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侯预约
菜单
《西游记》

第37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

三藏夜梦乌鸡国王冤魂,诉说全真推井篡位,留下白玉珪;行者变白兔把太子引到宝林寺,说破真情,教他回宫问母。

却说三藏坐于宝林寺禅堂中灯下,念一会《梁皇水忏》,看一会《孔雀真经》,只坐到三更时候,却才把经本包在囊里。正欲起身去睡,只听得门外扑剌剌一声响喨,淅零零刮阵狂风。那长老恐吹灭了灯,慌忙将褊衫袖子遮住。又见那灯或明或暗,便觉有些心惊胆战。此时又困倦上来,伏在经案上盹睡。虽是合眼朦胧,却还心中明白。耳内嘤嘤,听著那窗外阴风飒飒。好风!真个那:

淅淅潇潇,飘飘荡荡。淅淅潇潇飞落叶,飘飘荡荡卷浮云。满天星斗皆昏昧,遍地尘沙尽洒纷。一阵家猛,一阵家纯。纯时松竹敲清韵,猛处江湖波浪浑;刮得那山鸟难栖声哽哽,海鱼不定跳喷喷;东西馆阁门窗脱,前后廊房神鬼瞋;佛殿花瓶吹堕地,琉璃摇落慧灯昏;香炉攲倒香灰迸,烛架歪斜烛焰烟。幢幡宝盖都摇拆,钟鼓楼台撼动根。

那长老昏梦中听著风声一时过处,又闻得禅堂外隐隐的叫一声“师父”!忽抬头梦中观看,门外站著一条汉子,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眼中垂泪,口里不住的只叫“师父”。三藏欠身道:“你莫是魍魉妖魅、神怪邪魔,至夜深时,来此戏我?我却不是那贪欲贪嗔之类。我本是个光明正大之僧,奉东土大唐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者。我手下有三个徒弟,都是降龙伏虎之英豪,扫怪除魔之壮士。他若见了你,碎尸粉骨,化作微尘。此是我大慈悲之意,方便之心。你趁早儿潜身远遁,莫上我的禅门来。”

那人倚定禅堂道:“师父,我不是妖魔鬼怪,亦不是魍魉邪神。”三藏道:“你既不是此类,却深夜来此何为?”那人道:“师父,你舍眼看我一看。”长老果仔细定睛看处,呀!只见他:

头戴一顶冲天冠,腰束一条碧玉带,身穿一领飞龙舞凤赭黄袍,足踏一双云头绣口无忧履,手执一柄列斗罗星白玉珪。面如东岳长生帝,形似文昌开化君。

三藏见了,大惊失色,急躬身厉声高叫道:“是那一朝陛下?请坐。”用手忙搀,扑了个空虚。回身坐定,再看处,还是那个人。长老便问:“陛下,你是那里皇帝?何邦帝王?想必是国土不宁,谗臣欺虐,半夜逃生至此。有何话说,说与我听。”这人才泪滴腮边谈旧事,愁攒眉上诉前因。道:“师父啊,我家住在正西,离此只有四十里远近。那厢有座城池,便是兴基之处。”三藏道:“叫做甚么地名?”那人道:“不瞒师父说,便是朕当时创立家邦,改号乌鸡国。”

水墨禅堂孤灯下,唐僧伏案半梦,门外浑身水湿的帝王垂泪而立
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眼中垂泪
翻译点开

却说三藏坐于宝林寺禅堂中灯下,念一会《梁皇水忏》,看一会《孔雀真经》,只坐到三更时候,却才把经本包在囊里。正欲起身去睡,只听得门外扑剌剌一声响喨,淅零零刮阵狂风。那长老恐吹灭了灯,慌忙将褊衫袖子遮住。又见那灯或明或暗,便觉有些心惊胆战。此时又困倦上来,伏在经案上盹睡。虽是合眼朦胧,却还心中明白。耳内嘤嘤,听著那窗外阴风飒飒。好风!真个那:

却说三藏在宝林寺禅堂里坐在灯下,念一会儿《梁皇水忏》,看一会儿《孔雀真经》,一直坐到三更时分,才把经本包进囊里。正要起身去睡,只听得门外扑剌剌一声响亮,淅零零刮起一阵狂风。长老怕风吹灭了灯,慌忙用褊衫的袖子遮住。又见那灯忽明忽暗,便觉得有些心惊胆战。这时困倦又涌上来,就伏在经案上打盹。虽然闭着眼迷迷糊糊,心里却还明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听着窗外阴风飒飒。好风!真是:

淅淅潇潇,飘飘荡荡。淅淅潇潇飞落叶,飘飘荡荡卷浮云。满天星斗皆昏昧,遍地尘沙尽洒纷。一阵家猛,一阵家纯。纯时松竹敲清韵,猛处江湖波浪浑;刮得那山鸟难栖声哽哽,海鱼不定跳喷喷;东西馆阁门窗脱,前后廊房神鬼瞋;佛殿花瓶吹堕地,琉璃摇落慧灯昏;香炉攲倒香灰迸,烛架歪斜烛焰烟。幢幡宝盖都摇拆,钟鼓楼台撼动根。

淅淅潇潇,飘飘荡荡。淅淅潇潇地吹飞落叶,飘飘荡荡地卷走浮云。满天星斗都昏暗无光,遍地尘沙纷纷扬扬。一阵猛烈,一阵柔和。柔和时松竹敲出清亮的声韵,猛烈处江湖的波浪翻得浑浊;刮得山鸟难以栖身,叫声哽咽,海鱼不得安定,乱跳乱喷;东西两边馆阁的门窗都被吹脱,前后廊房里的神像鬼像也像发了怒;佛殿上的花瓶吹落在地,琉璃灯摇落,长明的慧灯昏暗;香炉倾倒,香灰四溅,烛台歪斜,烛焰冒烟。幢幡宝盖都被摇散,钟楼鼓楼连根都被撼动。

那长老昏梦中听著风声一时过处,又闻得禅堂外隐隐的叫一声“师父”!忽抬头梦中观看,门外站著一条汉子,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眼中垂泪,口里不住的只叫“师父”。三藏欠身道:“你莫是魍魉妖魅、神怪邪魔,至夜深时,来此戏我?我却不是那贪欲贪嗔之类。我本是个光明正大之僧,奉东土大唐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者。我手下有三个徒弟,都是降龙伏虎之英豪,扫怪除魔之壮士。他若见了你,碎尸粉骨,化作微尘。此是我大慈悲之意,方便之心。你趁早儿潜身远遁,莫上我的禅门来。”

长老在昏沉的梦里听着风声一阵过去,又听得禅堂外隐隐约约叫了一声“师父”!他在梦中忽然抬头观看,只见门外站着一条汉子,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眼中流泪,嘴里不住地只叫“师父”。三藏欠身说:“你莫不是魍魉妖魅、神怪邪魔,趁夜深来这里戏弄我?我可不是那贪欲贪嗔之辈。我本是个光明正大的僧人,奉东土大唐皇帝的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我手下有三个徒弟,都是降龙伏虎的英豪、扫怪除魔的壮士。他们要是见了你,就把你碎尸粉骨,化作微尘。我这是出于大慈悲的心意,给你行个方便。你趁早藏身远远逃走,不要上我的禅门来。”

那人倚定禅堂道:“师父,我不是妖魔鬼怪,亦不是魍魉邪神。”三藏道:“你既不是此类,却深夜来此何为?”那人道:“师父,你舍眼看我一看。”长老果仔细定睛看处,呀!只见他:

那人靠着禅堂说:“师父,我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魍魉邪神。”三藏说:“你既然不是这一类,深夜到这里来做什么?”那人说:“师父,请你睁眼看我一看。”长老果然定睛仔细一看,呀!只见他:

头戴一顶冲天冠,腰束一条碧玉带,身穿一领飞龙舞凤赭黄袍,足踏一双云头绣口无忧履,手执一柄列斗罗星白玉珪。面如东岳长生帝,形似文昌开化君。

头戴一顶冲天冠,腰束一条碧玉带,身穿一件飞龙舞凤的赭黄袍,脚踏一双云头绣口的无忧履,手拿一柄排列着星斗的白玉珪。面容像东岳长生大帝,形貌像文昌开化帝君。

三藏见了,大惊失色,急躬身厉声高叫道:“是那一朝陛下?请坐。”用手忙搀,扑了个空虚。回身坐定,再看处,还是那个人。长老便问:“陛下,你是那里皇帝?何邦帝王?想必是国土不宁,谗臣欺虐,半夜逃生至此。有何话说,说与我听。”这人才泪滴腮边谈旧事,愁攒眉上诉前因。道:“师父啊,我家住在正西,离此只有四十里远近。那厢有座城池,便是兴基之处。”三藏道:“叫做甚么地名?”那人道:“不瞒师父说,便是朕当时创立家邦,改号乌鸡国。”

三藏见了,大惊失色,急忙躬身高声叫道:“是哪一朝的陛下?请坐。”用手忙去搀扶,却扑了个空。回身坐定再看,还是那个人。长老便问:“陛下,你是哪里的皇帝?哪一国的帝王?想必是国内不安宁,奸臣欺压,半夜逃命到了这里。有什么话,说给我听。”这人才泪滴腮边讲起旧事,愁眉紧锁诉说前因。说:“师父啊,我家住在正西方,离这里只有四十里左右。那边有座城池,就是我立国的地方。”三藏说:“叫什么地名?”那人说:“不瞒师父说,就是朕当年创立家邦,改号叫乌鸡国。”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三藏在宝林寺禅堂夜读,阴风过处梦见浑身水湿的帝王门外垂泪,先疑是鬼魅,细看才知是正西四十里乌鸡国的国王。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褊衫piān shān僧人斜披的上衣
攲qī倾斜
魍魉wǎng liǎng山川间的精怪
赭黄袍zhě huáng páo帝王穿的黄袍
珪guī帝王手执的玉板

🧭 图解与讲解

第三十七回紧接宝林寺那一夜:三藏打发徒弟睡下,独自在禅堂灯下念《梁皇水忏》、看《孔雀真经》,坐到三更。门外忽然一阵狂风,他怕吹灭了灯,用褊衫袖子遮着,灯忽明忽暗,心惊胆战,困倦中伏在经案上打盹。一段风赋写得阴森:花瓶落地、琉璃灯昏、香炉倾倒,连钟鼓楼都撼动了根基。

〔图〕三藏先疑后惊:门外是鬼魅还是帝王

这身帝王装束后面还要用到:玉珪留作表记,冠袍履带在井底再见
穿戴原文写法
冲天冠头戴一顶冲天冠
碧玉带腰束一条碧玉带
赭黄袍飞龙舞凤赭黄袍
无忧履云头绣口无忧履
白玉珪列斗罗星白玉珪

朦胧中有人叫「师父」,门外站着一条水淋淋的汉子,满眼垂泪。三藏先当他是魍魉妖魅,搬出三个降龙伏虎的徒弟吓他走;那人请他「舍眼看我一看」,定睛一看,竟是冲天冠、赭黄袍、手执白玉珪的帝王。图一是三藏前后两种反应。他伸手去搀,扑了个空——来的不是活人。

那人泪滴腮边,说自家住在正西四十里,当年创立家邦,改号乌鸡国。表二列出他这一身装束,几样东西后文都要用到:白玉珪是留给太子的表记;冲天冠、赭黄袍、无忧履,下一回在井底还会再见。

三藏道:“陛下这等惊慌,却因甚事至此?”那人道:“师父啊,我这里五年前,天年干旱,草子不生,民皆饥死,甚是伤情。”三藏闻言,点头笑道:“陛下啊,古人云:‘国正天心顺。’想必是你不慈恤万民,既遭荒歉,怎么就躲离城郭?且去开了仓库,赈济黎民,悔过前非,重兴今善,放赦了那枉法冤人,自然天心和合,雨顺风调。”那人道:“我国中仓廪空虚,钱粮尽绝。文武两班停俸禄,寡人膳食亦无荤。仿效禹王治水,与万民同受甘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祈祷。

如此三年,只干得河枯井涸。正都在危急之处,忽然钟南山来了一个全真,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先见我文武多官,后来见朕,当即请他登坛祈祷,果然有应,只见令牌响处,顷刻间大雨滂沱。寡人只望三尺雨足矣,他说久旱不能润泽,又多下了二寸。朕见他如此尚义,就与他八拜为交,以兄弟称之。”三藏道:“此陛下万千之喜也。”那人道:“喜自何来?”三藏道:“那全真既有这等本事,若要雨时,就教他下雨;若要金时,就教他点金。还有那些不足,却离了城阙来此?”

那人道:“朕与他同寝食者,只得二年。又遇著阳春天气,红杏夭桃,开花绽蕊。家家士女,处处王孙,俱去游春赏玩。那时节,文武归衙,嫔妃转院。朕与那全真携手缓步,至御花园里,忽行到八角琉璃井边,不知他抛下些甚么物件,井中有万道金光。哄朕到井边看甚么宝贝,他陡起凶心,扑通的把寡人推下井内,将石板盖住井口,拥上泥土,移一株芭蕉栽在上面。可怜我啊,已死去三年,是一个落井伤生的冤屈之鬼也。”

唐僧见说是鬼,諕得觔力酥软,毛骨耸然。没奈何,只得将言又问他道:“陛下,你说的这话,全不在理。既死三年,那文武多官、三宫皇后,遇三朝见驾殿上,怎么就不寻你?”那人道:“师父啊,说起他的本事,果然世间罕有。自从害了朕,他当时在花园内摇身一变,就变做朕的模样,更无差别。现今占了我的江山,暗侵了我的国土。他把我两班文武、四百朝官、三宫皇后、六院嫔妃,尽属了他矣。”三藏道:“陛下,你忒也懦。”那人道:“何懦?”

三藏道:“陛下,那怪倒有些神通,变作你的模样,侵占你的乾坤,文武不能识,后妃不能晓,只有你死的明白,你何不在阴司阎王处具告,把你的屈情伸诉伸诉?”那人道:“他的神通广大,官吏情熟:都城隍常与他会酒,海龙王尽与他有亲,东岳齐天是他的好朋友,十代阎罗是他的异兄弟。因此这般,我也无门投告。”

三藏道:“陛下,你阴司里既没本事告他,却来我阳世间作甚?”那人道:“师父啊,我这一点冤魂,怎敢上你的门来?山门前有那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紧随鞍马。却才被夜游神一阵神风,把我送将进来。他说我三年水灾该满,著我来拜谒师父。他说你手下有一个大徒弟,是齐天大圣,极能斩怪降魔。今来志心拜恳,千乞到我国中,拿住妖魔,辨明邪正。朕当结草衔环,报酬师父恩也。”三藏道:“陛下,你此来是请我徒弟与你去除却那妖怪么?”

翻译点开

三藏道:“陛下这等惊慌,却因甚事至此?”那人道:“师父啊,我这里五年前,天年干旱,草子不生,民皆饥死,甚是伤情。”三藏闻言,点头笑道:“陛下啊,古人云:‘国正天心顺。’想必是你不慈恤万民,既遭荒歉,怎么就躲离城郭?且去开了仓库,赈济黎民,悔过前非,重兴今善,放赦了那枉法冤人,自然天心和合,雨顺风调。”那人道:“我国中仓廪空虚,钱粮尽绝。文武两班停俸禄,寡人膳食亦无荤。仿效禹王治水,与万民同受甘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祈祷。

三藏说:“陛下这样惊慌,是因为什么事到了这里?”那人说:“师父啊,我这里五年前,年景干旱,草籽都不发芽,百姓都饿死了,十分令人伤心。”三藏听了,点头笑着说:“陛下啊,古人说:‘国正天心顺。’想必是你不体恤万民,既然遭了荒年,怎么就躲出城来了?你且去打开仓库,赈济百姓,悔改从前的过错,重新行善,赦免那些被枉法冤屈的人,自然天心和顺,风调雨顺。”那人说:“我国中仓库空虚,钱粮全都用尽。文武两班停了俸禄,寡人的饭食里也没有荤腥。我仿效大禹治水,与万民同甘共苦,沐浴斋戒,日夜烧香祈祷。

如此三年,只干得河枯井涸。正都在危急之处,忽然钟南山来了一个全真,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先见我文武多官,后来见朕,当即请他登坛祈祷,果然有应,只见令牌响处,顷刻间大雨滂沱。寡人只望三尺雨足矣,他说久旱不能润泽,又多下了二寸。朕见他如此尚义,就与他八拜为交,以兄弟称之。”三藏道:“此陛下万千之喜也。”那人道:“喜自何来?”三藏道:“那全真既有这等本事,若要雨时,就教他下雨;若要金时,就教他点金。还有那些不足,却离了城阙来此?”

这样过了三年,只旱得河也枯了,井也干了。正在万分危急的时候,忽然从钟南山来了一个全真道士,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他先见了我的文武百官,后来又见朕,朕当即请他登坛祈祷,果然灵验,只见令牌一响,顷刻之间大雨滂沱。寡人只盼下三尺雨就够了,他说久旱的土地一时润泽不透,又多下了二寸。朕见他这样讲义气,就和他八拜结交,以兄弟相称。”三藏说:“这是陛下天大的喜事啊。”那人说:“喜从何来?”三藏说:“那全真既然有这样的本事,要雨的时候,就叫他下雨;要金的时候,就叫他点金。还有什么不足,却离开城池到这里来?”

那人道:“朕与他同寝食者,只得二年。又遇著阳春天气,红杏夭桃,开花绽蕊。家家士女,处处王孙,俱去游春赏玩。那时节,文武归衙,嫔妃转院。朕与那全真携手缓步,至御花园里,忽行到八角琉璃井边,不知他抛下些甚么物件,井中有万道金光。哄朕到井边看甚么宝贝,他陡起凶心,扑通的把寡人推下井内,将石板盖住井口,拥上泥土,移一株芭蕉栽在上面。可怜我啊,已死去三年,是一个落井伤生的冤屈之鬼也。”

那人说:“朕和他同吃同睡,只有两年。又赶上春天,红杏艳桃,开花吐蕊。家家的士人女子,处处的王孙公子,都去游春赏玩。那时候,文武官员回了衙门,嫔妃们回了各院。朕和那全真手拉手慢慢走,到了御花园里,忽然走到八角琉璃井边,不知他往井里抛下了什么东西,井中放出万道金光。他哄朕到井边去看什么宝贝,突然起了凶心,扑通一声把寡人推下井去,用石板盖住井口,堆上泥土,又移来一株芭蕉栽在上面。可怜我啊,已经死了三年,是一个落井丧命的冤屈之鬼啊。”

唐僧见说是鬼,諕得觔力酥软,毛骨耸然。没奈何,只得将言又问他道:“陛下,你说的这话,全不在理。既死三年,那文武多官、三宫皇后,遇三朝见驾殿上,怎么就不寻你?”那人道:“师父啊,说起他的本事,果然世间罕有。自从害了朕,他当时在花园内摇身一变,就变做朕的模样,更无差别。现今占了我的江山,暗侵了我的国土。他把我两班文武、四百朝官、三宫皇后、六院嫔妃,尽属了他矣。”三藏道:“陛下,你忒也懦。”那人道:“何懦?”

唐僧听说是鬼,吓得筋骨酥软,毛骨悚然。没奈何,只得又开口问他:“陛下,你说的这话,全不合情理。既然死了三年,那文武百官、三宫皇后,逢上朝见驾的时候在殿上,怎么就不找你?”那人说:“师父啊,说起他的本事,真是世间少有。自从害了朕,他当时就在花园里摇身一变,变成朕的模样,一点差别也没有。如今占了我的江山,暗中侵吞了我的国土。我的两班文武、四百朝官、三宫皇后、六院嫔妃,全都归了他了。”三藏说:“陛下,你也太懦弱了。”那人说:“怎么懦弱?”

三藏道:“陛下,那怪倒有些神通,变作你的模样,侵占你的乾坤,文武不能识,后妃不能晓,只有你死的明白,你何不在阴司阎王处具告,把你的屈情伸诉伸诉?”那人道:“他的神通广大,官吏情熟:都城隍常与他会酒,海龙王尽与他有亲,东岳齐天是他的好朋友,十代阎罗是他的异兄弟。因此这般,我也无门投告。”

三藏说:“陛下,那妖怪倒有些神通,变成你的模样,侵占你的天下,文武认不出,后妃也不知道,只有你自己死得明白,你为什么不到阴司阎王那里去告状,把你的冤情申诉申诉?”那人说:“他神通广大,和各处官吏都有交情:都城隍常和他一起喝酒,海龙王都和他沾亲,东岳齐天是他的好朋友,十代阎罗是他的结义兄弟。因为这样,我也没有地方去告。”

三藏道:“陛下,你阴司里既没本事告他,却来我阳世间作甚?”那人道:“师父啊,我这一点冤魂,怎敢上你的门来?山门前有那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紧随鞍马。却才被夜游神一阵神风,把我送将进来。他说我三年水灾该满,著我来拜谒师父。他说你手下有一个大徒弟,是齐天大圣,极能斩怪降魔。今来志心拜恳,千乞到我国中,拿住妖魔,辨明邪正。朕当结草衔环,报酬师父恩也。”三藏道:“陛下,你此来是请我徒弟与你去除却那妖怪么?”

三藏说:“陛下,你在阴司里既然没本事告他,却到我阳世间来做什么?”那人说:“师父啊,我这一点冤魂,怎么敢上你的门来?山门前有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紧紧跟随着你的鞍马。刚才是夜游神刮起一阵神风,把我送了进来。他说我三年的水灾该满了,叫我来拜见师父。他说你手下有一个大徒弟,是齐天大圣,最能斩怪降魔。今天我诚心诚意来拜求,千万请你到我国中,拿住妖魔,辨明邪正。朕一定结草衔环,报答师父的恩德。”三藏说:“陛下,你这次来,是要请我徒弟替你除掉那个妖怪吗?”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国王诉说:五年前大旱,钟南山全真祈雨得应,结为兄弟;两年后被推下琉璃井,全真变作他的模样,阴司也无门可告。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全真quán zhēn对道士的称呼
仓廪cāng lǐn储藏粮食的仓库
滂沱pāng tuó雨下得很大
觔力jīn lì同筋力,力气
结草衔环jié cǎo xián huán死后也要报恩

🧭 图解与讲解

三藏问他为何惊慌至此,国王说:五年前天旱,草籽不生,百姓饿死。三藏还按「国正天心顺」劝他开仓赈济、悔过行善。国王说仓廪早空,文武停俸,自己也斋戒素食,学大禹与万民同甘苦,日夜焚香祈祷,三年下来河枯井涸。

〔图〕全真篡位:从祈雨恩人到杀君之贼

〔图〕妖怪官吏情熟,冤魂无门投告

这时钟南山来了一个全真,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登坛一祈,令牌响处大雨滂沱,还多下了二寸。国王感他仗义,八拜为交。同寝同食两年后的一个春日,全真在御花园哄他看八角琉璃井里的金光,一把推下井,盖石板、拥泥土、栽芭蕉,自己变作国王模样,占了江山、朝臣和后妃。图一四步。

三藏怪他懦弱,为何不到阎王处告状。国王说这妖怪官吏情熟:都城隍、海龙王、东岳齐天、十代阎罗,都是他的酒友、亲眷、朋友、兄弟。图二。冤魂本进不了有诸天护法守着的山门,是夜游神一阵神风送进来的,说他三年水灾该满,叫他来求齐天大圣降妖。

那人道:“正是,正是。”三藏道:“我徒弟干别的事不济,但说降妖捉怪,正合他宜。陛下啊,虽是著他拿怪,但恐理上难行。”那人道:“怎么难行?”三藏道:“那怪既神通广大,变得与你相同;满朝文武,一个个言和心顺;三宫妃嫔,一个个意合情投。我徒弟纵有手段,决不敢轻动干戈。倘被多官拿住,说我们欺邦灭国,问一款大逆之罪,困陷城中,却不是画虎刻鹄也?”那人道:“我朝中还有人哩。”

三藏道:“却好,却好。想必是一代亲王侍长,发付何处镇守去了?”那人道:“不是。我本宫有个太子,是我亲生的储君。”三藏道:“那太子想必被妖魔贬了?”那人道:“不曾。他只在金銮殿上,五凤楼中,或与学士讲书,或共全真登位。自此三年,禁太子不入皇宫,不能够与娘娘相见。”三藏道:“此是何故?”那人道:“此是妖怪使下的计策。只恐他母子相见,闲中论出长短,怕走了消息。故此两不会面,他得永住常存也。”三藏道:“你的灾屯,想应天付,却与我相类。

当时我父曾被水贼伤生;我母被水贼欺占,经三个月,分娩了我。我在水中逃了性命,幸金山寺恩师救养成人。记得我幼年无父母,此间那太子失双亲,真个可怜!”

又问道:“你纵有太子在朝,我怎的与他相见?”那人道:“如何不得见?”三藏道:“他被妖魔拘辖,连一个生身之母尚不得见,我一个和尚,欲见何由?”那人道:“他明早出朝来也。”三藏问:“出朝作甚?”那人道:“明日早朝,领三千人马,架鹰犬,出城采猎,师父断得与他相见。见时肯将我的言语说与他,他便信了。”三藏道:“他本是肉眼凡胎,被妖魔哄在殿上,那一日不叫他几声父王?他怎肯信我的言语?”那人道:“既恐他不信,我留下一件表记与你罢。”

三藏问:“是何物件?”那人把手中执的金厢白玉珪放下道:“此物可以为记。”三藏道:“此物何如?”那人道:“全真自从变作我的模样,只是少变了这件宝贝。他到宫中,说那求雨的全真拐了此珪去了。自此三年,还没此物。我太子若看见,他睹物思人,此仇必报。”三藏道:“也罢,等我留下,著徒弟与你处置。却在那里等么?”那人道:“我也不敢等。我这去,还央求夜游神,再使一阵神风,把我送进皇宫内院,托一梦与我那正宫皇后,教他母子们合意,你师徒们同心。”三藏点头应承道:“你去罢。”

翻译点开

那人道:“正是,正是。”三藏道:“我徒弟干别的事不济,但说降妖捉怪,正合他宜。陛下啊,虽是著他拿怪,但恐理上难行。”那人道:“怎么难行?”三藏道:“那怪既神通广大,变得与你相同;满朝文武,一个个言和心顺;三宫妃嫔,一个个意合情投。我徒弟纵有手段,决不敢轻动干戈。倘被多官拿住,说我们欺邦灭国,问一款大逆之罪,困陷城中,却不是画虎刻鹄也?”那人道:“我朝中还有人哩。”

那人说:“正是,正是。”三藏说:“我徒弟干别的事不行,要说降妖捉怪,正合他的本事。陛下啊,虽然可以叫他拿妖,只怕在道理上行不通。”那人说:“怎么行不通?”三藏说:“那妖怪既然神通广大,变得和你一模一样;满朝文武,一个个和他言语相合、心里顺服;三宫妃嫔,一个个和他情投意合。我徒弟纵然有手段,也决不敢轻易动武。倘若被众官拿住,说我们欺凌邦国、颠覆朝廷,定一条大逆不道的罪名,被困在城里,岂不是画虎不成、刻鹄不成了?”那人说:“我朝中还有人哩。”

三藏道:“却好,却好。想必是一代亲王侍长,发付何处镇守去了?”那人道:“不是。我本宫有个太子,是我亲生的储君。”三藏道:“那太子想必被妖魔贬了?”那人道:“不曾。他只在金銮殿上,五凤楼中,或与学士讲书,或共全真登位。自此三年,禁太子不入皇宫,不能够与娘娘相见。”三藏道:“此是何故?”那人道:“此是妖怪使下的计策。只恐他母子相见,闲中论出长短,怕走了消息。故此两不会面,他得永住常存也。”三藏道:“你的灾屯,想应天付,却与我相类。

三藏说:“那好,那好。想必是哪一位亲王或侍长,被打发到什么地方镇守去了?”那人说:“不是。我宫里有个太子,是我亲生的储君。”三藏说:“那太子想必被妖魔贬了吧?”那人说:“没有。他只在金銮殿上、五凤楼中,有时和学士讲书,有时和那全真一同坐朝。这三年来,不许太子进入后宫,不能够和娘娘相见。”三藏说:“这是什么缘故?”那人说:“这是妖怪使的计策。只怕他们母子相见,闲谈中说出长短来,走漏了消息。所以叫他们两下不见面,他才能长久住下去。”三藏说:“你的灾难,想来是上天安排的,倒和我的身世相像。

当时我父曾被水贼伤生;我母被水贼欺占,经三个月,分娩了我。我在水中逃了性命,幸金山寺恩师救养成人。记得我幼年无父母,此间那太子失双亲,真个可怜!”

当年我父亲曾被水贼害了性命;我母亲被水贼霸占,过了三个月,生下了我。我在水中逃得性命,幸亏金山寺的恩师救起来抚养成人。想起我幼年没有父母,这里那太子也失了双亲,真是可怜!”

又问道:“你纵有太子在朝,我怎的与他相见?”那人道:“如何不得见?”三藏道:“他被妖魔拘辖,连一个生身之母尚不得见,我一个和尚,欲见何由?”那人道:“他明早出朝来也。”三藏问:“出朝作甚?”那人道:“明日早朝,领三千人马,架鹰犬,出城采猎,师父断得与他相见。见时肯将我的言语说与他,他便信了。”三藏道:“他本是肉眼凡胎,被妖魔哄在殿上,那一日不叫他几声父王?他怎肯信我的言语?”那人道:“既恐他不信,我留下一件表记与你罢。”

又问:“你纵然有太子在朝中,我怎么能和他相见?”那人说:“怎么见不到?”三藏说:“他被妖魔管束着,连亲生母亲都见不到,我一个和尚,凭什么见他?”那人说:“他明天早上要出朝来。”三藏问:“出朝做什么?”那人说:“明天早朝后,他要带三千人马,架着鹰、牵着犬,出城打猎,师父一定能和他相见。见面时请把我的话告诉他,他就信了。”三藏说:“他本是肉眼凡胎,被妖魔哄在殿上,哪一天不叫那妖怪几声父王?他怎么肯信我的话?”那人说:“既然怕他不信,我留下一件信物给你吧。”

三藏问:“是何物件?”那人把手中执的金厢白玉珪放下道:“此物可以为记。”三藏道:“此物何如?”那人道:“全真自从变作我的模样,只是少变了这件宝贝。他到宫中,说那求雨的全真拐了此珪去了。自此三年,还没此物。我太子若看见,他睹物思人,此仇必报。”三藏道:“也罢,等我留下,著徒弟与你处置。却在那里等么?”那人道:“我也不敢等。我这去,还央求夜游神,再使一阵神风,把我送进皇宫内院,托一梦与我那正宫皇后,教他母子们合意,你师徒们同心。”三藏点头应承道:“你去罢。”

三藏问:“是什么东西?”那人把手中拿的金镶白玉珪放下,说:“这件东西可以作凭证。”三藏说:“这东西怎么讲?”那人说:“那全真自从变作我的模样,只少变了这件宝贝。他回到宫中,说是那求雨的全真把这玉珪拐走了。从那以后三年,宫里一直没有这件东西。我的太子要是看见它,就会睹物思人,这个仇一定能报。”三藏说:“也罢,我先留下,叫徒弟替你处置。你在哪里等着?”那人说:“我也不敢等。我这一去,还要央求夜游神,再刮一阵神风,把我送进皇宫内院,给我那正宫皇后托一个梦,叫他们母子心意相合,和你们师徒同心协力。”三藏点头答应说:“你去吧。”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三藏怕理上难行,国王说朝中还有太子,三年不得见母;明早太子出城打猎,国王留下金厢白玉珪作表记。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画虎刻鹄huà hǔ kè hú比喻弄巧成拙
储君chǔ jūn太子
灾屯zāi zhūn灾难困厄
拘辖jū xiá拘管,管束
表记biǎo jì信物,凭证

🧭 图解与讲解

三藏答应徒弟能降妖,却担心「理上难行」:妖怪变得与国王一般,满朝文武、三宫妃嫔都与他心顺情投,徒弟贸然动手,被定个欺邦灭国的大逆之罪,困在城里,岂不是画虎刻鹄?国王说朝中还有人——他的亲生太子。

〔图〕三藏与太子:同是失了双亲的孩子

〔图〕白玉珪:妖怪唯一没变出来的东西

太子并没被贬,每天在金銮殿上与学士讲书、陪全真坐朝,只是三年来不许进后宫见母亲:妖怪怕母子闲谈中论出长短,走漏消息。三藏听了想起自己的身世:父亲被水贼害死,母亲被霸占,自己生下来在水中逃命,金山寺恩师救养成人。图一,同是没了父母依靠的孩子。

太子明早要带三千人马出城打猎,可他天天叫那妖怪父王,怎肯信一个和尚的话?国王放下手中的金厢白玉珪:妖怪变作他的模样,独独少变了这件宝贝,只说是求雨的全真拐走了。太子见了此物,必能睹物思人。图二。国王说还要请夜游神把他送进宫,给皇后托一个梦。

那冤魂叩头拜别,举步相送,不知怎么踢了脚,跌了一个斤斗,把三藏惊醒,却原来是南柯一梦。慌得对著那盏昏灯,连忙叫:“徒弟,徒弟。”八戒醒来道:“甚么‘土地土地’?当时我做好汉,专一吃人度日,受用腥膻,其实快活,偏你出家,教我们保护你跑路。原说只做和尚,如今拿做奴才,日间挑包袱、牵马,夜间提尿瓶、务脚!这早晚不睡,又叫徒弟作甚?”三藏道:“徒弟,我刚才伏在案上打盹,做了一个怪梦。”行者跳将起来道:“师父,梦从想中来。

你未曾上山,先怕怪物;又愁雷音路远,不能得到;思念长安,不知何日回程:所以心多梦多。似老孙一点真心,专要西方见佛,更无一个梦儿到我。”三藏道:“徒弟,我这一梦,不是思乡之梦。才然合眼,见一阵狂风过处,禅房门外有一朝皇帝,自言是乌鸡国王。浑身水湿,满眼垂泪。”这等这等,如此如此,将那梦中话一一的说与行者。行者笑道:“不消说了,他来托梦与你,分明是照顾老孙一场生意。必然是个妖怪在那里篡位谋国,等我与他辨个真假。想那妖魔棍到处,立业成功。”

三藏道:“徒弟,他说那怪神通广大哩。”行者道:“怕他甚么广大?早知老孙到,教他即走无方。”三藏道:“我又记得留下一件宝贝做表记。”八戒答道:“师父莫要胡缠,做个梦便罢了,怎么只管当真?”沙僧道:“‘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们打起火,开了门,看看如何便是。”

行者果然开门,一齐看处,只见星月光中,阶檐上,真个放著一柄金厢白玉珪。八戒近前拿起道:“哥哥,这是甚么东西?”行者道:“这是国王手中执的宝贝,名唤玉珪。师父啊,既有此物,想此事是真。明日拿妖,全都在老孙身上。只是要你三桩儿造化低哩。”八戒道:“好好好,做个梦罢了,又告诉他。他那些儿不会作弄人哩?就教你三桩儿造化低。”三藏回入里面道:“是那三桩?”行者道:“明日要你顶缸、受气、遭瘟。”八戒笑道:“一桩儿也是难的,三桩儿却怎么耽得?”

唐僧是个聪明的长老,便问:“徒弟啊,此三事如何讲?”行者道:“也不消讲,等我先与你二件物。”

好大圣,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变做一个红金漆匣儿,把白玉珪放在内盛著,道:“师父,你将此物捧在手中,到天晓时,穿上锦襕袈裟,去在正殿坐著念经,等我去看看他那城池。端的是个妖怪,就打杀他,也在此间立个功绩;假若不是,且休撞祸。”三藏道:“正是,正是。”行者道:“那太子不出城便罢,若真个应梦出城来,我定引他来见你。”三藏道:“见了我如何迎答?”行者道:“来到时,我先报知。

你把那匣盖儿扯开些,等我变作二寸长的一个小和尚,放在匣儿里,你连我捧在手中。那太子进了寺来,必然拜佛。你尽他怎的下拜,只是不睬他。他见你不动身,一定教拿你。你凭他拿下去,打也由他,绑也由他,杀也由他。”三藏道:“呀!他的军令大,真个杀了我,怎么好?”行者道:“没事,有我哩,若到那紧关处,我自然护你。他若问时,你说是东土钦差上西天拜佛取经进宝的和尚。他道:‘有甚宝贝?’你却把锦襕袈裟对他说一遍,说道:‘此是三等宝贝。

还有头一等、第二等的好物哩。’但问处,就说这匣内有一件宝贝,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共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俱尽晓得。却把老孙放出来。我将那梦中话告诉那太子。他若是肯信,就去拿了那妖魔,一则与他父王报仇,二来我们立个名节;他若不信,再将白玉珪拿与他看。只恐他年幼,还不认得哩。”三藏闻言,大喜道:“徒弟啊,此计绝妙!但说这宝贝,一个叫做锦襕袈裟,一个叫做白玉珪;你变的宝贝却叫做甚名?”行者道:“就叫做立帝货罢。”

三藏依言,记在心上。师徒们一夜那曾得睡,盼到天明,恨不得点头唤出扶桑日,喷气吹散满天星。

翻译点开

那冤魂叩头拜别,举步相送,不知怎么踢了脚,跌了一个斤斗,把三藏惊醒,却原来是南柯一梦。慌得对著那盏昏灯,连忙叫:“徒弟,徒弟。”八戒醒来道:“甚么‘土地土地’?当时我做好汉,专一吃人度日,受用腥膻,其实快活,偏你出家,教我们保护你跑路。原说只做和尚,如今拿做奴才,日间挑包袱、牵马,夜间提尿瓶、务脚!这早晚不睡,又叫徒弟作甚?”三藏道:“徒弟,我刚才伏在案上打盹,做了一个怪梦。”行者跳将起来道:“师父,梦从想中来。

那冤魂叩头拜别,三藏举步相送,不知怎么绊了脚,跌了一个跟头,一下子惊醒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他慌得对着那盏昏暗的灯,连忙叫:“徒弟,徒弟。”八戒醒来说:“什么‘土地土地’?当年我做好汉的时候,专靠吃人过日子,吃的是腥膻荤肉,真是快活,偏偏你要出家,叫我们保护你赶路。原说只做和尚,如今却被当成奴才使唤,白天挑包袱、牵马,夜里提尿壶、伺候洗脚!这么晚了不睡,又叫徒弟做什么?”三藏说:“徒弟,我刚才伏在案上打盹,做了一个怪梦。”行者跳起来说:“师父,梦是从心里想的事情来的。

你未曾上山,先怕怪物;又愁雷音路远,不能得到;思念长安,不知何日回程:所以心多梦多。似老孙一点真心,专要西方见佛,更无一个梦儿到我。”三藏道:“徒弟,我这一梦,不是思乡之梦。才然合眼,见一阵狂风过处,禅房门外有一朝皇帝,自言是乌鸡国王。浑身水湿,满眼垂泪。”这等这等,如此如此,将那梦中话一一的说与行者。行者笑道:“不消说了,他来托梦与你,分明是照顾老孙一场生意。必然是个妖怪在那里篡位谋国,等我与他辨个真假。想那妖魔棍到处,立业成功。”

你还没上山,就先怕妖怪;又愁雷音寺路远,到不了;又思念长安,不知哪天才能回去:所以心事多,梦也多。像老孙一片真心,只想到西方见佛,一个梦也找不到我头上。”三藏说:“徒弟,我这个梦,不是思乡的梦。刚一合眼,只见一阵狂风过去,禅房门外站着一位皇帝,自称是乌鸡国王。浑身水湿,满眼流泪。”就这样这样,如此如此,把梦中的话一一告诉了行者。行者笑着说:“不用说了,他来给你托梦,分明是照顾老孙一桩生意。一定是有个妖怪在那里篡位夺国,等我去替他辨个真假。想来那妖魔,我的棍子一到,就能马到成功。”

三藏道:“徒弟,他说那怪神通广大哩。”行者道:“怕他甚么广大?早知老孙到,教他即走无方。”三藏道:“我又记得留下一件宝贝做表记。”八戒答道:“师父莫要胡缠,做个梦便罢了,怎么只管当真?”沙僧道:“‘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们打起火,开了门,看看如何便是。”

三藏说:“徒弟,他说那妖怪神通广大哩。”行者说:“管他什么广大?他要是早知道老孙来了,就叫他走投无路。”三藏说:“我又记得他留下一件宝贝做信物。”八戒接口说:“师父不要胡缠,做个梦就算了,怎么只管当真?”沙僧说:“‘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们点起火,打开门,看一看到底怎样就是了。”

行者果然开门,一齐看处,只见星月光中,阶檐上,真个放著一柄金厢白玉珪。八戒近前拿起道:“哥哥,这是甚么东西?”行者道:“这是国王手中执的宝贝,名唤玉珪。师父啊,既有此物,想此事是真。明日拿妖,全都在老孙身上。只是要你三桩儿造化低哩。”八戒道:“好好好,做个梦罢了,又告诉他。他那些儿不会作弄人哩?就教你三桩儿造化低。”三藏回入里面道:“是那三桩?”行者道:“明日要你顶缸、受气、遭瘟。”八戒笑道:“一桩儿也是难的,三桩儿却怎么耽得?”

行者果然打开门,大家一齐看去,只见星月光中,台阶檐下,真的放着一柄金镶白玉珪。八戒走上前拿起来说:“哥哥,这是什么东西?”行者说:“这是国王手里拿的宝贝,名叫玉珪。师父啊,既然有这件东西,想来这事是真的。明天拿妖,全包在老孙身上。只是要你吃三桩倒霉的亏哩。”八戒说:“好好好,做个梦罢了,又去告诉他。他哪样不会捉弄人?这就叫你吃三桩倒霉亏了。”三藏回到屋里说:“是哪三桩?”行者说:“明天要你顶缸、受气、遭瘟。”八戒笑着说:“一桩也够难受的,三桩怎么担得起?”

唐僧是个聪明的长老,便问:“徒弟啊,此三事如何讲?”行者道:“也不消讲,等我先与你二件物。”

唐僧是个聪明的长老,便问:“徒弟啊,这三件事怎么讲?”行者说:“也不用讲,等我先给你两件东西。”

好大圣,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变做一个红金漆匣儿,把白玉珪放在内盛著,道:“师父,你将此物捧在手中,到天晓时,穿上锦襕袈裟,去在正殿坐著念经,等我去看看他那城池。端的是个妖怪,就打杀他,也在此间立个功绩;假若不是,且休撞祸。”三藏道:“正是,正是。”行者道:“那太子不出城便罢,若真个应梦出城来,我定引他来见你。”三藏道:“见了我如何迎答?”行者道:“来到时,我先报知。

好大圣,拔下一根毫毛,吹一口仙气,叫声:“变!”变成一个红金漆的匣子,把白玉珪放在里面盛着,说:“师父,你把这东西捧在手里,等天亮时,穿上锦襕袈裟,到正殿上坐着念经,等我去看看他那座城池。如果真是个妖怪,就打死他,也在这里立一件功劳;如果不是,暂且不要闯祸。”三藏说:“正是,正是。”行者说:“那太子不出城便罢,要是真的应了梦出城来,我一定引他来见你。”三藏说:“见了我怎么应答?”行者说:“他来的时候,我先来报信。

你把那匣盖儿扯开些,等我变作二寸长的一个小和尚,放在匣儿里,你连我捧在手中。那太子进了寺来,必然拜佛。你尽他怎的下拜,只是不睬他。他见你不动身,一定教拿你。你凭他拿下去,打也由他,绑也由他,杀也由他。”三藏道:“呀!他的军令大,真个杀了我,怎么好?”行者道:“没事,有我哩,若到那紧关处,我自然护你。他若问时,你说是东土钦差上西天拜佛取经进宝的和尚。他道:‘有甚宝贝?’你却把锦襕袈裟对他说一遍,说道:‘此是三等宝贝。

你把那匣盖拉开一些,等我变作一个二寸长的小和尚,放在匣子里,你连我一起捧在手中。那太子进了寺,一定要拜佛。随他怎么下拜,你只是不理他。他见你不起身,一定叫人拿你。你任他拿下去,打也由他,绑也由他,杀也由他。”三藏说:“呀!他的军令大,真的杀了我,怎么办?”行者说:“没事,有我哩,到了要紧关头,我自然会护着你。他要是问起,你就说是东土皇帝派往西天拜佛取经、进献宝贝的和尚。他问:‘有什么宝贝?’你就把锦襕袈裟对他说一遍,说:‘这是第三等宝贝。

还有头一等、第二等的好物哩。’但问处,就说这匣内有一件宝贝,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共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俱尽晓得。却把老孙放出来。我将那梦中话告诉那太子。他若是肯信,就去拿了那妖魔,一则与他父王报仇,二来我们立个名节;他若不信,再将白玉珪拿与他看。只恐他年幼,还不认得哩。”三藏闻言,大喜道:“徒弟啊,此计绝妙!但说这宝贝,一个叫做锦襕袈裟,一个叫做白玉珪;你变的宝贝却叫做甚名?”行者道:“就叫做立帝货罢。”

还有头一等、第二等的好东西哩。’他一问,你就说这匣子里有一件宝贝,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共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的事,全都知道。然后把老孙放出来。我把那梦里的话告诉太子。他要是肯信,就去拿了那妖魔,一来替他父王报仇,二来我们也立个名声;他要是不信,再把白玉珪拿给他看。只怕他年纪小,还不认得哩。”三藏听了,大喜说:“徒弟啊,这条计策太妙了!只是说起这些宝贝,一个叫锦襕袈裟,一个叫白玉珪;你变的宝贝叫什么名字?”行者说:“就叫立帝货吧。”

三藏依言,记在心上。师徒们一夜那曾得睡,盼到天明,恨不得点头唤出扶桑日,喷气吹散满天星。

三藏照他的话,记在心上。师徒们一夜哪里睡得着,盼着天亮,恨不得一点头就唤出扶桑的太阳,一口气就吹散满天的星斗。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三藏跌醒,原是一梦,阶前果有白玉珪;行者说要师父顶缸受气,把玉珪装进毫毛变的红匣,自己变小和尚,名叫立帝货。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南柯一梦nán kē yí mèng一场梦
腥膻xīng shān荤腥肉食
遭瘟zāo wēn倒霉,受罪
锦襕袈裟jǐn lán jiā shā观音所赠的宝袈裟
扶桑fú sāng神话中日出之处

🧭 图解与讲解

冤魂拜别,三藏起身相送,绊了一跤惊醒,原来是南柯一梦。他连叫「徒弟」,八戒迷迷糊糊听成「土地」,借机发牢骚:当年做妖怪吃人多快活,如今做和尚倒成了奴才,白天挑担牵马,夜里还要提尿瓶、务脚。行者却说「梦从想中来」,师父心多所以梦多,自己一心见佛,从来不做梦。

开门一看,阶檐上真个放著一柄金厢白玉珪
谁怎么说
猪八戒做个梦便罢了,怎么只管当真
孙行者先说心多梦多,听罢说是照顾老孙一场生意
沙悟净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开门看看

〔图〕行者定计:先说宝贝,再说破真情

三藏说这不是思乡的梦,把梦里的话一一说了。行者一听就乐:分明是照顾老孙一场生意。八戒说做梦何必当真,沙僧说「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开门一看,阶檐上果然放着一柄金厢白玉珪。表一是三个徒弟的反应。

行者说明天拿妖全在他身上,只是要师父「顶缸、受气、遭瘟」。他拔毫毛变个红金漆匣盛着玉珪,让师父穿锦襕袈裟在正殿坐着;太子来拿,凭他拿、打、绑;问起宝贝,先说袈裟是三等,再说匣里有知一千五百年事的头等宝贝。图二四步。这件宝贝取名「立帝货」,其实就是行者自己。

不多时,东方发白。行者又吩咐了八戒、沙僧,教他两个:“不可搅扰僧人,出来乱走。待我成功之后,共汝等同行。”才别了,唿哨,一斤斗,跳在空中。睁火眼平西看处,果见有一座城池。你道怎么就看见了?当时说那城池离寺只有四十里,故此凭高就望见了。行者近前仔细看处,又见那怪雾愁云漠漠,妖风怨气纷纷。行者在空中赞叹道:

“若是真王登宝座,自有祥光五色云。

只因妖怪侵龙位,腾腾黑气锁金门。”

行者正在感叹,忽听得炮声响喨,又只见东门开处,闪出一路人马,真个是采猎之军,果然势勇。但见:

晓出禁城东,分围浅草中。

彩旗开映日,白马骤迎风。

鼍鼓咚咚擂,标枪对对冲。

架鹰军猛烈,牵犬将骁雄。

火炮连天振,粘竿映日红。

人人支弩箭,个个挎雕弓。

张网山坡下,铺绳小径中。

一声惊霹雳,千骑拥貔熊。

狡兔身难保,乖獐智亦穷。

狐狸该命尽,麋鹿丧当中。

山雉难飞脱,野鸡怎避凶。

他都拣占山场擒猛兽,摧残林木射飞虫。

那些人出得城来,散步东郊。不多时,有二十里向高田地,又只见中军营里,有小小的一个将军:顶著盔,贯著甲,裹肚花,十八札,手执青锋宝剑,坐下黄骠马,腰带满弦弓。真个是:

隐隐君王像,昂昂帝主容。

规模非小辈,行动显真龙。

行者在空暗喜道:“不须说,那个就是皇帝的太子了。等我戏他一戏。”好大圣,按落云头,撞入军中太子马前,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兔儿,只在太子马前乱跑。太子看见,正合欢心,拈起箭,拽满弓,一箭正中了那兔儿。

原来是那大圣故意教他中了,却眼乖手疾,一把接住那箭头,把箭翎花落在前边,丢开脚步跑了。那太子见箭中了玉兔,兜开马,独自争先来赶。不知马行的快,行者如风;马行的迟,行者慢走:只在他面前不远。看他一程一里,将太子哄到宝林寺山门之下,行者现了本身。不见兔儿,只见一枝箭插在门槛上。径撞进去,见唐僧道:“师父,来了,来了。”却又一变,变做二寸长的小和尚儿,钻在红匣之内。

却说那太子赶到山门前,不见了玉兔,只见门槛上插著一枝雕翎箭。太子大惊失色道:“怪哉!怪哉!分明我箭中了玉兔,玉兔怎么不见,只见箭在此间?想是年多日久,成了精魅也。”拔了箭,抬头看处,山门上有五个大字,写著“敕建宝林寺”。太子道:“我知之矣。向年间曾记得我父王在金銮殿上,差官赍些金帛,与这和尚修理佛殿佛象,不期今日到此。正是:因过道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我且进去走走。”

水墨郊野猎场,白兔在少年太子马前奔跑,太子挽弓欲射
变作一个白兔儿
翻译点开

不多时,东方发白。行者又吩咐了八戒、沙僧,教他两个:“不可搅扰僧人,出来乱走。待我成功之后,共汝等同行。”才别了,唿哨,一斤斗,跳在空中。睁火眼平西看处,果见有一座城池。你道怎么就看见了?当时说那城池离寺只有四十里,故此凭高就望见了。行者近前仔细看处,又见那怪雾愁云漠漠,妖风怨气纷纷。行者在空中赞叹道:

不多时,东方发白。行者又嘱咐八戒、沙僧,叫他们两个:“不可打扰僧人,出来乱走。等我成功之后,再和你们一起走。”刚告别,唿哨一声,一个跟头,跳到空中。睁开火眼朝正西一看,果然看见一座城池。你说怎么就看见了?前面说过那城池离寺只有四十里,所以站在高处就望见了。行者走近仔细一看,又见那里怪雾愁云漠漠一片,妖风怨气纷纷扬扬。行者在空中感叹说:

“若是真王登宝座,自有祥光五色云。

“如果是真正的君王坐在宝座上,自然会有吉祥的光彩和五色的云霞。

只因妖怪侵龙位,腾腾黑气锁金门。”

只因为妖怪侵占了龙位,才有腾腾黑气锁住了金色的宫门。”

行者正在感叹,忽听得炮声响喨,又只见东门开处,闪出一路人马,真个是采猎之军,果然势勇。但见:

行者正在感叹,忽然听得一声炮响,又见东门开处,闪出一队人马,真是一支打猎的队伍,果然声势勇猛。只见:

晓出禁城东,分围浅草中。

清晨从皇城东门出发,在浅草地里分头合围。

彩旗开映日,白马骤迎风。

彩旗展开,映着朝阳;白马飞奔,迎着大风。

鼍鼓咚咚擂,标枪对对冲。

鼍皮鼓咚咚地擂响,标枪一对一对向前冲。

架鹰军猛烈,牵犬将骁雄。

架着猎鹰的军士勇猛,牵着猎犬的将官骁雄。

火炮连天振,粘竿映日红。

火炮震天连响,粘鸟的竹竿映着太阳通红。

人人支弩箭,个个挎雕弓。

人人张着弩箭,个个挎着雕弓。

张网山坡下,铺绳小径中。

在山坡下张开罗网,在小路中铺下绳套。

一声惊霹雳,千骑拥貔熊。

一声炮响像霹雳惊天,上千骑兵像貔熊一般簇拥而来。

狡兔身难保,乖獐智亦穷。

狡猾的兔子性命难保,机灵的獐子也无计可施。

狐狸该命尽,麋鹿丧当中。

狐狸该当命尽,麋鹿死在围中。

山雉难飞脱,野鸡怎避凶。

山雉难以飞逃,野鸡怎能躲过灾祸。

他都拣占山场擒猛兽,摧残林木射飞虫。

他们占住山场捉拿猛兽,摧折林木射杀飞鸟。

那些人出得城来,散步东郊。不多时,有二十里向高田地,又只见中军营里,有小小的一个将军:顶著盔,贯著甲,裹肚花,十八札,手执青锋宝剑,坐下黄骠马,腰带满弦弓。真个是:

那些人出了城,散开在东郊。不多时,到了二十里外的高地上,又见中军营里,有一个年纪小小的将军:头戴着盔,身披着甲,裹肚是花的,甲有十八札,手拿青锋宝剑,骑着黄骠马,腰间挂着上满弦的弓。真是:

隐隐君王像,昂昂帝主容。

隐隐然有君王的气象,昂昂然有帝主的仪容。

规模非小辈,行动显真龙。

气度不是寻常小辈,举止显出真龙之相。

行者在空暗喜道:“不须说,那个就是皇帝的太子了。等我戏他一戏。”好大圣,按落云头,撞入军中太子马前,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兔儿,只在太子马前乱跑。太子看见,正合欢心,拈起箭,拽满弓,一箭正中了那兔儿。

行者在空中暗喜说:“不用说,那个就是皇帝的太子了。等我逗他一逗。”好大圣,按落云头,闯进军中太子的马前,摇身一变,变作一只白兔,只在太子马前乱跑。太子看见,正合心意,拿起箭,拉满弓,一箭正射中了那只兔子。

原来是那大圣故意教他中了,却眼乖手疾,一把接住那箭头,把箭翎花落在前边,丢开脚步跑了。那太子见箭中了玉兔,兜开马,独自争先来赶。不知马行的快,行者如风;马行的迟,行者慢走:只在他面前不远。看他一程一里,将太子哄到宝林寺山门之下,行者现了本身。不见兔儿,只见一枝箭插在门槛上。径撞进去,见唐僧道:“师父,来了,来了。”却又一变,变做二寸长的小和尚儿,钻在红匣之内。

原来是大圣故意让他射中的,他眼尖手快,一把接住箭头,让箭翎花落在前面,放开脚步跑了。那太子见箭射中了玉兔,拨转马头,独自抢先来追。哪知道马跑得快,行者就快得像风;马跑得慢,行者也慢慢走:总在他前面不远。看他一程一里地,把太子哄到宝林寺山门下,行者现了本相。兔子不见了,只见一枝箭插在门槛上。行者径直闯进去,见了唐僧说:“师父,来了,来了。”又一变,变成二寸长的小和尚,钻进红匣子里。

却说那太子赶到山门前,不见了玉兔,只见门槛上插著一枝雕翎箭。太子大惊失色道:“怪哉!怪哉!分明我箭中了玉兔,玉兔怎么不见,只见箭在此间?想是年多日久,成了精魅也。”拔了箭,抬头看处,山门上有五个大字,写著“敕建宝林寺”。太子道:“我知之矣。向年间曾记得我父王在金銮殿上,差官赍些金帛,与这和尚修理佛殿佛象,不期今日到此。正是:因过道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我且进去走走。”

却说那太子追到山门前,玉兔不见了,只见门槛上插着一枝雕翎箭。太子大惊失色说:“怪了!怪了!我的箭分明射中了玉兔,玉兔怎么不见了,只有箭在这里?想是那兔子年深日久,成了精怪。”他拔下箭,抬头一看,山门上有五个大字,写着“敕建宝林寺”。太子说:“我知道了。记得前些年我父王在金銮殿上,派官员带了些金银布帛,给这里的和尚修理佛殿佛像,没想到今天来到这里。正是:因为路过寺院与僧人交谈,又得到浮生半日的清闲。我且进去走走。”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天明行者到乌鸡国上空,见黑气锁城;太子率人马出东门打猎,行者变白兔中箭,一路把太子引到宝林寺山门。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唿哨hū shào撮口吹出的哨声
鼍鼓tuó gǔ用鼍皮蒙的鼓
粘竿zhān gān涂胶粘鸟的竹竿
黄骠马huáng biāo mǎ黄毛夹白点的马
赍jī带着东西送去

🧭 图解与讲解

天一亮,行者嘱咐八戒、沙僧不可乱走,一个筋斗跳到空中,向西望见那座城池——离寺只四十里,凭高一望就到。他细看城上怪雾愁云、妖风怨气,叹道真王在位自有祥光五色云,如今却是黑气锁金门。图一。不用进城,单看气象就知道梦是真的。

〔图〕真王与妖王:空中一看便知

〔图〕白兔引路:一箭把太子引进宝林寺

东门炮响,一队打猎人马出城:彩旗映日,鹰犬齐备,张网铺绳,狡兔乖獐都难逃。中军里有个小小的将军,顶盔贯甲、骑黄骠马、腰挂满弦弓,「隐隐君王像,昂昂帝主容」,不用说就是太子。

行者落到太子马前变作一只白兔。太子一箭射中,其实是行者故意中箭、一把接住箭头,带着箭往前跑;马快他也快,马慢他也慢,一程一里把太子引到宝林寺山门,现了本相,只把箭插在门槛上。图二四步。太子抬头见「敕建宝林寺」,想起父王曾派官送金帛来修佛殿,便想进去走走。

那太子跳下马来,正要进去,只见那保驾的官将与三千人马赶上,簇簇拥拥,都入山门里面。慌得那本寺众僧,都来叩头拜接,接入正殿中间,参拜佛像。却才举目观瞻,又欲游廊玩景,忽见正当中坐著一个和尚,太子大怒道:“这个和尚无礼!我今半朝銮驾进山,虽无旨意知会,不当远接,此时军马临门,也该起身,怎么还坐著不动?”教:“拿下来!”说声“拿”字,两边校尉一齐下手,把唐僧抓将下来,急理绳索便捆。

行者在匣里默默的念咒,教道:“护法诸天、六丁六甲,我今设法降妖,这太子不能知识,将绳要捆我师父,汝等即早护持;若真捆了,汝等都该有罪。”那大圣暗中吩咐,谁敢不遵,却将三藏护持定了,那些人摸也摸不著他光头,好似一壁墙挡住,难拢其身。

那太子道:“你是那方来的,使这般隐身法欺我?”三藏上前施礼道:“贫僧无隐身法,乃是东土唐僧,上雷音寺拜佛求经进宝的和尚。”太子道:“你那东土虽是中原,其穷无比,有甚宝贝,你说来我听。”三藏道:“我身上穿的这袈裟,是第三样宝贝。还有第一等、第二等更好的物哩。”太子道:“你那衣服,半边苫身,半边露臂,能值多少物,敢称宝贝?”三藏道:“这袈裟虽不全体,有诗几句。诗曰:

佛衣偏袒不须论,内隐真如脱世尘。

万线千针成正果,九珠八宝合元神。

仙娥圣女恭修制,遗赐禅僧静垢身。

见驾不迎犹自可,你的父冤未报枉为人。”

太子闻言,心中大怒道:“这泼和尚胡说!你那半片衣,凭著你口能舌便,夸好夸强。我的父冤从何未报?你说来我听。”三藏进前一步,合掌问道:“殿下,为人生在天地之间,能有几恩?”太子道:“有四恩。”三藏道:“那四恩?”太子道:“感天地盖载之恩,日月照临之恩,国王水土之恩,父母养育之恩。”三藏笑曰:“殿下言之有失。人只有天地盖载,日月照临,国王水土,那得个父母养育来?”太子怒道:“和尚是那游手游食削发逆君之徒!人不得父母养育,身从何来?”

三藏道:“殿下,贫僧不知。但只这红匣内有一件宝贝,叫做立帝货,他上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共知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便知无父母养育之恩,令贫僧在此久等多时矣。”

太子闻说,教:“拿来我看。”三藏扯开匣盖儿,那行者跳将出来,跋呀跋的两边乱走。太子道:“这星星小人儿,能知甚事?”行者闻言嫌小,却就使个神通,把腰伸一伸,就长了有三尺四五寸。众军士吃惊道:“若是这般快长,不消几日,就撑破天也。”行者长到原身,就不长了。太子才问道:“立帝货,这老和尚说你能知未来过去吉凶,你却有龟作卜?有蓍作筮?凭书句断人祸福?”行者道:“我一毫不用,只是全凭三寸舌,万事尽皆知。”太子道:“这厮又是胡说。

自古以来,《周易》之书,极其玄妙,断尽天下吉凶,使人知所趋避,故龟所以卜,蓍所以筮。听汝之言,凭据何理?妄言祸福,扇惑人心。”

水墨宝林寺正殿,红匣中跳出小人,伸腰长高,太子与军士惊看
那行者跳将出来
翻译点开

那太子跳下马来,正要进去,只见那保驾的官将与三千人马赶上,簇簇拥拥,都入山门里面。慌得那本寺众僧,都来叩头拜接,接入正殿中间,参拜佛像。却才举目观瞻,又欲游廊玩景,忽见正当中坐著一个和尚,太子大怒道:“这个和尚无礼!我今半朝銮驾进山,虽无旨意知会,不当远接,此时军马临门,也该起身,怎么还坐著不动?”教:“拿下来!”说声“拿”字,两边校尉一齐下手,把唐僧抓将下来,急理绳索便捆。

那太子跳下马来,正要进去,只见保驾的官将和三千人马赶到,簇簇拥拥,都进了山门。慌得本寺的众僧都来叩头迎接,把太子接进正殿当中,参拜佛像。太子刚抬眼观看,又想到廊下游玩看景,忽见正当中坐着一个和尚,太子大怒说:“这个和尚无礼!我今天以半副銮驾进山,虽然没有旨意事先通知,你不必远迎,可此刻军马已到门口,你也该起身,怎么还坐着不动?”喝令:“拿下来!”一说“拿”字,两边校尉一齐动手,把唐僧揪了下来,急忙理出绳索就要捆。

行者在匣里默默的念咒,教道:“护法诸天、六丁六甲,我今设法降妖,这太子不能知识,将绳要捆我师父,汝等即早护持;若真捆了,汝等都该有罪。”那大圣暗中吩咐,谁敢不遵,却将三藏护持定了,那些人摸也摸不著他光头,好似一壁墙挡住,难拢其身。

行者在匣子里默默念咒,吩咐说:“护法诸天、六丁六甲,我现在设法降妖,这太子不明白,要用绳子捆我师父,你们赶快护住他;要是真捆了,你们都有罪。”大圣暗中吩咐,谁敢不听,就把三藏护得牢牢的,那些人连他的光头也摸不着,好像被一堵墙挡住,近不了他的身。

那太子道:“你是那方来的,使这般隐身法欺我?”三藏上前施礼道:“贫僧无隐身法,乃是东土唐僧,上雷音寺拜佛求经进宝的和尚。”太子道:“你那东土虽是中原,其穷无比,有甚宝贝,你说来我听。”三藏道:“我身上穿的这袈裟,是第三样宝贝。还有第一等、第二等更好的物哩。”太子道:“你那衣服,半边苫身,半边露臂,能值多少物,敢称宝贝?”三藏道:“这袈裟虽不全体,有诗几句。诗曰:

那太子说:“你是哪里来的,使这种隐身法欺骗我?”三藏上前行礼说:“贫僧没有隐身法,是东土的唐僧,去雷音寺拜佛求经、进献宝贝的和尚。”太子说:“你那东土虽说是中原,却穷得没法比,有什么宝贝?你说给我听。”三藏说:“我身上穿的这件袈裟,是第三等宝贝。还有第一等、第二等更好的东西哩。”太子说:“你那衣服,半边遮着身子,半边露着胳膊,能值几个钱,也敢称宝贝?”三藏说:“这件袈裟虽然不是遮住全身,却有几句诗。诗说:

佛衣偏袒不须论,内隐真如脱世尘。

佛衣袒露一边,不必多论,里面隐藏着真如本性,能超脱世间尘俗。

万线千针成正果,九珠八宝合元神。

千针万线缝成了正果,九颗明珠、八样珍宝合着元神。

仙娥圣女恭修制,遗赐禅僧静垢身。

仙娥圣女恭恭敬敬地缝制,赐给禅僧洁净身心。

见驾不迎犹自可,你的父冤未报枉为人。”

见了你的车驾不起身迎接还算小事,你父亲的冤仇不报,才是白白做人。”

太子闻言,心中大怒道:“这泼和尚胡说!你那半片衣,凭著你口能舌便,夸好夸强。我的父冤从何未报?你说来我听。”三藏进前一步,合掌问道:“殿下,为人生在天地之间,能有几恩?”太子道:“有四恩。”三藏道:“那四恩?”太子道:“感天地盖载之恩,日月照临之恩,国王水土之恩,父母养育之恩。”三藏笑曰:“殿下言之有失。人只有天地盖载,日月照临,国王水土,那得个父母养育来?”太子怒道:“和尚是那游手游食削发逆君之徒!人不得父母养育,身从何来?”

太子听了,心中大怒说:“这泼和尚胡说!你那半片衣服,仗着你能说会道,夸好夸强。我父亲有什么冤仇没报?你说给我听。”三藏上前一步,合掌问道:“殿下,人生在天地之间,能有几种恩情?”太子说:“有四恩。”三藏说:“哪四恩?”太子说:“感念天地覆盖承载之恩,日月照耀之恩,国王水土养人之恩,父母养育之恩。”三藏笑着说:“殿下说错了。人只有天地覆载、日月照临、国王水土之恩,哪来什么父母养育之恩?”太子发怒说:“你这和尚是游手好闲、白吃白喝、剃了头发违逆君父的东西!人没有父母养育,身子从哪里来?”

三藏道:“殿下,贫僧不知。但只这红匣内有一件宝贝,叫做立帝货,他上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共知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便知无父母养育之恩,令贫僧在此久等多时矣。”

三藏说:“殿下,贫僧不知道。只是这红匣子里有一件宝贝,叫做立帝货,它上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一共知道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的事,它就知道这没有父母养育之恩的缘故,叫贫僧在这里等了好久了。”

太子闻说,教:“拿来我看。”三藏扯开匣盖儿,那行者跳将出来,跋呀跋的两边乱走。太子道:“这星星小人儿,能知甚事?”行者闻言嫌小,却就使个神通,把腰伸一伸,就长了有三尺四五寸。众军士吃惊道:“若是这般快长,不消几日,就撑破天也。”行者长到原身,就不长了。太子才问道:“立帝货,这老和尚说你能知未来过去吉凶,你却有龟作卜?有蓍作筮?凭书句断人祸福?”行者道:“我一毫不用,只是全凭三寸舌,万事尽皆知。”太子道:“这厮又是胡说。

太子听了,吩咐:“拿来我看。”三藏拉开匣盖,那行者跳出来,一摇一摆地两边乱走。太子说:“这么一丁点儿的小人,能知道什么事?”行者听他嫌自己小,就使个神通,把腰伸一伸,就长到三尺四五寸高。众军士吃惊说:“要是这么快地长,用不了几天,就要把天撑破了。”行者长到原来的身量,就不再长了。太子这才问道:“立帝货,这老和尚说你能知道过去未来的吉凶,你是用龟甲来占卜?用蓍草来算卦?还是凭书上的句子断人祸福?”行者说:“我一点也不用,只凭三寸舌头,万事都能知道。”太子说:“这家伙又在胡说。

自古以来,《周易》之书,极其玄妙,断尽天下吉凶,使人知所趋避,故龟所以卜,蓍所以筮。听汝之言,凭据何理?妄言祸福,扇惑人心。”

自古以来,《周易》这部书极其玄妙,能断尽天下吉凶,让人知道该趋向什么、躲避什么,所以用龟甲占卜,用蓍草算卦。听你的话,凭的是什么道理?胡说祸福,煽惑人心。”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三藏端坐不迎,太子令拿,诸天暗中护持;三藏夸袈裟、论四恩,说父冤未报,引出红匣里的立帝货,行者长到三尺多高。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校尉xiào wèi武官,此指卫士
苫shān遮盖
真如zhēn rú佛家说的本真之性
蓍shī占卦用的蓍草
扇惑shān huò煽动迷惑

🧭 图解与讲解

太子的三千人马随后赶到,簇拥进山门。众僧叩头迎接,太子参拜佛像,却见正中坐着个和尚动也不动,大怒:我半朝銮驾进山,军马临门,你也该起身!校尉动手要捆,行者在匣里念咒,吩咐诸天、六丁六甲暗中护持,众人连三藏的光头也摸不着,像隔着一堵墙。

三藏故意说错一句,好引出匣里的立帝货
太子说的四恩三藏怎么回
天地盖载之恩有
日月照临之恩有
国王水土之恩有
父母养育之恩那得个父母养育来

〔图〕三藏一步步引太子发问

太子以为是隐身法。三藏照行者教的说:我是东土取经进宝的和尚,身上袈裟是第三等宝贝。太子笑这半边露臂的衣服算什么宝贝,三藏念了一首袈裟诗,末句忽然一转:「见驾不迎犹自可,你的父冤未报枉为人。」图二第二步。太子大怒,追问父冤从何说起。

三藏问人生在世有几恩,太子答天地盖载、日月照临、国王水土、父母养育四恩,三藏偏说人哪有父母养育之恩。表一。太子骂他削发逆君,三藏便说匣里的立帝货知道。行者跳出匣来,嫌太子说他小,一伸腰长到三尺四五寸;太子问他凭龟卜、蓍筮还是书句断人祸福,他说「全凭三寸舌,万事尽皆知」。

行者道:“殿下且莫忙,等我说与你听。你本是乌鸡国王的太子。你那里五年前,年程荒旱,万民遭苦,你家皇帝共臣子秉心祈祷。正无点雨之时,钟南山来了一个道士,他善呼风唤雨,点石为金。君王忒也爱小,就与他拜为兄弟。这桩事有么?”太子道:“有有有,你再说说。”行者道:“后三年不见全真,称孤的却是谁?”太子道:“果是有个全真,父王与他拜为兄弟,食则同食,寝则同寝。三年前在御花园里玩景,被他一阵神风,把父王手中金厢白玉珪摄回钟南山去了。至今父王还思慕他。因不见他,遂无心赏玩,把花园紧闭了,已三年矣。做皇帝的,非我父王而何?”

行者闻言,哂笑不绝。太子再问不答,只是哂笑。太子怒道:“这厮当言不言,如何这等哂笑?”行者又道:“还有许多话哩,奈何左右人众,不是说处。”太子见他言语有因,将袍袖一展,教军士且退。那驾上官将急传令,将三千人马都出门外住扎。此时殿上无人,太子坐在上面,长老立在前边,左手傍立著行者。本寺诸僧皆退。行者才正色上前道:“殿下,化风去的是你生身之父母;见坐位的,是那祈雨之全真。”太子道:“胡说,胡说。我父自全真去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照依你说,就不是我父王了。还是我年孺,容得你;若我父王听见你这反话,拿了去,碎尸万段。”把行者咄的喝下来。行者对唐僧道:“何如?我说他不信,果然,果然。如今却拿那宝贝进与他,倒换关文,往西方去罢。”三藏即将红匣子递与行者。行者接过来,将身一抖,那匣儿卒不见了。原是他毫毛变的,被他收上身去。却将白玉珪双手捧上,献与太子。

太子见了道:“好和尚,好和尚。你五年前本是个全真,来骗了我家的宝贝,如今又妆做和尚来进献。”叫:“拿了!”一声传令,把长老諕得慌忙指著行者道:“你这弼马温,专撞空头祸,带累我哩。”行者近前一齐拦住道:“休嚷,莫走了风!我不叫做立帝货,还有真名哩。”太子怒道:“你上来。我问你个真名字,好送法司定罪!”行者道:“我是那长老的大徒弟,名唤悟空孙行者。因与我师父上西天取经,昨宵到此觅宿。我师父夜读经卷,至三更时分,得一梦。

梦见你父王道,他被那全真欺害,推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内,全真变作他的模样。满朝官不能知。你年幼亦无分晓,禁你入宫,关了花园,大端怕漏了消息。你父王今夜特来请我降魔。我恐不是妖邪,自空中看了,果然是个妖精。正要动手拿他,不期你出城打猎。你箭中的玉兔,就是老孙。老孙把你引到寺里,见师父,诉此衷肠,句句是实。你既然认得白玉珪,怎么不念鞠养恩情,替亲报仇?”

那太子闻言,心中惨戚,暗自伤愁道:“若不信此言语,他却有三分儿真实;若信了,怎奈殿上见是我父王?”这才是进退两难心问口,三思忍耐口问心。行者见他疑惑不定,又上前道:“殿下不必心疑,请殿下驾回本国,问你国母娘娘一声,看他夫妻恩爱之情,比三年前如何。只此一问,便知真假矣。”

那太子回心道:“正是。且待我问我母亲去来。”他跳起身,笼了白玉珪就走。行者扯住道:“你这些人马都回,却不走漏消息,我难成功?但要你单人独马进城,不可扬名卖弄。莫入正阳门,须从后宰门进去。到宫中见你母亲,切休高声大气,须是悄语低言。恐那怪神通广大,一时走了消息,你娘儿们性命俱难保也。”太子谨遵教命。出山门吩咐将官:“稳在此扎营,不得移动。我有一事,待我去了就来,一同进城。”看他:

指挥号令屯军士,上马如飞即转城。

这一去,不知见了娘娘,有何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翻译点开

行者道:“殿下且莫忙,等我说与你听。你本是乌鸡国王的太子。你那里五年前,年程荒旱,万民遭苦,你家皇帝共臣子秉心祈祷。正无点雨之时,钟南山来了一个道士,他善呼风唤雨,点石为金。君王忒也爱小,就与他拜为兄弟。这桩事有么?”太子道:“有有有,你再说说。”行者道:“后三年不见全真,称孤的却是谁?”太子道:“果是有个全真,父王与他拜为兄弟,食则同食,寝则同寝。三年前在御花园里玩景,被他一阵神风,把父王手中金厢白玉珪摄回钟南山去了。至今父王还思慕他。因不见他,遂无心赏玩,把花园紧闭了,已三年矣。做皇帝的,非我父王而何?”

行者说:“殿下先别急,等我说给你听。你本是乌鸡国王的太子。你们那里五年前,年景荒旱,万民受苦,你家皇帝和臣子们诚心祈祷。正在一点雨也没有的时候,从钟南山来了一个道士,他善于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君王也太贪小便宜了,就和他结拜为兄弟。有这件事吗?”太子说:“有有有,你再说说。”行者说:“后来三年不见那全真,称王称孤的又是谁?”太子说:“果然有个全真,父王和他结拜为兄弟,吃饭同桌,睡觉同床。三年前在御花园里赏景,他刮起一阵神风,把父王手中的金镶白玉珪卷回钟南山去了。到现在父王还想念他。因为见不到他,就没心思赏玩,把花园紧紧关闭,已经三年了。做皇帝的,不是我父王又是谁?”

行者闻言,哂笑不绝。太子再问不答,只是哂笑。太子怒道:“这厮当言不言,如何这等哂笑?”行者又道:“还有许多话哩,奈何左右人众,不是说处。”太子见他言语有因,将袍袖一展,教军士且退。那驾上官将急传令,将三千人马都出门外住扎。此时殿上无人,太子坐在上面,长老立在前边,左手傍立著行者。本寺诸僧皆退。行者才正色上前道:“殿下,化风去的是你生身之父母;见坐位的,是那祈雨之全真。”太子道:“胡说,胡说。我父自全真去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行者听了,冷笑个不停。太子再问,他也不答,只是冷笑。太子发怒说:“这家伙该说的不说,怎么这样冷笑?”行者又说:“还有许多话哩,无奈左右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太子见他话里有话,把袍袖一展,叫军士们暂且退下。驾前的官将急忙传令,把三千人马都撤到门外驻扎。这时殿上没有别人,太子坐在上面,长老站在前边,左手旁站着行者。本寺众僧也都退下了。行者这才正色上前说:“殿下,化风而去的,是你的生身父亲;如今坐在王位上的,是那个祈雨的全真。”太子说:“胡说,胡说。我父王自从全真走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照依你说,就不是我父王了。还是我年孺,容得你;若我父王听见你这反话,拿了去,碎尸万段。”把行者咄的喝下来。行者对唐僧道:“何如?我说他不信,果然,果然。如今却拿那宝贝进与他,倒换关文,往西方去罢。”三藏即将红匣子递与行者。行者接过来,将身一抖,那匣儿卒不见了。原是他毫毛变的,被他收上身去。却将白玉珪双手捧上,献与太子。

照你这么说,就不是我父王了。也就是我年纪小,还容得下你;要是我父王听见你这番造反的话,把你拿去,就要碎尸万段。”把行者“咄”的一声喝退下来。行者对唐僧说:“怎么样?我说他不信,果然,果然。如今就把那宝贝献给他,倒换了关文,往西方去吧。”三藏就把红匣子递给行者。行者接过来,把身子一抖,那匣子忽然不见了。原来是他的毫毛变的,被他收回身上去了。他把白玉珪双手捧上,献给太子。

太子见了道:“好和尚,好和尚。你五年前本是个全真,来骗了我家的宝贝,如今又妆做和尚来进献。”叫:“拿了!”一声传令,把长老諕得慌忙指著行者道:“你这弼马温,专撞空头祸,带累我哩。”行者近前一齐拦住道:“休嚷,莫走了风!我不叫做立帝货,还有真名哩。”太子怒道:“你上来。我问你个真名字,好送法司定罪!”行者道:“我是那长老的大徒弟,名唤悟空孙行者。因与我师父上西天取经,昨宵到此觅宿。我师父夜读经卷,至三更时分,得一梦。

太子见了说:“好和尚,好和尚。你五年前本是那个全真,来骗走了我家的宝贝,如今又装成和尚来进献。”喝令:“拿下!”一声令下,把长老吓得慌忙指着行者说:“你这弼马温,专闯平白无故的祸,连累我哩。”行者上前把众人一齐拦住说:“别嚷,不要走漏了风声!我不叫立帝货,还有真名字哩。”太子发怒说:“你上来。我问你的真名字,好送到法司定罪!”行者说:“我是那长老的大徒弟,名叫悟空孙行者。因为跟我师父上西天取经,昨晚到这里借宿。我师父夜里读经,到三更时分,做了一个梦。

梦见你父王道,他被那全真欺害,推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内,全真变作他的模样。满朝官不能知。你年幼亦无分晓,禁你入宫,关了花园,大端怕漏了消息。你父王今夜特来请我降魔。我恐不是妖邪,自空中看了,果然是个妖精。正要动手拿他,不期你出城打猎。你箭中的玉兔,就是老孙。老孙把你引到寺里,见师父,诉此衷肠,句句是实。你既然认得白玉珪,怎么不念鞠养恩情,替亲报仇?”

梦见你父王说,他被那全真害了,推进御花园的八角琉璃井里,全真变成他的模样。满朝官员都不知道。你年纪小,也不明白,那妖怪不许你进宫,又关了花园,主要是怕走漏消息。你父王今夜特地来请我降魔。我怕不是妖邪,从空中看过了,果然是个妖精。正要动手拿他,没想到你出城打猎。你射中的玉兔,就是老孙。老孙把你引到寺里,来见师父,说出这番心里话,句句是实。你既然认得白玉珪,怎么不念父亲的养育之恩,替父亲报仇?”

那太子闻言,心中惨戚,暗自伤愁道:“若不信此言语,他却有三分儿真实;若信了,怎奈殿上见是我父王?”这才是进退两难心问口,三思忍耐口问心。行者见他疑惑不定,又上前道:“殿下不必心疑,请殿下驾回本国,问你国母娘娘一声,看他夫妻恩爱之情,比三年前如何。只此一问,便知真假矣。”

那太子听了,心中凄惨,暗自忧伤说:“要是不信这些话,倒也有三分是真的;要是信了,可殿上坐着的明明是我父王,怎么办?”这真是进退两难,心问口;再三思量,强自忍耐,又口问心。行者见他疑惑不定,又上前说:“殿下不必疑心,请殿下回国,问你的国母娘娘一声,看他们夫妻恩爱的情分,比三年前怎么样。只这一问,就知道真假了。”

那太子回心道:“正是。且待我问我母亲去来。”他跳起身,笼了白玉珪就走。行者扯住道:“你这些人马都回,却不走漏消息,我难成功?但要你单人独马进城,不可扬名卖弄。莫入正阳门,须从后宰门进去。到宫中见你母亲,切休高声大气,须是悄语低言。恐那怪神通广大,一时走了消息,你娘儿们性命俱难保也。”太子谨遵教命。出山门吩咐将官:“稳在此扎营,不得移动。我有一事,待我去了就来,一同进城。”看他:

那太子回过心来说:“正是。等我去问问我母亲。”他跳起身,把白玉珪笼在袖里就走。行者扯住他说:“你这些人马都回去,岂不走漏消息,叫我难以成功?只要你单人独马进城,不可张扬卖弄。不要走正阳门,必须从后宰门进去。到宫中见了你母亲,千万不要高声大气,一定要悄声低语。只怕那妖怪神通广大,一时走漏了消息,你们母子的性命都难保了。”太子恭敬地听从吩咐。出了山门吩咐将官:“稳稳地在这里扎营,不得移动。我有一件事,去去就来,再一同进城。”看他:

指挥号令屯军士,上马如飞即转城。

发出号令叫军士屯驻,自己上马如飞,立刻转回城中。

这一去,不知见了娘娘,有何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这一去,不知见了娘娘,说些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说破全真篡位、国王落井,太子不信;献上白玉珪,太子反疑是骗宝之人;行者教他回宫悄问母后,太子单骑回城。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哂笑shěn xiào讥笑
年孺nián rú年幼
鞠养jū yǎng抚养
后宰门hòu zǎi mén皇宫的后门
惨戚cǎn qī悲伤

🧭 图解与讲解

行者先说旧事:五年前大旱,钟南山来了个道士,国王与他拜为兄弟。太子连说「有有有」,又说那全真三年前一阵风把玉珪摄回钟南山去了,父王思念他,从此关了花园——这正是妖怪对外的说法。行者只是哂笑,说人多不便讲。太子屏退三千人马和众僧,行者才正色说:化风去的是你生身之父,坐在位上的是那祈雨全真。

〔图〕太子由不信到半信

〔图〕信与不信,进退两难

太子不信:全真走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你这是反话,叫父王听见要碎尸万段。行者便叫师父递过红匣,收了毫毛,把白玉珪献上。太子一见,反以为这和尚就是当年骗宝的全真,喝令拿下,吓得三藏埋怨「弼马温」带累人。图一四步。

行者报出真名,把梦里的话和白兔引路一一说明。太子心中惨戚:不信,这话有三分真;信了,殿上明明是父王。图二。行者教他一个办法:回宫问母亲,夫妻恩爱比三年前如何,一问便知真假。还叮嘱他单人独马、走后宰门、悄语低言。太子吩咐人马在寺外扎营,上马回城,下一回就要去问娘娘了。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