妖精捞去却无处跟寻。三藏要念紧箍儿咒,沙僧苦劝才罢。图二。

还未曾坐得稳,只听又叫:“师父救人啊!”长老抬头看时,原来是个小孩童,赤条条的吊在树上。兜住缰,便骂行者道:“这泼猴多大惫懒,全无有一些儿善良之意,心心只是要撒泼行凶哩!我那般说叫唤的是个人声,他就千言万语,只嚷是妖怪。你看那树上吊的不是个人么?”大圣见师父怪下来了,却又觌面看见模样,一则做不得手脚,二来又怕念紧箍儿咒,低著头,再也不敢回言,让唐僧到了树下。那长老将鞭梢指著问道:“你是那家孩儿?因有甚事,吊在此间?说与我,好救你。”噫!分明他是个精灵,变化得这等,那师父却是个肉眼凡胎,不能相识。

那妖魔见他下问,越弄虚头,眼中噙泪,叫道:“师父呀,山西去有一条枯松涧,涧那边有一庄村,我是那里人家。我祖公公姓红,只因广积金银,家私巨万,混名唤做红百万。年老归世已久,家产遗与我父。近来人事奢侈,家私渐废,改名唤做红十万。专一结交四路豪杰,将金银借放,希图利息。怎知那无籍之人,设骗了去啊,本利无归。我父发了洪誓,分文不借。

那借金银人,身贫无计,结成凶党,明火执杖,白日杀上我门,将我财帛尽情劫掳;把我父亲杀了;见我母亲有些颜色,拐将去做甚么压寨夫人。那时节,我母亲舍不得我,把我抱在怀里,哭哀哀,战兢兢,跟随贼寇。不期到此山中,又要杀我。多亏母亲哀告,免教我刀下身亡,却将绳子吊我在树上,只教冻饿而死。那些贼将我母亲不知掠往那里去了。我在此已吊三日三夜,更没一个人来行走。不知那世里修积,今生得遇老师父。若肯舍大慈悲,救我一命回家,就典身卖命,也酬谢师恩。即使黄沙盖面,更不敢忘也。”

三藏闻言,认了真实,就教八戒解放绳索,救他下来。那呆子也不识人,便要上前动手。行者在傍,忍不住喝了一声道:“那泼物!有认得你的在这里哩,莫要只管架空捣鬼,说谎哄人。你既家私被劫,父被贼伤,母被人掳,救你去交与谁人?你将何物与我作谢?这谎脱节了耶。”那怪闻言,心中害怕,就知大圣是个能人,暗将他放在心上。却又战战兢兢,滴泪而言曰:“师父,虽然我父母空亡,家财尽绝,还有些田产未动,亲戚皆存。”行者道:“你有甚么亲戚?”

妖怪道:“我外公家在山南,姑娘住居岭北,涧头李四是我姨夫,林内红三是我族伯,还有堂叔、堂兄都住在本庄左右。老师父若肯救我,到了庄上,见了诸亲,将老师父拯救之恩,一一对众言说,典卖些田产,重重酬谢也。”

水墨深山松树梢头吊着一个孩童,唐僧勒马以鞭梢指问
赤条条的吊在树上
翻译点开

还未曾坐得稳,只听又叫:“师父救人啊!”长老抬头看时,原来是个小孩童,赤条条的吊在树上。兜住缰,便骂行者道:“这泼猴多大惫懒,全无有一些儿善良之意,心心只是要撒泼行凶哩!我那般说叫唤的是个人声,他就千言万语,只嚷是妖怪。你看那树上吊的不是个人么?”大圣见师父怪下来了,却又觌面看见模样,一则做不得手脚,二来又怕念紧箍儿咒,低著头,再也不敢回言,让唐僧到了树下。那长老将鞭梢指著问道:“你是那家孩儿?因有甚事,吊在此间?说与我,好救你。”噫!分明他是个精灵,变化得这等,那师父却是个肉眼凡胎,不能相识。

还没坐稳,只听见又叫:“师父救人啊!”长老抬头一看,原来是个小孩子,光溜溜地吊在树上。他勒住缰绳,就骂行者说:“这泼猴多么顽劣,一点善良的心意都没有,一心只想撒泼行凶!我那样说叫唤的是人声,他就千言万语,只嚷是妖怪。你看那树上吊着的不是个人吗?”大圣见师父怪罪下来,又当面看见了那孩子的模样,一来没法做手脚,二来又怕师父念紧箍儿咒,低着头,再也不敢回嘴,让唐僧到了树下。那长老用鞭梢指着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因为什么事吊在这里?说给我听,我好救你。”唉!他分明是个妖精,变化成这副样子,那师父却是肉眼凡胎,认不出来。

那妖魔见他下问,越弄虚头,眼中噙泪,叫道:“师父呀,山西去有一条枯松涧,涧那边有一庄村,我是那里人家。我祖公公姓红,只因广积金银,家私巨万,混名唤做红百万。年老归世已久,家产遗与我父。近来人事奢侈,家私渐废,改名唤做红十万。专一结交四路豪杰,将金银借放,希图利息。怎知那无籍之人,设骗了去啊,本利无归。我父发了洪誓,分文不借。

那妖魔见他来问,越发装模作样,眼里含着泪,叫道:“师父呀,从这山往西去有一条枯松涧,涧那边有一个村庄,我是那里的人家。我祖父姓红,因为积攒了很多金银,家财上万,外号叫做红百万。他年老去世很久了,家产留给了我父亲。近来人情世事奢侈,家产渐渐败落,改叫红十万。他专门结交四方豪杰,把金银借放出去,指望得些利息。哪知道那些无赖之徒,把钱骗了去,本钱利息都收不回来。我父亲发下大誓,一文钱也不再借。

那借金银人,身贫无计,结成凶党,明火执杖,白日杀上我门,将我财帛尽情劫掳;把我父亲杀了;见我母亲有些颜色,拐将去做甚么压寨夫人。那时节,我母亲舍不得我,把我抱在怀里,哭哀哀,战兢兢,跟随贼寇。不期到此山中,又要杀我。多亏母亲哀告,免教我刀下身亡,却将绳子吊我在树上,只教冻饿而死。那些贼将我母亲不知掠往那里去了。我在此已吊三日三夜,更没一个人来行走。不知那世里修积,今生得遇老师父。若肯舍大慈悲,救我一命回家,就典身卖命,也酬谢师恩。即使黄沙盖面,更不敢忘也。”

那些借金银的人,穷得没办法,就结成凶恶的团伙,明火执仗,大白天杀到我家门上,把我家的钱财抢劫一空;把我父亲杀了;见我母亲有几分姿色,就抢去做什么压寨夫人。那时候,我母亲舍不得我,把我抱在怀里,哭哭啼啼,战战兢兢,跟着贼寇走。没想到到了这山里,他们又要杀我。多亏母亲哀求,才免得我死在刀下,却用绳子把我吊在树上,只叫我冻饿而死。那些贼把我母亲不知抢到哪里去了。我在这里已经吊了三天三夜,再没有一个人走过。不知是哪一世修来的福,今生能遇到老师父。要是肯发大慈悲,救我一命回家,就算卖身卖命,也要报答师父的恩情。即使死了埋进黄土,也决不敢忘记。”

三藏闻言,认了真实,就教八戒解放绳索,救他下来。那呆子也不识人,便要上前动手。行者在傍,忍不住喝了一声道:“那泼物!有认得你的在这里哩,莫要只管架空捣鬼,说谎哄人。你既家私被劫,父被贼伤,母被人掳,救你去交与谁人?你将何物与我作谢?这谎脱节了耶。”那怪闻言,心中害怕,就知大圣是个能人,暗将他放在心上。却又战战兢兢,滴泪而言曰:“师父,虽然我父母空亡,家财尽绝,还有些田产未动,亲戚皆存。”行者道:“你有甚么亲戚?”

三藏听了,信以为真,就叫八戒解开绳子,救他下来。那呆子也不认得人,就要上前动手。行者在旁边,忍不住喝了一声说:“你这泼物!这里有认得你的哩,别只管凭空捣鬼,说谎骗人。你既然家产被劫,父亲被贼杀害,母亲被人掳走,救了你去交给谁?你拿什么东西来谢我?这谎话接不上了。”那怪听了,心里害怕,就知道大圣是个有本事的人,暗暗把他记在心上。却又战战兢兢,流着泪说:“师父,虽然我父母都没了,家财也被抢光了,还有些田产没动,亲戚也都还在。”行者说:“你有些什么亲戚?”

妖怪道:“我外公家在山南,姑娘住居岭北,涧头李四是我姨夫,林内红三是我族伯,还有堂叔、堂兄都住在本庄左右。老师父若肯救我,到了庄上,见了诸亲,将老师父拯救之恩,一一对众言说,典卖些田产,重重酬谢也。”

妖怪说:“我外公家在山南,姑妈住在岭北,涧头的李四是我姨父,林子里的红三是我族中的伯父,还有堂叔、堂兄都住在本村附近。老师父要是肯救我,到了村上,见了各位亲戚,我把老师父救命的恩情,一一对大家说明,典卖些田产,重重地酬谢。”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三藏见树上吊着孩童,骂行者行凶;妖精哭诉红家被劫、父死母掳,行者当面戳穿,妖精又编出满庄亲戚。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惫懒bèi lǎn顽劣,无赖
觌面dí miàn当面
无籍之人wú jí zhī rén无赖之徒
明火执杖míng huǒ zhí zhàng公然持械抢劫
黄沙盖面huáng shā gài miàn死后入土

🧭 图解与讲解

唐僧刚上马,又听见「师父救人啊」,抬头一看,果然是个小孩赤条条吊在树上。他勒住马大骂行者:我说是人声,你千言万语只嚷妖怪。行者见孩子模样已在眼前,一来不好做手脚,二来怕紧箍儿咒,只好低头不语。书里叹一声:分明是个精灵,师父肉眼凡胎认不得。

一家都姓红,身世编得有头有尾
谁妖精怎么说
祖公公广积金银,混名红百万
父亲家私渐废,改名红十万;借金银被骗,后被贼杀
母亲被贼拐去做压寨夫人
自己吊在松树上三日三夜

〔图〕行者盘诘,妖精圆谎

妖精含泪编了一套身世:家住枯松涧那边,祖公公广积金银叫红百万,到父亲家道渐废叫红十万;借钱给人被骗,父亲发誓不借,借钱的结伙明火执杖杀上门,杀父掳母,把他吊在树上已三日三夜。表一。

三藏信以为真,八戒就要动手解绳。行者喝破:家私被劫、父死母掳,救了你交给谁,拿什么谢?「这谎脱节了」。妖精心里一惊,知道大圣是个能人,暗暗记下;嘴上却说田产未动、亲戚都在,外公、姑娘、姨夫、族伯一口气报了一串。图二。

八戒听说,扛住行者道:“哥哥,这等一个小孩子家,你只管盘诘他怎的?他说得是强盗,只打劫他些浮财,莫成连房屋田产也劫得去?若与他亲戚们说了,我们纵有广大食肠,也吃不了他十亩田价。救他下来罢。”呆子只是想著吃食,那里管甚么好歹,使戒刀挑断绳索,放下怪来。那怪对唐僧马下泪汪汪,只情磕头。长老心慈,便叫:“孩儿,你上马来,我带你去。”那怪道:“师父啊,我手脚都吊麻了,腰胯疼痛;一则是乡下人家,不惯骑马。”唐僧叫八戒驮著。

那妖怪抹了一眼道:“师父,我的皮肤都冻熟了,不敢要这位师父驮。他的嘴长耳大,脑后鬃硬,搠得我慌。”唐僧道:“教沙和尚驮著。”那怪也抹了一眼道:“师父,那些贼来打劫我家时,一个个都搽了花脸,带假胡子,拿刀弄杖的。我被他諕怕了,见这位晦气脸的师父,一发没了魂了,也不敢要他驮。”唐僧教孙行者驮著。行者呵呵笑道:“我驮,我驮。”那怪物暗自欢喜,顺顺当当的要行者驮他。

行者把他扯在路傍边,试了一试,只好有三斤十来两重。行者笑道:“你这个泼怪物,今日该死了,怎么在老孙面前捣鬼?我认得你是个那话儿。”妖怪道:“我是好人家儿女,不幸遭此大难,怎么是个甚么‘那话儿’?”行者道:“你既是好人家儿女,怎么这等骨头轻?”妖怪道:“我骨格儿小。”行者道:“你今年几岁了?”那妖怪道:“我七岁了。”行者笑道:“一岁长一斤,也该七斤,你怎么不满四斤重么?”那怪道:“我小时失乳。”行者说:“也罢,我驮著你,若要尿尿把把,须和我说。”

三藏才与八戒、沙僧前走,行者背著孩儿随后,一行径投西去。有诗为证。诗曰:

道德高隆魔障高,禅机本静静生妖。

心君正直行中道,木母痴屣顽外跷。

意马不言怀爱欲,黄婆无语自忧焦。

客邪得志空欢喜,毕竟还从正处消。

孙大圣驮著妖魔,心中埋怨唐僧不知艰苦:“行此险峻山场,空身也难走,却教老孙驮人。这厮莫说他是妖怪,就是好人,他没了父母,不知将他驮与何人,倒不如掼杀他罢。”那怪物却早知觉了,便就使个神通,往四下里吸了四口气,吹在行者背上,便觉重有千斤。行者笑道:“我儿啊,你弄重身法压我老爷哩。”那怪闻言,恐怕大圣伤他,却就解尸,出了元神,跳将起去,伫立在九霄空里。这行者背上越重了。猴王发怒,抓过他来,往那路傍边赖石头上滑辣的一掼,将尸骸掼得像个肉饼一般。还恐他又无礼,索性将四肢扯下,丢在路两边,俱粉碎了。

那物在空中明明看著,忍不住心头火起道:“这猴和尚十分惫懒,就作我是个妖魔,要害你师父,却还不曾见怎么下手哩,你怎么就把我这等伤损?早是我有算计,出神走了;不然,是无故伤生也。若不趁此时拿了唐僧,再让一番,越教他停留长智。”好怪物,就在半空里弄了一阵旋风,呼的一声响喨,走石扬沙,诚然凶狠。好风:

淘淘怒卷水云腥,黑气腾腾闭日明。

岭树连根通拔尽,野梅带干悉皆平。

黄沙迷目人难走,怪石伤残路怎平。

滚滚团团平地暗,遍山禽兽发哮声。

刮得那三藏马上难存,八戒不敢仰视,沙僧低头掩面。孙大圣情知是怪物弄风,急纵步来赶时,那怪已骋风头,将唐僧摄去了,无踪无影,不知摄向何方,无处跟寻。

水墨号山狂风卷起黄沙,红光里妖精摄走唐僧,徒弟掩面
那怪已骋风头,将唐僧摄去了
翻译点开

八戒听说,扛住行者道:“哥哥,这等一个小孩子家,你只管盘诘他怎的?他说得是强盗,只打劫他些浮财,莫成连房屋田产也劫得去?若与他亲戚们说了,我们纵有广大食肠,也吃不了他十亩田价。救他下来罢。”呆子只是想著吃食,那里管甚么好歹,使戒刀挑断绳索,放下怪来。那怪对唐僧马下泪汪汪,只情磕头。长老心慈,便叫:“孩儿,你上马来,我带你去。”那怪道:“师父啊,我手脚都吊麻了,腰胯疼痛;一则是乡下人家,不惯骑马。”唐僧叫八戒驮著。

八戒听了,顶撞行者说:“哥哥,这样一个小孩子,你只管盘问他做什么?他说的是强盗,只抢了他家些浮财,难道连房屋田产也抢得去?要是跟他亲戚们说了,我们就算有再大的饭量,也吃不完他十亩田的价钱。救他下来吧。”呆子只想着吃,哪里管什么好歹,用戒刀挑断绳子,把妖怪放了下来。那怪对着唐僧的马下泪汪汪的,只管磕头。长老心慈,就叫:“孩子,你上马来,我带你走。”那怪说:“师父啊,我手脚都吊麻了,腰胯疼痛;再说我是乡下人家,骑不惯马。”唐僧叫八戒背着他。

那妖怪抹了一眼道:“师父,我的皮肤都冻熟了,不敢要这位师父驮。他的嘴长耳大,脑后鬃硬,搠得我慌。”唐僧道:“教沙和尚驮著。”那怪也抹了一眼道:“师父,那些贼来打劫我家时,一个个都搽了花脸,带假胡子,拿刀弄杖的。我被他諕怕了,见这位晦气脸的师父,一发没了魂了,也不敢要他驮。”唐僧教孙行者驮著。行者呵呵笑道:“我驮,我驮。”那怪物暗自欢喜,顺顺当当的要行者驮他。

那妖怪瞟了一眼说:“师父,我的皮肤都冻得生疼,不敢叫这位师父背。他嘴长耳大,脑后的鬃毛硬,扎得我难受。”唐僧说:“叫沙和尚背着。”那怪也瞟了一眼说:“师父,那些贼来抢我家时,一个个都涂了花脸,戴着假胡子,拿刀弄棍的。我被他们吓怕了,看见这位晦气脸的师父,更加丢了魂,也不敢叫他背。”唐僧就叫孙行者背着。行者呵呵笑着说:“我背,我背。”那怪物暗自高兴,顺顺当当地让行者背他。

行者把他扯在路傍边,试了一试,只好有三斤十来两重。行者笑道:“你这个泼怪物,今日该死了,怎么在老孙面前捣鬼?我认得你是个那话儿。”妖怪道:“我是好人家儿女,不幸遭此大难,怎么是个甚么‘那话儿’?”行者道:“你既是好人家儿女,怎么这等骨头轻?”妖怪道:“我骨格儿小。”行者道:“你今年几岁了?”那妖怪道:“我七岁了。”行者笑道:“一岁长一斤,也该七斤,你怎么不满四斤重么?”那怪道:“我小时失乳。”行者说:“也罢,我驮著你,若要尿尿把把,须和我说。”

行者把他拉到路旁,掂了一掂,只有三斤十来两重。行者笑着说:“你这个泼怪物,今天该死了,怎么敢在老孙面前捣鬼?我认得你是个‘那东西’。”妖怪说:“我是好人家的孩子,不幸遭了这场大难,怎么是个什么‘那东西’?”行者说:“你既然是好人家的孩子,怎么骨头这样轻?”妖怪说:“我骨架小。”行者说:“你今年几岁了?”那妖怪说:“我七岁了。”行者笑着说:“一岁长一斤,也该有七斤,你怎么连四斤都不到?”那怪说:“我小时候没吃上奶。”行者说:“也罢,我背着你,要是想撒尿拉屎,得跟我说。”

三藏才与八戒、沙僧前走,行者背著孩儿随后,一行径投西去。有诗为证。诗曰:

三藏这才和八戒、沙僧在前面走,行者背着孩子跟在后面,一行人径直往西去。有诗为证。诗说:

道德高隆魔障高,禅机本静静生妖。

道德越高,魔障也越高;禅机本来清静,清静中却生出妖来。

心君正直行中道,木母痴屣顽外跷。

心君正直,走的是中正之道;木母痴顽,脚却踏到正道外面去了。

意马不言怀爱欲,黄婆无语自忧焦。

意马不说话,心里怀着爱欲;黄婆不出声,独自忧愁焦虑。

客邪得志空欢喜,毕竟还从正处消。

外来的邪魔得了志,不过是白白欢喜,终究还是要被正道消除。

孙大圣驮著妖魔,心中埋怨唐僧不知艰苦:“行此险峻山场,空身也难走,却教老孙驮人。这厮莫说他是妖怪,就是好人,他没了父母,不知将他驮与何人,倒不如掼杀他罢。”那怪物却早知觉了,便就使个神通,往四下里吸了四口气,吹在行者背上,便觉重有千斤。行者笑道:“我儿啊,你弄重身法压我老爷哩。”那怪闻言,恐怕大圣伤他,却就解尸,出了元神,跳将起去,伫立在九霄空里。这行者背上越重了。猴王发怒,抓过他来,往那路傍边赖石头上滑辣的一掼,将尸骸掼得像个肉饼一般。还恐他又无礼,索性将四肢扯下,丢在路两边,俱粉碎了。

孙大圣背着妖魔,心里埋怨唐僧不知道艰苦:“走这样险峻的山路,空着身子都难走,却叫老孙背人。这家伙别说他是妖怪,就算是好人,他没了父母,也不知道把他背去交给谁,倒不如摔死他算了。”那怪物早已察觉,就使出神通,向四面吸了四口气,吹在行者背上,行者便觉得有千斤重。行者笑着说:“我的儿啊,你使重身法来压你老爷哩。”那怪听了,怕大圣伤他,就解脱尸身,出了元神,跳了起来,站在九霄云空里。行者背上越发重了。猴王发怒,把他抓过来,往路边粗糙的石头上狠狠一摔,把尸身摔得像个肉饼一样。还怕他再作怪,索性把四肢扯下来,丢在路两边,全都摔得粉碎。

那物在空中明明看著,忍不住心头火起道:“这猴和尚十分惫懒,就作我是个妖魔,要害你师父,却还不曾见怎么下手哩,你怎么就把我这等伤损?早是我有算计,出神走了;不然,是无故伤生也。若不趁此时拿了唐僧,再让一番,越教他停留长智。”好怪物,就在半空里弄了一阵旋风,呼的一声响喨,走石扬沙,诚然凶狠。好风:

那妖物在空中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心头冒火说:“这猴和尚太可恶了,就算我是个妖魔,要害你师父,也还没见我怎么下手哩,你怎么就把我伤成这样?幸亏我有算计,出了元神走了;不然,岂不是无故伤了一条性命。要是不趁这时候拿了唐僧,再让一回,越发叫他拖延中长了心眼。”好怪物,就在半空中弄起一阵旋风,呼的一声巨响,飞沙走石,实在凶狠。好大的风:

淘淘怒卷水云腥,黑气腾腾闭日明。

风势滔滔,怒卷起带着腥气的水云;黑气腾腾,遮住了太阳的光明。

岭树连根通拔尽,野梅带干悉皆平。

岭上的树连根全都拔起,野梅连枝干一齐刮倒。

黄沙迷目人难走,怪石伤残路怎平。

黄沙迷住眼睛,人难以行走;怪石被刮得残破,路又怎能平坦。

滚滚团团平地暗,遍山禽兽发哮声。

风沙滚滚团团,平地一片昏暗;满山的禽兽都发出吼叫声。

刮得那三藏马上难存,八戒不敢仰视,沙僧低头掩面。孙大圣情知是怪物弄风,急纵步来赶时,那怪已骋风头,将唐僧摄去了,无踪无影,不知摄向何方,无处跟寻。

刮得三藏在马上坐不住,八戒不敢抬头看,沙僧低头捂着脸。孙大圣心知是怪物弄风,急忙纵步来追时,那怪已经驾着风头,把唐僧摄走了,无影无踪,不知摄到哪里去了,无处追寻。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八戒挑断绳索;妖精嫌八戒、沙僧,专要行者驮,行者掂出轻重,把尸身掼碎;妖精早已出神,弄起旋风摄走唐僧。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搠shuò扎,刺
木母mù mǔ丹家名目,借指八戒
黄婆huáng pó丹家名目,借指沙僧
解尸jiě shī元神脱离躯壳
掼guàn用力摔

🧭 图解与讲解

八戒替妖精说话:强盗只劫浮财,田产还在,「我们纵有广大食肠,也吃不了他十亩田价」,用戒刀挑断了绳索。唐僧叫孩子上马,他说吊麻了不惯骑;叫八戒驮,嫌嘴长鬃硬;叫沙僧驮,说晦气脸像强盗——专挑行者驮他。

〔图〕掂出破绽,掼碎假身

回目「猿马刀圭木母空」也用这类名目:猿是心猿,刀圭指沙僧
诗里的名目借指这一场
木母猪八戒痴顽,力主救他下来
意马白龙马不言
黄婆沙和尚无语,自忧焦
客邪妖精得志空欢喜

行者一掂只有三斤十来两,笑他一岁长一斤,七岁也该七斤;妖精推说「骨格儿小」「小时失乳」。图一。行者想掼杀了事,妖精先知觉,吸四口气吹在他背上,重有千斤,又解尸出了元神跳上九霄。行者把尸身掼在石上、扯碎四肢,其实只掼碎了一个空壳。

中间一首诗用丹道名目说师徒:木母痴顽指八戒,意马指白龙马,黄婆指沙僧,客邪指妖精。表二。回目「猿马刀圭木母空」也是这样借称,说的是这一回心猿、意马、刀圭、木母都落了空。

妖精在空中恼怒:还没下手就被你这般伤损,若不趁此拿了唐僧,越拖越叫他长智。他弄起一阵旋风,飞沙走石,三藏坐不住,八戒、沙僧掩面,等行者追来,唐僧已被摄去,无影无踪。

一时间,风声暂息,日色光明。行者上前观看,只见白龙马战兢兢发喊声嘶,行李担丢在路下,八戒伏于崖下呻吟,沙僧蹲在坡前叫唤。行者喊:“八戒。”那呆子听见是行者的声音,却抬头看时,狂风已静,爬起来,扯住行者道:“哥哥,好大风啊!”沙僧却也上前道:“哥哥,这是一阵旋风。”又问:“师父在那里?”八戒道:“风来得紧,我们都藏头遮眼,各自躲风,师父也伏在马上的。”行者道:“如今却往那里去了?”沙僧道:“是个灯草做的,想被一风卷去也。”

行者道:“兄弟们,我等自此就该散了。”八戒道:“正是,趁早散了,各寻头路,多少是好。那西天路无穷无尽,几时能到得?”沙僧闻言,打了一个失惊,浑身麻木道:“师兄,你都说的是那里话?我等因为前生有罪,感蒙观世音菩萨劝化,与我们摩顶受戒,改换法名,皈依佛果,情愿保护唐僧上西方拜佛求经,将功折罪。今日到此,一旦俱休,说出这等各寻头路的话来,可不违了菩萨的善果,坏了自己的德行,惹人耻笑,说我们有始无终也?”

行者道:“兄弟,你说的也是,奈何师父不听人说。我老孙火眼金睛,认得好歹。才然这风,是那树上吊的孩儿弄的。我认得他是个妖精,你们不识,那师父也不识,认作是好人家儿女,教我驮著他走。是老孙算计要摆布他,他就弄个重身法压我。是我将他掼得粉碎。他想是又使解尸之法,弄阵旋风,把我师父摄去也。因此上怪他每每不听我说,故我意懒心灰,说各人散了。既是贤弟有此诚意,教老孙进退两难。──八戒,你端的要怎的处?”八戒道:“我才自失口乱说了几句,其实也不该散。

哥哥,没及奈何,还信沙弟之言,去寻那妖怪救师父去。”行者却回嗔作喜道:“兄弟们,还要来结同心,收拾了行李、马匹,上山找寻怪物,搭救师父去。”

三个人附葛扳藤,寻坡转涧,行经有五七十里,却也没个音信。那山上飞禽走兽全无,老柏乔松常见。孙大圣著实心焦,将身一纵,跳上那巅崄峰头,喝一声叫:“变!”变作三头六臂,似那大闹天宫的本像。将金箍棒幌一幌,变作三根金箍棒,劈哩扑辣的,往东打一路,往西打一路,两边不住的乱打。八戒见了道:“沙和尚,不好了,师兄是寻不著师父,恼出气心风来了。”

那行者打了一会,打出一伙穷神来,都披一片、挂一片,裈无裆、裤无口的跪在山前,叫:“大圣,山神、土地来见。”行者道:“怎么就有许多山神、土地?”众神叩头道:“上告大圣:此山唤做六百里钻头号山。我等是十里一山神,十里一土地,共该三十名山神、三十名土地。昨日已此闻大圣来了,只因一时会不齐,故此接迟,致令大圣发怒,万望恕罪。”行者道:“我且饶你罪名。我问你:这山上有多少妖精?”众神道:“爷爷呀!

只有得一个妖精,把我们头也摩光了,弄得我们少香没纸,血食全无,一个个衣不充身,食不充口,还吃得有多少妖精哩。”行者道:“这妖精在山前住,是山后住?”众神道:“他也不在山前山后。这山中有一条涧,叫做枯松涧。涧边有一座洞,叫做火云洞。那洞里有一个魔王,神通广大,常常的把我们山神、土地拿了去,烧火顶门,黑夜与他提铃喝号。小妖儿又讨甚么常例钱。”行者道:“汝等乃是阴鬼之仙,有何钱钞?”

众神道:“正是没钱与他,只得捉几个山獐、野鹿,早晚间打点群精;若是没物相送,就要来拆庙宇,剥衣裳,搅得我等不得安生。万望大圣与我等剿除此怪,拯救山上生灵。”行者道:“你等既受他节制,常在他洞下,可知他是那里妖精,叫做甚么名字?”众神道:“说起他来,或者大圣也知道。他是牛魔王的儿子,罗刹女养的。他曾在火焰山修行了三百年,炼成三昧真火,却也神通广大,牛魔王使他来镇守号山。乳名叫做红孩儿,号叫做圣婴大王。”

水墨险峰上行者现三头六臂,舞三根金箍棒,山神土地跪迎
变作三头六臂
翻译点开

一时间,风声暂息,日色光明。行者上前观看,只见白龙马战兢兢发喊声嘶,行李担丢在路下,八戒伏于崖下呻吟,沙僧蹲在坡前叫唤。行者喊:“八戒。”那呆子听见是行者的声音,却抬头看时,狂风已静,爬起来,扯住行者道:“哥哥,好大风啊!”沙僧却也上前道:“哥哥,这是一阵旋风。”又问:“师父在那里?”八戒道:“风来得紧,我们都藏头遮眼,各自躲风,师父也伏在马上的。”行者道:“如今却往那里去了?”沙僧道:“是个灯草做的,想被一风卷去也。”

不一会儿,风声停了,日光明亮起来。行者上前一看,只见白龙马战战兢兢,嘶声乱叫,行李担子丢在路边,八戒趴在崖下呻吟,沙僧蹲在坡前叫唤。行者喊:“八戒。”那呆子听见是行者的声音,抬头一看,狂风已经停了,爬起来扯住行者说:“哥哥,好大的风啊!”沙僧也上前说:“哥哥,这是一阵旋风。”又问:“师父在哪里?”八戒说:“风来得猛,我们都藏起头、遮住眼,各自躲风,师父也趴在马上的。”行者说:“现在又到哪里去了?”沙僧说:“师父是灯草做的,想必被一阵风卷走了。”

行者道:“兄弟们,我等自此就该散了。”八戒道:“正是,趁早散了,各寻头路,多少是好。那西天路无穷无尽,几时能到得?”沙僧闻言,打了一个失惊,浑身麻木道:“师兄,你都说的是那里话?我等因为前生有罪,感蒙观世音菩萨劝化,与我们摩顶受戒,改换法名,皈依佛果,情愿保护唐僧上西方拜佛求经,将功折罪。今日到此,一旦俱休,说出这等各寻头路的话来,可不违了菩萨的善果,坏了自己的德行,惹人耻笑,说我们有始无终也?”

行者说:“兄弟们,我们从此就该散伙了。”八戒说:“正是,趁早散了,各找出路,多好。那西天的路无穷无尽,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沙僧听了,吃了一惊,浑身发麻,说:“师兄,你们说的都是什么话?我们因为前世有罪,承蒙观世音菩萨劝化,给我们摩顶受戒,改换了法名,皈依佛门,情愿保护唐僧上西天拜佛求经,将功折罪。今天走到这里,一下子全都罢休,说出这种各找出路的话来,岂不是违背了菩萨的善果,坏了自己的德行,惹人耻笑,说我们有始无终吗?”

行者道:“兄弟,你说的也是,奈何师父不听人说。我老孙火眼金睛,认得好歹。才然这风,是那树上吊的孩儿弄的。我认得他是个妖精,你们不识,那师父也不识,认作是好人家儿女,教我驮著他走。是老孙算计要摆布他,他就弄个重身法压我。是我将他掼得粉碎。他想是又使解尸之法,弄阵旋风,把我师父摄去也。因此上怪他每每不听我说,故我意懒心灰,说各人散了。既是贤弟有此诚意,教老孙进退两难。──八戒,你端的要怎的处?”八戒道:“我才自失口乱说了几句,其实也不该散。

行者说:“兄弟,你说的也对,无奈师父不听人劝。我老孙火眼金睛,认得好坏。刚才这阵风,是那树上吊着的孩子弄的。我认得他是个妖精,你们不认得,师父也不认得,当他是好人家的孩子,叫我背着他走。是老孙打算收拾他,他就使个重身法压我。是我把他摔得粉碎。他想必又使了解尸法,弄起一阵旋风,把我师父摄走了。因此我怪师父总是不听我的话,所以心灰意懒,说各人散了吧。既然贤弟有这份诚意,倒叫老孙进退两难。——八戒,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八戒说:“我刚才一时失口乱说了几句,其实也不该散。

哥哥,没及奈何,还信沙弟之言,去寻那妖怪救师父去。”行者却回嗔作喜道:“兄弟们,还要来结同心,收拾了行李、马匹,上山找寻怪物,搭救师父去。”

哥哥,没有别的办法,还是听沙兄弟的话,去找那妖怪救师父吧。”行者这才转怒为喜,说:“兄弟们,我们还要同心协力,收拾好行李、马匹,上山去找那怪物,搭救师父。”

三个人附葛扳藤,寻坡转涧,行经有五七十里,却也没个音信。那山上飞禽走兽全无,老柏乔松常见。孙大圣著实心焦,将身一纵,跳上那巅崄峰头,喝一声叫:“变!”变作三头六臂,似那大闹天宫的本像。将金箍棒幌一幌,变作三根金箍棒,劈哩扑辣的,往东打一路,往西打一路,两边不住的乱打。八戒见了道:“沙和尚,不好了,师兄是寻不著师父,恼出气心风来了。”

三个人攀着葛藤,找山坡、绕山涧,走了五七十里,却还是没有一点消息。那山上飞禽走兽全没有,只常见老柏高松。孙大圣实在心焦,把身子一纵,跳上那险峻的峰顶,喝一声:“变!”变成三头六臂,就像大闹天宫时的本相。把金箍棒晃一晃,变成三根金箍棒,噼里啪啦地往东打一路,往西打一路,两边不停地乱打。八戒见了说:“沙和尚,不好了,师兄是找不到师父,急出疯病来了。”

那行者打了一会,打出一伙穷神来,都披一片、挂一片,裈无裆、裤无口的跪在山前,叫:“大圣,山神、土地来见。”行者道:“怎么就有许多山神、土地?”众神叩头道:“上告大圣:此山唤做六百里钻头号山。我等是十里一山神,十里一土地,共该三十名山神、三十名土地。昨日已此闻大圣来了,只因一时会不齐,故此接迟,致令大圣发怒,万望恕罪。”行者道:“我且饶你罪名。我问你:这山上有多少妖精?”众神道:“爷爷呀!

行者打了一阵,打出一伙穷神来,个个衣衫褴褛,披一片挂一片,短裤没有裆、长裤没有裤口,跪在山前叫道:“大圣,山神、土地来拜见。”行者说:“怎么会有这么多山神、土地?”众神磕头说:“启禀大圣:这座山叫做六百里钻头号山。我们是十里一个山神,十里一个土地,一共该有三十名山神、三十名土地。昨天已经听说大圣来了,只因一时聚不齐,所以迎接迟了,惹得大圣发怒,万望恕罪。”行者说:“我暂且饶了你们的罪。我问你们:这山上有多少妖精?”众神说:“爷爷呀!

只有得一个妖精,把我们头也摩光了,弄得我们少香没纸,血食全无,一个个衣不充身,食不充口,还吃得有多少妖精哩。”行者道:“这妖精在山前住,是山后住?”众神道:“他也不在山前山后。这山中有一条涧,叫做枯松涧。涧边有一座洞,叫做火云洞。那洞里有一个魔王,神通广大,常常的把我们山神、土地拿了去,烧火顶门,黑夜与他提铃喝号。小妖儿又讨甚么常例钱。”行者道:“汝等乃是阴鬼之仙,有何钱钞?”

只有一个妖精,就把我们折腾得头皮都磨光了,弄得我们缺香少纸,祭品全无,一个个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哪还经得起有多少妖精哩。”行者说:“这妖精住在山前,还是山后?”众神说:“他也不在山前山后。这山里有一条涧,叫做枯松涧。涧边有一座洞,叫做火云洞。那洞里有一个魔王,神通广大,常常把我们山神、土地抓去,烧火、守门,黑夜里替他摇铃巡更。小妖们还要讨什么常例钱。”行者说:“你们是阴间鬼类的神仙,哪有什么钱钞?”

众神道:“正是没钱与他,只得捉几个山獐、野鹿,早晚间打点群精;若是没物相送,就要来拆庙宇,剥衣裳,搅得我等不得安生。万望大圣与我等剿除此怪,拯救山上生灵。”行者道:“你等既受他节制,常在他洞下,可知他是那里妖精,叫做甚么名字?”众神道:“说起他来,或者大圣也知道。他是牛魔王的儿子,罗刹女养的。他曾在火焰山修行了三百年,炼成三昧真火,却也神通广大,牛魔王使他来镇守号山。乳名叫做红孩儿,号叫做圣婴大王。”

众神说:“正因为没钱给他,只好捉几只山獐、野鹿,早晚去打点那群妖精;要是没东西送,他们就要来拆庙宇、剥衣裳,搅得我们不得安生。万望大圣替我们剿除这个妖怪,拯救山上的生灵。”行者说:“你们既然受他管辖,常在他洞下听差,可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妖精,叫什么名字?”众神说:“说起他来,或许大圣也知道。他是牛魔王的儿子,罗刹女生的。他曾在火焰山修行了三百年,炼成了三昧真火,倒也神通广大,牛魔王派他来镇守号山。小名叫做红孩儿,名号叫做圣婴大王。”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风息师父不见,行者赌气说散伙,八戒附和,沙僧力劝;寻师不着,行者现三头六臂乱打,打出山神土地,说出红孩儿来历。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气心风qì xīn fēng急出来的疯病
裈kūn裤子
血食xuè shí受享的祭品
提铃喝号tí líng hè hào摇铃巡夜报更
常例钱cháng lì qián照例要交的钱

🧭 图解与讲解

风息之后,白马嘶喊,行李丢在路边,八戒伏在崖下,沙僧蹲在坡前,师父不见了。沙僧说师父是灯草做的,被风卷了去。行者赌气说「我等自此就该散了」,八戒马上附和:西天路无穷无尽,趁早各寻头路。

〔图〕散伙还是寻师

〔图〕火云洞魔王的来历

沙僧吓得浑身麻木:我们前生有罪,蒙观音菩萨劝化、摩顶受戒,情愿保唐僧取经将功折罪,今日一旦俱休,岂不违了菩萨善果,叫人笑我们有始无终?图一。行者这才说出委屈:火眼金睛认得是妖,师父偏不听。八戒也改口,三人重新结同心去寻师父。

走了五七十里没有音信,行者心焦,跳上峰头现出三头六臂,三根金箍棒两边乱打,八戒以为他急出了「气心风」。这一打,打出一群衣衫破烂的山神、土地:六百里钻头号山,十里一山神、十里一土地,都被妖精搜刮得少香没纸,还要烧火顶门、提铃喝号。

行者问他是哪里妖精、叫甚名字,土地说出底细:火云洞的魔王是牛魔王与罗刹女的儿子,在火焰山修行三百年,炼成三昧真火,被牛魔王派来镇守号山,乳名红孩儿,号圣婴大王。图二。这一问,引出了下一节的「认亲」。

行者闻言,满心欢喜。喝退了土地、山神,却现了本像,跳下峰头,对八戒、沙僧道:“兄弟们放心,再不须思念,师父决不伤生,妖精与老孙有亲。”八戒笑道:“哥哥莫要说谎。你在东胜神洲,他这里是西牛贺洲,路程遥远,隔著万水千山,海洋也有两道,怎的与你有亲?”行者道:“刚才这伙人都是本境土地、山神,我问他妖怪的原因,他道是牛魔王的儿子,罗刹女养的,名字唤做红孩儿,号圣婴大王。

想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遍游天下名山,寻访大地豪杰,那牛魔王曾与老孙结七弟兄。一般五六个魔王,止有老孙生得小巧,故此把牛魔王称为大哥。这妖精是牛魔王的儿子,我与他父亲相识,若论将起来,还是他老叔哩,他怎敢害我师父?我们趁早去来。”沙和尚笑道:“哥啊,常言道:‘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哩。你与他相别五六百年,又不曾往还杯酒,又没有个节礼相邀,他那里与你认甚么亲耶?”行者道:“你怎么这等量人?常言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为人何处不相逢。’纵然他不认亲,好道也不伤我师父。不望他相留酒席,必定也还我个囫囵唐僧。”

三兄弟各办虔心,牵著白马,马上驮著行李,找大路一直前进。无分昼夜,行了百十里远近,忽见一松林,林中有一条曲涧,涧下有碧澄澄的活水飞流,那涧梢头有一座石板桥,通著那厢洞府。行者道:“兄弟,你看那壁厢有石崖磷磷,想必是妖精住处了。我等从众商议:那个管看守行李、马匹?那个肯跟我过去降妖?”八戒道:“哥哥,老猪没甚坐性,我随你去罢。”行者道:“好,好。”教:“沙僧将马匹、行李俱潜在树林深处,小心守护,待我两个上门去寻师父耶。”那沙僧依命。八戒相随,与行者各持兵器前来。正是:

未炼婴儿邪火胜,心猿木母共扶持。

毕竟不知这一去吉凶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翻译点开

行者闻言,满心欢喜。喝退了土地、山神,却现了本像,跳下峰头,对八戒、沙僧道:“兄弟们放心,再不须思念,师父决不伤生,妖精与老孙有亲。”八戒笑道:“哥哥莫要说谎。你在东胜神洲,他这里是西牛贺洲,路程遥远,隔著万水千山,海洋也有两道,怎的与你有亲?”行者道:“刚才这伙人都是本境土地、山神,我问他妖怪的原因,他道是牛魔王的儿子,罗刹女养的,名字唤做红孩儿,号圣婴大王。

行者听了,满心欢喜。喝退了土地、山神,现出本相,跳下峰顶,对八戒、沙僧说:“兄弟们放心,不用再挂念了,师父决不会丧命,那妖精和老孙是亲戚。”八戒笑着说:“哥哥别说谎。你在东胜神洲,他这里是西牛贺洲,路程遥远,隔着千山万水,还隔着两道海洋,怎么会和你是亲戚?”行者说:“刚才这伙人都是本地的土地、山神,我问他们妖怪的来历,他们说是牛魔王的儿子,罗刹女生的,名字叫做红孩儿,号圣婴大王。

想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遍游天下名山,寻访大地豪杰,那牛魔王曾与老孙结七弟兄。一般五六个魔王,止有老孙生得小巧,故此把牛魔王称为大哥。这妖精是牛魔王的儿子,我与他父亲相识,若论将起来,还是他老叔哩,他怎敢害我师父?我们趁早去来。”沙和尚笑道:“哥啊,常言道:‘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哩。你与他相别五六百年,又不曾往还杯酒,又没有个节礼相邀,他那里与你认甚么亲耶?”行者道:“你怎么这等量人?常言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为人何处不相逢。’纵然他不认亲,好道也不伤我师父。不望他相留酒席,必定也还我个囫囵唐僧。”

想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游遍天下名山,寻访各地豪杰,那牛魔王曾和老孙结拜为七兄弟。同伴五六个魔王,只有老孙生得矮小,所以称牛魔王为大哥。这妖精是牛魔王的儿子,我和他父亲相识,要论起来,我还是他的老叔叔哩,他怎么敢害我师父?我们趁早去吧。”沙和尚笑着说:“哥啊,常言道:‘三年不上门,是亲也不亲’哩。你和他分别了五六百年,又没有来往喝过一杯酒,又没有逢年过节送礼相邀,他哪里会跟你认什么亲?”行者说:“你怎么这样小看人?常言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为人何处不相逢。’就算他不认亲,总也不至于伤我师父。不指望他留我们吃酒席,也一定还我一个完完整整的唐僧。”

三兄弟各办虔心,牵著白马,马上驮著行李,找大路一直前进。无分昼夜,行了百十里远近,忽见一松林,林中有一条曲涧,涧下有碧澄澄的活水飞流,那涧梢头有一座石板桥,通著那厢洞府。行者道:“兄弟,你看那壁厢有石崖磷磷,想必是妖精住处了。我等从众商议:那个管看守行李、马匹?那个肯跟我过去降妖?”八戒道:“哥哥,老猪没甚坐性,我随你去罢。”行者道:“好,好。”教:“沙僧将马匹、行李俱潜在树林深处,小心守护,待我两个上门去寻师父耶。”那沙僧依命。八戒相随,与行者各持兵器前来。正是:

兄弟三人各自虔诚,牵着白马,马上驮着行李,找到大路一直往前走。不分白天黑夜,走了一百来里,忽然看见一片松林,林中有一条弯弯的山涧,涧里有碧清的活水飞流,那涧的尽头有一座石板桥,通到那边的洞府。行者说:“兄弟,你看那边石崖嶙峋,想必是妖精住的地方了。我们大家商量一下:哪个看守行李、马匹?哪个肯跟我过去降妖?”八戒说:“哥哥,老猪坐不住,我跟你去吧。”行者说:“好,好。”吩咐:“沙僧把马匹、行李都藏在树林深处,小心守护,等我们两个上门去找师父。”沙僧听从吩咐。八戒跟着,和行者各拿兵器前去。正是:

未炼婴儿邪火胜,心猿木母共扶持。

婴儿还没有炼成,邪火正旺;心猿和木母一同扶持。

毕竟不知这一去吉凶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这一去是吉是凶,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听说是牛魔王之子,自称老叔,料定师父无伤;沙僧笑他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三兄弟寻到松林石桥,行者、八戒上门。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量人liáng rén小看人
囫囵hú lún完整的
节礼jié lǐ逢年过节送的礼
磷磷lín lín山石突兀的样子
坐性zuò xìng坐得住的耐性

🧭 图解与讲解

行者听说妖精是牛魔王的儿子,反倒满心欢喜: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他与牛魔王结为七弟兄,自己生得小巧,称牛魔王为大哥;论起来是红孩儿的老叔,侄儿怎敢害叔叔的师父?八戒笑他说谎:一个东胜神洲、一个西牛贺洲,隔着两道海洋,怎么有亲?

〔图〕行者认亲,沙僧不信

〔图〕寻到洞前:一守一去

沙僧引常言「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分别五六百年,没往还杯酒、没节礼相邀,人家认你什么亲?行者回一句「一叶浮萍归大海,为人何处不相逢」,就算不留酒席,也该还一个囫囵唐僧。图一。这番认亲靠不靠得住,下一回见分晓。

三兄弟不分昼夜走了百十里,见松林里一条曲涧、一座石板桥通向洞府。沙僧带马匹、行李藏在林深处,八戒说自己没坐性,跟行者上门。图二。结尾诗「未炼婴儿邪火胜」点题:这个婴儿邪火正旺,要心猿、木母一起对付。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