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　富国安民演法章

中篇讲天地、万物、人辗转相盗：取用合时、举动应机，三才俱安；盗机无形，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

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

三盗既宜，三才既安。

翻译点开

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

天地化生万物，又在不知不觉中把万物收杀，所以天地是万物的盗贼；万物供养人，又在不知不觉中耗损人，所以万物是人的盗贼；人取用万物来养活自己，又损毁万物，所以人是万物的盗贼。

三盗既宜，三才既安。

这三种相盗都各得其宜，天、地、人三才也就各自安定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天地生杀万物，万物养人又耗人，人取用万物，三者辗转相盗；盗得其宜，天地人三才才各安其位。

📖 难字注

字词	读音	意思
盗	dào	暗中窃取，不觉不知
三盗	sān dào	天地、万物、人互相盗取
宜	yí	合乎分寸，得当
三才	sān cái	天、地、人

🧭 图解与讲解

中篇一开头连说三个「盗」。天地化生万物，到了秋冬又把它们收杀，所以是万物之盗；万物供人穿用饮食，也引人纵欲、耗人精神，所以是人之盗；人砍伐、烹食、役使万物，又是万物之盗。三句首尾咬合，正是上篇末句「天生天杀，道之理也」的展开。图一。

〔图〕天地万物与人辗转相盗

养与盗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李筌讲盗的结果，张果讲盗在不知不觉之中。
相盗	养的一面（张果）	盗的一面（李筌）	张果的说法
天地盗万物	以阴阳之气化生万物	使万物衰老	万物不知其盗
万物盗人	以美恶之味供养人	使人骄奢	人不知其盗
人盗万物	以利害之谋制万物	使万物毁败	万物不知其盗

为什么偏用「盗」这个重字？朱熹说，天地、万物、人都是生之而又杀之，因为生里藏着杀，所以反过来称作盗，与上篇的「五贼」是同一用意。俞琰也说经文「不言其养而言其害」，是从反面立言。李筌把三盗落到人事上：天地使万物衰老，万物使人骄奢，人使万物毁败。张果则强调三者都在暗中进行，「万物不知其盗」，人也不知其盗。表二。

同一句话，诸家各走一路。袁淑真引《列子》齐国国氏「善为盗」的故事：盗天时、地利来耕种渔猎，三年大丰，这是取之有道、治生富国的读法；鬼谷子借此劝人君不要「广敛珍宝」，是治国一路；刘一明说修行人能夺万物之气为我所用，「三盗归于一盗」，是内丹一路；李光地以精气相克为贼、相取为盗，说「彼为我之贼，我为彼之盗」，把盗与上篇的贼合成一事。

「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是这两句的落脚。宜，就是合乎分寸。胥元一说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宜，万物以繁衍成熟为宜，人以「安分适足」为宜；朱熹、俞琰都把三盗得宜说成《中庸》的「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夏元鼎反过来读，认为这两句是圣人哀悯世人互相戕贼、又安于其中，可备一说。翻译取通行的正面理解。

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

翻译点开

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

所以说：取用万物、饮食养身合乎时节，全身百骨就调和顺畅；举动正当关键的时机，万般变化就都安定。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取用万物要合乎时节，举动要应在关键时机；得其时则全身调和，得其机则万事万物安定。

📖 难字注

字词	读音	意思
百骸	bǎi hái	全身的骨节，指整个身体
理	lǐ	调理，顺畅
机	jī	发动的关键时刻
万化	wàn huà	万物的种种变化

🧭 图解与讲解

「故曰」承上，说怎样才算三盗得宜。食其时，是取用万物合乎时节；动其机，是行动正当关键的一刹那。时与机都不在我，而在天地万物的运行之中；能顺着它，取用就不过分，行动就不落空，所以全身百骸调理，万般变化各得安顿。图一。

〔图〕得时养身，应机安物

同样六个字，养生家、治国家、谋略家、内丹家各取所需。
读法	注家	食其时	动其机
修身养生	袁淑真	饮食不失其时，五脏安和	举动合乎机宜，身无患咎
治国安民	袁淑真、蹇昌辰	兴王务农，养民以时	法令平正，用贤使能
谋略	鬼谷子	失其时而生百病	失其机而伤万物
内丹	刘一明	趁时吞服先天之气	随机扭转生杀之柄

时和机究竟指什么？朱熹说「时者，春秋早晚也」，机是生杀长养；俞琰分开讲，时是天地之时，机是人心之机，人能使两者与天地相合，一身的万化就安了。鬼谷子把时说得最紧：「时之至间，不容瞬息」，先一步就太过，后一步就不及，所以贤者守时，不肖者只能守命。

诸家从这六个字读出几种意思。袁淑真先从养生讲：五味、五谷调候得所，饮食不失其时，四肢调畅，五脏安和；接着又从治国讲：明君贤臣乘时而动，「法令平正，用贤使能」，举动都合天道的机宜，这就是动其机而万化安。蹇昌辰说得更直，「万化者，万国也」，养生之道与治世之机本是一回事。表二。

谋略一路看重的是「机」：鬼谷子说动是为了安万物，「失其机而伤万物」。内丹家则把这句读成丹法，刘一明说食其时是趁时吞服先天之气，动其机是随机扭转生杀之柄；王道渊把机说成身中一阳初动之时。经文本身只说时与机，不说是饮食、政事还是丹功，所以翻译只按字面译出取用合时、举动应机两层，各家发挥放在这里。

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而所以神也。

翻译点开

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而所以神也。

人们只知道把显出神异的东西当作神妙，却不知道那看似平常、毫不神异的，才是神妙之所以成为神妙的根由。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人们只把显出神异的当作神，却不知平常无奇、看不出神妙的东西，才是神妙之所以为神妙的根由。

📖 难字注

字词	读音	意思
神	shén	妙而不测
不神	bù shén	平常无奇，不显神异
所以	suǒ yǐ	之所以如此的根由

🧭 图解与讲解

这一句是全篇的转折。上面说三盗、说时机，人看到的是万物生灭的结果，便赞叹造化神妙；可真正使它神妙的，是那看上去毫不神奇、天天如此的常道。经文用「神」与「不神」对举，提醒人不要只盯着显出来的奇异。图一。

〔图〕不神之神，才是神之所以神

「不神」指什么，诸家分歧最大：天地常道、至道虚静、圣人隐晦、先天元神，各成一说。
注家	人所知的「神」	人所不知的「不神」
朱熹	灵怪不测	天地日月、山川动植
俞琰	世俗所谓灵怪奇诡	日月运行，四时推移
袁淑真	阴阳生成万物	至道虚静，寂然不神
李筌	圣人遇主，功格宇宙	圣人未遇，人谓不神
张果	只说神之能神	不知盗之为盗
刘一明	昭昭灵灵的后天识神	至无含有的先天元神
李光地	性之巧，可以运用	性之拙，可以伏藏

「不神」指什么，诸家分歧很大。朱熹说神是「灵怪不测」，不神是天地日月、山川动植之类，人天天看见，反而不觉其神。俞琰进一步说，神本是「阴阳不测之谓」，并非世俗的灵怪；日月运行、四时推移，人习以为常，就叫它不神，却不知这才是神之所以神。袁淑真则把不神推到「至道虚静」，说阴阳日月都从这寂然不神之中生出。

另有几家从人事和修养来读。李筌讲的是圣人的显晦：伊尹当过酒保，太公宰过牛，乱世里人人说他们不神，等遇到成汤、文王，功格宇宙，人人又说是至神。张果不以为然，认为这句承三盗而来，「时人不知盗之为盗」，只知神之能神，并批评李筌另拿圣人、愚人作比。刘一明以识神为神、以先天元神为不神之神；李光地说人只知「性之巧」可以运用，不知性之拙可以伏藏。表二。

这一句各本文字出入不少：张果本作「不知其不神所以神也」，朱熹、俞琰本作「人知其神之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刘一明本作「不知不神之神而所以神」。意思大体相同，都是说不神才是所以神。本站照底本，按这一通行理解翻译。

日月有数，大小有定。

圣功生焉，神明出焉。

翻译点开

日月有数，大小有定。

太阳和月亮的运行都有一定的度数，月份的大小、岁时的长短也都有定准。

圣功生焉，神明出焉。

圣人的功业就从这里产生，神妙光明的作用也从这里显现出来。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日月运行有一定度数，月份大小、岁时节候有一定准则；圣人依此成就功业，神明的作用也由此显出。

📖 难字注

字词	读音	意思
数	shù	运行的度数
大小	dà xiǎo	月大月小，岁有闰余
圣功	shèng gōng	圣人的功业
神明	shén míng	神妙而光明的作用

🧭 图解与讲解

这一单元回到天道的常数。太阳一年一周天，月亮约一月与日相会，月有大小，岁有闰余，都可以推算，这正是上一句说的「不神」：平常、有定、可算。圣人的功业、神明的作用，偏偏就从这些定数里生出来。图一。

〔图〕日月有定数，圣人据以成功

「大小」两字解法最多：月大月小、君臣、万物的定分、丹法的火候。
注家	日月有数，大小有定	圣功神明
李筌	一岁三百六十五日，积闰而有月大月小	各禀精气，不为日月而生
张果	日月有准是运数，大小有定是君臣	观天察人，圣得其功，神得其明
朱熹	日之数大，月之数小，不出三百六十	圣功神明由此而生、由此而出
俞琰	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余	治历明时，以闰月定四时
袁淑真	万物大小各有定分	王侯黎庶不相倾夺，岁稔时雍
王道渊	月有晦朔弦望，盈亏有常	比作炼丹火候，结成还丹

俞琰讲得最实：日一天行一度，一年周天；月一天行十三度有余，约一月与日相会合朔。圣人怕百姓春耕秋收失了时节，于是治历明时，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十九年七闰为一章，这便是圣功。朱熹说日之数大、月之数小，天地变化不出三百六十之数，圣功神明都由此而来。

「大小」两字，诸家解法不一。李筌说是积闰而成的月大月小，又认为日月与圣功神明各禀精气、互不相生，所以「成不贵乎天地，败不怨乎阴阳」。张果驳他，说「大小有定，君臣也」，观天之时、察人之事，圣功神明才出得来。袁淑真兼从治国讲：万物大小各有定分，王侯黎庶不相倾夺，上下和睦，就叫太平，这就是篇名「富国安民」的意思。表二。

内丹家把日月读作身中的阴阳。王道渊以月的晦朔弦望比火候进退，说这里的日月就是精神、水火、铅汞；夏元鼎说人身也有日月度数，「蹙年成月，蹙月成日」，在一日十二时中运转周天。刘一明说至人推阴阳消息，在一个时辰内采先天之气，所以「圣功于此而生」。

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

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

翻译点开

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

这种相盗的玄机，天下没有人能看见，也没有人能知晓。

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

君子得到它，用来巩固自身；小人得到它，却因此轻丧性命。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这种相盗的玄机，天下无人能见、无人能知；君子得了用来安守自身，小人得了却因此轻丧性命。

📖 难字注

字词	读音	意思
盗机	dào jī	三盗暗中运行的玄机
固躬	gù gōng	巩固、保全自身
轻命	qīng mìng	轻贱性命，自取灭亡

🧭 图解与讲解

末两句收束全篇。三盗之机隐在日用之间，人看得见万物生长、收获，却看不见其中的消长与相夺，所以说「莫能见，莫能知」。同一个机，到了不同的人手里结果相反：君子得之，用来保全、坚固自身；小人得之，便恃以妄动，终至轻掷性命。图一。

〔图〕同一盗机，君子固躬，小人轻命

兵家、治国家举历史人物，修身、内丹家讲知命与伏藏，结论都在用机的人。
注家	君子得之固躬	小人得之轻命
李筌	应天顺人，乃固其躬	烦兵黩武，乃轻其命
诸葛亮	太公得遇其主	孙、吴、韩、白，勇至杀身
张果	达则兼济如太公，穷则独善如孔子	文种失其身，李斯得利亡义
朱熹	黄帝尧舜，得名得寿	苏张申韩，杀身赤族
俞琰	知命而不妄动	不知命而妄动
王道渊	谦恭退隐，抱朴存真	逞弄自大，如庞涓之流

兵家、治国一路从兴亡讲。李筌说衰世之主日渐凌夷，霸王开国而起，天下只见其事，不知其源；君子得机，「应天顺人」，所以固躬，小人得机，「烦兵黩武」，所以轻命，并引《易》「君子见机而作」。诸葛亮以太公与孙、吴、韩、白相比，说四人勇略过人，终至杀身。张果举出两层君子：达则兼济天下如太公，穷则独善其身如孔子；小人则如文种失身、李斯得利而亡义。表二。

修身、内丹家另有读法。俞琰说机未发时隐而不露，所以叫盗机；君子「知命而不妄动」，小人不知命而妄动。王道渊说这个盗不是世人窃盗之盗，而是运火候、夺造化的功夫；君子得之谦恭退隐，小人得之便要逞弄，像庞涓那样陷于祸害。李光地说小人轻命，就像木头被自己生出的火烧掉，正呼应上篇「火生于木，祸发必克」。

「固躬」，刘一明、夏元鼎、侯善渊、刘处玄等本作「固穷」，取《论语》「君子固穷」的意思；夏元鼎说固穷不是死守贫穷，而是视富贵如浮云，乐于清虚淡泊。本站照底本作「固躬」。朱熹则把两种结局归于一道：黄帝尧舜得名得寿，苏秦、张仪、申不害、韩非杀身灭族，「均是道也」，差别只在用的人。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