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

话表美猴王得了姓名，怡然踊跃，对菩提前作礼启谢。那祖师即命大众引孙悟空出二门外，教他洒扫应对、进退周旋之节。众仙奉行而出。悟空到门外，又拜了大众师兄，就于廊庑之间安排寝处。次早，与众师兄学言语礼貌、讲经论道、习字焚香。每日如此。闲时即扫地锄园、养花修树、寻柴燃火、挑水运浆。凡所用之物，无一不备。在洞中不觉倏六七年。

话说美猴王得了姓名，高兴得手舞足蹈，在菩提祖师面前行礼拜谢。祖师就命众人领孙悟空到二门外，教他洒扫应对、进退周旋的礼节。众仙奉命出来。悟空到了门外，又拜见了众位师兄，就在廊下安排了住处。第二天早上，跟众师兄学说话礼貌、讲经论道、练字焚香。每天都是这样。闲时就扫地锄园、养花修树、找柴烧火、挑水运浆。凡是要用的东西，没有一样不备齐。在洞中不知不觉，转眼就过了六七年。

一日，祖师登坛高坐，唤集诸仙，开讲大道。真个是：

有一天，祖师登上讲坛高坐，召集众仙，开讲大道。真是：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妙演三乘教，精微万法全。慢摇麈尾喷珠玉，响振雷霆动九天。说一会道，讲一会禅，三家配合本如然。开明一字皈诚理，指引无生了性玄。

讲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巧妙地演说三乘教法，把万法讲得精微周全。慢慢摇动麈尾，口吐珠玉般的妙语；声音响如雷霆，震动九天。讲一会儿道，讲一会儿禅，三家配合本来就是自然之理。开示一个字，使人皈依真诚之理；指引无生之道，使人了悟本性的玄妙。

孙悟空在傍闻讲，喜得他抓耳挠腮，眉花眼笑，忍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忽被祖师看见，叫孙悟空道：“你在班中，怎么颠狂跃舞，不听我讲？”悟空道：“弟子诚心听讲，听到老师父妙音处，喜不自胜，故不觉作此踊跃之状。望师父恕罪。”祖师道：“你既识妙音，我且问你，你到洞中多少时了？”悟空道：“弟子本来懵懂，不知多少时节。只记得灶下无火，常去山后打柴，见一山好桃树，我在那里吃了七次饱桃矣。”祖师道：“那山唤名烂桃山。你既吃七次，想是七年了。你今要从我学些甚么道？”悟空道：“但凭尊师教诲，只是有些道气儿，弟子便就学了。”

孙悟空在旁边听讲，喜得抓耳挠腮，眉开眼笑，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忽然被祖师看见，叫孙悟空说：“你在班中，怎么疯疯癫癫地跳舞，不听我讲？”悟空说：“弟子诚心听讲，听到老师父讲到妙处，喜不自胜，所以不知不觉做出这种跳跃的样子。望师父恕罪。”祖师说：“你既然懂得妙音，我且问你，你到洞中多久了？”悟空说：“弟子本来糊涂，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只记得灶下没火时，常去后山打柴，看见一山好桃树，我在那里吃了七次饱桃了。”祖师说：“那座山叫烂桃山。你既然吃了七次，想必是七年了。你现在要跟我学些什么道？”悟空说：“全凭尊师教诲，只要有些道气的，弟子就学。”

祖师道：“‘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傍门，傍门皆有正果。不知你学那一门哩？”悟空道：“凭尊师意思，弟子倾心听从。”祖师道：“我教你个‘术’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术门之道怎么说？”祖师道：“术字门中，乃是些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能知趋吉避凶之理。”悟空道：“似这般可得长生么？”祖师道：“不能，不能。”悟空道：“不学，不学。”

祖师说：“‘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种旁门，旁门都能修成正果。不知你要学哪一门？”悟空说：“全凭尊师的意思，弟子一心听从。”祖师说：“我教你个‘术’字门中的道，怎么样？”悟空说：“术门的道怎么讲？”祖师说：“术字门中，是些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草，能知道趋吉避凶的道理。”悟空说：“像这样能长生吗？”祖师说：“不能，不能。”悟空说：“不学，不学。”

祖师又道：“教你‘流’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又问：“流字门中是甚义理？”祖师道：“流字门中，乃是儒家、释家、道家、阴阳家、墨家、医家，或看经，或念佛，并朝真降圣之类。”悟空道：“似这般可得长生么？”祖师道：“若要长生，也似壁里安柱。”悟空道：“师父，我是个老实人，不晓得打市语。怎么谓之‘壁里安柱’？”祖师道：“人家盖房，欲图坚固，将墙壁之间立一顶柱，有日大厦将颓，他必朽矣。”悟空道：“据此说，也不长久。不学，不学。”

祖师又说：“教你‘流’字门中的道，怎么样？”悟空又问：“流字门中是什么道理？”祖师说：“流字门中，是儒家、释家、道家、阴阳家、墨家、医家，或者看经，或者念佛，以及朝拜真人、请降神圣之类。”悟空说：“像这样能长生吗？”祖师说：“要想长生，也像在墙壁里安柱子。”悟空说：“师父，我是个老实人，听不懂行话。什么叫‘壁里安柱’？”祖师说：“人家盖房子，想要牢固，在墙壁中间立一根顶柱，有一天大厦将要倒塌，它也一定朽烂了。”悟空说：“照这么说，也不长久。不学，不学。”

祖师道：“教你‘静’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静字门中是甚正果？”祖师道：“此是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禅打坐、戒语持斋，或睡功，或立功，并入定、坐关之类。”悟空道：“这般也能长生么？”祖师道：“也似窑头土坯。”悟空笑道：“师父果有些滴㳠。一行说我不会打市语。怎么谓之‘窑头土坯’？”祖师道：“就如那窑头上造成砖瓦之坯，虽已成形，尚未经水火锻炼，一朝大雨滂沱，他必滥矣。”悟空道：“也不长远。不学，不学。”

祖师说：“教你‘静’字门中的道，怎么样？”悟空说：“静字门中修的是什么正果？”祖师说：“这是断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禅打坐、禁语持斋，或者练睡功，或者练立功，以及入定、坐关之类。”悟空说：“这样也能长生吗？”祖师说：“也像窑头上的土坯。”悟空笑着说：“师父果然有些啰唆。早说过我不会打行话。什么叫‘窑头土坯’？”祖师说：“就像那窑头上做成的砖瓦土坯，虽然已经成形，却还没经过水火锻炼，一旦大雨倾盆，它一定会泡烂。”悟空说：“也不长远。不学，不学。”

祖师道：“教你‘动’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动门之道却又怎么？”祖师道：“此是有为有作：采阴补阳、攀弓踏弩、摩脐过气、用方炮制、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并服妇乳之类。”悟空道：“似这等也得长生么？”祖师道：“此欲长生，亦如水中捞月。”悟空道：“师父又来了。怎么叫做‘水中捞月’？”祖师道：“月在长空，水中有影，虽然看见，只是无捞摸处，到底只成空耳。”悟空道：“也不学，不学。”

祖师说：“教你‘动’字门中的道，怎么样？”悟空说：“动门的道又是怎样的？”祖师说：“这是有为有作的：采阴补阳、攀弓踏弩、摩脐过气、按方子炮制药物、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以及服用妇人乳汁之类。”悟空说：“像这样能长生吗？”祖师说：“想靠这个长生，也像水中捞月。”悟空说：“师父又来了。什么叫‘水中捞月’？”祖师说：“月亮在高空，水中有它的影子，虽然看得见，只是无处可捞，到底只是一场空罢了。”悟空说：“也不学，不学。”

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么？”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著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撇下大众而去。諕得那一班听讲的人人惊惧，皆怨悟空道：“你这泼猴，十分无状。师父传你道法，如何不学，却与师父顶嘴？这番冲撞了他，不知几时才出来呵！”此时俱甚报怨他，又鄙贱嫌恶他。悟空一些儿也不恼，只是满脸陪笑。原来那猴王已打破盘中之谜，暗暗在心，所以不与众人争竞，只是忍耐无言。

祖师听了，“咄”地喝了一声，跳下高台，手拿戒尺，指着悟空说：“你这猢狲，这也不学，那也不学，到底要怎样？”走上前，在悟空头上打了三下。背着手，走进里面，把中门关上，丢下众人走了。吓得那一班听讲的人人惊恐，都埋怨悟空说：“你这泼猴，太没规矩了。师父传你道法，为什么不学，反而跟师父顶嘴？这回冲撞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呢！”这时大家都很埋怨他，又看不起他、嫌弃他。悟空一点也不恼，只是满脸赔笑。原来那猴王已经猜破了这盘中之谜，暗暗记在心里，所以不和众人争论，只是忍耐着不说话。

祖师打他三下者，教他三更时分存心；倒背著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上者，教他从后门进步，秘处传他道也。

祖师打他三下，是叫他三更时分留心；背着手走进里面、关上中门，是叫他从后门进去，在秘密的地方传他道法。

当日悟空与众等喜喜欢欢，在三星仙洞之前，盼望天色，急不能到晚。及黄昏时，却与众就寝，假合眼，定息存神。山中又没打更传箭，不知时分，只自家将鼻孔中出入之气调定。约到子时前后，轻轻的起来，穿了衣服，偷开前门，躲离大众，走出外，抬头观看，正是那：

当天悟空和众人高高兴兴地在三星仙洞前，盼着天色，恨不得马上到晚上。到了黄昏，就和大家一起睡下，假装闭上眼睛，屏住气息，凝住心神。山中又没有打更报时的，不知道时辰，只靠自己把鼻孔中出入的气息调匀来计算。大约到了子时前后，轻轻地起来，穿好衣服，偷偷打开前门，避开众人，走到外面，抬头观看，正是：

月明清露冷，八极迥无尘。

月色明亮，清露寒冷，四面八方远远望去，一尘不染。

深树幽禽宿，源头水溜汾。

深深的树林里幽鸟栖宿，源头的泉水潺潺流淌。

飞萤光散影，过雁字排云。

飞舞的萤火虫散开点点光影，飞过的大雁排成字形穿过云间。

正直三更候，应该访道真。

正值三更时候，应该去求访真道了。

你看他从旧路径至后门外，只见那门儿半开半掩。悟空喜道：“老师父果然注意与我传道，故此开著门也。”即曳步近前，侧身进得门里，只走到祖师寝榻之下。见祖师踡跼身躯，朝里睡著了。悟空不敢惊动，即跪在榻前。那祖师不多时觉来，舒开两足，口中自吟道：

你看他顺着旧路一直走到后门外，只见那门儿半开半掩。悟空高兴地说：“老师父果然有心传我道法，所以开着门呢。”就迈步走近，侧身进了门里，一直走到祖师的床榻前。只见祖师蜷着身子，朝里面睡着了。悟空不敢惊动，就跪在榻前。那祖师不多时醒来，伸开两脚，口中自己吟道：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难！难！难！道最玄妙，不要把金丹当作寻常事。如果不遇到至人传授妙诀，只是空谈，说得口也乏了，舌头也干了！”

悟空应声叫道：“师父，弟子在此跪候多时。”祖师闻得声音是悟空，即起披衣，盘坐喝道：“这猢狲，你不在前边去睡，却来我这后边作甚？”悟空道：“师父昨日坛前对众相允，教弟子三更时候，从后门里传我道理，故此大胆径拜老爷榻下。”祖师听说，十分欢喜，暗自寻思道：“这厮果然是个天地生成的，不然，何就打破我盘中之暗谜也？”悟空道：“此间更无六耳，止只弟子一人，望师父大舍慈悲，传与我长生之道罢，永不忘恩。”祖师道：“你今有缘，我亦喜说。

悟空应声叫道：“师父，弟子在这里跪候多时了。”祖师听出是悟空的声音，就起身披上衣服，盘腿坐着喝道：“这猢狲，你不在前边睡觉，却跑到我这后边来做什么？”悟空说：“师父昨天在坛前当着众人答应了，叫弟子三更时候从后门里进来传我道理，所以大胆直接来拜见老爷榻下。”祖师听了，十分高兴，暗自想道：“这家伙果然是个天地生成的，不然，怎么能猜破我这盘中的暗谜？”悟空说：“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在听，只有弟子一个，望师父大发慈悲，传给我长生之道吧，永远不忘恩德。”祖师说：“你今天有缘分，我也乐意说。

既识得盘中暗谜，你近前来，仔细听之，当传与你长生之妙道也。”悟空叩头谢了，洗耳用心，跪于榻下。祖师云：

你既然懂得了盘中暗谜，就近前来，仔细听着，我要传给你长生的妙道。”悟空叩头谢恩，洗耳用心，跪在榻下。祖师说：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

显教密教圆融贯通的真妙诀，就是珍惜修炼性命，别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说来说去总是精、气、神三样，要谨慎牢固地收藏，不要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

不要漏泄，藏在体内，你受了我的传授，道自然昌盛。

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把口诀记住大有好处，摒除邪念欲望，就能得到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得到清凉，光明皎洁，正好到炼丹台上欣赏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月中藏着玉兔，日中藏着金乌，自然有龟和蛇互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互相盘结，性命坚固，就能在火里种出金莲。

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把五行聚拢起来颠倒运用，功夫圆满，就可以随意成佛成仙。

此时说破根源，悟空心灵福至，切切记了口诀。对祖师拜谢深恩，即出后门观看。但见东方天色微舒白，西路金光大显明。依旧路，转到前门，轻轻的推开进去，坐在原寝之处，故将床铺摇响道：“天光了，天光了，起耶！”那大众还正睡哩，不知悟空已得了好事。当日起来打混，暗暗维持，子前午后，自己调息。

这时祖师说破了根源，悟空心灵福至，牢牢记住了口诀。他向祖师拜谢深恩，就出了后门观看。只见东方天色微微泛白，西路的金光大放光明。他顺着旧路，转到前门，轻轻推开进去，坐在原来睡觉的地方，故意把床铺摇得响，说：“天亮了，天亮了，起来吧！”众人还在睡觉，不知道悟空已经得了好处。当天起来照常混日子，暗暗地保持修炼，在子时以前、午时以后，自己调理气息。

却早过了三年，祖师复登宝座，与众说法。谈的是公案比语，论的是外像包皮。忽问：“悟空何在？”悟空近前跪下：“弟子有。”祖师道：“你这一向修些甚么道来？”悟空道：“弟子近来法性颇通，根源亦渐坚固矣。”祖师道：“你既通法性，会得根源，已注神体，却只是防备著三灾利害。”悟空听说，沉吟良久道：“师父之言谬矣。我尝闻道高德隆，与天同寿；水火既济，百病不生。却怎么有个‘三灾利害’？”

转眼过了三年，祖师又登上宝座，给众人说法。谈的是禅门公案和譬喻的话，论的是外在形相与皮囊。忽然问：“悟空在哪里？”悟空走近跪下：“弟子在。”祖师说：“你这些日子修了些什么道？”悟空说：“弟子近来对法性颇为通晓，根基也渐渐稳固了。”祖师说：“你既然通晓法性，领会了根源，已经神注于体，却只是要防备三灾的利害。”悟空听了，沉吟了很久说：“师父的话错了。我曾听说道行高、德行厚，就能与天同寿；水火相济，百病不生。怎么会有个‘三灾利害’？”

祖师道：“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虽驻颜益寿，但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须要见性明心，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再五百年后，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再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薰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赑风’。自顖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所以都要躲过。”

祖师说：“这是非同寻常的道：夺取天地的造化，侵占日月的玄机；丹炼成之后，鬼神都难以容忍。虽然能保住容颜、延长寿命，但是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你必须明心见性，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丧命。再过五百年，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也不是凡火，叫做‘阴火’。从本身脚底的涌泉穴下烧起，一直烧透头顶的泥垣宫，五脏烧成灰，四肢都朽烂，把千年的苦修，全都化为虚幻。再过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风、薰风、金风、朔风，也不是花柳松竹风，叫做‘赑风’。从囟门吹进六腑，经过丹田，穿过九窍，骨肉消散，身体自然解体。所以都要躲过去。”

悟空闻说，毛骨悚然，叩头礼拜道：“万望老爷垂悯，传与躲避三灾之法，到底不敢忘恩。”祖师道：“此亦无难，只是你比他人不同，故传不得。”悟空道：“我也头圆顶天，足方履地，一般有九窍四肢，五脏六腑，何以比人不同？”祖师道：“你虽然像人，却比人少腮。”原来那猴子孤拐面，凹脸尖嘴。悟空伸手一摸，笑道：“师父没成算。我虽少腮，却比人多这个素袋，亦可准折过也。”祖师说：“也罢，你要学那一般？

悟空听了，毛骨悚然，叩头礼拜说：“万望老爷怜悯，传给我躲避三灾的方法，到底不敢忘恩。”祖师说：“这也不难，只是你和别人不同，所以传不得。”悟空说：“我也是头圆顶天，脚方踩地，一样有九窍四肢、五脏六腑，凭什么说和别人不同？”祖师说：“你虽然像人，却比人少了腮帮子。”原来那猴子是孤拐脸，凹脸尖嘴。悟空伸手一摸，笑着说：“师父算得不周全。我虽然少了腮，却比人多了这个嗉袋，也可以抵得过了。”祖师说：“也罢，你要学哪一种？

有一般天罡数，该三十六般变化；有一般地煞数，该七十二般变化。”悟空道：“弟子愿多里捞摸，学一个地煞变化罢。”祖师道：“既如此，上前来，传与你口诀。”遂附耳低言，不知说了些甚么妙法。这猴王也是他一窍通时百窍通，当时习了口诀，自修自炼，将七十二般变化都学成了。

有一种是天罡数，共三十六般变化；有一种是地煞数，共七十二般变化。”悟空说：“弟子愿意多捞些，学一个地煞变化吧。”祖师说：“既然这样，上前来，传给你口诀。”就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话，不知说了些什么妙法。这猴王也是一窍通时百窍通，当时学了口诀，自己修炼，把七十二般变化都学成了。

忽一日，祖师与众门人在三星洞前戏玩晚景。祖师道：“悟空，事成了未曾？”悟空道：“多蒙师父海恩，弟子功果完备，已能霞举飞升也。”祖师道：“你试飞举我看。”悟空弄本事，将身一耸，打了个连扯跟头，跳离地有五六丈，踏云霞去勾有顿饭之时，返复不上三里远近，落在面前，扠手道：“师父，这就是飞举腾云了。”祖师笑道：“这个算不得腾云，只算得爬云而已。自古道：‘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似你这半日，去不上三里，即爬云也还算不得哩。”

有一天，祖师和众门人在三星洞前赏玩晚景。祖师说：“悟空，事情办成了没有？”悟空说：“多蒙师父大恩，弟子功果完备，已经能飞升腾空了。”祖师说：“你飞给我看看。”悟空卖弄本事，把身子一耸，翻了个连扯跟头，跳离地面有五六丈高，踏着云霞去了约有一顿饭的工夫，往返不到三里远，落在祖师面前，叉手说：“师父，这就是飞举腾云了。”祖师笑着说：“这个算不得腾云，只算得爬云而已。自古道：‘神仙早上游北海，晚上到苍梧。’像你这半天，去不到三里，就是爬云也还算不上呢。”

悟空道：“怎么为‘朝游北海暮苍梧’？”祖师道：“凡腾云之辈，早辰起自北海，游过东海、西海、南海，复转苍梧。苍梧者，却是北海零陵之语话也。将四海之外，一日都游遍，方算得腾云。”悟空道：“这个却难，却难。”祖师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悟空闻得此言，叩头礼拜，启道：“师父，为人须为彻，索性舍个大慈悲，将此腾云之法，一发传与我罢，决不敢忘恩。”祖师道：“凡诸仙腾云，皆跌足而起，你却不是这般。我才见你去，连扯方才跳上。

悟空说：“什么叫‘朝游北海暮苍梧’？”祖师说：“凡是会腾云的，早上从北海出发，游过东海、西海、南海，再转回苍梧。苍梧，就是北海零陵一带的说法。把四海之外，一天都游遍，才算得上腾云。”悟空说：“这个可难，可难。”祖师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悟空听了这话，叩头礼拜，说：“师父，帮人要帮到底，索性大发慈悲，把这腾云的方法一并传给我吧，决不敢忘恩。”祖师说：“凡是众仙腾云，都是跺脚而起，你却不是这样。我刚才看你去的时候，是连扯着才跳上去的。

我今只就你这个势，传你个斤斗云罢。”悟空又礼拜恳求，祖师却又传个口诀道：“这朵云，捻著诀，念动真言，攒紧了拳，将身一抖，跳将起来，一斤斗就有十万八千里路哩。”大众听说，一个个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会这个法儿，与人家当铺兵、送文书、递报单，不管那里都寻了饭吃。”师徒们天昏各归洞府。

我现在就照着你这个架势，传你个斤斗云吧。”悟空又礼拜恳求，祖师又传了个口诀说：“这朵云，捏着诀，念动真言，攥紧拳头，把身子一抖，跳起来，一个斤斗就有十万八千里路呢。”众人听了，一个个嘻嘻笑着说：“悟空好造化，要是会了这个法儿，给人家当送信的铺兵、送文书、递报单，不管哪里都能混口饭吃。”师徒们天黑后各自回洞府去了。

这一夜，悟空即运神炼法，会了斤斗云。逐日家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此亦长生之美。

这一夜，悟空就运神炼法，学会了斤斗云。从此每天无拘无束，自在逍遥，这也是长生的美事。

一日，春归夏至，大众都在松树下会讲多时。大众道：“悟空，你是那世修来的缘法？前日老师父附耳低言，传与你的躲三灾变化之法，可都会么？”悟空笑道：“不瞒诸兄长说，一则是师父传授，二来也是我昼夜殷勤，那几般儿都会了。”大众道：“趁此良时，你试演演，让我等看看。”悟空闻说，抖擞精神，卖弄手段道：“众师兄请出个题目。要我变化甚么？”大众道：“就变棵松树罢。”悟空捻著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就变做一棵松树。真个是：

有一天，春去夏来，众人都在松树下一起讲论了很久。众人说：“悟空，你是哪一世修来的缘分？前些天老师父附耳低声，传给你的躲三灾的变化之法，都会了吗？”悟空笑着说：“不瞒各位兄长说，一来是师父传授，二来也是我日夜勤奋，那几样都会了。”众人说：“趁这好时候，你试着演一演，让我们看看。”悟空听了，抖擞精神，卖弄本事说：“请众师兄出个题目。要我变什么？”众人说：“就变棵松树吧。”悟空捏着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就变成一棵松树。真是：

郁郁含烟贯四时，凌云直上秀贞姿。

郁郁葱葱，含着烟雾，四季常青；高耸入云，挺拔秀美，姿态坚贞。

全无一点妖猴像，尽是经霜耐雪枝。

一点妖猴的模样也没有，全是经得住霜雪的枝干。

大众见了鼓掌，呵呵大笑，都道：“好猴儿，好猴儿！”不觉的嚷闹，惊动了祖师。祖师急拽杖出门来问道：“是何人在此喧哗？”大众闻呼，慌忙检束，整衣向前。悟空也现了本相，杂在丛中道：“启上尊师：我等在此会讲，更无外姓喧哗。”祖师怒喝道：“你等大呼小叫，全不像个修行的体段！修行的人，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如何在此嚷笑？”大众道：“不敢瞒师父，适才孙悟空演变化耍子。教他变棵松树，果然是棵松树，弟子们俱称扬喝采，故高声惊冒尊师，望乞恕罪。”

众人见了鼓掌，呵呵大笑，都说：“好猴儿，好猴儿！”不觉吵嚷起来，惊动了祖师。祖师急忙拄着拐杖出门来问：“是什么人在这里喧哗？”众人听见呼喊，慌忙收敛，整好衣服上前。悟空也现了原形，混在人群里说：“禀告尊师：我们在这里讲论，并没有外人喧哗。”祖师怒喝道：“你们大呼小叫，一点不像修行人的样子！修行的人，一开口神气就散了，一动舌是非就来了，怎么在这里嚷笑？”众人说：“不敢瞒师父，刚才孙悟空表演变化玩耍。叫他变棵松树，果然是棵松树，弟子们都称赞喝彩，所以高声惊扰了尊师，望求恕罪。”

祖师道：“你等起去。”叫：“悟空过来！我问你弄甚么精神，变甚么松树？这个工夫，可好在人前卖弄？假如你见别人有，不要求他？别人见你有，必然求你。你若畏祸，却要传他；若不传他，必然加害：你之性命又不可保。”悟空叩头道：“只望师父恕罪。”祖师道：“我也不罪你，但只是你去罢。”悟空闻此言，满眼堕泪道：“师父，教我往那里去？”祖师道：“你从那里来，便从那里去就是了。”悟空顿然醒悟道：“我自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来的。”

祖师说：“你们起来退下。”又叫：“悟空过来！我问你，卖弄什么精神，变什么松树？这种功夫，可以在人前卖弄吗？假如你见别人有，不也要求他？别人见你有，必然会求你。你要是怕惹祸，就得传他；要是不传他，他必然加害于你：你的性命就保不住了。”悟空叩头说：“只求师父恕罪。”祖师说：“我也不怪罪你，只是你得走了。”悟空听了这话，满眼流泪说：“师父，叫我到哪里去？”祖师说：“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好了。”悟空顿时醒悟，说：“我是从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来的。”

祖师道：“你快回去，全你性命；若在此间，断然不可。”悟空领罪，上告尊师：“我也离家有二十年矣，虽是回顾旧日儿孙，但念师父厚恩未报，不敢去。”祖师道：“那里甚么恩义，你只不惹祸，不牵带我就罢了。”

祖师说：“你快回去，保全你的性命；要是留在这里，绝对不行。”悟空领罪，向尊师禀告：“我离家也有二十年了，虽然也想回去看看旧日的儿孙，但想到师父的厚恩还没报答，不敢走。”祖师说：“哪里有什么恩义，你只要不惹祸，不连累我就够了。”

悟空见没奈何，只得拜辞，与众相别。祖师道：“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悟空道：“决不敢提起师父一字，只说是我自家会的便罢。”

悟空见没有办法，只得拜辞，和众人告别。祖师说：“你这一去，一定会生出祸事。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要说出半个字来，我就会知道，把你这猢狲剥皮剔骨，把你的神魂贬到九幽之地，叫你万劫不得翻身！”悟空说：“决不敢提起师父一个字，只说是我自己会的就是了。”

悟空谢了，即抽身，捻著诀，丢个连扯，纵起斤斗云，径回东胜。那里消一个时辰，早看见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自知快乐，暗暗的自称道：

悟空谢过，就抽身而起，捏着诀，翻个连扯跟头，驾起斤斗云，直回东胜神洲。哪里用得了一个时辰，早就看见了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自觉快乐，暗暗地自言自语说：

去时凡骨凡胎重，得道身轻体亦轻。

去的时候是凡骨凡胎，身体沉重；得了道之后，身轻体也轻。

举世无人肯立志，立志修玄玄自明。

世上没有人肯立下志向，只要立志修炼玄道，玄道自然明白。

当时过海波难进，今日回来甚易行。

当年过海，波浪难行；今天回来，非常容易。

别语叮咛还在耳，何期顷刻见东溟。

告别时的叮嘱还在耳边，哪想到顷刻之间就看见了东海。

悟空按下云头，直至花果山，找路而走。忽听得鹤唳猿啼：鹤唳声冲霄汉外，猿啼悲切甚伤情。即开口叫道：“孩儿们，我来了也！”那崖下石坎边，花草中，树木里，若大若小之猴，跳出千千万万，把个美猴王围在当中，叩头叫道：“大王，你好宽心，怎么一去许久？把我们俱闪在这里，望你诚如饥渴。近来被一妖魔在此欺虐，强要占我们水帘洞府，是我等舍死忘生，与他争斗。这些时，被那厮抢了我们家火，捉了许多子侄，教我们昼夜无眠，看守家业。

悟空按落云头，直到花果山，找路往前走。忽然听见鹤唳猿啼：鹤唳声直冲云霄之外，猿啼悲切，非常伤感。他就开口叫道：“孩儿们，我回来了！”那山崖下石坎边、花草中、树林里，大大小小的猴子，跳出成千上万，把美猴王围在中间，叩头叫道：“大王，你好宽心，怎么一去这么久？把我们都丢在这里，盼你就像饥渴盼饮食一样。近来被一个妖魔在这里欺负，硬要霸占我们的水帘洞府，我们拼死拼活和他争斗。这些时候，被那家伙抢了我们的家什，捉走了许多子侄，叫我们日夜不能睡，看守家业。

幸得大王来了，大王若再年载不来，我等连山洞尽属他人矣。”悟空闻说，心中大怒，道：“是甚么妖魔，辄敢无状？你且细细说来，待我寻他报仇。”众猴叩头：“告上大王：那厮自称混世魔王，住居在直北下。”悟空道：“此间到他那里，有多少路程？”众猴道：“他来时云，去时雾，或风或雨，或电或雷，我等不知有多少路。”悟空道：“既如此，你们休怕，且自顽耍，等我寻他去来。”

幸亏大王回来了，大王要是再过一年半载不来，我们连山带洞都归别人了。”悟空听了，心中大怒，说：“是什么妖魔，竟敢这样无礼？你们细细说来，等我去找他报仇。”众猴叩头说：“禀告大王：那家伙自称混世魔王，住在正北方。”悟空说：“从这里到他那里，有多少路程？”众猴说：“他来时像云，去时像雾，或风或雨，或电或雷，我们不知道有多远。”悟空说：“既然这样，你们别怕，暂且玩耍，等我找他去。”

好猴王，将身一纵，跳起去，一路斤斗，直至北下观看，见一座高山，真是十分险峻。好山：

好猴王，把身子一纵，跳起来，一路翻着斤斗，直到北边观看，看见一座高山，真是十分险峻。好山：

笔峰挺立，曲涧深沉。笔峰挺立透空霄，曲涧深沉通地户。两崖花木争奇，几处松篁斗翠。左边龙，熟熟驯驯；右边虎，平平伏伏。每见铁牛耕，常有金钱种。幽禽睍睆声，丹凤朝阳立。石磷磷，波净净，古怪跷蹊真恶狞。世上名山无数多，花开花谢蘩还众。争如此景永长存，八节四时浑不动。诚为三界坎源山，滋养五行水脏洞。

笔直的山峰挺立，曲折的山涧幽深。笔直的山峰挺立，直透云霄；曲折的山涧幽深，直通地府。两边山崖花木争奇，几处松竹斗翠。左边的龙，温温顺顺；右边的虎，安安伏伏。常见铁牛耕地，常有金钱播种。幽鸟婉转啼鸣，丹凤朝着太阳站立。石头光洁，水波清净，古怪蹊跷，真是凶恶狰狞。世上名山无数，花开花谢，繁茂众多；哪比得上这里景色永久长存，一年四季八节都不变动。这真是三界里的坎源山，滋养五行的水脏洞。

美猴王正默观看景致，只听得有人言语，径自下山寻觅。原来那陡崖之前，乃是那水脏洞。洞门外有几个小妖跳舞，见了悟空就走。悟空道：“休走！借你口中言，传我心内事。我乃正南方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你家甚么混世鸟魔，屡次欺我儿孙，我特寻来，要与他见个上下。”

美猴王正默默观看景致，只听见有人说话，就自己下山寻找。原来那陡崖前面，就是那水脏洞。洞门外有几个小妖在跳舞，看见悟空就跑。悟空说：“别跑！借你的口，传我心里的话。我是正南方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你家什么混世鸟魔，屡次欺负我的儿孙，我特地找来，要和他比个高下。”

那小妖听说，疾忙跑入洞里报道：“大王，祸事了！”魔王道：“有甚祸事？”小妖道：“洞外有猴头称为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他说你屡次欺他儿孙，特来寻你，见个上下哩。”魔王笑道：“我常闻得那些猴精说他有个大王，出家修行去，想是今番来了。你们见他怎生打扮？有甚器械？”小妖道：“他也没甚么器械，光著个头，穿一领红色衣，勒一条黄绦，足下踏一对乌靴，不僧不俗，又不像道士、神仙，赤手空拳，在门外叫哩。”魔王闻说：“取我披挂、兵器来。”那小妖即时取出。

那小妖听了，急忙跑进洞里报告说：“大王，祸事了！”魔王说：“有什么祸事？”小妖说：“洞外有个猴头，自称是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他说你屡次欺负他的儿孙，特地来找你，要比个高下呢。”魔王笑着说：“我常听那些猴精说他们有个大王，出家修行去了，想必是这回回来了。你们看他怎么打扮？有什么兵器？”小妖说：“他也没有什么兵器，光着头，穿一件红色衣服，系一条黄丝绦，脚下穿一双黑靴，不像和尚，不像俗人，又不像道士、神仙，赤手空拳，在门外叫骂呢。”魔王听了，说：“拿我的盔甲、兵器来。”那小妖马上取了出来。

那魔王穿了甲胄，绰刀在手，与众妖出得门来，即高声叫道：“那个是水帘洞洞主？”悟空急睁睛观看，只见那魔王：

那魔王穿上盔甲，抓刀在手，和众妖出了门，就高声叫道：“哪个是水帘洞洞主？”悟空急忙睁眼观看，只见那魔王：

头戴乌金盔，映日光明；身挂皂罗袍，迎风飘荡。下穿著黑铁甲，紧勒皮条；足踏著花褶靴，雄如上将。腰广十围，身高三丈。手执一口刀，锋刃多明亮。称为混世魔，磊落凶模样。

头戴乌金盔，映着日光明亮；身披黑罗袍，迎着风飘荡。下身穿着黑铁甲，紧紧束着皮带；脚踏花褶靴，雄壮像个上将。腰粗十围，身高三丈。手拿一口刀，刀锋十分明亮。名叫混世魔王，一副高大凶恶的模样。

猴王喝道：“这泼魔这般眼大，看不见老孙。”魔王见了，笑道：“你身不满四尺，年不过三旬，手内又无兵器，怎么大胆猖狂，要寻我见甚么上下？”悟空骂道：“你这泼魔，原来没眼。你量我小，要大却也不难；你量我无兵器，我两只手勾著天边月哩。你不要怕，只吃老孙一拳。”纵一纵，跳上去，劈脸就打。那魔王伸手架住道：“你这般矬矮，我这般高长；你要使拳，我要使刀。使刀就杀了你，也吃人笑。待我放下刀，与你使路拳看。”悟空道：“说得是。好汉子，走来。”

猴王喝道：“这泼魔眼睛这么大，却看不见老孙。”魔王见了，笑着说：“你身高不到四尺，年纪不过三十，手里又没兵器，怎么敢这样猖狂，要找我比什么高下？”悟空骂道：“你这泼魔，原来没长眼。你嫌我小，要大也不难；你嫌我没兵器，我两只手能够着天边的月亮呢。你不要怕，只吃老孙一拳。”纵身一跳，跳上去，劈脸就打。那魔王伸手架住说：“你这么矮小，我这么高大；你要使拳，我要使刀。使刀杀了你，也让人笑话。等我放下刀，和你打一路拳看看。”悟空说：“说得对。好汉子，过来。”

那魔王丢开架子便打，这悟空钻进去相撞相迎。他两个拳捶脚踢，一冲一撞。原来长拳空大，短簇坚牢。那魔王被悟空掏短胁，撞了裆，几下觔节，把他打重了。他闪过，拿起那板大的钢刀，望悟空劈头就砍。悟空急撤身，他砍了一个空。悟空见他凶猛，即使身外身法，拔一把毫毛，丢在口中嚼碎，望空喷去，叫一声：“变！”即变做三、二百个小猴，周围攒簇。

那魔王拉开架势就打，悟空钻进去贴身相迎。两人拳打脚踢，一冲一撞。原来长拳打得大却空，短打却坚实。那魔王被悟空掏了软肋，撞了裆，几下打在筋节上，把他打重了。他闪开身，拿起那门板一样大的钢刀，朝悟空劈头就砍。悟空急忙撤身，他砍了个空。悟空见他凶猛，就使出身外身法，拔一把毫毛，放在嘴里嚼碎，朝空中喷去，叫一声：“变！”就变成二三百个小猴，四面围拢。

原来人得仙体，出神变化无方。不知这猴王自从了道之后，身上有八万四千毛羽，根根能变，应物随心。那些小猴眼乖会跳，刀来砍不著，枪去不能伤。你看他前踊后跃，钻上去，把个魔王围绕，抱的抱，扯的扯，钻裆的钻裆，扳脚的扳脚，踢打挦毛，抠眼睛，捻鼻子，抬鼓弄，直打做一个攒盘。这悟空才去夺得他的刀来，分开小猴，照顶门一下，砍为两段。领众杀进洞中，将那大小妖精尽皆剿灭。却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又见那收不上身者，却是那魔王在水帘洞擒去的小猴。

原来人得了仙体，出神变化没有定准。不知这猴王自从得道以后，身上有八万四千根毫毛，根根都能变化，随心应物。那些小猴眼尖会跳，刀砍过来砍不着，枪刺过去伤不到。你看他们前蹦后跳，钻上去，把个魔王团团围住，抱的抱，扯的扯，钻裆的钻裆，扳脚的扳脚，踢打拔毛，抠眼睛，捏鼻子，抬起来摆弄，直打成一团。悟空这才夺过他的刀来，分开小猴，照着头顶一刀，把魔王砍成两段。他带领众猴杀进洞中，把大小妖精全部剿灭。然后把毫毛一抖，收回身上，却见还有收不回身上的，原来是那魔王从水帘洞捉来的小猴。

悟空道：“汝等何为到此？”约有三五十个，都含泪道：“我等因大王修仙去后，这两年被他争吵，把我们都摄将来。那不是我们洞中的家火？石盆、石碗都被这厮拿来也。”悟空道：“既是我们的家火，你们都搬出外去。”随即洞里放起火来，把那水脏洞烧得枯干，尽归了一体。对众道：“汝等跟我回去。”众猴道：“大王，我们来时，只听得耳边风响，虚飘飘到于此地，更不识路径，今怎得回乡？”悟空道：“这是他弄的个术法儿，有何难也？我如今一窍通，百窍通，我也会弄。你们都合了眼，休怕。”

悟空说：“你们为什么到了这里？”大约有三五十个，都含着眼泪说：“我们因为大王去修仙以后，这两年被他争吵骚扰，把我们都抓来了。那不是我们洞里的家什吗？石盆、石碗都被这家伙拿来了。”悟空说：“既然是我们的家什，你们都搬出去。”随即在洞里放起火来，把那水脏洞烧得干干净净，全都化为一片。他对众猴说：“你们跟我回去。”众猴说：“大王，我们来的时候，只听得耳边风响，飘飘忽忽就到了这里，根本不认得路，现在怎么回家？”悟空说：“这是他使的一个小法术，有什么难的？我现在一窍通，百窍通，我也会使。你们都闭上眼睛，别怕。”

好猴王，念声咒语，驾阵狂风，云头落下。叫：“孩儿们睁眼。”众猴脚躧实地，认得是家乡，个个欢喜，都奔洞门旧路。那在洞众猴，都一齐簇拥同入，分班序齿，礼拜猴王。安排酒果，接风贺喜，启问降魔救子之事。悟空备细言了一遍，众猴称扬不尽道：“大王去到那方，不意学得这般手段。”悟空又道：“我当年别汝等，随波逐流，飘过东洋大海，到西牛贺洲地界，径至南赡部洲，学成人像，著此衣，穿此履，摆摆摇摇，云游了八九年余，更不曾有道。

好猴王，念一声咒语，驾起一阵狂风，按落云头。叫道：“孩儿们睁眼。”众猴脚踏实地，认出是家乡，个个欢喜，都沿着旧路奔向洞门。那留在洞里的众猴，也都一齐簇拥着一起进去，分班按年龄排好，礼拜猴王。安排了酒果，接风贺喜，询问降魔救子的事。悟空详细说了一遍，众猴称赞不已，说：“大王去到那地方，没想到学得这样的本事。”悟空又说：“我当年离开你们，随波逐流，漂过东洋大海，到西牛贺洲地界，径直到了南赡部洲，学成人的模样，穿上这衣服，穿上这鞋子，摇摇摆摆，云游了八九年多，还是没有得道。

又渡西洋大海，到西牛贺洲地界，访问多时，幸遇一老祖，传了我与天同寿的真功果，不死长生的大法门。”众猴称贺，都道：“万劫难逢也！”悟空又笑道：“小的们，又喜我这一门皆有姓氏。”众猴道：“大王姓甚？”悟空道：“我今姓孙，法名悟空。”众猴闻说，鼓掌忻然道：“大王是老孙，我们都是二孙、三孙、细孙、小孙……一家孙、一国孙、一窝孙矣！”都来奉承老孙，大盆小碗的椰子酒、葡萄酒、仙花、仙果，真个是合家欢乐。咦！

又渡过西洋大海，到了西牛贺洲地界，访问了很久，幸运地遇到一位老祖，传给我与天同寿的真功果、不死长生的大法门。”众猴称贺，都说：“这真是万劫难逢啊！”悟空又笑着说：“小的们，还有一喜，我们这一门都有姓氏了。”众猴说：“大王姓什么？”悟空说：“我现在姓孙，法名悟空。”众猴听了，鼓掌欢喜说：“大王是老孙，我们都是二孙、三孙、细孙、小孙……一家孙、一国孙、一窝孙了！”都来奉承老孙，大盆小碗地端上椰子酒、葡萄酒、仙花、仙果，真是全家欢乐。啊！

贯通一姓身归本，只待荣迁仙箓名。

归于一个姓氏，身心回归根本，只等着荣升，在仙箓上留名。

毕竟不知怎生结果，居此界终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道结果如何，在这世界里的始终又怎样，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