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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12回 唐王秉诚修大会 观音显圣化金蝉

翠莲借御妹尸还魂,相良辞金建相国寺;玄奘任坛主开水陆大会,观音献袈裟、显圣点化,玄奘受命西行。

却说鬼使同刘全夫妻二人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魂灵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

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甚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

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甚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

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甚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甚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

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徵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甚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像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著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跌,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

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著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

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翻译点开

却说鬼使同刘全夫妻二人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魂灵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鬼使带着刘全夫妻二人出了阴司,阴风缭绕,径直到了长安大国,把刘全的魂灵推进金亭馆里,把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公主正在花荫下,踏着绿苔慢慢走着,被鬼使迎面一撞,推倒在地,活活捉走了她的魂,又把翠莲的魂灵推进玉英的身体里。鬼使回阴司去了,这里不提。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

却说宫院里大大小小的侍女看见玉英跌死了,急忙跑到金銮殿,报告三宫皇后说:“公主娘娘跌死了。”皇后大惊,随即报告太宗。太宗听了,点头叹道:“这事果然有的。朕曾问十代阎君:‘宫中老少平安吗?’他们说:‘都平安,只怕御妹寿命短促。’果然应了他们的话。”全宫的人都来悲伤哭泣,都到花荫下看时,只见公主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唐王说:“别哭!别哭!不要惊动她。”于是上前用御手扶起她的头,叫道:“御妹醒醒,醒醒。”那公主忽然翻身,叫道:“丈夫慢点走,等我一等。”太宗说:“御妹,是我们在这里。”

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甚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

公主抬头睁眼看着说:“你是什么人,敢来拉扯我?”太宗说:“是你的皇兄、皇嫂。”公主说:“我哪里有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小名叫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我们两口子都是均州人。因为我三个月前在门口拔下金钗施舍和尚,我丈夫怪我擅自走出内门,不守妇道,骂了我几句,我气得胸口堵塞,用白绫带悬梁自缢,丢下一儿一女,日夜哭泣。如今因为我丈夫受唐王钦命,到阴司进献瓜果,阎王怜悯,放我们夫妻回来。他在前面走,我来迟了,赶不上他,绊了一跤。你们好无礼!不知道姓名,怎么敢拉扯我?”

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太宗听了,对众宫人说:“想必是御妹跌昏了,在说胡话呢。”传旨叫太医院送汤药来,把玉英扶进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甚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

唐王正在殿上,忽然当驾官奏道:“万岁,现在进瓜果的人刘全还魂了,在朝门外等候旨意。”唐王大惊,急忙传旨,把刘全召进来,俯伏在丹墀下。太宗问道:“进瓜果的事怎么样?”刘全说:“臣顶着瓜果,径直到了鬼门关,被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把瓜果奉上,详细说了我王殷勤致谢的心意。阎君非常高兴,再三向我王致意说:‘真是一位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说:“你在阴司看见了些什么?”刘全说:“臣没有走远,没看见什么,只听见阎王问臣的籍贯、姓名。臣就把抛家舍子、因为妻子自缢、情愿来进瓜果的事,说了一遍。

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甚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甚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

他急忙派鬼使带来我的妻子,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面又查看生死簿,说我们夫妻都有成仙的寿数,就派鬼使送我们回来。臣走在前面,妻子走在后面,幸好得以还魂。只是不知道妻子投到哪里去了。”唐王吃惊地问:“那阎王可曾说你妻子什么?”刘全说:“阎王没说什么,只听见鬼使说:‘李翠莲到阴间很久,尸首已经不在了。’阎王说:‘唐御妹李玉英如今该早死,叫翠莲就借玉英的尸首还魂去吧。’臣不知道‘唐御妹’是什么地方,家住在哪里,我还没来得及去找呢。”

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徵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甚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像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唐王听了奏报,满心欢喜,当着众官说:“朕告别阎君时,曾问起宫中的事。他们说:‘老少都平安,只怕御妹寿命短促。’刚才御妹玉英在花荫下跌死,朕急忙扶起来看,一会儿她醒过来,口里叫着:‘丈夫慢点走,等我一等。’朕只当她是跌昏了说胡话。又问她详细,她说的话和刘全说的一样。”魏徵奏道:“御妹偶然寿短,刚一醒来就说这些话,这就是刘全的妻子借尸还魂的事。这种事是有的,可以请公主出来,看她有什么话说。”唐王说:“朕刚才命太医院去送药,不知道怎么样了。”就叫妃嫔进宫去请。那公主在里面乱嚷:“我吃什么药?这里哪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的瓦房,不像这个得了黄疸病似的房子,花里胡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著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跌,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

正嚷着,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她,一直来到殿上。唐王说:“你认得你丈夫吗?”玉英说:“说的哪里话,我们两个是从小结发的夫妻,我给他生儿育女,怎么会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她下去。那公主下了宝殿,一直走到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说:“丈夫,你往哪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不讲理的人围着我嚷,这是怎么说的?”那刘全听她说的话是妻子的话,看她的人却不是妻子的脸,不敢相认。唐王说:“这正是山崩地裂还有人见过,捉活人替死人却难得碰上。”

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著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好一位有道的君王,当即把御妹的嫁妆、衣物、首饰全都赏给了刘全,就像陪嫁一样。又赐给他永远免除差役的御旨,让他带着御妹回去。他们夫妻两个就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回家乡去了。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

人生人死都是前世的缘分,寿命长短各有定数。

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刘全进献瓜果回到阳世,李翠莲借尸还了魂。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他们两个辞别了君王,径直来到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和儿女都好好的,两口子从此宣扬行善的果报,这里不提。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鬼使把翠莲的魂推入御妹玉英身中;玉英醒来自称李翠莲,与还魂的刘全在殿前相认,太宗赐妆奁、免差徭,送二人还乡。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乳名rǔ míng小名
丹墀dān chí宫殿前的红色台阶
花狸狐哨huā lí hú shào花里胡哨
妆奁zhuāng lián嫁妆
差徭chāi yáo官府摊派的劳役

🧭 图解与讲解

第十二回紧接上回。鬼使把刘全的魂推回金亭馆,把翠莲的魂带进皇宫:御妹李玉英正在花荫下散步,被鬼使一撞,魂被捉走,翠莲的魂便进了她的身子。宫人报说公主跌死,太宗想起十王那句「但恐御妹寿促」,果然应验。

〔图〕借尸还魂:一个身子,两个人

玉英醒来翻身就喊「丈夫慢行,等我一等」,不认皇兄皇嫂,说自己是均州李翠莲,嫌皇宫是「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吵着要回家——作者写到这里颇有几分诙谐。

刘全上殿复命,说阎王让妻子借唐御妹的尸首还魂,可他不知「唐御妹」是什么地方。太宗一对,两边的话一模一样,魏徵也说是借尸还魂。玉英见了刘全一把扯住,刘全却听其言是妻、观其面非妻,不敢相认。图里是这一身两人的关系。太宗把御妹的妆奁全赏给刘全,免了差徭,送夫妻还乡。

却说那尉迟恭将金银一库,上河南开封府访看,相良原来卖水为活,同妻张氏在门首贩卖乌盆瓦器营生,但赚得些钱儿,只以盘缠为足,其多少斋僧布施,买金银纸锭,记库焚烧,故有此善果臻身。阳世间是一条好善的穷汉,那世里却是个积玉堆金的长者。尉迟恭将金银送上他门,諕得那相公、相婆魂飞魄散。又兼有本府官员,茅舍外车马骈集。那老两口子如痴如哑,跪在地下,只是磕头礼拜。尉迟恭道:“老人家请起。我虽是个钦差官,却赍著我王的金银送来还你。”

他战兢兢的答道:“小的没有甚么金银放债,如何敢受这不明之财?”尉迟恭道:“我也访得你是个穷汉,只是你斋僧布施,尽其所用,就买办金银纸锭,烧记阴司,阴司里有你积下的钱钞。是我太宗皇帝死去三日,还魂复生,曾在那阴司里借了你一库金银,今此照数送还与你。你可一一收下,等我好去回旨。”那相良两口儿只是朝天礼拜,那里敢受。道:“小的若受了这些金银,就死得快了。虽然是烧纸记库,此乃冥冥之事;况万岁爷爷那世里借了金银,有何凭据?我决不敢受。”

尉迟恭道:“陛下说,借你的东西,有崔判官作保可证。你收下罢。”相良道:“就死也是不敢受的。”

尉迟恭见他苦苦推辞,只得具本差人启奏。太宗见了本,知相良不受金银,道:“此诚为善良长者。”即传旨教胡敬德将金银与他修理寺院,起盖生祠,请僧作善,就当还他一般。旨意到日,敬德望阙谢恩宣旨,众皆知之。遂将金银买到城里军民无碍的地基一段,周围有五十亩宽阔,在上兴工,起盖寺院,名“敕建相国寺”,左有相公、相婆的生祠,镌碑刻石,上写著“尉迟恭监造”,即今“大相国寺”是也。

工完回奏,太宗甚喜。却又聚集多官,出榜招僧,修建水陆大会,超度冥府孤魂。榜行天下,著各处官员推选有道的高僧,上长安做会。那消个月之期,天下多僧俱到。唐王传旨,著太史丞傅奕选举高僧,修建佛事。傅奕闻旨,即上疏止浮图,以言无佛。表曰:

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以三涂六道,蒙诱愚蠢。追既往之罪,窥将来之福,口诵梵言,以图偷免。且生死寿夭,本诸自然;刑德威福,系之人主。今闻俗徒矫托,皆云由佛。自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至汉明帝始立胡神,然惟西域桑门自传其教。实乃夷犯中国,不足为信。

太宗闻言,遂将此表掷付群臣议之。时有宰相萧瑀,出班俯顖奏曰:“佛法兴自屡朝,弘善遏恶,冥助国家,理无废弃。佛,圣人也。非圣者无法,请寘严刑。”傅奕与萧瑀论辨,言:“礼本于事亲事君,而佛背亲出家,以匹夫抗天子,以继礼悖所亲。萧瑀不生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正所谓非孝者无亲。”萧瑀但合掌曰:“地狱之设,正为是人。”太宗召太仆卿张道源、中书令张士衡,问佛事营福,其应何如。二臣对曰:“佛在清净仁恕,果正佛空。

周武帝以三教分次;大慧禅师有赞幽远,历众供养而无不显;五祖投胎,达摩现像。自古以来,皆云三教至尊而不可毁,不可废。伏乞陛下圣鉴明裁。”太宗甚喜道:“卿之言合理。再有所陈者,罪之。”遂著魏徵与萧瑀、张道源邀请诸佛,选举一名有大德行者作坛主,设建道场。众皆顿首谢恩而退。自此时出了法律:但有毁僧谤佛者,断其臂。

翻译点开

却说那尉迟恭将金银一库,上河南开封府访看,相良原来卖水为活,同妻张氏在门首贩卖乌盆瓦器营生,但赚得些钱儿,只以盘缠为足,其多少斋僧布施,买金银纸锭,记库焚烧,故有此善果臻身。阳世间是一条好善的穷汉,那世里却是个积玉堆金的长者。尉迟恭将金银送上他门,諕得那相公、相婆魂飞魄散。又兼有本府官员,茅舍外车马骈集。那老两口子如痴如哑,跪在地下,只是磕头礼拜。尉迟恭道:“老人家请起。我虽是个钦差官,却赍著我王的金银送来还你。”

却说那尉迟恭带着一库金银,到河南开封府寻访,原来相良靠卖水为生,和妻子张氏在门口贩卖黑瓦盆、瓦器过日子,只要赚了些钱,够日用就满足了,其余的或多或少都拿去斋僧布施,买金银纸锭,记下库号焚烧,所以有这样的善果落在身上。他在阳世是个好善的穷汉,在那个世界却是个积玉堆金的长者。尉迟恭把金银送到他家门口,吓得相公、相婆魂飞魄散。又加上本府的官员也来了,茅屋外车马聚集。那老两口如痴如哑,跪在地上,只是磕头礼拜。尉迟恭说:“老人家请起。我虽然是个钦差官,却是捧着我王的金银来还给你的。”

他战兢兢的答道:“小的没有甚么金银放债,如何敢受这不明之财?”尉迟恭道:“我也访得你是个穷汉,只是你斋僧布施,尽其所用,就买办金银纸锭,烧记阴司,阴司里有你积下的钱钞。是我太宗皇帝死去三日,还魂复生,曾在那阴司里借了你一库金银,今此照数送还与你。你可一一收下,等我好去回旨。”那相良两口儿只是朝天礼拜,那里敢受。道:“小的若受了这些金银,就死得快了。虽然是烧纸记库,此乃冥冥之事;况万岁爷爷那世里借了金银,有何凭据?我决不敢受。”

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小人没有什么金银放债,怎么敢收这来路不明的钱财?”尉迟恭说:“我也打听到你是个穷汉,只是你斋僧布施,除了日用全都花在这上面,又买金银纸锭,烧了记在阴司,阴司里有你积下的钱钞。是我太宗皇帝死去三天,还魂复生,曾在阴司里借了你一库金银,如今照数送还给你。你一一收下,好让我回去复旨。”那相良两口子只是朝天礼拜,哪里敢收。说:“小人要是收了这些金银,就死得快了。虽然烧纸记了库,这是阴间渺茫的事;况且万岁爷在那个世界借了金银,有什么凭据?我绝不敢收。”

尉迟恭道:“陛下说,借你的东西,有崔判官作保可证。你收下罢。”相良道:“就死也是不敢受的。”

尉迟恭说:“陛下说,借你的东西,有崔判官作保可以证明。你收下吧。”相良说:“就是死也不敢收。”

尉迟恭见他苦苦推辞,只得具本差人启奏。太宗见了本,知相良不受金银,道:“此诚为善良长者。”即传旨教胡敬德将金银与他修理寺院,起盖生祠,请僧作善,就当还他一般。旨意到日,敬德望阙谢恩宣旨,众皆知之。遂将金银买到城里军民无碍的地基一段,周围有五十亩宽阔,在上兴工,起盖寺院,名“敕建相国寺”,左有相公、相婆的生祠,镌碑刻石,上写著“尉迟恭监造”,即今“大相国寺”是也。

尉迟恭见他苦苦推辞,只得写了奏本派人去启奏。太宗看了奏本,知道相良不肯收金银,说:“这真是一位善良的长者。”当即传旨,让胡敬德用这些金银替他修建寺院,盖起生祠,请僧人做善事,就当是还他一样。旨意到了,敬德朝着宫阙方向谢恩宣旨,众人都知道了。于是用金银在城里买下一块不妨碍军民的地基,方圆五十亩宽,在上面动工,盖起寺院,名叫“敕建相国寺”,左边有相公、相婆的生祠,刻碑立石,上面写着“尉迟恭监造”,就是现在的“大相国寺”。

工完回奏,太宗甚喜。却又聚集多官,出榜招僧,修建水陆大会,超度冥府孤魂。榜行天下,著各处官员推选有道的高僧,上长安做会。那消个月之期,天下多僧俱到。唐王传旨,著太史丞傅奕选举高僧,修建佛事。傅奕闻旨,即上疏止浮图,以言无佛。表曰:

工程完成回奏,太宗非常高兴。又召集众官,贴出榜文招僧人,要修建水陆大会,超度阴府的孤魂。榜文传遍天下,命各地官员推选有道的高僧,到长安来做法会。不到一个月,天下众僧都到了。唐王传旨,命太史丞傅奕选举高僧,主持佛事。傅奕接了旨,当即上疏请求禁止佛教,说世上本没有佛。奏表说:

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以三涂六道,蒙诱愚蠢。追既往之罪,窥将来之福,口诵梵言,以图偷免。且生死寿夭,本诸自然;刑德威福,系之人主。今闻俗徒矫托,皆云由佛。自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至汉明帝始立胡神,然惟西域桑门自传其教。实乃夷犯中国,不足为信。

西域的佛法,不讲君臣父子,用三涂六道来蒙骗引诱愚昧的人。追究人过去的罪过,窥探将来的福报,口念梵语,想以此侥幸免罪。况且生死长寿短命,本来出于自然;刑罚恩德、威严福禄,掌握在君主手中。现在听说世俗之徒假托名义,都说是由佛决定。自五帝三王以来,没有佛法,君主圣明、臣子忠诚,国运长久。到汉明帝时才开始供奉胡人的神,但也只是西域来的僧人自己传教。这实在是外夷侵犯中国,不值得相信。

太宗闻言,遂将此表掷付群臣议之。时有宰相萧瑀,出班俯顖奏曰:“佛法兴自屡朝,弘善遏恶,冥助国家,理无废弃。佛,圣人也。非圣者无法,请寘严刑。”傅奕与萧瑀论辨,言:“礼本于事亲事君,而佛背亲出家,以匹夫抗天子,以继礼悖所亲。萧瑀不生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正所谓非孝者无亲。”萧瑀但合掌曰:“地狱之设,正为是人。”太宗召太仆卿张道源、中书令张士衡,问佛事营福,其应何如。二臣对曰:“佛在清净仁恕,果正佛空。

太宗听了,就把这道表扔给群臣讨论。当时宰相萧瑀出班叩头奏道:“佛法历朝兴盛,弘扬善行、遏止恶行,暗中护佑国家,按理不应废弃。佛是圣人。非议圣人的人目无法度,请对他处以严刑。”傅奕与萧瑀争辩,说:“礼的根本在于侍奉父母、侍奉君主,而佛背弃父母出家,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对抗天子,以子孙的身份背弃至亲。萧瑀不是从空桑里生出来的,却遵奉这无父的教义,正所谓不孝的人眼里没有父母。”萧瑀只是合掌说:“地狱的设立,正是为了这种人。”太宗召来太仆卿张道源、中书令张士衡,问他们做佛事求福,效验到底如何。两位大臣回答:“佛道在于清净仁恕,修成正果,佛性本空。

周武帝以三教分次;大慧禅师有赞幽远,历众供养而无不显;五祖投胎,达摩现像。自古以来,皆云三教至尊而不可毁,不可废。伏乞陛下圣鉴明裁。”太宗甚喜道:“卿之言合理。再有所陈者,罪之。”遂著魏徵与萧瑀、张道源邀请诸佛,选举一名有大德行者作坛主,设建道场。众皆顿首谢恩而退。自此时出了法律:但有毁僧谤佛者,断其臂。

周武帝曾给三教排定次序;大慧禅师有赞颂佛法幽远的话,历代众人供养,无不显灵;五祖投胎转世,达摩现出真像。自古以来,都说三教至尊,不可毁谤,不可废除。恳请陛下圣明裁断。”太宗很高兴,说:“你们的话合理。再有上书反对的,治他的罪。”于是命魏徵与萧瑀、张道源邀请各方高僧,选出一位有大德行的人做坛主,设立道场。众人都叩头谢恩退下。从此定下法律:凡有毁僧谤佛的,砍断他的手臂。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尉迟恭送金还相良,相良以阴司事无凭坚辞,太宗改用这库金银建敕建相国寺;傅奕上疏请废佛,萧瑀等力辩,太宗定意崇佛。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臻zhēn到来
骈集pián jí聚集
生祠shēng cí为活人建的祠堂
浮图fú tú此指佛教
桑门sāng mén僧人,即沙门

🧭 图解与讲解

尉迟恭带着一库金银到开封找相良,原来他是个卖水、卖乌盆瓦器的穷汉,赚的钱除了糊口,都用来斋僧布施、买金银纸锭烧给阴司——阳世是好善的穷汉,阴间却是积玉堆金的长者。钦差上门,老两口吓得只会磕头。

〔图〕一库金银的去处

〔图〕傅奕与萧瑀:佛法该废该兴

尉迟恭说明来意:太宗在阴司借了你一库金银,有崔判官作保。相良死活不收:阴司的事渺茫无凭,收了怕死得快。太宗赞他是善良长者,让尉迟恭用这库金银买地五十亩,建了「敕建相国寺」,旁边立相良夫妇的生祠,书里说这就是后来的大相国寺。图一三步。

还了债,太宗出榜招天下高僧,准备做水陆大会。太史丞傅奕却上疏反佛:佛法无君臣父子,以三涂六道诱惑愚人,五帝三王没有佛法照样长久。宰相萧瑀反驳,请治非圣者之罪;傅奕骂他遵无父之教,萧瑀只合掌回一句「地狱之设,正为是人」。张道源、张士衡也说三教至尊,不可毁废。图二:太宗定了崇佛,还立法毁僧谤佛者断臂。

次日三位朝臣,聚众僧,在那山川坛里,逐一从头查选,内中选得一名有德行的高僧。你道他是谁人?

灵通本讳号金蝉,只为无心听佛讲。

转托尘凡苦受磨,降生世俗遭罗网。

投胎落地就逢凶,未出之前临恶党。

父是海州陈状元,外公总管当朝长。

出身命犯落江星,顺水随波逐浪泱。

海岛金山有大缘,迁安和尚将他养。

年方十八认亲娘,特赴京都求外长。

总管开山调大军,洪州剿寇诛凶党。

状元光蕊脱天罗,子父相逢堪贺奖。

复谒当今受主恩,凌烟阁上贤名响。

恩官不受愿为僧,洪福沙门将道访。

小字江流古佛儿,法名唤做陈玄奘。

当日对众举出玄奘法师。这个人自幼为僧,出娘胎,就持斋受戒。他外公见是当朝一路总管殷开山。他父亲陈光蕊中状元,官拜文渊殿大学士。一心不爱荣华,只喜修持寂灭。查得他根源又好,德行又高;千经万典,无所不通;佛号仙音,无般不会。

当时三位引至御前,扬尘舞蹈。拜罢奏曰:“臣瑀等蒙圣旨,选得高僧一名陈玄奘。”太宗闻其名,沉思良久道:“可是学士陈光蕊之儿玄奘否?”江流儿叩头曰:“臣正是。”太宗喜道:“果然举之不错,诚为有德行有禅心的和尚。朕赐你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之职。”玄奘顿首谢恩,受了大阐官爵。又赐五彩织金袈裟一件、毘卢帽一顶。教他用心再拜明僧,排次阇黎班首,书办旨意,前赴化生寺,择定吉日良时,开演经法。

玄奘再拜领旨而出,遂到化生寺里,聚集多僧,打造禅榻,装修功德,整理音乐。选得大小明僧共计一千二百名,分派上中下三堂。诸所佛前,物件皆齐,头头有次。选到本年九月初三日黄道良辰,开启做七七四十九日水陆大会。即具表申奏。太宗及文武国戚皇亲,俱至期赴会,拈香听讲。有诗为证。诗曰:

龙集贞观正十三,王宣大众把经谈。

道场开演无量法,云雾光乘大愿龛。

御敕垂恩修上刹,金蝉脱壳化西涵。

普施善果超沉没,秉教宣扬前后三。

贞观十三年,岁次己巳,九月甲戌,初三日,癸卯良辰,陈玄奘大阐法师聚集一千二百名高僧,都在长安城化生寺开演诸品妙经。那皇帝早朝已毕,帅文武多官,乘凤辇龙车,出离金銮宝殿,径上寺来拈香。怎见那銮驾?真个是:

一天瑞气,万道祥光。仁风轻淡荡,化日丽非常。千官环佩分前后,五卫旌旗列两旁。执金瓜,擎斧钺,双双对对;绛纱烛,御炉香,霭霭堂堂。龙飞凤舞,鹗荐鹰扬。圣明天子正,忠义大臣良。介福千年过舜禹,昇平万代赛尧汤。又见那曲柄伞,滚龙袍,辉光相射;玉连环,彩凤扇,瑞霭飘扬。珠冠玉带,紫绶金章。护驾军千队,扶舆将两行。这皇帝沐浴虔诚尊敬佛,皈依善果喜拈香。

唐王大驾早到寺前,吩咐住了音乐响器。下了车辇,引著多官,拜佛拈香。三匝已毕,抬头观看,果然好座道场。但见:

幢幡飘舞,宝盖飞辉。幢幡飘舞,凝空道道彩霞摇;宝盖飞辉,映日翩翩红电彻。世尊金像貌臻臻,罗汉玉容威烈烈。瓶插仙花,炉焚檀降。瓶插仙花,锦树辉辉漫宝刹;炉焚檀降,香云霭霭透清霄。时新果品砌朱盘,奇样糖酥堆彩案。高僧罗列诵真经,愿拔孤魂离苦难。

太宗文武俱各拈香,拜了佛祖金身,参了罗汉。又见那大阐都纲陈玄奘法师引众僧罗拜唐王。礼毕,分班各安禅位。法师献上济孤榜文与太宗看。榜曰:

至德渺茫,禅宗寂灭。清净灵通,周流三界。千变万化,统摄阴阳。体用真常,无穷极矣。观彼孤魂,深宜哀愍。此奉太宗圣命:选集诸僧,参禅讲法。大开方便门庭,广运慈悲舟楫,普济苦海群生,脱免沉痾六趣。引归真路,普玩鸿濛;动止无为,混成纯素。仗此良因,邀赏清都绛阙;乘吾胜会,脱离地狱凡笼。早登极乐任逍遥,来往西方随自在。

诗曰:

一炉永寿香,几卷超生箓。

无边妙法宣,无际天恩沐。

冤孽尽消除,孤魂皆出狱。

愿保我邦家,清平万咸福。

太宗看了,满心欢喜,对众僧道:“汝等秉立丹衷,切休怠慢佛事。待后功成完备,各各福有所归,朕当重赏,决不空劳。”那一千二百僧,一齐顿首称谢。当日三斋已毕,唐王驾回。待七日正会,复请拈香。时天色将晚,各官俱退。怎见得好晚?你看那:

万里长空淡落晖,归鸦数点下栖迟。

满城灯火人烟静,正是禅僧入定时。

一宿晚景题过。次早,法师又昇坐,聚众诵经不题。

翻译点开

次日三位朝臣,聚众僧,在那山川坛里,逐一从头查选,内中选得一名有德行的高僧。你道他是谁人?

第二天,三位朝臣召集众僧,在山川坛里从头逐一查选,从中选出一位有德行的高僧。你道他是谁?

灵通本讳号金蝉,只为无心听佛讲。

他灵性通达,本名叫金蝉,只因为无心听佛讲经。

转托尘凡苦受磨,降生世俗遭罗网。

被贬转生到尘世受苦受磨,降生俗世遭了罗网。

投胎落地就逢凶,未出之前临恶党。

投胎落地就遇上凶险,还没出生就碰上了恶人。

父是海州陈状元,外公总管当朝长。

父亲是海州的陈状元,外公是当朝的总管首长。

出身命犯落江星,顺水随波逐浪泱。

出生时命犯落江星,顺着江水随波逐浪漂流。

海岛金山有大缘,迁安和尚将他养。

与海岛金山寺有大缘分,迁安和尚把他抚养长大。

年方十八认亲娘,特赴京都求外长。

刚满十八岁认了亲娘,特地赶赴京城求见外公。

总管开山调大军,洪州剿寇诛凶党。

总管殷开山调动大军,在洪州剿灭贼寇,诛杀凶党。

状元光蕊脱天罗,子父相逢堪贺奖。

状元陈光蕊脱离了天罗地网,父子相逢,值得庆贺。

复谒当今受主恩,凌烟阁上贤名响。

又去拜见当今皇上,蒙受君恩,凌烟阁上贤名远扬。

恩官不受愿为僧,洪福沙门将道访。

封赏的官职不要,情愿做和尚,在洪福寺做僧人修道。

小字江流古佛儿,法名唤做陈玄奘。

小名叫江流,是古佛转世的孩子,法名叫陈玄奘。

当日对众举出玄奘法师。这个人自幼为僧,出娘胎,就持斋受戒。他外公见是当朝一路总管殷开山。他父亲陈光蕊中状元,官拜文渊殿大学士。一心不爱荣华,只喜修持寂灭。查得他根源又好,德行又高;千经万典,无所不通;佛号仙音,无般不会。

当天当众推举出玄奘法师。这个人自幼做和尚,一出娘胎就吃斋受戒。他外公现任当朝一路总管殷开山。他父亲陈光蕊中了状元,官拜文渊殿大学士。他一心不爱荣华,只喜欢修行寂灭之道。查得他出身又好,德行又高;千经万典,没有不通的;佛号仙音,没有一样不会。

当时三位引至御前,扬尘舞蹈。拜罢奏曰:“臣瑀等蒙圣旨,选得高僧一名陈玄奘。”太宗闻其名,沉思良久道:“可是学士陈光蕊之儿玄奘否?”江流儿叩头曰:“臣正是。”太宗喜道:“果然举之不错,诚为有德行有禅心的和尚。朕赐你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之职。”玄奘顿首谢恩,受了大阐官爵。又赐五彩织金袈裟一件、毘卢帽一顶。教他用心再拜明僧,排次阇黎班首,书办旨意,前赴化生寺,择定吉日良时,开演经法。

当时三位大臣把他引到御前,行了扬尘舞蹈的朝拜大礼。拜完奏道:“臣萧瑀等人奉圣旨,选得高僧一名,叫陈玄奘。”太宗听了这个名字,沉思很久,说:“可是学士陈光蕊的儿子玄奘吗?”江流儿叩头说:“臣正是。”太宗高兴地说:“果然推举得不错,真是一位有德行、有禅心的和尚。朕封你为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玄奘叩头谢恩,接受了大阐的官职。太宗又赐他五彩织金袈裟一件、毘卢帽一顶。让他用心再访求高明的僧人,排定阇黎班首的次序,写好旨意文书,前往化生寺,选定吉日良辰,开讲经法。

玄奘再拜领旨而出,遂到化生寺里,聚集多僧,打造禅榻,装修功德,整理音乐。选得大小明僧共计一千二百名,分派上中下三堂。诸所佛前,物件皆齐,头头有次。选到本年九月初三日黄道良辰,开启做七七四十九日水陆大会。即具表申奏。太宗及文武国戚皇亲,俱至期赴会,拈香听讲。有诗为证。诗曰:

玄奘再拜,领旨出来,就到化生寺里,召集众僧,打造禅床,装修佛像供具,整理法乐。选得大大小小高明的僧人共一千二百名,分派到上、中、下三堂。各处佛前的物件全都齐备,样样有条有理。选定本年九月初三的黄道吉日,开始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大会。随即写表奏报。太宗和文武百官、国戚皇亲,都按期赴会,拈香听讲。有诗为证。诗说:

龙集贞观正十三,王宣大众把经谈。

岁星正逢贞观十三年,唐王召集大众谈经说法。

道场开演无量法,云雾光乘大愿龛。

道场开讲无量佛法,云雾祥光笼罩着大愿佛龛。

御敕垂恩修上刹,金蝉脱壳化西涵。

皇帝降恩下敕修建大寺,金蝉脱壳,将要化身西去。

普施善果超沉没,秉教宣扬前后三。

普施善果,超度沉沦的亡魂,秉承佛教宣扬前三三、后三三的禅机。

贞观十三年,岁次己巳,九月甲戌,初三日,癸卯良辰,陈玄奘大阐法师聚集一千二百名高僧,都在长安城化生寺开演诸品妙经。那皇帝早朝已毕,帅文武多官,乘凤辇龙车,出离金銮宝殿,径上寺来拈香。怎见那銮驾?真个是:

贞观十三年,岁在己巳,九月甲戌,初三日癸卯吉时,大阐法师陈玄奘聚集一千二百名高僧,都在长安城化生寺开讲各种妙经。那皇帝早朝完毕,率领文武百官,乘着凤辇龙车,离开金銮宝殿,径直到寺里来拈香。那銮驾怎么样?真是:

一天瑞气,万道祥光。仁风轻淡荡,化日丽非常。千官环佩分前后,五卫旌旗列两旁。执金瓜,擎斧钺,双双对对;绛纱烛,御炉香,霭霭堂堂。龙飞凤舞,鹗荐鹰扬。圣明天子正,忠义大臣良。介福千年过舜禹,昇平万代赛尧汤。又见那曲柄伞,滚龙袍,辉光相射;玉连环,彩凤扇,瑞霭飘扬。珠冠玉带,紫绶金章。护驾军千队,扶舆将两行。这皇帝沐浴虔诚尊敬佛,皈依善果喜拈香。

满天瑞气,万道祥光。仁德之风轻轻吹拂,教化之日格外明丽。千官佩着环佩分列前后,五卫的旌旗排在两旁。手执金瓜,高擎斧钺,成双成对;红纱灯烛,御炉焚香,烟气缭绕,气象堂皇。龙飞凤舞,贤才辈出如鹗鹰高飞。圣明的天子端正,忠义的大臣贤良。大福千年胜过舜禹,太平万代赛过尧汤。又见那曲柄伞、滚龙袍,光辉交相映射;玉连环、彩凤扇,祥瑞的云气飘扬。珠冠玉带,紫绶金印。护驾的军队千队,扶车的将官两行。这皇帝沐浴斋戒,虔诚敬佛,皈依善果,欢喜拈香。

唐王大驾早到寺前,吩咐住了音乐响器。下了车辇,引著多官,拜佛拈香。三匝已毕,抬头观看,果然好座道场。但见:

唐王的大驾很快到了寺前,吩咐停下音乐响器。下了车辇,带着众官拜佛拈香。绕佛三圈完毕,抬头观看,果然是一座好道场。只见:

幢幡飘舞,宝盖飞辉。幢幡飘舞,凝空道道彩霞摇;宝盖飞辉,映日翩翩红电彻。世尊金像貌臻臻,罗汉玉容威烈烈。瓶插仙花,炉焚檀降。瓶插仙花,锦树辉辉漫宝刹;炉焚檀降,香云霭霭透清霄。时新果品砌朱盘,奇样糖酥堆彩案。高僧罗列诵真经,愿拔孤魂离苦难。

幢幡飘舞,宝盖生辉。幢幡飘舞,凝在空中像道道彩霞摇动;宝盖生辉,映着太阳翩翩闪动,像红色电光穿透。世尊的金像容貌庄严,罗汉的玉容威风凛凛。瓶里插着仙花,炉中焚着檀香、降真香。瓶里插着仙花,像锦绣的树木辉映满座宝刹;炉中焚着檀香、降真香,香云袅袅透上青天。时新果品堆满红盘,奇样糖酥堆满彩桌。高僧排列诵读真经,愿超拔孤魂脱离苦难。

太宗文武俱各拈香,拜了佛祖金身,参了罗汉。又见那大阐都纲陈玄奘法师引众僧罗拜唐王。礼毕,分班各安禅位。法师献上济孤榜文与太宗看。榜曰:

太宗和文武官员都各自拈香,拜了佛祖金身,参拜了罗汉。又见那大阐都纲陈玄奘法师带领众僧围拜唐王。礼毕,众僧分班各自坐上禅位。法师献上济孤榜文给太宗看。榜文说:

至德渺茫,禅宗寂灭。清净灵通,周流三界。千变万化,统摄阴阳。体用真常,无穷极矣。观彼孤魂,深宜哀愍。此奉太宗圣命:选集诸僧,参禅讲法。大开方便门庭,广运慈悲舟楫,普济苦海群生,脱免沉痾六趣。引归真路,普玩鸿濛;动止无为,混成纯素。仗此良因,邀赏清都绛阙;乘吾胜会,脱离地狱凡笼。早登极乐任逍遥,来往西方随自在。

至高的德行渺远无边,禅宗以寂灭为本。清净灵通,周流于三界。千变万化,统摄阴阳。本体与作用真实常住,无穷无尽。看那些孤魂,实在应当哀怜。这次奉太宗圣命:选集众僧,参禅讲法。大开方便之门,广运慈悲之船,普遍救济苦海中的众生,使他们脱离六道沉沦的病苦。引他们回归真路,同游混沌本源;一动一静都顺乎无为,浑然回归纯朴。凭借这良好的因缘,得以游赏天上的清都绛阙;乘着这次胜会,脱离地狱的凡尘牢笼。早日登上极乐世界逍遥自在,来往西方随心自如。

诗曰:

有诗说:

一炉永寿香,几卷超生箓。

一炉祈求长寿的香,几卷超度往生的经箓。

无边妙法宣,无际天恩沐。

宣讲无边的妙法,沐浴无际的天恩。

冤孽尽消除,孤魂皆出狱。

冤孽全都消除,孤魂都出离地狱。

愿保我邦家,清平万咸福。

愿保佑我们的国家,清平安宁,万民都享福。

太宗看了,满心欢喜,对众僧道:“汝等秉立丹衷,切休怠慢佛事。待后功成完备,各各福有所归,朕当重赏,决不空劳。”那一千二百僧,一齐顿首称谢。当日三斋已毕,唐王驾回。待七日正会,复请拈香。时天色将晚,各官俱退。怎见得好晚?你看那:

太宗看了,满心欢喜,对众僧说:“你们要秉持一片赤诚,切不可怠慢佛事。等以后功德圆满,各人都有福报,朕一定重赏,决不让你们白白辛苦。”那一千二百僧人一齐叩头称谢。当天三顿斋饭用完,唐王回驾。约定到第七天正会时,再请他来拈香。这时天色将晚,各官都退了。怎见得是好一个傍晚?你看那:

万里长空淡落晖,归鸦数点下栖迟。

万里长空里落日的余晖渐渐淡去,几只归巢的乌鸦落下栖息。

满城灯火人烟静,正是禅僧入定时。

满城灯火,人声渐静,正是禅僧入定的时候。

一宿晚景题过。次早,法师又昇坐,聚众诵经不题。

一夜的晚景不必细说。第二天一早,法师又升座,召集众僧诵经,这里不提。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众臣选出高僧陈玄奘,诗述其金蝉转世、江流身世;太宗封他天下大阐都僧纲,九月初三在化生寺开七七四十九日水陆大会。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僧纲sēng gāng管理僧众的僧官
阇黎shé lí高僧,即阿阇黎
拈香niān xiāng捻香礼佛
鸿濛hóng méng天地未分的元气
入定rù dìng静坐敛心

🧭 图解与讲解

三位朝臣在山川坛逐一查选,选中的是高僧陈玄奘。书里用一首长诗交代他的来历:他本是金蝉,因无心听佛讲经被贬转生;父亲是海州状元陈光蕊,外公是总管殷开山;还没出生就遭了恶人,落江漂流,金山寺迁安和尚把他养大,十八岁认母,殷开山发兵剿寇,父子团圆。这段身世第九回已经讲过。图一。

〔图〕玄奘的来历:从金蝉到坛主

待七日正会,复请拈香
水陆大会安排
坛主大阐都僧纲陈玄奘
僧众大小明僧一千二百名,分上中下三堂
地点长安城化生寺
开坛贞观十三年九月初三日
会期七七四十九日

太宗一听名字就问:是学士陈光蕊的儿子吗?正是。太宗封他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赐五彩织金袈裟、毘卢帽。玄奘到化生寺选了一千二百名明僧,定于九月初三开七七四十九日水陆大会。表二。

开坛那天,书里用两段赋写太宗的銮驾和道场:幢幡宝盖、世尊金像、罗汉玉容,高僧罗列诵经,愿拔孤魂离苦难。玄奘献上济孤榜文,太宗看了满心欢喜,嘱咐众僧切勿怠慢,功成重赏,约好第七日正会再来拈香。

却说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自领了如来佛旨,在长安城访察取经的善人,日久未逢真实有德行者。忽闻得太宗宣扬善果,选举高僧,开建大会。又见得法师坛主,乃是江流儿和尚,正是极乐中降来的佛子,又是他原引送投胎的长老。菩萨十分欢喜,就将佛赐的宝贝捧上长街,与木叉货卖。你道他是何宝贝?有一件锦襕异宝袈裟、九环锡杖。还有那金紧禁三个箍儿,密密藏收,以俟后用。只将袈裟、锡杖出卖。

长安城里,有那选不中的愚僧,倒有几贯村钞。见菩萨变化个疥癞形容,身穿破衲,赤脚光头,将袈裟捧定,艳艳生光,他上前问道:“那癞和尚,你的袈裟要卖多少价钱?”菩萨道:“袈裟价值五千两,锡杖价值二千两。”那愚僧笑道:“这两个癞和尚是疯子!是傻子!这两件粗物,就卖得七千两银子?只是除非穿上身长生不老,就得成佛作祖,也值不得这许多!拿了去!卖不成!”

那菩萨更不争吵,与木叉往前又走。行勾多时,来到东华门前,正撞著宰相萧瑀散朝而回,众头踏喝开街道。那菩萨公然不避,当街上拿著袈裟,径迎著宰相。宰相勒马观看,见袈裟艳艳生光,著手下人问那卖袈裟的要价几何,菩萨道:“袈裟要五千两,锡杖要二千两。”萧瑀道:“有何好处,值这般高价?”菩萨道:“袈裟有好处,有不好处;有要钱处,有不要钱处。”萧瑀道:“何为好?何为不好?”

菩萨道:“著了我袈裟,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遭恶毒之难,不遇虎狼之灾,便是好处;若贪淫乐祸的愚僧,不斋不戒的和尚,毁经谤佛的凡夫,难见我袈裟之面,这便是不好处。”又问道:“何为要钱,不要钱?”菩萨道:“不遵佛法,不敬三宝,强买袈裟、锡杖,定要卖他七千两,这便是要钱;若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承受得起,我将袈裟、锡杖情愿送他,与我结个善缘,这便是不要钱。”萧瑀闻言,倍添春色,知他是个好人。

即便下马,与菩萨以礼相见,口称:“大法长老,恕我萧瑀之罪。我大唐皇帝十分好善,满朝的文武无不奉行。即今起建水陆大会,这袈裟正好与大都阐陈玄奘法师穿用。我和你入朝见驾去来。”

水墨长安长街上,两个衣衫破旧的游僧捧着光华闪耀的袈裟
将袈裟捧定,艳艳生光
翻译点开

却说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自领了如来佛旨,在长安城访察取经的善人,日久未逢真实有德行者。忽闻得太宗宣扬善果,选举高僧,开建大会。又见得法师坛主,乃是江流儿和尚,正是极乐中降来的佛子,又是他原引送投胎的长老。菩萨十分欢喜,就将佛赐的宝贝捧上长街,与木叉货卖。你道他是何宝贝?有一件锦襕异宝袈裟、九环锡杖。还有那金紧禁三个箍儿,密密藏收,以俟后用。只将袈裟、锡杖出卖。

却说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自从领了如来的佛旨,在长安城查访取经的善人,很久都没遇到真正有德行的人。忽然听说太宗宣扬善果,选举高僧,开建大会。又看见做法师坛主的,是江流儿和尚,正是从极乐世界降生的佛子,又是菩萨当初亲自引送去投胎的长老。菩萨十分欢喜,就把佛祖所赐的宝贝捧上长街,和木叉一起出卖。你道是什么宝贝?有一件锦襕异宝袈裟、一根九环锡杖。还有那金、紧、禁三个箍儿,严密收藏,留待以后使用。只把袈裟、锡杖拿出来卖。

长安城里,有那选不中的愚僧,倒有几贯村钞。见菩萨变化个疥癞形容,身穿破衲,赤脚光头,将袈裟捧定,艳艳生光,他上前问道:“那癞和尚,你的袈裟要卖多少价钱?”菩萨道:“袈裟价值五千两,锡杖价值二千两。”那愚僧笑道:“这两个癞和尚是疯子!是傻子!这两件粗物,就卖得七千两银子?只是除非穿上身长生不老,就得成佛作祖,也值不得这许多!拿了去!卖不成!”

长安城里有个没被选中的蠢和尚,手里倒有几贯土钱。他见菩萨变成一副长疥疮癞痢的模样,身穿破烂僧衣,光着脚,秃着头,把袈裟捧在手里,袈裟艳艳放光,就上前问道:“那癞和尚,你的袈裟要卖多少钱?”菩萨说:“袈裟价值五千两,锡杖价值二千两。”那蠢和尚笑道:“这两个癞和尚是疯子!是傻子!这两件粗东西就要卖七千两银子?除非穿上身能长生不老、成佛作祖,否则也值不了这么多!拿走!卖不成!”

那菩萨更不争吵,与木叉往前又走。行勾多时,来到东华门前,正撞著宰相萧瑀散朝而回,众头踏喝开街道。那菩萨公然不避,当街上拿著袈裟,径迎著宰相。宰相勒马观看,见袈裟艳艳生光,著手下人问那卖袈裟的要价几何,菩萨道:“袈裟要五千两,锡杖要二千两。”萧瑀道:“有何好处,值这般高价?”菩萨道:“袈裟有好处,有不好处;有要钱处,有不要钱处。”萧瑀道:“何为好?何为不好?”

那菩萨也不争吵,和木叉又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东华门前,正碰上宰相萧瑀散朝回来,前面开道的差役吆喝着清开街道。那菩萨公然不躲,在街当中拿着袈裟,径直迎着宰相走去。宰相勒住马观看,见袈裟艳艳放光,就叫手下人去问那卖袈裟的要多少钱。菩萨说:“袈裟要五千两,锡杖要二千两。”萧瑀说:“有什么好处,值这么高的价钱?”菩萨说:“这袈裟有好处,也有不好处;有要钱的时候,也有不要钱的时候。”萧瑀说:“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菩萨道:“著了我袈裟,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遭恶毒之难,不遇虎狼之灾,便是好处;若贪淫乐祸的愚僧,不斋不戒的和尚,毁经谤佛的凡夫,难见我袈裟之面,这便是不好处。”又问道:“何为要钱,不要钱?”菩萨道:“不遵佛法,不敬三宝,强买袈裟、锡杖,定要卖他七千两,这便是要钱;若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承受得起,我将袈裟、锡杖情愿送他,与我结个善缘,这便是不要钱。”萧瑀闻言,倍添春色,知他是个好人。

菩萨说:“穿了我的袈裟,不会沉沦,不堕地狱,不遭恶毒的灾难,不遇虎狼的祸害,这就是好处;如果是贪淫乐祸的蠢和尚、不吃斋不守戒的和尚、毁经谤佛的凡夫,就难以见到我袈裟的面,这就是不好处。”萧瑀又问:“什么是要钱,什么是不要钱?”菩萨说:“不遵佛法,不敬三宝,硬要买袈裟、锡杖的,一定要卖他七千两,这就是要钱;如果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承受得起的,我情愿把袈裟、锡杖送给他,和我结个善缘,这就是不要钱。”萧瑀听了,满脸喜色,知道这是一位好人。

即便下马,与菩萨以礼相见,口称:“大法长老,恕我萧瑀之罪。我大唐皇帝十分好善,满朝的文武无不奉行。即今起建水陆大会,这袈裟正好与大都阐陈玄奘法师穿用。我和你入朝见驾去来。”

当即下马,与菩萨以礼相见,口称:“大法长老,恕我萧瑀失礼之罪。我大唐皇帝十分好善,满朝文武没有不奉行的。现在正在起建水陆大会,这袈裟正好给大都阐陈玄奘法师穿用。我和你一起进朝见驾去吧。”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观音见坛主正是江流儿,扮作疥癞僧与木叉上街卖袈裟、锡杖,开价七千两;萧瑀问出要钱与不要钱之理,请二僧入朝。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锦襕jǐn lán织锦镶边
锡杖xī zhàng僧人手持的杖
疥癞jiè lài生疥疮癞痢
衲nà僧衣
头踏tóu tà官员出行前导的仪仗

🧭 图解与讲解

观音奉如来佛旨在长安访察取经人,一直没遇到真有德行的。如今听说太宗选高僧开大会,坛主正是江流儿——他本是极乐世界降下的佛子,当年也是观音引送投胎的。菩萨大喜,把佛祖所赐的宝贝拿出来:锦襕袈裟、九环锡杖拿去卖,金紧禁三个箍儿则藏着以后再用。表一。

三个箍儿的用处,要到后文才揭晓
如来所赐此时如何
锦襕异宝袈裟上街出卖,后送玄奘
九环锡杖上街出卖,后送玄奘
金、紧、禁三个箍儿密密藏收,以俟后用

〔图〕袈裟的两种卖法:看人不看价

菩萨变成满身疥癞、赤脚光头的穷和尚,捧着艳艳生光的袈裟上街。一个没选上的愚僧问价,听说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笑他们是疯子傻子。菩萨也不争,继续往前走。

到了东华门,迎面撞上散朝的宰相萧瑀。菩萨说袈裟有好处有不好处,有要钱处有不要钱处:穿了不堕地狱、不遭虎狼,不守戒的愚僧却见不得它;不敬三宝硬要买的,非七千两不卖,敬重三宝、皈依我佛的,情愿相送。图二。萧瑀听出这是好人,下马施礼,请二僧一同入朝见驾。

菩萨欣然从之,拽转步,径进东华门里。黄门官转奏,蒙旨宣至宝殿。见萧瑀引著两个疥癞僧人,立于阶下,唐王问曰:“萧瑀来奏何事?”萧瑀俯伏阶前道:“臣出了东华门前,偶遇二僧,乃卖袈裟与锡杖者。臣思法师玄奘可著此服,故领僧人启见。”太宗大喜,便问那袈裟价值几何。菩萨与木叉侍立阶下,更不行礼,因问袈裟之价,答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太宗道:“那袈裟有何好处,就值许多?”菩萨道:

这袈裟,龙披一缕,免大鹏吞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这袈裟,是冰蚕造练抽丝,巧匠翻腾为线,仙娥织就,神女机成,方方簇幅绣花缝。片片相帮堆锦簆。玲珑散碎斗妆花,色亮飘光喷宝艳。穿上满身红雾绕,脱来一段彩云飞。三天门外透元光,五岳山前生宝气。重重嵌就西番莲,灼灼悬珠星斗象。四角上有夜明珠,攒顶间一颗祖母绿。虽无全照原本体,也有生光八宝攒。这袈裟,闲时折叠,遇圣才穿。

闲时折叠,千层包裹透虹霓;遇圣才穿,惊动诸天神鬼怕。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又有那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与日争红。条条仙气盈空,朵朵祥光捧圣。条条仙气盈空,照彻了天关;朵朵祥光捧圣,影遍了世界。照山川,惊虎豹;影海岛,动鱼龙。沿边两道销金锁,叩领连环白玉琮。

诗曰:

三宝巍巍道可尊,四生六道尽评论。

明心解养人天法,见性能传智慧灯。

护体庄严金世界,身心清净玉壶冰。

自从佛制袈裟后,万劫谁能敢断僧?”

唐王在那宝殿上闻言,十分欢喜。又问:“那和尚,九环杖有甚好处?”菩萨道:“我这锡杖,是那:

铜镶铁造九连环,九节仙藤永驻颜。

入手厌看青骨瘦,下山轻带白云还。

摩呵五祖游天阙,罗卜寻娘破地关。

不染红尘些子秽,喜伴神僧上玉山。”

唐王闻言,即命展开袈裟,从头细看,果然是件好物。道:“大法长老,实不瞒你。朕今大开善教,广种福田,见在那化生寺聚集多僧,敷演经法。内中有一个大有德行者,法名玄奘。朕买你这两件宝物,赐他受用。你端的要价几何?”菩萨闻言,与木叉合掌皈依,道声佛号,躬身上启道:“既有德行,贫僧情愿送他,决不要钱。”说罢,抽身便走。唐王急著萧瑀扯住,欠身立于殿上,问曰:“你原说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你见朕要买,就不要钱,敢是说朕心倚恃君位,强要你的物件?

更无此理。朕照你原价奉偿,却不可推避。”菩萨起手道:“贫僧有愿在前,原说果有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不要钱,愿送与他。今见陛下明德止善,敬我佛门;况又高僧有德有行,宣扬大法,理当奉上,决不要钱。贫僧愿留下此物告回。”唐王见他这等懃恳,甚喜。随命光禄寺,大排素宴酬谢。菩萨又坚辞不受,畅然而去,依旧望都土地庙中隐避不题。

翻译点开

菩萨欣然从之,拽转步,径进东华门里。黄门官转奏,蒙旨宣至宝殿。见萧瑀引著两个疥癞僧人,立于阶下,唐王问曰:“萧瑀来奏何事?”萧瑀俯伏阶前道:“臣出了东华门前,偶遇二僧,乃卖袈裟与锡杖者。臣思法师玄奘可著此服,故领僧人启见。”太宗大喜,便问那袈裟价值几何。菩萨与木叉侍立阶下,更不行礼,因问袈裟之价,答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太宗道:“那袈裟有何好处,就值许多?”菩萨道:

菩萨欣然跟着他,转过脚步,径直进了东华门。黄门官转奏,奉旨宣到宝殿上。唐王见萧瑀领着两个长疥疮癞痢的僧人站在阶下,问道:“萧瑀来奏什么事?”萧瑀俯伏在阶前说:“臣出了东华门,偶然遇见两个僧人,是卖袈裟和锡杖的。臣想法师玄奘可以穿这件袈裟,所以领僧人来拜见。”太宗大喜,就问那袈裟值多少钱。菩萨和木叉站在阶下,也不行礼,听问袈裟的价钱,就回答:“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太宗说:“那袈裟有什么好处,就值这么多?”菩萨说:

这袈裟,龙披一缕,免大鹏吞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这袈裟,是冰蚕造练抽丝,巧匠翻腾为线,仙娥织就,神女机成,方方簇幅绣花缝。片片相帮堆锦簆。玲珑散碎斗妆花,色亮飘光喷宝艳。穿上满身红雾绕,脱来一段彩云飞。三天门外透元光,五岳山前生宝气。重重嵌就西番莲,灼灼悬珠星斗象。四角上有夜明珠,攒顶间一颗祖母绿。虽无全照原本体,也有生光八宝攒。这袈裟,闲时折叠,遇圣才穿。

这袈裟,龙披上一缕,就能免去被大鹏吞吃的灾祸;鹤挂上一丝,就能得到超凡入圣的妙处。只要坐下,就有万神朝拜;凡有举动,就有七佛随身。这袈裟,是用冰蚕抽丝炼成,巧匠反复捻成丝线,仙娥织成,神女在织机上完成,一方方簇成幅面,绣花缝制。一片片相互拼接,堆起锦纹。玲珑细碎的花样争奇斗艳,色彩明亮,飘着光,喷出宝贵的艳彩。穿上身满身红雾缭绕,脱下来像一片彩云飞舞。三天门外透出元气之光,五岳山前生出宝气。层层嵌着西番莲花,灼灼悬着宝珠,排成星斗的形象。四个角上有夜明珠,顶上攒着一颗祖母绿。虽然不能完全照出本来面目,也有八宝攒聚,放出光芒。这袈裟,平时折叠收起,遇到圣人才穿。

闲时折叠,千层包裹透虹霓;遇圣才穿,惊动诸天神鬼怕。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又有那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与日争红。条条仙气盈空,朵朵祥光捧圣。条条仙气盈空,照彻了天关;朵朵祥光捧圣,影遍了世界。照山川,惊虎豹;影海岛,动鱼龙。沿边两道销金锁,叩领连环白玉琮。

平时折叠,包了千层,光彩仍透出如彩虹;遇到圣人才穿,惊动诸天,神鬼都害怕。上面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又有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白得像偷来了月光,红得能与太阳争艳。一条条仙气充满天空,一朵朵祥光捧着圣人。一条条仙气充满天空,照透了天门;一朵朵祥光捧着圣人,映遍了世界。照着山川,惊动虎豹;映着海岛,惊动鱼龙。沿边有两道销金锁,扣领处连着白玉琮环。

诗曰:

有诗说:

三宝巍巍道可尊,四生六道尽评论。

佛法僧三宝巍巍,道理可尊,四生六道全都讲论分明。

明心解养人天法,见性能传智慧灯。

明心之人懂得修养人天之法,见性之人能传智慧明灯。

护体庄严金世界,身心清净玉壶冰。

护持身体,庄严如黄金世界;身心清净,如同玉壶里的冰。

自从佛制袈裟后,万劫谁能敢断僧?”

自从佛祖制定袈裟以后,万劫以来谁敢断绝僧人?”

唐王在那宝殿上闻言,十分欢喜。又问:“那和尚,九环杖有甚好处?”菩萨道:“我这锡杖,是那:

唐王在宝殿上听了,十分欢喜。又问:“那和尚,九环锡杖有什么好处?”菩萨说:“我这锡杖,是那:

铜镶铁造九连环,九节仙藤永驻颜。

铜镶铁造的九个连环,九节的仙藤杖能让人永葆容颜。

入手厌看青骨瘦,下山轻带白云还。

握在手中,看它青瘦如同枯骨;下山时轻轻带着白云归来。

摩呵五祖游天阙,罗卜寻娘破地关。

摩诃五祖拿着它游历天宫,罗卜拿着它寻找母亲,打破地狱之门。

不染红尘些子秽,喜伴神僧上玉山。”

不沾染红尘一点污秽,喜欢陪伴神僧登上玉山。”

唐王闻言,即命展开袈裟,从头细看,果然是件好物。道:“大法长老,实不瞒你。朕今大开善教,广种福田,见在那化生寺聚集多僧,敷演经法。内中有一个大有德行者,法名玄奘。朕买你这两件宝物,赐他受用。你端的要价几何?”菩萨闻言,与木叉合掌皈依,道声佛号,躬身上启道:“既有德行,贫僧情愿送他,决不要钱。”说罢,抽身便走。唐王急著萧瑀扯住,欠身立于殿上,问曰:“你原说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你见朕要买,就不要钱,敢是说朕心倚恃君位,强要你的物件?

唐王听了,当即命人展开袈裟,从头仔细观看,果然是件好东西。说:“大法长老,实不瞒你。朕现在大开善教,广种福田,现在化生寺聚集众僧,讲演经法。其中有一位很有德行的,法名玄奘。朕买你这两件宝物,赐给他使用。你到底要多少钱?”菩萨听了,和木叉合掌皈依,念了一声佛号,躬身启奏:“既然他有德行,贫僧情愿送给他,决不要钱。”说完,转身就走。唐王急忙叫萧瑀拉住,自己在殿上欠身站起,问道:“你原来说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你见朕要买,就不要钱了,莫非是说朕仗着君位,强要你的东西?

更无此理。朕照你原价奉偿,却不可推避。”菩萨起手道:“贫僧有愿在前,原说果有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不要钱,愿送与他。今见陛下明德止善,敬我佛门;况又高僧有德有行,宣扬大法,理当奉上,决不要钱。贫僧愿留下此物告回。”唐王见他这等懃恳,甚喜。随命光禄寺,大排素宴酬谢。菩萨又坚辞不受,畅然而去,依旧望都土地庙中隐避不题。

绝没有这个道理。朕照你的原价付钱,你可不要推辞。”菩萨拱手说:“贫僧事先有过誓愿,原说如果真有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的人,就不要钱,情愿送给他。如今看到陛下明德至善,敬重我佛门;何况又有德行兼备的高僧宣扬大法,理当奉上,决不要钱。贫僧愿留下这两件东西告辞回去。”唐王见他们这样恳切,很高兴。随即命光禄寺大摆素宴答谢。菩萨又坚决推辞不受,飘然而去,仍旧回到都土地庙里隐身,这里不提。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菩萨在殿前夸说袈裟、锡杖的妙处;太宗要照价买给玄奘,菩萨说既有德行便情愿相送,坚辞素宴而去,仍隐于都土地庙。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缕lǚ一根丝线
摩尼珠mó ní zhū佛经所说的宝珠
琮cóng玉器名
三宝sān bǎo佛、法、僧
懃恳qín kěn殷勤恳切

🧭 图解与讲解

萧瑀把两个疥癞僧领上殿,菩萨和木叉站在阶下也不行礼。太宗问袈裟好在哪里,菩萨用一大段赋夸说:龙披一缕免大鹏吞噬,鹤挂一丝超凡入圣;冰蚕抽丝、仙娥织就,上面缀满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平时折叠,遇圣才穿。又说锡杖是铜镶铁造九连环,喜伴神僧上玉山。表一。

闲时折叠,遇圣才穿
宝物菩萨所说的妙处
锦襕袈裟龙披一缕免大鹏吞噬,鹤挂一丝超凡入圣
袈裟上的宝珠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等
九环锡杖九连环、九节仙藤,喜伴神僧上玉山

〔图〕从七千两到分文不取

太宗看了袈裟,果然是宝,说要买来赐给化生寺有德行的玄奘。菩萨一听,合掌念佛:既有德行,情愿相送,决不要钱,转身就走。太宗赶紧叫萧瑀拉住:你原说七千两,朕要买就不要钱,莫非说朕倚仗君位强要你的东西?

菩萨解释:先前许过愿,敬重三宝、皈依我佛的就不要钱;陛下明德、高僧有德,理当奉上。太宗又要摆素宴酬谢,菩萨坚辞不受,仍回都土地庙隐身。图二四步——在街上说的「不要钱」,到殿上兑现了。

却说太宗设午朝,著魏徵赍旨,宣玄奘入朝。那法师正聚众登坛,讽经诵偈,一闻有旨,随下坛整衣,与魏徵同往见驾。太宗道:“求证善事,有劳法师,无物酬谢。早间萧瑀迎著二僧,愿送锦襕异宝袈裟一件,九环锡杖一条。今特召法师领去受用。”玄奘叩头谢恩。太宗道:“法师如不弃,可穿上与朕看看。”长老遂将袈裟抖开,披在身上,手持锡杖,侍立阶前。君臣个个忻然。诚为如来佛子。你看他:

凛凛威颜多雅秀,佛衣可体如裁就。

晖光艳艳满乾坤,结彩纷纷凝宇宙。

朗朗明珠上下排,层层金线穿前后。

兜罗四面锦沿边,万样稀奇铺绮绣。

八宝妆花缚钮丝,金环束领攀绒扣。

佛天大小列高低,星象尊卑分左右。

玄奘法师大有缘,现前此物堪承受。

浑如极乐活阿罗,赛过西方真觉秀。

锡杖叮当斗九环,毘卢帽映多丰厚。

诚为佛子不虚传,胜似菩提无诈谬。

当时文武阶前喝采。太宗喜之不胜,即著法师穿了袈裟,持了宝杖;又赐两队仪从,著多官送出朝门,教他上大街行道,往寺里去,就如中状元夸官的一般。这去玄奘再拜谢恩,在那大街上,烈烈轰轰,摇摇摆摆。你看那长安城里,行商坐贾、公子王孙、墨客文人、大男小女,无不争看夸奖,俱道:“好个法师,真是个活罗汉下降,活菩萨临凡。”

玄奘直至寺里,僧人下榻来迎。一见他披此袈裟,执此锡杖,都道是地藏王来了,各各归依,侍于左右。玄奘上殿,炷香礼佛。又对众感述圣恩已毕,各归禅座。又不觉红轮西坠。正是那:

日落烟迷草树,帝都钟鼓初鸣。叮叮三响断人行,前后街前寂静。

上刹辉煌灯火,孤村冷落无声。禅僧入定理残经,正好炼魔养性。

光阴撚指,却当七日正会。玄奘又具表,请唐王拈香。此时善声遍满天下。太宗即排驾,率文武多官、后妃国戚,早赴寺里。那一城人,无论大小尊卑,俱诣寺听讲。

当有菩萨与木叉道:“今日是水陆正会,以一七继七七,可矣了。我和你杂在众人丛中,一则看他那会何如,二则看金蝉子可有福穿我的宝贝,三则也听他讲的是那一门经法。”两人随投寺里。正是有缘得遇旧相识,般若还归本道场。入到寺里观看,真个是:

天朝大国,果胜裟婆。赛过祇园舍卫,也不亚上刹招提。那一派仙音响喨,佛号喧哗。

这菩萨直至多宝台边,果然是明智金蝉之相。诗曰:

万象澄明绝点埃,大典玄奘坐高台。

超生孤魂暗中到,听法高流市上来。

施物应机心路远,出生随意藏门开。

对看讲出无量法,老幼人人放喜怀。

翻译点开

却说太宗设午朝,著魏徵赍旨,宣玄奘入朝。那法师正聚众登坛,讽经诵偈,一闻有旨,随下坛整衣,与魏徵同往见驾。太宗道:“求证善事,有劳法师,无物酬谢。早间萧瑀迎著二僧,愿送锦襕异宝袈裟一件,九环锡杖一条。今特召法师领去受用。”玄奘叩头谢恩。太宗道:“法师如不弃,可穿上与朕看看。”长老遂将袈裟抖开,披在身上,手持锡杖,侍立阶前。君臣个个忻然。诚为如来佛子。你看他:

却说太宗设午朝,命魏徵带着圣旨,宣玄奘入朝。那法师正召集众僧登坛,念经诵偈,一听有圣旨,随即下坛整好衣冠,和魏徵一同去见驾。太宗说:“求证善事,劳烦法师,没有东西酬谢。早上萧瑀遇见两个僧人,愿意送一件锦襕异宝袈裟、一根九环锡杖。现在特地召法师来领去使用。”玄奘叩头谢恩。太宗说:“法师如果不嫌弃,可以穿上给朕看看。”长老就把袈裟抖开,披在身上,手拿锡杖,站在阶前。君臣个个欢欣。真是如来的佛子。你看他:

凛凛威颜多雅秀,佛衣可体如裁就。

威严的容颜十分清雅秀丽,佛衣合身,就像量身裁成的。

晖光艳艳满乾坤,结彩纷纷凝宇宙。

艳丽的光辉布满乾坤,纷纷的彩光凝聚宇宙。

朗朗明珠上下排,层层金线穿前后。

明亮的宝珠上下排列,层层金线贯穿前后。

兜罗四面锦沿边,万样稀奇铺绮绣。

兜罗绵四面镶着锦边,万般稀奇的花样铺满绮绣。

八宝妆花缚钮丝,金环束领攀绒扣。

八宝装饰的花纹系着纽丝,金环束住衣领,扣着绒扣。

佛天大小列高低,星象尊卑分左右。

佛天大小按高低排列,星象尊卑分在左右。

玄奘法师大有缘,现前此物堪承受。

玄奘法师大有缘分,眼前这件宝物正配他承受。

浑如极乐活阿罗,赛过西方真觉秀。

简直像极乐世界的活罗汉,胜过西方真正觉悟的高僧。

锡杖叮当斗九环,毘卢帽映多丰厚。

锡杖上九个环叮当相碰,毘卢帽映衬得格外庄重丰厚。

诚为佛子不虚传,胜似菩提无诈谬。

真是佛子,名不虚传,胜似菩提,毫无虚假。

当时文武阶前喝采。太宗喜之不胜,即著法师穿了袈裟,持了宝杖;又赐两队仪从,著多官送出朝门,教他上大街行道,往寺里去,就如中状元夸官的一般。这去玄奘再拜谢恩,在那大街上,烈烈轰轰,摇摇摆摆。你看那长安城里,行商坐贾、公子王孙、墨客文人、大男小女,无不争看夸奖,俱道:“好个法师,真是个活罗汉下降,活菩萨临凡。”

当时文武百官在阶前喝彩。太宗高兴得不得了,就让法师穿着袈裟,拿着宝杖;又赐两队仪仗随从,命众官送出朝门,叫他上大街游行,往寺里去,就像中了状元游街夸官一样。玄奘于是再拜谢恩,在那大街上,轰轰烈烈,摇摇摆摆地走着。你看那长安城里,行商坐贾、公子王孙、文人墨客、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不争着观看夸奖,都说:“好一位法师,真是活罗汉下凡,活菩萨临世。”

玄奘直至寺里,僧人下榻来迎。一见他披此袈裟,执此锡杖,都道是地藏王来了,各各归依,侍于左右。玄奘上殿,炷香礼佛。又对众感述圣恩已毕,各归禅座。又不觉红轮西坠。正是那:

玄奘一直到了寺里,僧人们下了禅床来迎接。一看他披着这件袈裟,拿着这根锡杖,都说是地藏王来了,个个皈依,侍立左右。玄奘上殿,点香礼佛。又对众僧述说了皇恩,各自回到禅座。不知不觉红日又已西沉。正是:

日落烟迷草树,帝都钟鼓初鸣。叮叮三响断人行,前后街前寂静。

日落时烟雾笼罩草木,帝都的钟鼓刚刚敲响。叮叮三响之后路上断了行人,前街后街一片寂静。

上刹辉煌灯火,孤村冷落无声。禅僧入定理残经,正好炼魔养性。

大寺里灯火辉煌,孤村冷冷清清没有声响。禅僧入定,温习未念完的经卷,正好降伏心魔,修养心性。

光阴撚指,却当七日正会。玄奘又具表,请唐王拈香。此时善声遍满天下。太宗即排驾,率文武多官、后妃国戚,早赴寺里。那一城人,无论大小尊卑,俱诣寺听讲。

时光一捻指就过去了,到了第七天正会。玄奘又写表请唐王来拈香。这时行善的名声传遍天下。太宗当即摆驾,率领文武百官、后妃国戚,一早赶到寺里。那满城的人,不论老少尊卑,都到寺里听讲。

当有菩萨与木叉道:“今日是水陆正会,以一七继七七,可矣了。我和你杂在众人丛中,一则看他那会何如,二则看金蝉子可有福穿我的宝贝,三则也听他讲的是那一门经法。”两人随投寺里。正是有缘得遇旧相识,般若还归本道场。入到寺里观看,真个是:

这时菩萨对木叉说:“今天是水陆正会,从头一个七天接到七七四十九天,可以了。我和你混在人群里,一来看看他那法会怎么样,二来看看金蝉子有没有福分穿我的宝贝,三来也听听他讲的是哪一门经法。”两人随即来到寺里。正是有缘遇上老相识,智慧回归本来的道场。进了寺里观看,真是:

天朝大国,果胜裟婆。赛过祇园舍卫,也不亚上刹招提。那一派仙音响喨,佛号喧哗。

天朝大国,果然胜过娑婆世界。赛过舍卫国的祇园精舍,也不比那些大寺院差。那一片仙乐响亮,念佛之声喧腾。

这菩萨直至多宝台边,果然是明智金蝉之相。诗曰:

这菩萨一直走到多宝台边,看那台上的法师,果然是明智的金蝉之相。诗说:

万象澄明绝点埃,大典玄奘坐高台。

万象澄澈明净,没有一点尘埃,主持大典的玄奘坐在高台上。

超生孤魂暗中到,听法高流市上来。

等待超生的孤魂暗中来到,听法的高人从市井中赶来。

施物应机心路远,出生随意藏门开。

施舍应合时机,心路深远;出生随缘如意,藏经之门大开。

对看讲出无量法,老幼人人放喜怀。

当众讲出无量佛法,老老少少人人满怀欢喜。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太宗召玄奘披上袈裟、手持锡杖,宛如活罗汉,赐仪从游街回寺;七日正会时,菩萨与木叉混入人群,来看金蝉子讲经。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偈jì佛经中的唱颂词
兜罗dōu luó兜罗绵,细软的织物
毘卢帽pí lú mào僧人所戴的法帽
夸官kuā guān新科状元游街示荣
祇园qí yuán佛陀说法的园林

🧭 图解与讲解

太宗设午朝,让魏徵宣玄奘来,把袈裟、锡杖赐给他。玄奘当殿披上袈裟、手持锡杖,君臣个个欢喜。一首长诗赞他:佛衣可体如裁就,明珠上下排,金线穿前后,浑如极乐活阿罗。

〔图〕玄奘披上袈裟:众人眼中的他

太宗又赐两队仪从,叫他穿着袈裟上大街走回寺里,就像状元夸官。长安城里行商坐贾、公子王孙、男女老少争着看,都说是活罗汉下降、活菩萨临凡;回到寺里,众僧还以为地藏王来了。图里是三处人看他的眼光。

转眼到了第七天正会,太宗率文武后妃赶来拈香,满城百姓都来听讲。菩萨对木叉说,今天要混在人群里看三件事:这会办得怎样,金蝉子有没有福穿我的宝贝,他讲的是哪一门经。菩萨走到多宝台边,看台上果然是明智金蝉之相——这正是她要找的取经人。

又诗曰:

因游法界讲堂中,逢见相知不俗同。

尽说目前千万事,又谈尘劫许多功。

法云容曳舒群岳,教网张罗满太空。

检点人生归善念,纷纷天雨落花红。

那法师在台上念一会《受生度亡经》,谈一会《安邦天宝篆》,又宣一会《劝修功卷》。这菩萨近前来,拍著宝台,厉声高叫道:“那和尚,你只会谈小乘教法,可会谈大乘么?”玄奘闻言,心中大喜,翻身跳下台来,对菩萨起手道:“老师父,弟子失瞻多罪。见前的盖众僧人,都讲的是小乘教法,却不知大乘教法如何。”菩萨道:“你这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昇,只可浑俗和光而已。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

正讲处,有那司香巡堂官急奏唐王道:“法师正讲谈妙法,被两个疥癞游僧扯下来乱说胡话。”王令擒来。只见许多人将二僧推拥进后法堂,见了太宗,那僧人手也不起,拜也不拜,仰面道:“陛下问我何事?”唐王却认得他,道:“你是前日送袈裟的和尚?”菩萨道:“正是。”太宗道:“你既来此处听讲,只该吃些斋便了,为何与我法师乱讲,扰乱经堂,误我佛事?”菩萨道:“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升天。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度亡脱苦,寿身无坏。”

太宗正色喜问道:“你那大乘佛法在于何处?”菩萨道:“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太宗道:“你可记得么?”菩萨道:“我记得。”太宗大喜道:“教法师引去,请上台开讲。”

那菩萨带了木叉,飞上高台,遂踏祥云,直至九霄,现出救苦原身,托了净瓶杨柳。左边是木叉惠岸,执著棍,抖擞精神。喜的个唐王朝天礼拜,众文武跪地焚香。满寺中僧尼道俗、士人工贾,无一人不拜祷道:“好菩萨!好菩萨!”有赞为证。但见那:

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人。那菩萨,头上戴一顶金叶纽、翠花铺、放金光、生瑞气的垂珠缨络;身上穿一领淡淡色、浅浅妆、盘金龙、飞彩凤的结素蓝袍;胸前挂一面对月明、舞清风、杂宝珠、攒翠玉的砌香环珮;腰间系一条冰蚕丝、织金边、登彩云、促瑶海的锦绣绒裙;面前又领一个飞东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白鹦哥。手内托著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瓶内插著一枝洒青霄、撒大恶、扫开残雾垂杨柳。玉环穿绣扣,金莲足下深。三天许出入。这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

喜的个唐太宗忘了江山,爱的那文武官失却朝礼,盖众多人都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太宗即传旨,教巧手丹青描下菩萨真像。旨意一声,选出个图神写圣、远见高明的吴道子(此人即后图功臣于凌烟阁者)。当时展开妙笔,图写真形。那菩萨祥云渐远,霎时间不见了金光。只见那半空中滴溜溜落下一张简帖,上有几句颂子,写得明白。颂曰:

礼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万八千里,大乘进殷勤。此经回上国,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

水墨九霄祥云中观音托净瓶杨柳现身,木叉执棍侍立
现出救苦原身,托了净瓶杨柳
翻译点开

又诗曰:

又有诗说:

因游法界讲堂中,逢见相知不俗同。

因为游历来到法界的讲堂中,遇见了不同凡俗的老相识。

尽说目前千万事,又谈尘劫许多功。

说尽眼前的千万件事,又谈起尘世历劫的许多功德。

法云容曳舒群岳,教网张罗满太空。

法云舒卷,铺展在群山之上;教化之网张开,罗布满整个太空。

检点人生归善念,纷纷天雨落花红。

检点人生,回归善念,天上纷纷落下红色的花雨。

那法师在台上念一会《受生度亡经》,谈一会《安邦天宝篆》,又宣一会《劝修功卷》。这菩萨近前来,拍著宝台,厉声高叫道:“那和尚,你只会谈小乘教法,可会谈大乘么?”玄奘闻言,心中大喜,翻身跳下台来,对菩萨起手道:“老师父,弟子失瞻多罪。见前的盖众僧人,都讲的是小乘教法,却不知大乘教法如何。”菩萨道:“你这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昇,只可浑俗和光而已。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

那法师在台上念一会儿《受生度亡经》,讲一会儿《安邦天宝篆》,又宣一会儿《劝修功卷》。这菩萨走上前来,拍着宝台,高声厉喝:“那和尚,你只会讲小乘教法,可会讲大乘吗?”玄奘听了,心中大喜,翻身跳下台来,向菩萨拱手说:“老师父,弟子有眼不识,罪过罪过。眼前这满堂僧人,讲的都是小乘教法,却不知道大乘教法是怎样的。”菩萨说:“你这小乘教法,超度不了亡者升天,只能随顺世俗罢了。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度亡者升天,能救度苦难之人脱离苦海,能修成无量寿身,能达到无来无去的境界。”

正讲处,有那司香巡堂官急奏唐王道:“法师正讲谈妙法,被两个疥癞游僧扯下来乱说胡话。”王令擒来。只见许多人将二僧推拥进后法堂,见了太宗,那僧人手也不起,拜也不拜,仰面道:“陛下问我何事?”唐王却认得他,道:“你是前日送袈裟的和尚?”菩萨道:“正是。”太宗道:“你既来此处听讲,只该吃些斋便了,为何与我法师乱讲,扰乱经堂,误我佛事?”菩萨道:“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升天。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度亡脱苦,寿身无坏。”

正说着,那管香巡堂的官员急忙奏报唐王:“法师正在讲谈妙法,被两个长疥癞的游方和尚扯下台来,说些胡话。”唐王下令把他们抓来。只见许多人把两个僧人推推搡搡拥进后法堂,见了太宗,那僧人手也不拱,拜也不拜,仰着脸说:“陛下问我什么事?”唐王却认得他,说:“你是前几天送袈裟的和尚?”菩萨说:“正是。”太宗说:“你既然来这里听讲,只该吃些斋饭就是了,为什么和我的法师乱讲,扰乱经堂,耽误我的佛事?”菩萨说:“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教法,超度不了亡者升天。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超度亡魂、脱离苦难,使身寿无坏。”

太宗正色喜问道:“你那大乘佛法在于何处?”菩萨道:“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太宗道:“你可记得么?”菩萨道:“我记得。”太宗大喜道:“教法师引去,请上台开讲。”

太宗正色,又欢喜地问道:“你那大乘佛法在哪里?”菩萨说:“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那里,能解开百种冤结,能消除意外的灾祸。”太宗说:“你能记得吗?”菩萨说:“我记得。”太宗大喜说:“叫法师引他去,请上台开讲。”

那菩萨带了木叉,飞上高台,遂踏祥云,直至九霄,现出救苦原身,托了净瓶杨柳。左边是木叉惠岸,执著棍,抖擞精神。喜的个唐王朝天礼拜,众文武跪地焚香。满寺中僧尼道俗、士人工贾,无一人不拜祷道:“好菩萨!好菩萨!”有赞为证。但见那:

那菩萨带着木叉,飞上高台,就踏上祥云,一直升到九霄,现出救苦救难的本来法身,托着净瓶杨柳。左边是木叉惠岸,拿着棍,精神抖擞。唐王喜得朝天礼拜,众文武跪在地上焚香。满寺的僧尼道俗、士人工匠商人,没有一个不礼拜祷告:“好菩萨!好菩萨!”有赞为证。只见那:

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人。那菩萨,头上戴一顶金叶纽、翠花铺、放金光、生瑞气的垂珠缨络;身上穿一领淡淡色、浅浅妆、盘金龙、飞彩凤的结素蓝袍;胸前挂一面对月明、舞清风、杂宝珠、攒翠玉的砌香环珮;腰间系一条冰蚕丝、织金边、登彩云、促瑶海的锦绣绒裙;面前又领一个飞东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白鹦哥。手内托著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瓶内插著一枝洒青霄、撒大恶、扫开残雾垂杨柳。玉环穿绣扣,金莲足下深。三天许出入。这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

祥瑞的云气缤纷散开,祥光护着法身。九霄银河之中,现出一位女真人。那菩萨,头上戴一顶金叶为纽、翠花铺缀、放着金光、生出瑞气的垂珠璎珞;身上穿一件颜色淡淡、妆饰浅浅、盘着金龙、飞着彩凤的素色蓝袍;胸前挂一副对着明月、舞着清风、杂缀宝珠、攒嵌翠玉的香环佩;腰间系一条冰蚕丝织成、金线织边、可登彩云、可涉瑶海的锦绣绒裙;面前又带着一只飞越东洋、游遍世间、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的白鹦哥。手里托着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瓶里插着一枝洒向青霄、驱散大恶、扫开残雾的垂杨柳。玉环穿过绣扣,金莲深深踏在脚下。三天之上任她出入。这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喜的个唐太宗忘了江山,爱的那文武官失却朝礼,盖众多人都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太宗即传旨,教巧手丹青描下菩萨真像。旨意一声,选出个图神写圣、远见高明的吴道子(此人即后图功臣于凌烟阁者)。当时展开妙笔,图写真形。那菩萨祥云渐远,霎时间不见了金光。只见那半空中滴溜溜落下一张简帖,上有几句颂子,写得明白。颂曰:

唐太宗喜得忘了江山,文武百官爱得忘了朝礼,满堂众人都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太宗当即传旨,叫巧手画师描下菩萨的真像。旨意一下,选出一位善画神佛圣像、见识高明的吴道子(这人就是后来在凌烟阁画功臣像的那位)。当时他展开妙笔,画下菩萨真形。那菩萨乘着祥云渐渐远去,霎时间不见了金光。只见半空中飘飘悠悠落下一张简帖,上面有几句颂子,写得明明白白。颂子说:

礼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万八千里,大乘进殷勤。此经回上国,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

敬告大唐君王,西方有妙经。路程十万八千里,求取大乘须殷勤。此经取回上国,能超度群鬼脱离苦海。若有肯去的人,可求得正果金身。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菩萨拍台高叫小乘度不得亡者,大乘三藏在西天雷音寺;太宗请上台开讲,菩萨踏云现出原身,落下简帖:西方有妙文。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浑俗和光hún sú hé guāng随顺世俗,不露锋芒
无妄之灾wú wàng zhī zāi意外的灾祸
缨络yīng luò珠玉串成的饰物
丹青dān qīng绘画,此指画师
颂sòng佛家偈颂

🧭 图解与讲解

玄奘在台上讲《受生度亡经》《安邦天宝篆》《劝修功卷》,菩萨拍着宝台高叫:你只会谈小乘,可会谈大乘?玄奘不恼反喜,跳下台来求教。菩萨说小乘度不得亡者超升,只可浑俗和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度难人脱苦。图一是书中菩萨的说法。

〔图〕小乘与大乘:菩萨的说法

〔图〕一张简帖,指向西天

巡堂官以为是两个疥癞游僧捣乱,押去见太宗。太宗认出是送袈裟的和尚,问大乘佛法在哪里——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太宗请他上台开讲,菩萨带着木叉飞上高台,踏祥云直上九霄,现出托净瓶杨柳的救苦原身,木叉执棍侍立。满寺的人跪拜,高呼「好菩萨」。

一段赞把菩萨的装束写得极细:垂珠缨络、结素蓝袍、白鹦哥、杨柳宝瓶。太宗喜得忘了江山,传旨让吴道子画下真像。菩萨远去,半空落下一张简帖:西方有妙文,程途十万八千里,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图二。取经的去处和路程,到这里才说明白。

太宗见了颂子,即命众僧:“且收胜会,待我差人取得大乘经来,再秉丹诚,重修善果。”众官无不遵依。当时在寺中问曰:“谁肯领朕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问不了,傍边闪过法师,帝前施礼道:“贫僧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与陛下求取真经,祈保我王江山永固。”唐王大喜,上前将御手扶起道:“法师果能尽此忠贤,不怕程途遥远,跋涉山川,朕情愿与你拜为兄弟。”玄奘顿首谢恩。唐王果是十分贤德,就去那寺里佛前,与玄奘拜了四拜,口称“御弟圣僧”。

玄奘感谢不尽道:“陛下,贫僧有何德何能,敢蒙天恩眷顾如此?我这一去,定要捐躯努力,直至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永堕沉沦地狱。”随在佛前拈香,以此为誓。唐王甚喜,即命回銮,待选良利日辰,发牒出行,遂此驾回各散。

玄奘亦回洪福寺里。那本寺多僧与几个徒弟,早闻取经之事,都来相见,因问:“发誓愿上西天,实否?”玄奘道:“是实。”他徒弟道:“师父啊,尝闻人言,西天路远,更多虎豹妖魔。只怕有去无回,难保身命。”玄奘道:“我已发了洪誓大愿,不取真经,永堕沉沦地狱。大抵是受王恩宠,不得不尽忠以报国耳。我此去真是渺渺茫茫,吉凶难定。”又道:“徒弟们,我去之后,或三二年,或五七年,但看那山门里松枝头向东,我即回来;不然,断不回矣。”众徒将此言切切而记。

次早,太宗设朝,聚集文武,写了取经文牒,用了通行宝印。有钦天监奏曰:“今日是人尊吉星,堪宜出行远路。”唐王大喜。又见黄门官奏道:“御弟法师朝门外候旨。”随即宣上宝殿道:“御弟,今日是出行吉日。这是通关文牒。朕又有一个紫金钵盂,送你途中化斋而用。再选两个长行的从者。又钦赐你马一匹,送为远行脚力。你可就此行程。”玄奘大喜,即便谢了恩,领了物事,更无留滞之意。唐王排驾,与多官同送至关外。只见那洪福寺僧与诸徒将玄奘的冬夏衣服,俱送在关外相等。

唐王见了,先教收拾行囊、马匹,然后著官人执壶酌酒。太宗举爵,又问曰:“御弟雅号甚称?”玄奘道:“贫僧出家人,未敢称号。”太宗道:“当时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御弟可指经取号,号作三藏何如?”玄奘又谢恩,接了御酒道:“陛下,酒乃僧家头一戒,贫僧自为人,不会饮酒。”太宗道:“今日之行,比他事不同,此乃素酒,只饮此一杯,以尽朕奉饯之意。”三藏不敢不受,接了酒,方待要饮,只见太宗低头,将御指拾一撮尘土,弹入酒中。

三藏不解其意,太宗笑道:“御弟啊,这一去,到西天,几时可回?”三藏道:“只在三年,径回上国。”太宗道:“日久年深,山遥路远,御弟可进此酒: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三藏方悟捻土之意,复谢恩饮尽,辞谢出关而去。唐王驾回。

毕竟不知此去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水墨长安城关外,唐太宗举杯为身披袈裟的僧人饯行,马匹候在一旁
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
翻译点开

太宗见了颂子,即命众僧:“且收胜会,待我差人取得大乘经来,再秉丹诚,重修善果。”众官无不遵依。当时在寺中问曰:“谁肯领朕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问不了,傍边闪过法师,帝前施礼道:“贫僧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与陛下求取真经,祈保我王江山永固。”唐王大喜,上前将御手扶起道:“法师果能尽此忠贤,不怕程途遥远,跋涉山川,朕情愿与你拜为兄弟。”玄奘顿首谢恩。唐王果是十分贤德,就去那寺里佛前,与玄奘拜了四拜,口称“御弟圣僧”。

太宗看了颂子,当即命众僧:“暂且停了这场胜会,等我派人取得大乘经来,再秉持一片赤诚,重修善果。”众官没有不遵从的。当时太宗在寺中问道:“谁肯领朕的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话还没问完,旁边闪出法师,在皇帝面前施礼说:“贫僧不才,愿效犬马之劳,替陛下求取真经,祈求保佑我王江山永固。”唐王大喜,上前用御手扶起他说:“法师如果真能尽这份忠心贤德,不怕路途遥远、跋山涉水,朕情愿和你结拜为兄弟。”玄奘叩头谢恩。唐王果然十分贤德,就在寺里佛前,与玄奘拜了四拜,称他为“御弟圣僧”。

玄奘感谢不尽道:“陛下,贫僧有何德何能,敢蒙天恩眷顾如此?我这一去,定要捐躯努力,直至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永堕沉沦地狱。”随在佛前拈香,以此为誓。唐王甚喜,即命回銮,待选良利日辰,发牒出行,遂此驾回各散。

玄奘感激不尽,说:“陛下,贫僧有何德何能,敢蒙受天恩这样眷顾?我这一去,一定舍身努力,直到西天;如果到不了西天,取不到真经,就是死也不敢回国,情愿永远堕入沉沦地狱。”随即在佛前拈香,以此立誓。唐王很高兴,当即命令回驾,等选定吉利的日子,颁发文牒出行,于是起驾回宫,众人各自散去。

玄奘亦回洪福寺里。那本寺多僧与几个徒弟,早闻取经之事,都来相见,因问:“发誓愿上西天,实否?”玄奘道:“是实。”他徒弟道:“师父啊,尝闻人言,西天路远,更多虎豹妖魔。只怕有去无回,难保身命。”玄奘道:“我已发了洪誓大愿,不取真经,永堕沉沦地狱。大抵是受王恩宠,不得不尽忠以报国耳。我此去真是渺渺茫茫,吉凶难定。”又道:“徒弟们,我去之后,或三二年,或五七年,但看那山门里松枝头向东,我即回来;不然,断不回矣。”众徒将此言切切而记。

玄奘也回到洪福寺里。寺里的众僧和几个徒弟早就听说了取经的事,都来相见,问道:“听说您发誓要去西天,是真的吗?”玄奘说:“是真的。”他的徒弟说:“师父啊,常听人说,西天路远,又多虎豹妖魔。只怕有去无回,难保性命。”玄奘说:“我已经发了宏大誓愿,取不到真经,永远堕入沉沦地狱。说到底是受了皇上的恩宠,不得不尽忠报国罢了。我这一去真是渺渺茫茫,吉凶难定。”又说:“徒弟们,我走之后,或者两三年,或者五到七年,只要看见山门里的松树枝头朝向东方,我就回来了;不然的话,就一定不回来了。”众徒弟把这话牢牢记住。

次早,太宗设朝,聚集文武,写了取经文牒,用了通行宝印。有钦天监奏曰:“今日是人尊吉星,堪宜出行远路。”唐王大喜。又见黄门官奏道:“御弟法师朝门外候旨。”随即宣上宝殿道:“御弟,今日是出行吉日。这是通关文牒。朕又有一个紫金钵盂,送你途中化斋而用。再选两个长行的从者。又钦赐你马一匹,送为远行脚力。你可就此行程。”玄奘大喜,即便谢了恩,领了物事,更无留滞之意。唐王排驾,与多官同送至关外。只见那洪福寺僧与诸徒将玄奘的冬夏衣服,俱送在关外相等。

第二天一早,太宗上朝,召集文武,写好取经的文牒,盖上通行宝印。钦天监奏道:“今天是人尊吉星当值,适宜出远门。”唐王大喜。又见黄门官奏道:“御弟法师在朝门外候旨。”随即宣上宝殿,说:“御弟,今天是出行的吉日。这是通关文牒。朕还有一个紫金钵盂,送你在路上化斋用。再挑选两个能走远路的随从。又赐你一匹马,作为远行的脚力。你可以就此启程了。”玄奘大喜,当即谢了恩,领了东西,再没有逗留的意思。唐王摆驾,和众官一起送到关外。只见洪福寺的僧人和众徒弟把玄奘冬夏的衣服都送到关外等着。

唐王见了,先教收拾行囊、马匹,然后著官人执壶酌酒。太宗举爵,又问曰:“御弟雅号甚称?”玄奘道:“贫僧出家人,未敢称号。”太宗道:“当时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御弟可指经取号,号作三藏何如?”玄奘又谢恩,接了御酒道:“陛下,酒乃僧家头一戒,贫僧自为人,不会饮酒。”太宗道:“今日之行,比他事不同,此乃素酒,只饮此一杯,以尽朕奉饯之意。”三藏不敢不受,接了酒,方待要饮,只见太宗低头,将御指拾一撮尘土,弹入酒中。

唐王见了,先叫人收拾行李、马匹,然后命官员拿壶斟酒。太宗举起酒杯,又问:“御弟雅号叫什么?”玄奘说:“贫僧是出家人,不敢称号。”太宗说:“当时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御弟可以指经取号,号作三藏,怎么样?”玄奘又谢恩,接过御酒说:“陛下,酒是僧家的头一条戒律,贫僧生来就不会喝酒。”太宗说:“今天这一行,和别的事不同,这是素酒,只喝这一杯,表达朕为你饯行的心意。”三藏不敢不接,接过酒,正要喝,只见太宗低下头,用御指拈起一撮尘土,弹进酒里。

三藏不解其意,太宗笑道:“御弟啊,这一去,到西天,几时可回?”三藏道:“只在三年,径回上国。”太宗道:“日久年深,山遥路远,御弟可进此酒: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三藏方悟捻土之意,复谢恩饮尽,辞谢出关而去。唐王驾回。

三藏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太宗笑道:“御弟啊,这一去西天,什么时候能回来?”三藏说:“只要三年,就直接回到大唐。”太宗说:“日子久了,年代长了,山遥路远,御弟喝下这杯酒吧:宁可留恋本乡的一撮土,也不要贪爱他乡的万两金。”三藏这才明白捻土的意思,又谢恩把酒喝干,辞别出关而去。唐王回驾。

毕竟不知此去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究竟不知这一去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太宗暂收胜会,问谁肯取经;玄奘应命立誓,太宗与他结拜为御弟,赐号三藏,赐文牒、钵盂、马匹,弹土入酒送行。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御弟yù dì皇帝的义弟
文牒wén dié官府发的通行文书
钵盂bō yú僧人吃饭的器具
饯jiàn设酒送行
捻niǎn用手指搓取

🧭 图解与讲解

太宗看了简帖,下令暂收胜会,等取来大乘经再重修善果,当场问谁肯去西天拜佛求经。话没问完,玄奘出来应命,愿效犬马之劳。太宗大喜,扶起他说愿与他拜为兄弟,就在佛前拜了四拜,称他「御弟圣僧」。玄奘在佛前立誓:不到西天、不得真经,死也不回国,永堕沉沦地狱。

今日是人尊吉星,堪宜出行远路
太宗所赐用处
通关文牒用了通行宝印,一路过关
紫金钵盂途中化斋
从者两个长行随侍
马一匹远行脚力
三藏之号指经取号

〔图〕玄奘临行的誓与约

回到洪福寺,徒弟们担心西天路远、虎豹妖魔多,有去无回。玄奘说受了王恩,不得不尽忠报国,又留下一个约定:山门里的松枝头向东,我就回来了,不然就不回。图二是他临行前的誓与约。

第二天钦天监奏称今日是人尊吉星,宜出远门。太宗赐通关文牒、紫金钵盂、两个从者、一匹马,又照菩萨说的「西天有经三藏」,给他取号三藏。表一。

关外饯行,三藏说酒是僧家头一戒,太宗说这是素酒,只饮一杯,随手捻一撮尘土弹进酒里: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三藏这才明白,谢恩饮尽,出关西去。第十三回起,就是取经路上的故事了。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