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神仙抱一演道章

📖 难字注

字词	读音	意思
执	zhí	把握，依循
尽矣	jìn yǐ	全都在这里了
五贼	wǔ zéi	五行之气，相生相克
昌	chāng	兴盛

🧭 图解与讲解

开头两句是全经的纲领。观，是看清天道：四时代谢、阴阳消长，都有一定之理；执，是把握天道的运行，照着去做。说「尽矣」，是说修身、治国、用兵的道理都不出这两句。李筌把这一句当作全书的序首，张果不以为然，认为它就是正文。图一。

〔图〕观是明理，执是力行，两句说尽全经

五贼的读法最多。翻译取五行一说，最通行，也最贴「天有」二字。

注家	五贼指什么	读法
太公（集注）	命、物、时、功、神	圣人谓之贼，天下谓之德
李筌（集注）	五味	人因五味而生，亦因五味而死（养生）
张果	命、物、时、功、神	帝王反经合道之谋（治国）
蹇昌辰	功、巧、时、物、命	贼者，取也，善取天机
李筌《疏》、朱熹、俞琰	金木水火土五行	五行相生相克，即其反而言之
刘一明	五行相克	逆施造化，五贼转为五宝（内丹）

张果说观天「不观之以目而观之以心」，执天也不是用手执，而是用机去契合，并由此解释书名：心照为阴，机契为符。李筌则训阴为暗、符为合，说天机暗合于人的行事，所以叫阴符。两家争得很凶，其实都把「观」「执」落到了人心上。

「五贼」是本篇第一个难词。贼本是害，为什么说天有贼？朱熹《考异》说五贼就是五行：天下的善由这五者而生，恶也由这五者而有，所以「即其反而言之」，叫它贼。李筌《疏》也说五行更相制伏、递为生杀，善用为德，不善用就成了害。这是最通行的读法，翻译取此说。

别家的读法差得很远。太公注把五贼列为命、物、时、功、神，说「圣人谓之五贼，天下谓之五德」；张果引《阴符传》顺着这条路，讲成黄帝代炎帝、殷汤革夏命这类帝王更替之谋，是治国一路。集注里的李筌把五贼解作五味，人因五味而生也因五味而死，是养生一路，张果斥为「诬道之甚」。蹇昌辰训「贼者，取也」，举大禹贼功、范蠡贼物；刘一明从内丹讲，五行逆施则克中有生，「五贼转而为五宝」。表二。

「五贼在心，施行于天」是说五行在天，其用在心。俞琰说天的五行是水火木金土，人的五行是视、听、言、貌、思，心主思，所以说在心；刘一明分人心与道心，人心用事，五贼发为喜怒哀乐欲，道心用事，便化为仁义礼智信。集注、张果本作「五贼在乎心」，底本作「五贼在心」，意思相同。

📖 难字注

字词	读音	意思
宇宙	yǔ zhòu	上下四方，古往今来
万化	wàn huà	万物的变化
机	jī	弩机，一触即发的枢纽
定	dìng	安定，端正

🧭 图解与讲解

承接上文：五贼之用在心，施行于天，所以说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能把天道握在手中，宇宙虽大如在掌上，万物的变化也从自身发出。俞琰引邵雍《观易吟》「一身还有一乾坤」来说明；蹇昌辰引《老子》「执大象，天下往」，说掌握大道如运于掌上。这是说人能参赞造化，不是说人能随意摆布天地。

〔图〕人禀天性而心为机，立天道以定之，万化由身

〔图〕天性为体，人心为机，修身治国各取一边

内丹家把这两句讲得更实。夏元鼎引《黄庭经》「手为人关，把盛衰」，说手是三关之要；王道渊说有道之人一心能制五贼，行道一息能夺一年的节候，并引古语「我命在我，不在于天」。身体被看作一个小天地，宇宙在手、万化生身，就落在自身的修炼上。

「天性，人也；人心，机也」两句最简也最难。朱熹《考异》说人心所禀受的就是天地之性，所以天性就在人；人心自然而动、不知其所以然，就是机——「为尧舜，为桀纣，同是机也」。俞琰引《礼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解前句，以机动于中解后句。机本是弩上发箭的机关，引申为一动即发的枢纽。图一。

诸家读法有别。修身一路以刘一明为代表，把天性看作真如本性，把人心看作见景生情的机心，说「守天机者存，顺人机者亡」。治国一路如诸葛亮注只有一句，把立天定人的关键归到「其在于五贼」。张果引《阴符传》说人性本与天玄合，所以圣人能体五贼。蹇昌辰说天道静而人道动，人知静才能应天。各说都认为人心易动，要以天道为准来安定它。图二。

📖 难字注

字词	读音	意思
杀机	shā jī	肃杀发动的契机
宿	xiù	星宿
起陆	qǐ lù	出到陆地上
反复	fǎn fù	翻覆，颠倒
定基	dìng jī	奠定根基

🧭 图解与讲解

本单元只有一句，却是全经最有名的话。杀机，是肃杀之气发动的契机。秋冬肃杀之后才有春生，杀与生相连，所以杀机不单是坏事。天发杀机，斗柄推移，星宿换位；地发杀机，蛰伏的龙蛇出到陆上；人发杀机，上下颠倒，天翻地覆。天与人的杀机相合而发，万般变化的根基就定了。图一。

〔图〕天地人各有杀机，合发则万变定基

同一句杀机，兵家读成治乱兴亡，治国读成君德，修身读成心念，内丹读成体内的阴阳颠倒。

路数	注家	杀机指什么	天地反复指什么
兵家、治乱	范蠡、诸葛亮、李筌（集注）	大荒大乱，兵水旱蝗	覆贵为贱，反贱为贵
治国	张果	秋冬阴气严凝；君主德刑	德失刑偏，奸雄驰骋
修身	李筌《疏》、朱熹	天发是公道，人发是私情；机之过者	人心一过，意想横生
内丹	王道渊、刘一明	斗柄旋转，阴肃之气	颠倒阴阳，地天交泰

这一句各本文字出入最大。底本是道藏三章本，作「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集注、李筌《疏》、张果、朱熹《考异》所据本都没有「移星易宿；地发杀机」八字，只作「天发杀机，龙蛇起陆」；俞琰本作「地发杀机，星辰陨伏」；刘一明、李光地、王道渊本与底本相同。末句「万变定基」，朱熹、俞琰、刘一明等作「万化定基」。本站照底本。

兵家治乱一路：集注里范蠡举伊尹佐殷，说是发天杀之机；诸葛亮说楚杀汉兵数万，大风昼晦，像天地反复；李筌以大荒大乱、兵水旱蝗为天杀机，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权臣擅威为人杀机，成汤放桀、周武伐纣便是乘机而起。张果不同意「杀人过万，大风暴起」之说，改从君德讲：秋冬阴气严凝，龙蛇畏而蛰伏，春来阳长才振起；君主德刑并肃，臣下服从，德失刑偏，奸雄便乘机驰骋。

修身一路：李筌《疏》说「天发杀机，公道也；人发杀机，私情也」，人不该妄动杀机，罚叛讨逆合于天杀之机，才叫天人合发。朱熹说杀机是「机之过者」，天地之气一过就有灾异，人心一过就意念横生；天人合发，指天叙有典、天秩有礼这类天意人情相同之处，所以万变的根基一定不移。表二。

内丹一路：王道渊说天以斗为机，地以雷为机，人以心为机；移星易宿是体内旋转斗柄，龙蛇起陆是逼金精上行泥丸，天地反复是乾坤交会。刘一明引丹经「人心若与天心合，颠倒阴阳只片时」。俞琰把兵家的恒山之蛇和修炼家的首腹心并举，说两家各言其志而「理则暗合」——这正是阴符一句兼含三义的读法。

📖 难字注

字词	读音	意思
巧拙	qiǎo zhuō	灵巧与笨拙
伏藏	fú cáng	隐伏收藏
九窍	jiǔ qiào	人身九个孔窍
三要	sān yào	三处要害
邪	xié	邪妄，不正

🧭 图解与讲解

先说巧拙。人的天性有巧有拙，巧的多智谋，拙的多愚鲁，经文说都可以伏藏。李筌《疏》引《老子》「大巧若拙」和《易》「机事不密则害成」，说有巧智的人也要隐而不露，才免招嫉妒谗毁；俞琰说大知若愚、大巧若拙，其性伏藏于内，不为人所窥。这是最通行的读法：有本事不显露，用时才发。

〔图〕九窍招邪，要害在耳目口三处

三要多数注家说是耳目口，也有说神心志、机情性、精气神的；把住要害、动静由己，诸家一致。

注家	三要指什么	怎样动静
太公（集注）	耳、目、口	兴师动众，或动或静
李筌（集注）	神、心、志	机动神随，机成心图，机发志断
张果	机、情、性	动以伏其情，静以常其性
李筌《疏》、俞琰	耳、目、口	遇善即动，逢邪即静
王道渊	外耳目口，内精气神	收视、返听、缄言

诸家读法：兵家一路，集注里李筌说「外闭内启，是其机也」，又用《孙子》「难知如阴，不动如山」，使人无隙可窥；张良说圣人看清彼此巧拙，计谋只藏在心里。治国一路，张果引《传》说圣人之性巧于用，居穷行险就谋道以济，「理国必以是，行师亦以是」。内丹一路，刘一明认为巧拙都是气质之性，修真要采先天、化后天，巧拙一并伏藏不用；李光地则以至灵为巧、至虚为拙，以虚善灵之用，所以能伏藏。

再说九窍三要。九窍是两眼、两耳、两鼻孔、口与前后二阴，李光地、刘一明都这样数。九窍都会引邪进来，要害在三处。太公说三要是耳、目、口，李筌《疏》、俞琰、刘一明、夏元鼎都从此说；刘一明讲得最具体：耳听声则精摇，目视色则神驰，口多言则气散。图一。

怎样动静，各家也不同。俞琰用《论语》非礼勿视、勿听、勿言来讲动，用无视无听、塞其口来讲静，动静皆诚。集注里李筌以三要为神、心、志：机将动时神随之，兆将成时心图之，发而行事时志断之；张果引《传》以为机、情、性，并批评太公、李筌都「失《阴符》之正意」。王道渊分内外三要，外是眼耳口，内是精气神，眼为神之门、耳为精之门、口为气之门。表二。

📖 难字注

字词	读音	意思
克	kè	克伐，毁坏
奸	jiān	奸邪之人与事
溃	kuì	崩溃，溃败
修练	xiū liàn	修身炼行

🧭 图解与讲解

火藏在木中，木生了火，火一发反把木烧了；奸邪藏在国中，国家养着它，时机一到，它就使国家崩溃。相生的东西反成相克，与前面的五贼、杀机是同一层道理。李筌《疏》序记他在骊山下遇一老母，见遗火烧树，老母自语的正是「火生于木，祸发必克」两句。图一。

〔图〕火藏木中，奸藏国中，相生者反相克

〔图〕有生必有杀，知其理而修练者为圣人

诸家读法：集注里李筌说木中藏火，火始于无形，国中藏奸，奸始于无象，非至圣不能修身炼行使奸火不发，是修身治国并说。李筌《疏》以奸、火比喻人的邪恶之性，以木、国比喻人身。张果引《传》从机谋讲：明者见彼之隙以设其机，智者知彼之病以图其利，于是彼愚而我圣，近于兵家。俞琰讲修炼，藏心于渊，就像木虽藏火而不为火所克；刘一明以火喻邪心、木喻性、国喻身，潜修密炼、降伏身心才是圣人。

李光地一句话点破：「相生者，适以相克也」，反过来看，就是以杀为生。所以「知之修练」，是知道祸患藏在自身之中，在未发之时就修治，不专指炼丹。底本作「修练」，各本多作「修炼」，意思相同。

末句收束全篇：天有春生就有秋杀，生杀相续，是道的本理。俞琰说有春雨的发生，就有秋霜的肃杀；张良说机出于心，如天之生，如天之杀，生者自以为得其生，死者自以为得其死。这一句的位置各本不同：底本放在上篇之末，刘一明、刘处玄本把它作为中篇开头，引出三盗；李筌《疏》所据本径接三盗，不见此句。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