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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23回 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

黎山老母与观音、普贤、文殊化作母女四人,拿万贯家私招婿试禅心;三藏不动心,八戒撞天婚,被珍珠汗衫绷在林中。

奉法西来道路赊,秋风淅淅落霜花。

乖猿牢锁绳休解,劣马勤兜鞭莫加。

木母金公原自合,黄婆赤子本无差。

咬开铁弹真消息,般若波罗到彼家。

这回书盖言取经之道,不离了一身务本之道也。却说他师徒四众了悟真如,顿开尘锁,自跳出性海流沙,浑无罣碍,径投大路西来。历遍了青山绿水,看不尽野草闲花。真个也光阴迅速,又值九秋,但见了些:

枫叶满山红,黄花耐晚风。

老蝉吟渐懒,愁蟋思无穷。

荷破青纨扇,橙香金弹丛。

可怜数行雁,点点远排空。

正走处,不觉天晚。三藏道:“徒弟,如今天色又晚,却往那里安歇?”行者道:“师父说话差了。出家人餐风宿水,卧月眠霜,随处是家。又问那里安歇,何也?”猪八戒道:“哥啊,你可知道你走路轻省,那里管别人累坠?自过了流沙河,这一向爬山过岭,身挑著重担,老大难挨也。须是寻个人家,一则化些茶饭,二则养养精神,才是个道理。”行者道:“呆子,你这般言语,似有报怨之心。还像在高老庄倚懒不求福的自在,恐不能也。既是秉正沙门,须是要吃辛受苦,才做得徒弟哩。”

八戒道:“哥哥,你看这担行李多重?”行者道:“兄弟,自从有了你与沙僧,我又不曾挑著,那知多重?”八戒道:“哥啊,你看看数儿么:

四片黄藤蔑,长短八条绳。又要防阴雨,毡包三四层。匾担还愁滑,两头钉上钉。铜镶铁打九环杖,篾丝藤缠大斗篷。

似这般许多行李,难为老猪一个逐日家担著走,偏你跟师父做徒弟,拿我做长工。”行者笑道:“呆子,你和谁说哩?”八戒道:“哥哥,与你说哩。”行者道:“错和我说了。老孙只管师父好歹,你与沙僧专管行李、马匹。但若怠慢了些儿,孤拐上先是一顿粗棍。”八戒道:“哥啊,不要说打,打就是以力欺人。我晓得你的尊性高傲,你是定不肯挑。但师父骑的马,那般高大肥盛,只驮著老和尚一个,教他带几件儿,也是弟兄之情。”

行者道:“你说他是马哩,他不是凡马,本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唤名龙马三太子。只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他父亲告了忤逆,身犯天条,多亏观音菩萨救了他的性命。他在那鹰愁陡涧久等师父,又幸得菩萨亲临,却将他退鳞去角,摘了项下珠,才变做这匹马,愿驮师父往西天拜佛。这个都是各人的功果,你莫攀他。”那沙僧闻言道:“哥哥,真个是龙么?”行者道:“是龙。”八戒道:“哥啊,我闻得古人云:龙能喷云嗳雾,播土扬沙;有巴山㨝岭的手段,有翻江搅海的神通。怎么他今日这等慢慢而走?”行者道:“你要他快走,我教他快走个儿你看。”

好大圣,把金箍棒揝一揝,万道彩云生。那马看见拿棒,恐怕打来,慌得四只蹄疾如飞电,飕的跑将去了。那师父手软勒不住,尽他劣性,奔上山崖,才大达辿步走。师父喘息始定,抬头远见一簇松阴,内有几间房舍,著实轩昂,但见:

门垂翠柏,宅近青山。几株松冉冉,数茎竹斑斑。篱边野菊凝霜艳,桥畔幽兰映水丹。粉泥墙壁,砖砌围圜。高堂多壮丽,大厦甚清安。牛羊不见无鸡犬,想是秋收农事闲。

翻译点开

奉法西来道路赊,秋风淅淅落霜花。

奉着佛法向西而来,路途遥远;秋风淅淅,霜花飘落。

乖猿牢锁绳休解,劣马勤兜鞭莫加。

乖巧的猿猴要牢牢锁住,绳子不要解开;顽劣的马要常常勒住,鞭子不要乱加。

木母金公原自合,黄婆赤子本无差。

木母和金公本来就相合,黄婆和赤子原本没有差别。

咬开铁弹真消息,般若波罗到彼家。

咬开铁弹,才得到真正的消息;般若波罗,就到了彼岸之家。

这回书盖言取经之道,不离了一身务本之道也。却说他师徒四众了悟真如,顿开尘锁,自跳出性海流沙,浑无罣碍,径投大路西来。历遍了青山绿水,看不尽野草闲花。真个也光阴迅速,又值九秋,但见了些:

这一回书大概是说,取经的道理,离不开一个人立身务本的道理。却说他们师徒四人领悟了真如,一下子打开了尘世的枷锁,跳出了性海流沙,全无牵挂,径直顺着大路往西走来。走遍了青山绿水,看不尽野草闲花。真是光阴飞快,又到了秋天,只见:

枫叶满山红,黄花耐晚风。

枫叶红遍满山,菊花经得住晚风。

老蝉吟渐懒,愁蟋思无穷。

老蝉的鸣叫渐渐懒散,愁苦的蟋蟀思绪无穷。

荷破青纨扇,橙香金弹丛。

荷叶残破,像撕破的青绸扇子;橙子飘香,像一丛丛金色弹丸。

可怜数行雁,点点远排空。

可怜那几行大雁,一点一点远远排列在天空。

正走处,不觉天晚。三藏道:“徒弟,如今天色又晚,却往那里安歇?”行者道:“师父说话差了。出家人餐风宿水,卧月眠霜,随处是家。又问那里安歇,何也?”猪八戒道:“哥啊,你可知道你走路轻省,那里管别人累坠?自过了流沙河,这一向爬山过岭,身挑著重担,老大难挨也。须是寻个人家,一则化些茶饭,二则养养精神,才是个道理。”行者道:“呆子,你这般言语,似有报怨之心。还像在高老庄倚懒不求福的自在,恐不能也。既是秉正沙门,须是要吃辛受苦,才做得徒弟哩。”

正走着,不知不觉天晚了。三藏说:“徒弟,现在天又晚了,到哪里去歇宿?”行者说:“师父这话说错了。出家人餐风宿水,卧月眠霜,到处都是家。还问到哪里歇宿,这是为什么?”猪八戒说:“哥啊,你只知道你自己走路轻松,哪里管别人累不累?自从过了流沙河,这些日子爬山过岭,身上挑着重担,实在难熬啊。必须找个人家,一来化些茶饭,二来养养精神,这才是道理。”行者说:“呆子,你这样说话,好像有抱怨的意思。还想像在高老庄那样偷懒、不求功果地自在过日子,恐怕不行了。既然是正正经经的出家人,就得吃辛受苦,才做得了徒弟。”

八戒道:“哥哥,你看这担行李多重?”行者道:“兄弟,自从有了你与沙僧,我又不曾挑著,那知多重?”八戒道:“哥啊,你看看数儿么:

八戒说:“哥哥,你看这担行李有多重?”行者说:“兄弟,自从有了你和沙僧,我又没挑过,哪知道有多重?”八戒说:“哥啊,你数数看嘛:

四片黄藤蔑,长短八条绳。又要防阴雨,毡包三四层。匾担还愁滑,两头钉上钉。铜镶铁打九环杖,篾丝藤缠大斗篷。

四片黄藤篾片,长长短短八条绳子。又要防阴雨,毡子包了三四层。扁担还怕滑,两头都钉上钉子。还有铜镶铁打的九环锡杖,篾丝藤条缠成的大斗篷。

似这般许多行李,难为老猪一个逐日家担著走,偏你跟师父做徒弟,拿我做长工。”行者笑道:“呆子,你和谁说哩?”八戒道:“哥哥,与你说哩。”行者道:“错和我说了。老孙只管师父好歹,你与沙僧专管行李、马匹。但若怠慢了些儿,孤拐上先是一顿粗棍。”八戒道:“哥啊,不要说打,打就是以力欺人。我晓得你的尊性高傲,你是定不肯挑。但师父骑的马,那般高大肥盛,只驮著老和尚一个,教他带几件儿,也是弟兄之情。”

像这样许多行李,难为老猪一个人天天挑着走,偏偏你跟着师父做徒弟,却拿我当长工。”行者笑着说:“呆子,你在跟谁说呢?”八戒说:“哥哥,跟你说呢。”行者说:“你跟我说错了。老孙只管师父的安危,你和沙僧专管行李、马匹。要是怠慢了一点,脚踝骨上先挨一顿粗棍。”八戒说:“哥啊,别说打,打就是以力欺人。我知道你性子高傲,你是一定不肯挑的。可师父骑的马,那么高大肥壮,只驮着老和尚一个,叫它带几件,也是兄弟间的情分。”

行者道:“你说他是马哩,他不是凡马,本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唤名龙马三太子。只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他父亲告了忤逆,身犯天条,多亏观音菩萨救了他的性命。他在那鹰愁陡涧久等师父,又幸得菩萨亲临,却将他退鳞去角,摘了项下珠,才变做这匹马,愿驮师父往西天拜佛。这个都是各人的功果,你莫攀他。”那沙僧闻言道:“哥哥,真个是龙么?”行者道:“是龙。”八戒道:“哥啊,我闻得古人云:龙能喷云嗳雾,播土扬沙;有巴山㨝岭的手段,有翻江搅海的神通。怎么他今日这等慢慢而走?”行者道:“你要他快走,我教他快走个儿你看。”

行者说:“你说它是马,它可不是凡马,本是西海龙王敖闰的儿子,名叫龙马三太子。只因放火烧了殿上的明珠,被他父亲告了忤逆,犯了天条,多亏观音菩萨救了他的性命。他在那鹰愁陡涧等了师父很久,又幸亏菩萨亲自来到,给他退去鳞片、去掉犄角,摘了脖子下的明珠,才变成这匹马,愿意驮师父往西天拜佛。这些都是各人自己的功果,你别攀扯他。”那沙僧听了说:“哥哥,真的是龙吗?”行者说:“是龙。”八戒说:“哥啊,我听古人说:龙能喷云吐雾,播土扬沙;有翻山越岭的手段,有翻江搅海的神通。怎么它今天这样慢慢地走?”行者说:“你要它快走,我叫它快走给你看看。”

好大圣,把金箍棒揝一揝,万道彩云生。那马看见拿棒,恐怕打来,慌得四只蹄疾如飞电,飕的跑将去了。那师父手软勒不住,尽他劣性,奔上山崖,才大达辿步走。师父喘息始定,抬头远见一簇松阴,内有几间房舍,著实轩昂,但见:

好大圣,把金箍棒攥了一攥,生出万道彩云。那马看见他拿棒,怕打过来,吓得四只蹄子快如闪电,“嗖”的一声跑了。那师父手软勒不住,任它撒开劣性,奔上山崖,才放慢下来大步慢走。师父刚喘定气,抬头远远看见一片松荫,里面有几间房屋,十分气派,只见:

门垂翠柏,宅近青山。几株松冉冉,数茎竹斑斑。篱边野菊凝霜艳,桥畔幽兰映水丹。粉泥墙壁,砖砌围圜。高堂多壮丽,大厦甚清安。牛羊不见无鸡犬,想是秋收农事闲。

门前垂着翠柏,宅子靠近青山。几株松树柔枝摇曳,几竿竹子斑斑点点。篱笆边的野菊凝着霜,格外艳丽;桥畔的幽兰映着水,一片红艳。墙壁用白粉泥刷过,四周用砖砌着围墙。高堂十分壮丽,大厦非常清静安稳。不见牛羊,也没有鸡犬,想必是秋收过后农事清闲。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回首诗点明取经须务本;深秋天晚,八戒嫌行李太重,想叫白马分驮,行者说马是龙子,举棒一吓,马奔到一座松阴庄院前。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罣碍guà ài牵挂,阻碍
九秋jiǔ qiū秋季九十天
孤拐gū guǎi脚踝骨
忤逆wǔ nì不孝顺父母
揝zuàn用手握紧

🧭 图解与讲解

第二十三回开头一首诗:「乖猿牢锁绳休解,劣马勤兜鞭莫加」,心猿意马都要拴牢;「木母金公原自合,黄婆赤子本无差」,师徒四众已经配齐。书里说这一回讲的是取经离不开「一身务本之道」,下面这场考验,考的就是本心。

似这般许多行李,难为老猪一个逐日家担著走
八戒挑的有多少
黄藤篾片四片
绳子长短八条
防雨毡包三四层
扁担两头钉上钉
九环锡杖铜镶铁打
大斗篷篾丝藤缠

〔图〕白马不是凡马:龙马三太子

时令到了深秋,天又晚了,八戒嫌行者走路轻省,自己挑着重担,一件件数给他听:黄藤篾、八条绳、三四层毡包、九环杖、大斗篷。表一。他想叫白马分驮几件,行者说这马本是西海龙王敖闰的三太子,纵火烧了殿上明珠犯了天条,观音救下,在鹰愁涧化成白马,驮师父西去是他自己的功果。图二。

八戒不信龙会走得这么慢,行者把金箍棒一攥,马吓得四蹄如飞,一直奔上山崖。师父喘定了气,远远望见松阴里一座轩昂的庄院:篱边野菊,桥畔幽兰,粉墙砖围,只是不见牛羊鸡犬,像是秋收后的农闲时节。

那师父正按辔徐观,又见悟空兄弟方到。悟净道:“师父不曾跌下马来么?”长老骂道:“悟空这泼猴,他把马儿惊了,早是我还骑得住哩。”行者陪笑道:“师父莫骂我,都是猪八戒说马行迟,故此著他快些。”那呆子因赶马,走急了些儿,喘气嘘嘘,口里唧唧哝哝的闹道:“罢了,罢了,见自肚,别腰松。担子沉重,挑不上来,又弄我奔奔波波的赶马。”长老道:“徒弟啊,你且看那壁厢有一座庄院,我们却好借宿去也。”行者闻言,急抬头举目而看,果见那半空中庆云笼罩,瑞霭遮盈,情知定是佛仙点化,他却不敢泄漏天机,只道:“好好好,我们借宿去来。”

长老连忙下马。见一座门楼,乃是垂莲象鼻,画栋雕梁。沙僧歇了担子,八戒牵了马匹道:“这个人家,是过当的富实之家。”行者就要进去,三藏道:“不可,你我出家人,各自避些嫌疑,切莫擅入。且自等他有人出来,以礼求宿,方可。”八戒拴了马,斜倚墙根之下;三藏坐在石鼓上;行者、沙僧坐在台基边。久无人出,行者性急,跳起身入门里看处,原来有向南的三间大厅,帘栊高控。

屏门上挂一轴寿山福海的横披画;两边金漆柱上,贴著一副大红纸的春联,上写著:“丝飘弱柳平桥晚;雪点香梅小院春。”正中间设一张退光黑漆的香几,几上放一个古铜兽炉。上有六张交椅两山头挂著四季吊屏。

行者正然偷看处,忽听得后门内有脚步之声,走出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来,娇声问道:“是甚么人,擅入我寡妇之门?”慌得个大圣喏喏连声道:“小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奉旨向西方拜佛求经。一行四众,路过宝方,天色已晚,特奔老菩萨檀府,告借一宵。”那妇人笑语相迎道:“长老,那三位在那里?请来。”行者高声叫道:“师父,请进来耶。”三藏才与八戒、沙僧牵马挑担而入,只见那妇人出厅迎接。八戒饧眼偷看,你道他怎生打扮:

穿一件织锦官绿纻丝袄,上罩著浅红比甲;系一条结彩鹅黄锦绣裙,下映著高底花鞋。时样鬘髻皂纱漫,相衬著二色盘龙发;宫样牙梳朱翠晃,斜簪著两股钏金钗。云鬓半苍飞凤翅,耳环双坠宝珠排。脂粉不施犹自美,风流还似少年才。

翻译点开

那师父正按辔徐观,又见悟空兄弟方到。悟净道:“师父不曾跌下马来么?”长老骂道:“悟空这泼猴,他把马儿惊了,早是我还骑得住哩。”行者陪笑道:“师父莫骂我,都是猪八戒说马行迟,故此著他快些。”那呆子因赶马,走急了些儿,喘气嘘嘘,口里唧唧哝哝的闹道:“罢了,罢了,见自肚,别腰松。担子沉重,挑不上来,又弄我奔奔波波的赶马。”长老道:“徒弟啊,你且看那壁厢有一座庄院,我们却好借宿去也。”行者闻言,急抬头举目而看,果见那半空中庆云笼罩,瑞霭遮盈,情知定是佛仙点化,他却不敢泄漏天机,只道:“好好好,我们借宿去来。”

那师父正勒住缰绳慢慢观看,又看见悟空兄弟们才赶到。悟净说:“师父没有跌下马来吧?”长老骂道:“悟空这泼猴,他把马惊了,幸亏我还骑得住。”行者赔笑说:“师父别骂我,都是猪八戒说马走得慢,所以叫它快一些。”那呆子因为追马,走得急了些,气喘吁吁,嘴里叽叽咕咕地嚷道:“罢了,罢了,肚子饿瘪了,腰也累松了。担子沉重,挑都挑不起来,又叫我奔奔波波地追马。”长老说:“徒弟啊,你们看那边有一座庄院,我们正好去借宿。”行者听了,急忙抬头举目观看,果然看见半空中有祥云笼罩,瑞气遮满,心知一定是佛仙点化的,他却不敢泄露天机,只说:“好好好,我们借宿去吧。”

长老连忙下马。见一座门楼,乃是垂莲象鼻,画栋雕梁。沙僧歇了担子,八戒牵了马匹道:“这个人家,是过当的富实之家。”行者就要进去,三藏道:“不可,你我出家人,各自避些嫌疑,切莫擅入。且自等他有人出来,以礼求宿,方可。”八戒拴了马,斜倚墙根之下;三藏坐在石鼓上;行者、沙僧坐在台基边。久无人出,行者性急,跳起身入门里看处,原来有向南的三间大厅,帘栊高控。

长老连忙下马。只见一座门楼,是垂莲象鼻的样式,画栋雕梁。沙僧放下担子,八戒牵着马说:“这户人家,是过得十分殷实的富户。”行者就要进去,三藏说:“不可以,你我是出家人,各自要避些嫌疑,千万不要擅自闯进去。暂且等他家有人出来,按礼节求宿,才可以。”八戒拴了马,斜靠在墙根下;三藏坐在石鼓上;行者、沙僧坐在台基边。很久没有人出来,行者性急,跳起身进门里去看,原来有朝南的三间大厅,门帘窗帘高高卷起。

屏门上挂一轴寿山福海的横披画;两边金漆柱上,贴著一副大红纸的春联,上写著:“丝飘弱柳平桥晚;雪点香梅小院春。”正中间设一张退光黑漆的香几,几上放一个古铜兽炉。上有六张交椅两山头挂著四季吊屏。

屏门上挂着一幅“寿山福海”的横幅画;两边金漆柱子上,贴着一副大红纸的春联,上面写着:“柳丝轻飘,平桥上已是傍晚;雪点香梅,小院里已有春意。”正中间摆着一张退光黑漆的香几,几上放着一个古铜兽头香炉。上首有六把交椅,两边山墙上挂着四季吊屏。

行者正然偷看处,忽听得后门内有脚步之声,走出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来,娇声问道:“是甚么人,擅入我寡妇之门?”慌得个大圣喏喏连声道:“小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奉旨向西方拜佛求经。一行四众,路过宝方,天色已晚,特奔老菩萨檀府,告借一宵。”那妇人笑语相迎道:“长老,那三位在那里?请来。”行者高声叫道:“师父,请进来耶。”三藏才与八戒、沙僧牵马挑担而入,只见那妇人出厅迎接。八戒饧眼偷看,你道他怎生打扮:

行者正在偷看,忽然听见后门里有脚步声,走出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来,娇声问道:“是什么人,擅自闯进我寡妇的家门?”慌得大圣连连应声说:“小僧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奉旨往西方拜佛求经。一行四人,路过贵地,天色已晚,特地投奔老菩萨府上,请求借宿一夜。”那妇人笑着迎上来说:“长老,那三位在哪里?请进来。”行者高声叫道:“师父,请进来呀。”三藏这才和八戒、沙僧牵马挑担进来,只见那妇人走出厅来迎接。八戒眯着眼偷看,你说她是怎样打扮:

穿一件织锦官绿纻丝袄,上罩著浅红比甲;系一条结彩鹅黄锦绣裙,下映著高底花鞋。时样鬘髻皂纱漫,相衬著二色盘龙发;宫样牙梳朱翠晃,斜簪著两股钏金钗。云鬓半苍飞凤翅,耳环双坠宝珠排。脂粉不施犹自美,风流还似少年才。

穿一件织锦的官绿色纻丝袄,外面罩着浅红色的比甲;系一条结着彩带的鹅黄锦绣裙,下面露出高底绣花鞋。头上是时兴样式的发髻,罩着黑纱,衬着两色盘龙的头发;宫中样式的象牙梳子,红翠闪亮,斜插着两股钏金钗。云一样的鬓发已半白,像飞起的凤翅;耳环一对,垂着成排的宝珠。不施脂粉,依旧美丽;风流韵致,还像少年时一样。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望见庄院上空祥云笼罩,知是佛仙点化却不说破;三藏守礼候门,行者先进去偷看,一位半老妇人出来,笑迎众人入内。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瑞霭ruì ǎi吉祥的云气
帘栊lián lóng门帘与窗格
檀府tán fǔ对人府第的敬称
饧眼xíng yǎn眯着眼
比甲bǐ jiǎ无袖的长背心

🧭 图解与讲解

三藏骂行者惊了马,行者推说是八戒嫌马走得慢;八戒追马追得气喘,嘴里还在嘟囔担子沉重。长老指着前面的庄院要去借宿,行者抬头一看,半空中「庆云笼罩,瑞霭遮盈」,心知是佛仙点化,却不敢泄漏天机,只说好好好。图一。

〔图〕行者看破,却不说破

〔图〕进门三步:先守礼,后求宿

庄院门楼画栋雕梁,八戒说是「过当的富实之家」。三藏守着出家人的规矩:避嫌疑,不擅入,等主人出来以礼求宿。行者性急,先进门偷看:三间大厅,寿山福海的横披画,大红春联,古铜兽炉,六张交椅。图二。

后门走出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娇声问:什么人擅入我寡妇之门?行者连忙说明来历,妇人笑脸相迎。八戒「饧眼偷看」,书里细写她的穿戴:官绿纻丝袄、浅红比甲、鹅黄锦绣裙,云鬓半白,「脂粉不施犹自美」。

那妇人见了他三众,更加欣喜,以礼邀入厅房。一一相见礼毕,请各叙坐看茶。那屏风后,忽有一个丫髻垂丝的女童,托著黄金盘、白玉盏,香茶喷暖气,异果散幽香。那人绰彩袖,春笋纤长;擎玉盏,传茶上奉。对他们一一拜了。茶毕,又吩咐办斋。三藏启手道:“老菩萨,高姓?贵地是甚地名?”妇人道:“此间乃西牛贺洲之地。小妇人娘家姓贾,夫家姓莫。幼年不幸,公姑早亡,与丈夫守承祖业。有家赀万贯,良田千顷。夫妻们命里无子,止生了三个女孩儿。前年大不幸,又丧了丈夫。

小妇居孀,今岁服满。空遗下田产家业,再无个眷族亲人,只是我娘女们承领。欲嫁他人,又难舍家业。适承长老下降,想是师徒四众,小妇娘女四人,意欲坐山招夫,四位恰好。不知尊意肯否如何。”三藏闻言,推聋妆哑,瞑目宁心,寂然不答。

那妇人道:“舍下有水田三百余顷,旱田三百余顷,山场果木三百余顷;黄水牛有一千余只,骡马成群,猪羊无数;东南西北,庄堡草场,共有六七十处;家下有八九年用不著的米谷,十来年穿不著的绫罗,一生有使不著的金银:胜强似那锦帐藏春,说甚么金钗两行。你师徒们若肯回心转意,招赘在寒家,自自在在,享用荣华,却不强如往西劳碌?”那三藏也只是如痴如蠢,默默无言。

那妇人道:“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时生,故夫比我年大三岁,我今年四十五岁。大女儿名真真,今年二十岁;次女名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小女名怜怜,今年十六岁:俱不曾许配人家。虽是小妇人丑陋,却幸小女俱有几分颜色,女工针指,无所不会。因是先夫无子,即把他们当儿子看养,小时也曾教他读些儒书,也都晓得些吟诗作对。虽然居住山庄,也不是那十分粗俗之类,料想也配得过列位长老。若肯放开怀抱,长发留头,与舍下做个家长,穿绫著锦,胜强如那瓦钵缁衣,芒鞋云笠。”三藏坐在上面,好便似雷惊的孩子,雨淋的虾蟆:只是呆呆挣挣,翻白眼儿打仰。

那八戒闻得这般富贵,这般美色,他却心痒难挠;坐在那椅子上,一似针戳屁股,左扭右扭的,忍耐不住。走上前,扯了师父一把道:“师父,这娘子告诵你话,你怎么佯佯不睬?好道也做个理会是。”那师父猛抬头,咄的一声,喝退了八戒道:“你这个孽畜!我们是个出家人,岂以富贵动心,美色留意,成得个甚么道理。”

那妇人笑道:“可怜,可怜。出家人有何好处?”三藏道:“女菩萨,你在家人,却有何好处?”那妇人道:“长老请坐,等我把在家人好处说与你听。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春裁方胜著新罗,夏换轻纱赏绿荷;

秋有新蒭香糯酒,冬来暖阁醉颜酡。

四时受用般般有,八节珍馐件件多。

衬锦铺绫花烛夜,强如行脚礼弥陀。”

三藏道:“女菩萨,你在家人享荣华,受富贵,有可穿,有可吃,儿女团圆,果然是好。但不知我出家的人,也有一段好处。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出家立志本非常,推倒从前恩爱堂。

外物不生闲口舌,身中自有好阴阳。

功完行满朝金阙,见性明心返故乡。

胜似在家贪血食,老来坠落臭皮囊。”

翻译点开

那妇人见了他三众,更加欣喜,以礼邀入厅房。一一相见礼毕,请各叙坐看茶。那屏风后,忽有一个丫髻垂丝的女童,托著黄金盘、白玉盏,香茶喷暖气,异果散幽香。那人绰彩袖,春笋纤长;擎玉盏,传茶上奉。对他们一一拜了。茶毕,又吩咐办斋。三藏启手道:“老菩萨,高姓?贵地是甚地名?”妇人道:“此间乃西牛贺洲之地。小妇人娘家姓贾,夫家姓莫。幼年不幸,公姑早亡,与丈夫守承祖业。有家赀万贯,良田千顷。夫妻们命里无子,止生了三个女孩儿。前年大不幸,又丧了丈夫。

那妇人见了他们三个,更加欢喜,按礼请进厅房。一一相见行礼完毕,请各人依次坐下用茶。那屏风后面,忽然走出一个梳着丫髻、垂着丝带的女童,托着黄金盘、白玉盏,香茶冒着热气,奇异的果子散发幽香。那女童挽起彩袖,露出春笋般纤长的手指;捧着玉盏,把茶传上来奉上。对他们一一拜过。喝完茶,又吩咐准备斋饭。三藏拱手说:“老菩萨,贵姓?贵地叫什么地名?”妇人说:“这里是西牛贺洲的地界。小妇人娘家姓贾,夫家姓莫。年轻时不幸,公公婆婆早早去世,和丈夫守着祖上传下的家业。有家财万贯,良田千顷。我们夫妻命里没有儿子,只生了三个女孩儿。前年大不幸,又死了丈夫。

小妇居孀,今岁服满。空遗下田产家业,再无个眷族亲人,只是我娘女们承领。欲嫁他人,又难舍家业。适承长老下降,想是师徒四众,小妇娘女四人,意欲坐山招夫,四位恰好。不知尊意肯否如何。”三藏闻言,推聋妆哑,瞑目宁心,寂然不答。

小妇人守寡,今年守孝期满。丈夫只留下田产家业,再没有别的亲族,只有我们母女几个承受。想改嫁别人,又舍不得这份家业。刚好承蒙长老光临,想来师徒是四位,小妇人母女也是四人,打算招夫上门,四位正好。不知您意下如何,肯不肯?”三藏听了,装聋作哑,闭上眼睛,静下心来,一声不答。

那妇人道:“舍下有水田三百余顷,旱田三百余顷,山场果木三百余顷;黄水牛有一千余只,骡马成群,猪羊无数;东南西北,庄堡草场,共有六七十处;家下有八九年用不著的米谷,十来年穿不著的绫罗,一生有使不著的金银:胜强似那锦帐藏春,说甚么金钗两行。你师徒们若肯回心转意,招赘在寒家,自自在在,享用荣华,却不强如往西劳碌?”那三藏也只是如痴如蠢,默默无言。

那妇人说:“我家有水田三百多顷,旱田三百多顷,山场果园三百多顷;黄牛水牛有一千多头,骡马成群,猪羊无数;东南西北,庄院堡寨和草场,一共有六七十处;家里有八九年吃不完的米谷,十来年穿不完的绫罗,一辈子花不完的金银:胜过那锦帐里藏着春色,更不用说什么金钗成行。你们师徒要是肯回心转意,入赘到我家,自自在在地享受荣华,岂不胜过往西去劳碌奔波?”那三藏也只是像痴呆蠢笨一样,默默无言。

那妇人道:“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时生,故夫比我年大三岁,我今年四十五岁。大女儿名真真,今年二十岁;次女名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小女名怜怜,今年十六岁:俱不曾许配人家。虽是小妇人丑陋,却幸小女俱有几分颜色,女工针指,无所不会。因是先夫无子,即把他们当儿子看养,小时也曾教他读些儒书,也都晓得些吟诗作对。虽然居住山庄,也不是那十分粗俗之类,料想也配得过列位长老。若肯放开怀抱,长发留头,与舍下做个家长,穿绫著锦,胜强如那瓦钵缁衣,芒鞋云笠。”三藏坐在上面,好便似雷惊的孩子,雨淋的虾蟆:只是呆呆挣挣,翻白眼儿打仰。

那妇人说:“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时生的,亡夫比我大三岁,我今年四十五岁。大女儿名叫真真,今年二十岁;二女儿名叫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女儿名叫怜怜,今年十六岁:都还没有许配人家。虽然小妇人长得丑陋,幸好几个女儿都有几分姿色,女红针线,样样都会。因为先夫没有儿子,就把她们当儿子养,小时候也教她们读过些儒家的书,也都懂得些吟诗作对。虽然住在山庄里,也不是那种十分粗俗的人,想来也配得上各位长老。要是肯放开胸怀,留起头发,给我家做个当家的,穿绫着锦,胜过那瓦钵黑衣、草鞋斗笠的日子。”三藏坐在上首,好像被雷惊着的孩子、被雨淋着的蛤蟆:只是呆呆愣愣,翻着白眼往后仰。

那八戒闻得这般富贵,这般美色,他却心痒难挠;坐在那椅子上,一似针戳屁股,左扭右扭的,忍耐不住。走上前,扯了师父一把道:“师父,这娘子告诵你话,你怎么佯佯不睬?好道也做个理会是。”那师父猛抬头,咄的一声,喝退了八戒道:“你这个孽畜!我们是个出家人,岂以富贵动心,美色留意,成得个甚么道理。”

那八戒听到这样的富贵、这样的美色,心里痒得挠不着;坐在椅子上,就像针扎屁股一样,左扭右扭,忍耐不住。走上前,扯了师父一把说:“师父,这位娘子跟你说话,你怎么装作不理不睬?好歹也该应一声才是。”那师父猛地抬起头,“咄”的一声,喝退了八戒说:“你这个孽畜!我们是出家人,怎能为富贵动心、为美色留意,那成什么道理?”

那妇人笑道:“可怜,可怜。出家人有何好处?”三藏道:“女菩萨,你在家人,却有何好处?”那妇人道:“长老请坐,等我把在家人好处说与你听。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那妇人笑着说:“可怜,可怜。出家人有什么好处?”三藏说:“女菩萨,你们在家人,又有什么好处?”那妇人说:“长老请坐,等我把在家人的好处说给你听。怎么见得?有诗为证。诗说:

春裁方胜著新罗,夏换轻纱赏绿荷;

春天裁剪方胜花样,穿上新罗衣;夏天换上轻纱,观赏绿荷;

秋有新蒭香糯酒,冬来暖阁醉颜酡。

秋天有新酿的香糯米酒,冬天在暖阁里喝得满脸通红。

四时受用般般有,八节珍馐件件多。

一年四季要享用的样样都有,八节的珍馐美味件件都多。

衬锦铺绫花烛夜,强如行脚礼弥陀。”

铺锦垫绫的花烛之夜,强过四处行脚礼拜弥陀。”

三藏道:“女菩萨,你在家人享荣华,受富贵,有可穿,有可吃,儿女团圆,果然是好。但不知我出家的人,也有一段好处。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三藏说:“女菩萨,你们在家人享荣华,受富贵,有得穿,有得吃,儿女团圆,确实是好。只是你不知道我们出家人,也有一番好处。怎么见得?有诗为证。诗说:

出家立志本非常,推倒从前恩爱堂。

出家立志本来就不同寻常,要推倒从前恩爱的厅堂。

外物不生闲口舌,身中自有好阴阳。

身外之物不惹出闲言是非,身体里自有调和的阴阳。

功完行满朝金阙,见性明心返故乡。

功德完满就去朝拜金阙,明心见性就回归故乡。

胜似在家贪血食,老来坠落臭皮囊。”

胜过在家里贪吃荤腥,老来落得一副臭皮囊。”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妇人自称娘家姓贾、夫家姓莫,守寡带三个女儿,夸万贯家私,要招师徒四人为婿;三藏装聋作哑,二人各以一诗辩在家与出家。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居孀jū shuāng守寡
招赘zhāo zhuì招女婿上门
缁衣zī yī僧人的黑衣
方胜fāng shèng两菱形相叠的花样
颜酡yán tuó酒后脸红

🧭 图解与讲解

妇人请茶办斋,三藏问她姓氏。她说娘家姓贾、夫家姓莫,公婆早亡,丈夫前年也去世了,守孝刚满;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想改嫁又舍不得家业,正好师徒四人、母女四人,「意欲坐山招夫,四位恰好」。图一。三藏「推聋妆哑,瞑目宁心」,一声不答。

〔图〕母女四人,正配师徒四众

〔图〕在家与出家,各说各好

妇人又报家产:水田、旱田、山场果木各三百余顷,黄水牛一千多头,庄堡草场六七十处,米谷绫罗金银几辈子用不完;又报三个女儿的名字年纪,读过儒书,会吟诗作对。三藏坐在上面,好似「雷惊的孩子,雨淋的虾蟆」,只管翻白眼。

八戒在椅子上坐不住,扯师父一把,被三藏一声喝退。妇人笑问出家有何好处,两人各念一首诗:她说四季享用、花烛良宵,强过行脚礼弥陀;三藏说出家要推倒恩爱堂,功完行满、见性明心才是返回故乡。图二。

那妇人闻言,大怒道:“这泼和尚无礼!我若不看你东土远来,就该叱出。我倒是个真心实意,要把家缘招赘汝等,你倒反将言语伤我。你就是受了戒,发了愿,永不还俗,好道你手下人,我家也招得一个,你怎么这般执法?”三藏见他发怒,只得者者谦谦,叫道:“悟空,你在这里罢。”行者道:“我从小儿不晓得干那般事,教八戒在这里罢。”八戒道:“哥啊,不要栽人么,大家从长计较。”三藏道:“你两个不肯,便教悟净在这里罢。”沙僧道:“你看师父说的话。

弟子蒙菩萨劝化,受了戒行,等候师父。自蒙师父收了我,又承教诲,跟著师父还不上两月,更不曾进得半分功果,怎敢图此富贵?宁死也要往西天去,决不干此欺心之事。”

那妇人见他们推辞不肯,急抽身转进屏风,扑的把腰门关上。师徒们撇在外面,茶饭全无,再没人出。八戒心中焦燥,埋怨唐僧道:“师父忒不会干事,把话通说杀了。你好道还活著些脚儿,只含糊答应,哄他些斋饭吃了,今晚落得一宵快活。明日肯与不肯,在乎你我了。似这般关门不出,我们这清灰冷灶,一夜怎过?”

悟净道:“二哥,你在他家做个女婿罢。”八戒道:“兄弟,不要栽人,从长计较。”行者道:“计较甚的?你要肯,便就教师父与那妇人做个亲家,你就做个倒踏门的女婿。他家这等有财有宝,一定倒陪妆奁,整治个会亲的筵席,我们也落些受用,你在此间还俗,却不是两全其美?”八戒道:“话便也是这等说,却只是我脱俗又还俗,停妻再娶妻了。”沙僧道:“二哥原来是有嫂子的?”行者道:“你还不知他哩。他本是乌斯藏高老儿庄高太公的女婿,因被老孙降了。

他也曾受菩萨戒行,没及奈何,被我捉他来做个和尚,所以弃了前妻,投师父往西拜佛。他想是离别的久了,又想起那个勾当,却才听见这个勾当,断然又有此心。呆子,你与这家子做了女婿罢,只是多拜老孙几拜,我不检举你就罢了。”那呆子道:“胡说,胡说。大家都有此心,独拿老猪出丑。常言道:‘和尚是色中饿鬼。’那个不要如此?都这们扭扭捏捏的拿班儿,把好事都弄得裂了,致如今茶水不得见面,灯火也无人管。

虽熬了这一夜,但那匹马明日又要驮人,又要走路,再若饿上这一夜,只好剥皮罢了。你们坐著,等老猪去放放马来。”

翻译点开

那妇人闻言,大怒道:“这泼和尚无礼!我若不看你东土远来,就该叱出。我倒是个真心实意,要把家缘招赘汝等,你倒反将言语伤我。你就是受了戒,发了愿,永不还俗,好道你手下人,我家也招得一个,你怎么这般执法?”三藏见他发怒,只得者者谦谦,叫道:“悟空,你在这里罢。”行者道:“我从小儿不晓得干那般事,教八戒在这里罢。”八戒道:“哥啊,不要栽人么,大家从长计较。”三藏道:“你两个不肯,便教悟净在这里罢。”沙僧道:“你看师父说的话。

那妇人听了,大怒道:“这泼和尚无礼!我要不是看你从东土远道而来,早该把你骂出去。我是真心实意,要拿家业招你们入赘,你倒反过来用话伤我。你就算受了戒、发了愿,永不还俗,好歹你手下的人,我家也能招一个,你怎么这样固执?”三藏见她发怒,只得唯唯诺诺、谦谦让让,叫道:“悟空,你留在这里吧。”行者说:“我从小不懂干那种事,叫八戒留在这里吧。”八戒说:“哥啊,别栽赃人嘛,大家从长计议。”三藏说:“你们两个不肯,就叫悟净留在这里吧。”沙僧说:“你看师父说的什么话。

弟子蒙菩萨劝化,受了戒行,等候师父。自蒙师父收了我,又承教诲,跟著师父还不上两月,更不曾进得半分功果,怎敢图此富贵?宁死也要往西天去,决不干此欺心之事。”

弟子承蒙菩萨劝化,受了戒行,等候师父。自从承蒙师父收了我,又受了教诲,跟着师父还不到两个月,更没有积下半分功果,怎么敢贪图这种富贵?宁死也要往西天去,绝不干这种昧良心的事。”

那妇人见他们推辞不肯,急抽身转进屏风,扑的把腰门关上。师徒们撇在外面,茶饭全无,再没人出。八戒心中焦燥,埋怨唐僧道:“师父忒不会干事,把话通说杀了。你好道还活著些脚儿,只含糊答应,哄他些斋饭吃了,今晚落得一宵快活。明日肯与不肯,在乎你我了。似这般关门不出,我们这清灰冷灶,一夜怎过?”

那妇人见他们推辞不肯,急忙转身进了屏风,“扑”的一声把腰门关上了。师徒们被撇在外面,茶饭全没有,再也没人出来。八戒心中焦躁,埋怨唐僧说:“师父太不会办事,把话全说死了。你好歹也该留点余地,只含含糊糊答应着,哄她些斋饭吃了,今晚落得一夜快活。明天肯不肯,还不是由你我。像这样关门不出来,我们守着这冷灰冷灶,一夜怎么过?”

悟净道:“二哥,你在他家做个女婿罢。”八戒道:“兄弟,不要栽人,从长计较。”行者道:“计较甚的?你要肯,便就教师父与那妇人做个亲家,你就做个倒踏门的女婿。他家这等有财有宝,一定倒陪妆奁,整治个会亲的筵席,我们也落些受用,你在此间还俗,却不是两全其美?”八戒道:“话便也是这等说,却只是我脱俗又还俗,停妻再娶妻了。”沙僧道:“二哥原来是有嫂子的?”行者道:“你还不知他哩。他本是乌斯藏高老儿庄高太公的女婿,因被老孙降了。

悟净说:“二哥,你在她家做个女婿吧。”八戒说:“兄弟,别栽赃人,从长计议。”行者说:“计议什么?你要是肯,就叫师父和那妇人做个亲家,你就做个上门的女婿。她家这样有钱有宝,一定会倒贴嫁妆,办一桌会亲的筵席,我们也落些好处,你在这里还俗,岂不是两全其美?”八戒说:“话虽是这么说,只是我脱了俗又还俗,撇下妻子又娶妻了。”沙僧说:“二哥原来是有嫂子的?”行者说:“你还不了解他呢。他本是乌斯藏高老儿庄高太公的女婿,因为被老孙降伏了。

他也曾受菩萨戒行,没及奈何,被我捉他来做个和尚,所以弃了前妻,投师父往西拜佛。他想是离别的久了,又想起那个勾当,却才听见这个勾当,断然又有此心。呆子,你与这家子做了女婿罢,只是多拜老孙几拜,我不检举你就罢了。”那呆子道:“胡说,胡说。大家都有此心,独拿老猪出丑。常言道:‘和尚是色中饿鬼。’那个不要如此?都这们扭扭捏捏的拿班儿,把好事都弄得裂了,致如今茶水不得见面,灯火也无人管。

他也曾受过菩萨的戒行,没有办法,被我捉来做了和尚,所以丢下前妻,投靠师父往西天拜佛。他想必是离别久了,又想起那种事,刚才听到这桩事,一定又起了这个心。呆子,你就给这家做女婿吧,只要多拜老孙几拜,我不告发你就是了。”那呆子说:“胡说,胡说。大家都有这个心,偏拿老猪出丑。常言说:‘和尚是色中饿鬼。’哪个不想这样?都这样扭扭捏捏地摆架子,把好事都弄砸了,弄得如今连茶水都见不着,灯火也没人管。

虽熬了这一夜,但那匹马明日又要驮人,又要走路,再若饿上这一夜,只好剥皮罢了。你们坐著,等老猪去放放马来。”

人虽然熬得过这一夜,可那匹马明天又要驮人,又要走路,要是再饿上这一夜,就只好剥皮了。你们坐着,等老猪去放放马。”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妇人恼三藏言语伤人,退一步只招一个徒弟;三藏推悟空,悟空推八戒,沙僧宁死西去,妇人关门,八戒埋怨师父把话说死。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叱chì大声呵斥
者者谦谦zhě zhě qiān qiān唯唯诺诺的样子
欺心qī xīn昧着良心
妆奁zhuāng lián嫁妆
拿班ná bān摆架子

🧭 图解与讲解

妇人被三藏一首诗说恼了:我真心实意拿家业招你们,你倒拿话伤我。她退一步:你受了戒不还俗,手下的人我家也招一个。三藏只好挨个推:悟空留下?行者说从小不会干那事,推给八戒;八戒说「不要栽人」。图一。

〔图〕招一个也行:你推我,我推他

〔图〕八戒嘴上推,心里想

只有沙僧说得斩钉截铁:蒙菩萨劝化,跟师父还不到两个月,半分功果也没有,怎敢图这富贵?「宁死也要往西天去」。妇人见众人都推,转身进屏风,把腰门一关,茶饭全无。

八戒埋怨师父把话说死:你含糊答应着,哄些斋饭吃,今夜落得快活,明天肯不肯还不由我们?行者顺势揭他的底:他本是高老庄高太公的女婿。八戒嘴上说「停妻再娶妻」不好,又说「和尚是色中饿鬼」,谁不想?最后借口马饿了,要去放马。图二。

那呆子虎急急的解了缰绳,拉出马去。行者道:“沙僧,你且陪师父坐这里,等老孙跟他去,看他往那里放马。”三藏道:“悟空,你看便去看他,但只不可只管嘲他了。”行者道:“我晓得。”这大圣走出厅房,摇身一变,变作个红蜻蜓儿,飞出前门,赶上八戒。

那呆子拉著马,有草处且不教吃草,嗒嗒嗤嗤的赶著马,转到后门首去。只见那妇人带了三个女子,在后门外闲立著,看菊花儿耍子。他娘女们看见八戒来时,三个女儿闪将进去。那妇人伫立门首道:“小长老那里去?”这呆子丢了缰绳,上前唱个喏,道声“娘,我来放马的。”那妇人道:“你师父忒弄精细。在我家招了女婿,却不强似做挂搭僧,往西蹡路?”八戒笑道:“他们是奉了唐王的旨意,不敢有违君命,不肯干这件事。

刚才都在前厅上栽我,我又有些奈上祝下的,只恐娘嫌我嘴长耳大。”那妇人道:“我也不嫌,只是家下无个家长,招一个倒也罢了,但恐小女儿有些儿嫌丑。”八戒道:“娘,你上覆令爱,不要这等拣汉。想我那唐僧,人才虽俊,其实不中用。我丑自丑,有几句口号儿。”妇人道:“你怎的说么?”八戒道:“我:

虽然人物丑,勤紧有些功。若言千顷地,不用使牛耕。只消一顿钯,布种及时生。没雨能求雨,无风会唤风。房舍若嫌矮,起上二三层。地下不扫扫一扫,阴沟不通通一通。家长里短诸般事,踢天弄井我皆能。”

那妇人道:“既然干得家事,你再去与你师父商量商量看,不尴尬,便招你罢。”八戒道:“不用商量,他又不是我的生身父母,干与不干,都在于我。”妇人道:“也罢,也罢,等我与小女说。”看他闪进去,扑的掩上后门。

八戒也不放马,将马拉向前来。怎知孙大圣已一一尽知,他转翅飞来,现了本相,先见唐僧道:“师父,悟能牵马来了。”长老道:“马若不牵,恐怕撒欢走了。”行者笑将起来,把那妇人与八戒说的勾当,从头说了一遍,三藏也似信不信的。

少时间,见呆子拉将马来拴下。长老道:“你马放了?”八戒道:“无甚好草,没处放马。”行者道:“没处放马,可有处牵马么?”呆子闻得此言,情知走了消息,也就垂头扭颈,努嘴皱眉,半晌不言。又听得呀的一声,腰门开了,有两对红灯、一副提炉,香云霭霭,环珮叮叮,那妇人带著三个女儿,走将出来,叫真真、爱爱、怜怜,拜见那取经的人物。那女子排立厅中,朝上礼拜。果然也生得标致,但见他:

一个个蛾眉横翠,粉面生春。妖娆倾国色,窈窕动人心。花钿显现多娇态,绣带飘摇迥绝尘。半含笑处樱桃绽,缓步行时兰麝喷。满头珠翠,颤巍巍无数宝钗簪;遍体幽香,娇滴滴有花金缕细。说甚么楚娃美貌,西子娇容。真个是九天仙女从天降,月里嫦娥出广寒。

那三藏合掌低头,孙大圣佯佯不睬,这沙僧转背回身。你看那猪八戒眼不转睛,淫心紊乱,色胆纵横,扭捏出悄语,低声道:“有劳仙子下降。娘,请姐姐们去耶。”那三个女子转入屏风,将一对纱灯留下。妇人道:“四位长老可肯留心,著那个配我小女么?”悟净道:“我们已商议了,著那个姓猪的招赘门下。”八戒道:“兄弟,不要栽我,还从众计较。”行者道:“还计较甚么?你已在后门首说合的停停当当,娘都叫了,又有甚么计较?

师父做个男亲家,这婆儿做个女亲家,等老孙做个保亲,沙僧做个媒人。也不必看通书,今朝是个天恩上吉日,你来拜了师父,进去做了女婿罢。”八戒道:“弄不成,弄不成,那里好干这个勾当?”行者道:“呆子,不要者嚣,你那口里娘也不知叫了多少,又是甚么弄不成。快快的应承,带携我们吃些喜酒,也是好处。”他一只手揪著八戒,一只手扯住妇人道:“亲家母,带你女婿进去。”那呆子脚儿趄趄的要往那里走。那妇人即唤童子:“展抹桌椅,铺排晚斋,管待三位亲家。

我领姑夫房里去也。”一壁厢又吩咐庖丁排筵设宴,明晨会亲。那几个童子又领命讫。他三众吃了斋,急急铺铺,都在客座里安歇不题。

水墨庄院厅堂红灯提炉,三位女子盛装排立,八戒眼不转睛
有两对红灯、一副提炉
翻译点开

那呆子虎急急的解了缰绳,拉出马去。行者道:“沙僧,你且陪师父坐这里,等老孙跟他去,看他往那里放马。”三藏道:“悟空,你看便去看他,但只不可只管嘲他了。”行者道:“我晓得。”这大圣走出厅房,摇身一变,变作个红蜻蜓儿,飞出前门,赶上八戒。

那呆子急急忙忙解了缰绳,把马拉出去。行者说:“沙僧,你先陪师父坐在这里,等老孙跟他去,看他往哪里放马。”三藏说:“悟空,你要看就去看他,只是不要老是嘲笑他了。”行者说:“我知道。”这大圣走出厅房,摇身一变,变成一只红蜻蜓,飞出前门,赶上八戒。

那呆子拉著马,有草处且不教吃草,嗒嗒嗤嗤的赶著马,转到后门首去。只见那妇人带了三个女子,在后门外闲立著,看菊花儿耍子。他娘女们看见八戒来时,三个女儿闪将进去。那妇人伫立门首道:“小长老那里去?”这呆子丢了缰绳,上前唱个喏,道声“娘,我来放马的。”那妇人道:“你师父忒弄精细。在我家招了女婿,却不强似做挂搭僧,往西蹡路?”八戒笑道:“他们是奉了唐王的旨意,不敢有违君命,不肯干这件事。

那呆子拉着马,有草的地方也不让它吃草,“嗒嗒嗤嗤”地吆喝着赶马,转到后门口去了。只见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在后门外闲站着,看菊花玩。她们母女看见八戒来了,三个女儿躲了进去。那妇人站在门口说:“小长老到哪里去?”这呆子丢了缰绳,上前唱个喏,叫声:“娘,我来放马的。”那妇人说:“你师父太精明了。在我家招了女婿,岂不胜过做个挂单游方的和尚,往西去奔走受苦?”八戒笑着说:“他们是奉了唐王的旨意,不敢违抗君命,不肯干这件事。

刚才都在前厅上栽我,我又有些奈上祝下的,只恐娘嫌我嘴长耳大。”那妇人道:“我也不嫌,只是家下无个家长,招一个倒也罢了,但恐小女儿有些儿嫌丑。”八戒道:“娘,你上覆令爱,不要这等拣汉。想我那唐僧,人才虽俊,其实不中用。我丑自丑,有几句口号儿。”妇人道:“你怎的说么?”八戒道:“我:

刚才他们都在前厅上栽到我头上,我又有些顾虑这顾虑那的,只怕娘嫌我嘴长耳朵大。”那妇人说:“我倒不嫌,只是家里没个当家的,招一个也就罢了,只怕小女儿们有点嫌丑。”八戒说:“娘,你转告令爱,不要这样挑男人。想我那唐僧,人才虽然俊,其实不中用。我丑是丑,却有几句顺口溜。”妇人说:“你怎么说呢?”八戒说:“我:

虽然人物丑,勤紧有些功。若言千顷地,不用使牛耕。只消一顿钯,布种及时生。没雨能求雨,无风会唤风。房舍若嫌矮,起上二三层。地下不扫扫一扫,阴沟不通通一通。家长里短诸般事,踢天弄井我皆能。”

虽然长得丑,勤快却有些功劳。要说千顷田地,不用使牛来耕。只要一顿钯子,撒下种子就能及时长出来。没雨能求雨,没风会唤风。房子要是嫌矮,我能加盖两三层。地下没扫我来扫一扫,阴沟不通我来通一通。家长里短种种事情,上天入地我都能干。”

那妇人道:“既然干得家事,你再去与你师父商量商量看,不尴尬,便招你罢。”八戒道:“不用商量,他又不是我的生身父母,干与不干,都在于我。”妇人道:“也罢,也罢,等我与小女说。”看他闪进去,扑的掩上后门。

那妇人说:“既然你干得了家事,你再去和你师父商量商量,要是没什么不妥,就招你吧。”八戒说:“不用商量,他又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干不干,都由我自己。”妇人说:“也好,也好,等我和女儿们说说。”只见她一闪身进去,“扑”的一声关上了后门。

八戒也不放马,将马拉向前来。怎知孙大圣已一一尽知,他转翅飞来,现了本相,先见唐僧道:“师父,悟能牵马来了。”长老道:“马若不牵,恐怕撒欢走了。”行者笑将起来,把那妇人与八戒说的勾当,从头说了一遍,三藏也似信不信的。

八戒也不放马了,把马拉回前面来。哪知孙大圣已经一一全都知道了,他掉转翅膀飞回来,现了本相,先来见唐僧说:“师父,悟能牵马来了。”长老说:“马要是不牵着,恐怕撒欢跑了。”行者笑了起来,把那妇人和八戒说的事,从头说了一遍,三藏也半信半疑。

少时间,见呆子拉将马来拴下。长老道:“你马放了?”八戒道:“无甚好草,没处放马。”行者道:“没处放马,可有处牵马么?”呆子闻得此言,情知走了消息,也就垂头扭颈,努嘴皱眉,半晌不言。又听得呀的一声,腰门开了,有两对红灯、一副提炉,香云霭霭,环珮叮叮,那妇人带著三个女儿,走将出来,叫真真、爱爱、怜怜,拜见那取经的人物。那女子排立厅中,朝上礼拜。果然也生得标致,但见他:

不一会儿,只见呆子把马拉来拴好。长老说:“你放过马了?”八戒说:“没什么好草,没地方放马。”行者说:“没地方放马,可有地方牵马吗?”呆子听了这话,心知走漏了消息,也就低着头、扭着脖子,噘着嘴、皱着眉,半天不说话。又听得“呀”的一声,腰门开了,有两对红灯、一副提炉,香烟缭绕,环佩叮当,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走了出来,叫真真、爱爱、怜怜,拜见取经的人。那几个女子在厅中站成一排,朝上行礼。果然生得标致,只见她们:

一个个蛾眉横翠,粉面生春。妖娆倾国色,窈窕动人心。花钿显现多娇态,绣带飘摇迥绝尘。半含笑处樱桃绽,缓步行时兰麝喷。满头珠翠,颤巍巍无数宝钗簪;遍体幽香,娇滴滴有花金缕细。说甚么楚娃美貌,西子娇容。真个是九天仙女从天降,月里嫦娥出广寒。

一个个翠眉横扫,粉脸含春。妖娆得倾国倾城,窈窕得动人心魄。花钿显出万般娇态,绣带飘摇,超凡脱俗。半含着笑时,樱桃小口微绽;慢步行走时,兰麝香气四溢。满头珠翠,颤巍巍插着无数宝钗;遍身幽香,娇滴滴地穿着金线细细绣花的衣裳。还说什么楚国美女的容貌、西施的娇颜。真像是九天仙女从天而降,月里嫦娥走出了广寒宫。

那三藏合掌低头,孙大圣佯佯不睬,这沙僧转背回身。你看那猪八戒眼不转睛,淫心紊乱,色胆纵横,扭捏出悄语,低声道:“有劳仙子下降。娘,请姐姐们去耶。”那三个女子转入屏风,将一对纱灯留下。妇人道:“四位长老可肯留心,著那个配我小女么?”悟净道:“我们已商议了,著那个姓猪的招赘门下。”八戒道:“兄弟,不要栽我,还从众计较。”行者道:“还计较甚么?你已在后门首说合的停停当当,娘都叫了,又有甚么计较?

那三藏合掌低头,孙大圣装作不理不睬,沙僧转过身背过脸去。你看那猪八戒眼珠都不转,淫心大乱,色胆包天,扭扭捏捏地说出悄悄话,低声说:“有劳仙子下凡。娘,请姐姐们回去吧。”那三个女子转进屏风,留下一对纱灯。妇人说:“四位长老可肯留意,叫哪一位配我女儿?”悟净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叫那个姓猪的入赘到您家。”八戒说:“兄弟,别栽赃我,还是大家商量。”行者说:“还商量什么?你已经在后门口说合得妥妥当当,‘娘’都叫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师父做个男亲家,这婆儿做个女亲家,等老孙做个保亲,沙僧做个媒人。也不必看通书,今朝是个天恩上吉日,你来拜了师父,进去做了女婿罢。”八戒道:“弄不成,弄不成,那里好干这个勾当?”行者道:“呆子,不要者嚣,你那口里娘也不知叫了多少,又是甚么弄不成。快快的应承,带携我们吃些喜酒,也是好处。”他一只手揪著八戒,一只手扯住妇人道:“亲家母,带你女婿进去。”那呆子脚儿趄趄的要往那里走。那妇人即唤童子:“展抹桌椅,铺排晚斋,管待三位亲家。

师父做个男亲家,这位婆婆做个女亲家,老孙做个保亲,沙僧做个媒人。也不必翻历书了,今天正是个天恩上吉的好日子,你来拜了师父,进去做女婿吧。”八戒说:“弄不成,弄不成,哪里好干这种事?”行者说:“呆子,别装模作样了,你嘴里‘娘’也不知叫了多少声,还说什么弄不成。快快答应下来,带我们吃些喜酒,也是好事。”他一只手揪着八戒,一只手扯住妇人说:“亲家母,带你女婿进去。”那呆子脚步趔趔趄趄地,就要往里面走。那妇人随即叫童子:“擦抹桌椅,摆上晚斋,款待三位亲家。

我领姑夫房里去也。”一壁厢又吩咐庖丁排筵设宴,明晨会亲。那几个童子又领命讫。他三众吃了斋,急急铺铺,都在客座里安歇不题。

我领姑爷到房里去了。”一边又吩咐厨子摆筵设宴,明天早上会亲。那几个童子领命去了。他们三个吃了斋,匆匆忙忙铺好铺盖,都在客房里歇下了,暂且不提。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八戒借放马绕到后门,向妇人自荐,开口叫娘;行者变红蜻蜓听去说破。三女盛装拜见,众人把八戒推作女婿,随丈母进内。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挂搭僧guà dā sēng四处挂单的游僧
踢天弄井tī tiān nòng jǐng上天入地都能干
花钿huā diàn妇女额上的花饰
通书tōng shū择日用的历书
者嚣zhě xiāo装模作样

🧭 图解与讲解

八戒解了缰绳,说去放马;行者变成一只红蜻蜓跟着。八戒有草也不让马吃,径直赶到后门,正碰上妇人带三个女儿看菊花。女儿们闪了进去,八戒上前唱个喏,一开口就是「娘,我来放马的」。

〔图〕前厅推辞,后门叫娘

〔图〕行者替八戒派好的亲事

妇人说你师父太精细,八戒说他们奉唐王旨意不敢违命,只怕娘嫌我嘴长耳大。他念了一段口号自夸:千顷地不用牛耕,一顿钯就能下种,会求雨唤风、盖房通沟,「踢天弄井我皆能」。妇人叫他回去跟师父商量,他说师父又不是亲爹娘,「干与不干,都在于我」。

红蜻蜓先飞回去,把后门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三藏。八戒拉马回来,说没好草没处放,行者一句「可有处牵马么」,呆子就知道走了消息。图一。这时腰门大开,红灯提炉,三个女儿盛装出来拜见,书里一段赞写她们像九天仙女、月里嫦娥。

八戒眼不转睛,低声叫「娘,请姐姐们去耶」。悟净说已经商议好了,招那姓猪的;行者把亲事派得明明白白:师父男亲家,妇人女亲家,老孙保亲,沙僧做媒,今天是天恩上吉日,也不必看通书。图二。八戒嘴里说弄不成,脚下却「趄趄的」跟着丈母进去了。

却说那八戒跟著丈母,行入里面,一层层也不知多少房舍,磕磕撞撞,尽都是门槛绊脚。呆子道:“娘,慢些儿走,我这里边路生,你带我带儿。”那妇人道:“这都是仓房、库房、碾房各房,还不曾到那厨房边哩。”八戒道:“好大人家。”磕磕撞撞,转弯抹角,又走了半会,才是内堂房屋。那妇人道:“女婿,你师兄说今朝是天恩上吉日,就教你招进来了。却只是仓卒间,不曾请得个阴阳,拜堂撒帐。你可朝上拜八拜儿罢。”八戒道:“娘说得是。

你请上坐,等我也拜几拜,就当拜堂,就当谢亲,两当一儿,却不省事?”他丈母笑道:“也罢,也罢。果然是个省事干家的女婿。我坐著,你拜么。”

咦!满堂中银烛辉煌,这呆子朝上礼拜。拜毕,道:“娘,你把那个姐姐配我哩?”他丈母道:“正是这些儿疑难:我要把大女儿配你,恐二女怪;要把二女配你,恐三女怪;欲将三女配你,又恐大女怪:所以终疑未定。”八戒道:“娘,既怕相争,都与我罢,省得闹闹吵吵,乱了家法。”他丈母道:“岂有此理!你一人就占我三个女儿不成!”八戒道:“你看娘说的话,那个没有三房四妾?就再多几个,你女婿也笑纳了。我幼年间,也曾学得个鏖战之法,管情一个个伏侍得他欢喜。”

那妇人道:“不好,不好。我这里有一方手帕,你顶在头上,遮了脸,撞个天婚:教我女儿从你跟前走过,你伸开手扯到那个,就把那个配了你罢。”呆子依言,接了手帕,顶在头上。有诗为证。诗曰:

痴愚不识本原由,色剑伤身暗自休。

从来信有周公礼,今日新郎顶盖头。

那呆子顶裹停当,道:“娘,请姐姐们出来么。”他丈母叫:“真真、爱爱、怜怜,都来撞天婚,配与你女婿。”只听得环珮响亮,兰麝馨香,似有仙子来往。那呆子真个伸手去捞人,两边乱扑,左也撞不著,右也撞不著。来来往往,不知有多少女子行动,只是莫想捞著一个。东扑抱著柱科,西扑摸著板壁。两头跑晕了,立站不稳,只是打跌。前来蹬著门扇,后去挡著砖墙,磕磕撞撞,跌得嘴肿头青,坐在地下。喘气呼呼的道:“娘啊,你女儿这等乖滑得紧,捞不著一个,奈何,奈何?”

那妇人与他揭了盖头道:“女婿,不是我女儿乖滑,他们大家谦让,不肯招你。”八戒道:“娘啊,既是他们不肯招我啊,你招了我罢。”那妇人道:“好女婿哑!这等没大没小的,连丈母也都要了?我这三个女儿心性最巧,他一人结了一个珍珠篏锦汗衫儿。你若穿得那个的,就教那个招你罢。”八戒道:“好,好,好,把三件儿都拿来我穿了看,若都穿得,就教都招了罢。”那妇人转进房里,止取出一件来,递与八戒。那呆子脱下青锦布直裰,取过衫儿,就穿在身上。还未曾系上带子,扑的一蹻,跌倒在地。原来是几条绳紧紧绷住。那呆子疼痛难禁,这些人早已不见了。

水墨华堂银烛,八戒头顶手帕张臂乱扑,众女子身影飘忽
今日新郎顶盖头
翻译点开

却说那八戒跟著丈母,行入里面,一层层也不知多少房舍,磕磕撞撞,尽都是门槛绊脚。呆子道:“娘,慢些儿走,我这里边路生,你带我带儿。”那妇人道:“这都是仓房、库房、碾房各房,还不曾到那厨房边哩。”八戒道:“好大人家。”磕磕撞撞,转弯抹角,又走了半会,才是内堂房屋。那妇人道:“女婿,你师兄说今朝是天恩上吉日,就教你招进来了。却只是仓卒间,不曾请得个阴阳,拜堂撒帐。你可朝上拜八拜儿罢。”八戒道:“娘说得是。

却说那八戒跟着丈母娘往里面走,一层又一层,也不知有多少房屋,磕磕绊绊,到处都是门槛绊脚。呆子说:“娘,走慢点,我对这里面的路生疏,你带我一带。”那妇人说:“这些都是仓房、库房、碾房等各种房屋,还没到厨房那边呢。”八戒说:“好大的人家。”磕磕撞撞,转弯抹角,又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内堂的房屋。那妇人说:“女婿,你师兄说今天是天恩上吉日,就叫你招进来了。只是仓促之间,没能请个阴阳先生来主持拜堂撒帐。你就朝上拜八拜吧。”八戒说:“娘说得对。

你请上坐,等我也拜几拜,就当拜堂,就当谢亲,两当一儿,却不省事?”他丈母笑道:“也罢,也罢。果然是个省事干家的女婿。我坐著,你拜么。”

你请上坐,等我也拜几拜,就当拜堂,也当谢亲,两件事并成一件,岂不省事?”他丈母娘笑着说:“也好,也好。果然是个省事又会持家的女婿。我坐着,你拜吧。”

咦!满堂中银烛辉煌,这呆子朝上礼拜。拜毕,道:“娘,你把那个姐姐配我哩?”他丈母道:“正是这些儿疑难:我要把大女儿配你,恐二女怪;要把二女配你,恐三女怪;欲将三女配你,又恐大女怪:所以终疑未定。”八戒道:“娘,既怕相争,都与我罢,省得闹闹吵吵,乱了家法。”他丈母道:“岂有此理!你一人就占我三个女儿不成!”八戒道:“你看娘说的话,那个没有三房四妾?就再多几个,你女婿也笑纳了。我幼年间,也曾学得个鏖战之法,管情一个个伏侍得他欢喜。”

啊!满堂银烛辉煌,这呆子朝上礼拜。拜完了,说:“娘,你把哪个姐姐配给我呢?”他丈母娘说:“难就难在这里:我要把大女儿配你,怕二女儿怪;要把二女儿配你,怕三女儿怪;想把三女儿配你,又怕大女儿怪:所以一直拿不定主意。”八戒说:“娘,既然怕她们相争,都给我吧,省得吵吵闹闹,乱了家规。”他丈母娘说:“岂有此理!你一个人就要占我三个女儿不成!”八戒说:“你看娘说的话,谁没有三房四妾?就是再多几个,你女婿也笑纳了。我年轻时,也学过一套鏖战的本事,保管一个个都伺候得她们欢喜。”

那妇人道:“不好,不好。我这里有一方手帕,你顶在头上,遮了脸,撞个天婚:教我女儿从你跟前走过,你伸开手扯到那个,就把那个配了你罢。”呆子依言,接了手帕,顶在头上。有诗为证。诗曰:

那妇人说:“不好,不好。我这里有一块手帕,你顶在头上,遮住脸,撞个天婚:叫我女儿们从你跟前走过,你伸手扯到哪个,就把哪个配给你吧。”呆子照着做了,接过手帕,顶在头上。有诗为证。诗说:

痴愚不识本原由,色剑伤身暗自休。

痴愚的人不认得本来的根由,色欲像剑一样伤身,暗中就断送了自己。

从来信有周公礼,今日新郎顶盖头。

向来相信有周公定下的婚礼,今天却是新郎顶起了盖头。

那呆子顶裹停当,道:“娘,请姐姐们出来么。”他丈母叫:“真真、爱爱、怜怜,都来撞天婚,配与你女婿。”只听得环珮响亮,兰麝馨香,似有仙子来往。那呆子真个伸手去捞人,两边乱扑,左也撞不著,右也撞不著。来来往往,不知有多少女子行动,只是莫想捞著一个。东扑抱著柱科,西扑摸著板壁。两头跑晕了,立站不稳,只是打跌。前来蹬著门扇,后去挡著砖墙,磕磕撞撞,跌得嘴肿头青,坐在地下。喘气呼呼的道:“娘啊,你女儿这等乖滑得紧,捞不著一个,奈何,奈何?”

那呆子顶好手帕,说:“娘,请姐姐们出来吧。”他丈母娘叫道:“真真、爱爱、怜怜,都来撞天婚,配给你们的女婿。”只听得环佩叮当响,兰麝香气扑鼻,好像有仙子来来往往。那呆子真的伸手去捞人,两边乱扑,左边也撞不着,右边也撞不着。来来往往,不知有多少女子在走动,就是休想捞着一个。往东一扑,抱住了柱子;往西一扑,摸着了板壁。两头跑得发晕,站立不稳,只是摔跤。往前撞上门扇,往后碰上砖墙,磕磕撞撞,跌得嘴肿头青,坐在地上。气喘呼呼地说:“娘啊,你女儿这样滑溜得很,一个也捞不着,怎么办,怎么办?”

那妇人与他揭了盖头道:“女婿,不是我女儿乖滑,他们大家谦让,不肯招你。”八戒道:“娘啊,既是他们不肯招我啊,你招了我罢。”那妇人道:“好女婿哑!这等没大没小的,连丈母也都要了?我这三个女儿心性最巧,他一人结了一个珍珠篏锦汗衫儿。你若穿得那个的,就教那个招你罢。”八戒道:“好,好,好,把三件儿都拿来我穿了看,若都穿得,就教都招了罢。”那妇人转进房里,止取出一件来,递与八戒。那呆子脱下青锦布直裰,取过衫儿,就穿在身上。还未曾系上带子,扑的一蹻,跌倒在地。原来是几条绳紧紧绷住。那呆子疼痛难禁,这些人早已不见了。

那妇人给他揭了盖头,说:“女婿,不是我女儿滑溜,是她们大家互相谦让,不肯招你。”八戒说:“娘啊,既然她们不肯招我,你就招了我吧。”那妇人说:“好女婿呀!这样没大没小的,连丈母娘也要了?我这三个女儿心灵手巧,她们每人织了一件镶珍珠嵌锦的汗衫。你要是穿得下哪个的,就叫哪个招你吧。”八戒说:“好,好,好,把三件都拿来我穿穿看,要是都穿得下,就叫她们都招了我吧。”那妇人转身进房,只拿出一件来,递给八戒。那呆子脱下青锦布直裰,拿过汗衫,就穿在身上。还没系上带子,“扑通”一跤,跌倒在地。原来是几条绳子把他紧紧绑住了。那呆子疼痛难忍,这些人早已不见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八戒拜过丈母,想把三女全娶;丈母叫他顶帕撞天婚,扑来扑去一个也捞不着;又试穿珍珠汗衫,一上身便被绳索紧紧绷住。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撒帐sā zhàng婚礼向帐中撒果
鏖战áo zhàn激烈苦战
天婚tiān hūn凭天意定的婚配
盖头gài tou新娘蒙头的巾帕
柱科zhù kē柱子

🧭 图解与讲解

八戒跟着丈母往里走,一层层仓房、库房、碾房,门槛一路绊脚,好大人家。丈母说仓促间请不到阴阳先生拜堂撒帐,叫他朝上拜八拜;八戒说就当拜堂又当谢亲,「两当一儿,却不省事」。

〔图〕四步,步步落空

〔图〕新郎顶盖头:礼数颠倒

拜完问配哪个姐姐,丈母说配大的怕二的怪,配二的怕三的怪,配三的又怕大的怪。八戒干脆说:都给我罢,谁没有三房四妾?丈母只好出个主意:顶着手帕撞天婚,扯到哪个就配哪个。诗里笑他「从来信有周公礼,今日新郎顶盖头」。图二。

环珮叮当、兰麝飘香,好像仙子来来往往,八戒左扑右扑,东边抱住柱子,西边摸着板壁,跌得嘴肿头青,一个也捞不着。他又要丈母也招了他,丈母拿出一件珍珠嵌锦汗衫叫他试穿,刚上身就跌倒在地,原来几条绳子把他紧紧绷住。图一。

却说三藏、行者、沙僧一觉睡醒,不觉的东方发白。忽睁睛抬头观看,那里得那大厦高堂,也不是雕梁画栋,一个个都睡在松柏林中。慌得那长老忙呼行者。沙僧道:“哥哥,罢了,罢了,我们遇著鬼了。”孙大圣心中明白,微微的笑道:“怎么说?”长老道:“你看我们睡在那里耶?”行者道:“这松林下落得快活。但不知那呆子在那里受罪哩。”长老道:“那个受罪?”行者笑道:“昨日这家子娘女们,不知是那里菩萨,在此显化我等,想是半夜里去了,只苦了猪八戒受罪。”

三藏闻言,合掌顶礼。又只见那后边古柏树上,飘飘荡荡的挂著一张简帖儿。沙僧急去取来与师父看时,却是八句颂子云:

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

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

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

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

那长老、行者、沙僧正然唱念此颂,只听得林深处高声叫道:“师父啊,绷杀我了,救我一救,下次再不敢了。”三藏道:“悟空,那叫唤的可是悟能么?”沙僧道:“正是。”行者道:“兄弟,莫睬他,我们去罢。”三藏道:“那呆子虽是心性愚顽,却只是一味懞直,倒也有些膂力,挑得行李。还看当日菩萨之念,救他随我们去罢,料他以后再不敢了。”那沙和尚却卷起铺盖,收拾了担子;孙大圣解缰牵马,引唐僧入林寻看。咦!这正是:

从正修持须谨慎,扫除爱欲自归真。

毕竟不知那呆子凶吉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水墨晨光松柏林中,唐僧师徒席地惊醒,古柏枝头飘着简帖
飘飘荡荡的挂著一张简帖儿
翻译点开

却说三藏、行者、沙僧一觉睡醒,不觉的东方发白。忽睁睛抬头观看,那里得那大厦高堂,也不是雕梁画栋,一个个都睡在松柏林中。慌得那长老忙呼行者。沙僧道:“哥哥,罢了,罢了,我们遇著鬼了。”孙大圣心中明白,微微的笑道:“怎么说?”长老道:“你看我们睡在那里耶?”行者道:“这松林下落得快活。但不知那呆子在那里受罪哩。”长老道:“那个受罪?”行者笑道:“昨日这家子娘女们,不知是那里菩萨,在此显化我等,想是半夜里去了,只苦了猪八戒受罪。”

却说三藏、行者、沙僧一觉醒来,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忽然睁眼抬头观看,哪里还有什么大厦高堂,也不是雕梁画栋,一个个都睡在松柏林中。慌得长老连忙叫行者。沙僧说:“哥哥,完了,完了,我们遇上鬼了。”孙大圣心中明白,微微笑着说:“怎么说?”长老说:“你看我们睡在哪里呀?”行者说:“这松林下睡得倒快活。只不知那呆子在哪里受罪呢。”长老说:“哪个受罪?”行者笑着说:“昨天这家母女们,不知是哪里的菩萨,在这里显化来点化我们,想必半夜里走了,只苦了猪八戒受罪。”

三藏闻言,合掌顶礼。又只见那后边古柏树上,飘飘荡荡的挂著一张简帖儿。沙僧急去取来与师父看时,却是八句颂子云:

三藏听了,合掌顶礼。又只见后边古柏树上,飘飘荡荡地挂着一张简帖。沙僧急忙去取来给师父看,却是八句颂子,写道:

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

黎山老母本没有思凡之心,是南海菩萨请她下山。

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

普贤、文殊都是客人,变化成美女住在林间。

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

圣僧有德行,终究没有俗念;八戒没有禅心,更有凡心。

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

从此要静下心来改正过错,如果再生怠慢,前路就艰难了。

那长老、行者、沙僧正然唱念此颂,只听得林深处高声叫道:“师父啊,绷杀我了,救我一救,下次再不敢了。”三藏道:“悟空,那叫唤的可是悟能么?”沙僧道:“正是。”行者道:“兄弟,莫睬他,我们去罢。”三藏道:“那呆子虽是心性愚顽,却只是一味懞直,倒也有些膂力,挑得行李。还看当日菩萨之念,救他随我们去罢,料他以后再不敢了。”那沙和尚却卷起铺盖,收拾了担子;孙大圣解缰牵马,引唐僧入林寻看。咦!这正是:

那长老、行者、沙僧正在念诵这首颂子,只听得林子深处有人高声叫道:“师父啊,绑死我了,救我一救,下次再也不敢了。”三藏说:“悟空,那叫喊的可是悟能吗?”沙僧说:“正是。”行者说:“兄弟,别理他,我们走吧。”三藏说:“那呆子虽然心性愚顽,却只是一味憨直,倒也有些力气,挑得动行李。还是看在当日菩萨的情分上,救他跟我们去吧,料他以后再也不敢了。”那沙和尚就卷起铺盖,收拾好担子;孙大圣解开缰绳牵着马,领唐僧进林子寻找。啊!这正是:

从正修持须谨慎,扫除爱欲自归真。

走正道修行必须谨慎,扫除了爱欲,自然回归本真。

毕竟不知那呆子凶吉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道那呆子是凶是吉,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天明时三藏等睡在松柏林中,庄院全无;古柏上挂着颂子,原来是黎山老母与观音、普贤、文殊化作美女试禅心,八戒在林中求救。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颂子sòng zi佛家偈颂
黎山老母lí shān lǎo mǔ传说中的女仙
懞直méng zhí憨厚耿直
膂力lǚ lì体力,气力
简帖jiǎn tiě书简字条

🧭 图解与讲解

天亮时三藏、行者、沙僧醒来,大厦高堂、雕梁画栋全不见了,三人睡在松柏林中。沙僧以为遇着鬼了,行者早就心里明白,笑说只苦了猪八戒。古柏树上挂着一张简帖,是八句颂子,揭开谜底:黎山老母受南海菩萨之请下山,普贤、文殊做客,化成美女在林间。图二,这就是回目里的「四圣」。

〔图〕一场考试,两份答卷

〔图〕回目里的四圣是谁

颂子后四句给师徒判了卷:「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又警告「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图一。三藏一路装聋作哑,不动心;沙僧宁死西去;行者早看出祥云却不说破;只有八戒,又叫娘又撞天婚。

林子深处传来八戒的喊声:「师父啊,绷杀我了,救我一救,下次再不敢了。」行者说别理他,三藏念他憨直有力、挑得行李,又看在菩萨的情面上,还是领着大家进林去找。回末一句「扫除爱欲自归真」,点出这一难的题目。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