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辨体性

体者。以形质为名。性者。以功用为义。以五行体性。资益万物。故合而辨之。木居少阳之位。春气和煦温柔。弱火伏其中。故木以温柔为体。曲直为性。火居大阳之位。炎炽赫烈。故火以明热为体。炎上为性。土在四时之中。处季夏之末。阳衰阴长。居位之中。总于四行。积尘成实。积则有间。有间故含容。成实故能持。故土以含散持实为体。稼穑为性。

体，是就形状质地来命名的；性，是就功能作用来立义的。因为五行的体和性都能资助、增益万物，所以合在一起来辨析。木处在少阳的位置，春天的气候和暖温柔，微弱的火伏藏在其中，所以木以温柔为体，以曲直为性。火处在太阳的位置，火焰炽烈、光明盛大，所以火以明热为体，以炎上为性。土处在四时的中间，位于季夏的末尾，阳气衰退、阴气增长，居于正中之位，总括其余四行；它是尘土积聚而成的实体，积聚就有间隙，有间隙所以能含容，成为实体所以能承载，所以土以含散持实为体，以稼穑为性。

金居少阴之位。西方成物之所。物成则凝强。少阴则清冷。故金以强冷为体。从革为性。水以寒虚为体。润下为性。洪范云。木曰曲直。火曰炎上。土曰稼穑。金曰从革。水曰润下。是其性也。淮南子云。天地之袭精为阴阳。阴阳之专精为四时。四时之散精为万物。积阴之寒气反者为水。积阳之热气反者为火。水虽阴物。阳在其内。故水体内明。火虽阳物。

金处在少阴的位置，西方是万物长成的地方；万物长成就凝结坚强，少阴就清凉寒冷，所以金以强冷为体，以从革为性。水以寒虚为体，以润下为性。《洪范》说：“木叫做曲直，火叫做炎上，土叫做稼穑，金叫做从革，水叫做润下。”这说的就是它们的性。《淮南子》说：“天地相合的精气成为阴阳，阴阳专一的精气成为四时，四时散布的精气成为万物。积聚的阴寒之气返归而成水，积聚的阳热之气返归而成火。”水虽然是阴物，阳却在它里面，所以水体内里明亮；火虽然是阳物，

阴在其内。故火体内暗。木为少阳。其体亦含阴气。故内空虚。外有花叶。敷荣可观。金为少阴。其体刚利。杀性在外。内亦光明可照。土苞四德。故其体能兼虚实。洪范传曰。木曰曲直者。东方。易云。地上之木为观。言春时出地之木。无不曲直。花叶可观。如人威仪容貌也。许慎云。地上之可观者。莫过于木。故相字。目傍木也。古之王者。

阴却在它里面，所以火体内里昏暗。木是少阳，它的体也含有阴气，所以内里空虚，外面有花有叶，铺展繁茂，可供观赏。金是少阴，它的体刚硬锋利，肃杀之性显露在外，内里也明亮可以照物。土包容四行的德性，所以它的体能兼有虚和实。《洪范传》说：“木叫做曲直，是东方。”《易》说：“地上有木，就是观卦。”是说春天出土的草木，无不有曲有直，花叶可观，就像人的威仪容貌一样。许慎说：“地上可观的东西，没有超过木的。”所以“相”字，是“目”傍着“木”。古代的君王，

登舆有鸾和之节。降车有佩玉之度。田狩有三驱之制。饮饯有献酢之礼。无事不巡幸。无夺民时。以春。农之始也。无贪欲奸谋。所以顺木气。木气顺则如其性。茂盛敷实。以为民用。直者中绳。曲者中钩。若人君失威仪。鸩酒淫緃。重徭厚税。田猎无度。则木失其性。春不滋长。不为民用。桥梁不从其绳墨。故曰木不曲直也。火曰炎上。炎上者。南方。

登车时有鸾铃、和铃的节奏，下车时有佩玉的步度，打猎有三面驱赶的制度，宴饮饯别有主客敬酒回敬的礼节；无事不出外巡游，不侵夺百姓的农时。因为春天是农事的开始，不起贪欲、不搞奸谋，就是用来顺应木气的。木气顺，木就合乎它的本性，茂盛繁实，供百姓使用，直的合乎墨绳，弯的合乎曲钩。如果君主失去威仪，沉湎于酒、放纵淫乐，加重徭役税赋，田猎没有节制，那么木就失去本性，春天不能滋生成长，不能供百姓使用，造桥梁也不合绳墨，所以说木不曲直。“火叫做炎上。”炎上，是南方，

扬光辉在盛夏。气极上。故曰炎上。王者向明而治。盖取其象。古者明王南面听政。揽海内雄俊。积之于朝。以助明也。退邪佞之人臣。投之于野。以通壅塞。任得其人。则天下大治。垂拱无为。易以离为火。为明。重离。重明。则君臣俱明也。明则顺火气。火气顺则如其性。如其性则能成熟。顺人士之用。用之则起。舍之则止。若人君不明。远贤良。进谗佞。

在盛夏发扬光辉，气升到最高处，所以叫炎上。君王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大概就是取它的象。古代圣明的君王面向南方听政，招揽天下的英雄俊杰，聚集在朝廷上，来增益自己的明察；斥退奸邪谄佞的臣子，放逐到荒野，来疏通壅塞。任用的人得当，天下就大治，君王垂衣拱手、无为而治。《易》以离卦为火、为明，离上加离就是重明，表示君和臣都明察。明察就顺应火气，火气顺，火就合乎本性；合乎本性就能使万物成熟，顺从人们的使用：用它就燃起，不用就熄灭。如果君主不明察，疏远贤良，进用谗佞，

弃法律。疏骨肉。杀忠谏。赦罪人。废适立庶。以妾为妻。则火失其性。不用则起。随风斜行。焚宗庙宫室。燎于民居。故曰火不炎上。土爰稼穑。稼穑者。种曰稼。敛曰穑。土为地道。万物贯穿而生。故曰稼穑。土居中。以主四季。成四时。中央。为内事宫室夫妇亲属之象。古者天子至于士人。宫室寝处。皆有高卑节度。与其过也。宁俭。禹卑宫室。

抛弃法律，疏远骨肉，杀害忠谏之臣，赦免有罪之人，废掉嫡子而立庶子，把妾当作妻，那么火就失去本性，不用它也会烧起来，随风斜着蔓延，焚毁宗庙宫室，烧到百姓的房屋，所以说火不炎上。“土在于稼穑。”稼穑，播种叫稼，收割叫穑。土是大地之道，万物穿透它而生长，所以叫稼穑。土居中央，主管四季，成就四时。中央，是内事、宫室、夫妇、亲属的象。古代从天子到士人，宫室寝居都有高低的规定；与其过度，宁可俭省。大禹把宫室造得低矮，

孔子善之。后夫人左右妾媵有差。九族有序。骨肉有恩。为百姓之所轨则也。如此顺中和之气。则土得其性。得其性。则百谷实而稼穑成。如人君纵意广宫室台榭。镂雕五色。罢尽人力。亲疏无别。妻妾过度。则土失其性。土失其性。则气乱。稼穑不成。故五谷不登。风雾为害。故曰土不稼穑。金曰从革。从革者。革。更也。从范而更。形革成器也。

孔子称赞他。王后、夫人与左右妾媵各有等差，九族有次序，骨肉有恩情，成为百姓遵循的法则。这样顺应中和之气，土就得到它的本性；得到本性，百谷就结实，稼穑就有成。如果君主任意扩建宫室台榭，雕镂五彩，耗尽民力，亲疏没有分别，妻妾超过限度，那么土就失去本性。土失去本性，气就紊乱，稼穑不成，所以五谷不熟，风和雾造成灾害，所以说土不稼穑。“金叫做从革。”从革，革就是更改，顺从模子而改变，改变形状而成为器物。

西方物既成。杀气之盛。故秋气起而鹰隼击。春气动而鹰隼化。此杀生之二端。是以白露为霜。霜者。杀伐之表。王者教兵。集戎事以诛不义。禁暴乱以安百姓。古之人君。安不忘危。以戒不虞。故曰。天下虽安。忘战者危。国邑虽强。好战必亡。杀伐必应义。应义则金气顺。金气顺则如其性。如其性者。工冶铸作。革形成器。如人君乐侵凌。好攻战。贪色赂。

西方是万物已经长成、杀气旺盛的地方，所以秋气一起，鹰隼就搏击；春气一动，鹰隼便化去。这是杀与生的两端。所以白露凝结成霜，霜是杀伐的标志。君王操练兵士，聚集军事来诛讨不义，禁止暴乱来安定百姓。古代君主安定时不忘危险，用来防备意外，所以说：“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备的就危险；国家城邑虽然强大，好战的必定灭亡。”杀伐必须合乎道义，合乎道义金气就顺，金气顺金就合乎本性；合乎本性，工匠冶炼铸造，就能改变形状而成为器物。如果君主乐于侵凌，喜好攻战，贪图美色财贿，

轻百姓之命。人民骚动。则金失其性。冶铸不化。凝滞渠坚。不成者众。秋时万物皆熟。百谷已熟。若逆金气。则万物不成。故曰金不从革。水曰润下。润下者。水流湿。就污下也。北方至阴。宗庙祭祀之象。冬。阳之所始。阴之所终。终始者。纲纪时也。死者魂气上天为神。魄气下降为鬼。精气散在于外而不反。故为之宗庙。以收散也。易曰。涣。亨。

轻视百姓的性命，百姓骚动不安，那么金就失去本性，冶炼铸造时不熔化，凝结滞塞而坚硬，铸不成的很多。秋天万物都成熟，百谷已经成熟，如果违逆金气，万物就不能长成，所以说金不从革。“水叫做润下。”润下，是说水流向湿处，趋向低洼的地方。北方是阴到极点之处，是宗庙祭祀的象。冬天，是阳气开始、阴气终结的时候；终与始交接，是纲纪四时的关键。人死后，魂气升天成为神，魄气下降成为鬼，精气散在外面而不返回，所以为他建立宗庙，来收聚散失的精气。《易》说：“涣卦，亨通，

王假有庙。此之谓也。夫圣人之德。又何以加于孝乎。故天子亲耕。以供粢盛。王后亲蚕。以供祭服。敬之至也。敬之至。则鬼神报之以介福。此顺水气。水气顺。则如其性。如其性。则源泉通流。以利民用。若人君废祭祀。慢鬼神。逆天时。则水失其性。水暴出。漂溢没溺。坏城邑。为人之害。故曰水不润下也。

君王来到宗庙。”说的就是这个。圣人的德行，又有什么能超过孝呢？所以天子亲自耕田，来供应祭祀的谷物；王后亲自养蚕，来供应祭祀的礼服，这是恭敬到了极点。恭敬到了极点，鬼神就以大福来报答，这就是顺应水气。水气顺，水就合乎本性；合乎本性，源泉就畅通流动，便利百姓使用。如果君主废弃祭祀，怠慢鬼神，违逆天时，那么水就失去本性，突然暴涨，泛滥淹没，冲坏城邑，成为人的祸害，所以说水不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