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回　假合真形擒玉兔　真阴归正会灵元

却说那唐僧忧忧愁愁，随著国王至后宫。只听得鼓乐喧天，随闻得异香扑鼻。低著头，不敢仰视。行者暗里欣然，丁在那毘卢帽顶上，运神光，睁火眼金睛观看。又只见那两班彩女，摆列的似蕊宫仙府，胜强似锦帐春风。真个是：

却说那唐僧忧忧愁愁，跟着国王来到后宫。只听得鼓乐喧天，又闻到异香扑鼻。他低着头，不敢抬眼看。行者暗中高兴，叮在那毘卢帽顶上，运起神光，睁开火眼金睛观看。又只见那两班彩女，排列得像蕊宫仙府一般，胜过锦帐春风。真是：

娉婷袅娜，玉质冰肌。一双双娇欺楚女，一对对美赛西施。云髻高盘飞彩凤，蛾眉微显远山低。笙簧雅奏，箫鼓频吹。宫商角徵羽，抑扬高下齐。清歌妙舞常堪爱，锦砌花团色色怡。

姿态婀娜，体态轻盈，玉一样的品质，冰一样的肌肤。一双双娇美胜过楚女，一对对美貌赛过西施。如云的发髻高高盘起，插着飞舞的彩凤；蛾眉微微显露，像低低的远山。笙簧优雅演奏，箫鼓频频吹打。宫商角徵羽五音，抑扬高下，齐声相和。清歌妙舞常叫人喜爱，花团锦簇，处处色彩怡人。

行者见师父全不动念，暗自里咂嘴夸称道：“好和尚，好和尚。身居锦绣心无爱，足步琼瑶意不迷。”

行者见师父全不动心，暗自咂嘴夸赞道：“好和尚，好和尚。身处锦绣丛中，心里没有贪爱；脚踏琼瑶宫殿，意念毫不迷乱。”

少时，皇后、嫔妃簇拥著公主出鳷鹊宫，一齐迎接，都道声：“我王万岁，万万岁。”慌的个长老战战兢兢，莫知所措。行者早已知识，见那公主头顶上微露出一点妖氛，却也不十分凶恶。即忙爬近耳朵叫道：“师父，公主是个假的。”长老道：“是假的，却如何放他现相？”行者道：“使出法身，就此拿他也。”长老道：“不可，不可，恐惊了主驾。且待君、后退散，再使法力。”

不一会儿，皇后、嫔妃簇拥着公主出了鳷鹊宫，一齐迎接，都道：“我王万岁，万万岁。”慌得长老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行者早已看明白，见那公主头顶上微微露出一点妖气，却也不十分凶恶。连忙爬近耳朵叫道：“师父，公主是个假的。”长老说：“是假的，那怎么叫她现出原形？”行者说：“使出法身，就在这里拿她。”长老说：“不行，不行，怕惊了圣驾。等君王、皇后退散了，再使法力。”

那行者一生性急，那里容得，大咤一声，现了本相，赶上前，揪住公主骂道：“好孽畜！你在这里弄假成真，只在此这等受用，也尽够了；心尚不足，还要骗我师父，破他的真阳，遂你的淫性哩。”諕得那国王呆呆挣挣，后妃跌跌爬爬，宫娥彩女无一个不东躲西藏，各顾性命。好便似：

那行者一生性急，哪里容得，大喝一声，现了本相，赶上前去，揪住公主骂道：“好孽畜！你在这里弄假成真，在此这般享受，也足够了；心还不足，还要骗我师父，破他的真阳，遂你的淫性哩。”吓得那国王呆呆发愣，后妃跌跌爬爬，宫娥彩女没有一个不东躲西藏，各自逃命。好像是：

春风荡荡，秋气潇潇。春风荡荡过园林，千花摆动；秋气潇潇来禁苑，万叶飘摇。刮折牡丹攲槛下，吹歪芍药卧栏边。沼岸芙蓉乱撼，台基菊蕊铺堆。海棠无力倒尘埃，玫瑰有香眠野境。春风吹折芰荷楟，冬雪压歪梅嫩蕊。石榴花瓣，乱落在内院东西；岸柳枝条，斜垂在皇宫南北。好花风雨一宵狂，无数残红铺地锦。

春风浩荡，秋气萧瑟。春风浩浩荡荡吹过园林，千花摆动；秋气萧萧瑟瑟来到禁苑，万叶飘摇。牡丹被刮折，歪倒在栏杆下；芍药被吹歪，倒卧在栏杆边。池岸的芙蓉被乱摇乱撼，台基上的菊花花瓣铺满堆积。海棠无力，倒在尘埃里；玫瑰虽香，也眠在荒野中。春风吹折了菱荷的茎秆，冬雪压歪了梅花的嫩蕊。石榴花瓣，乱落在内院东西；岸边柳条，斜垂在皇宫南北。好花经了一夜狂风暴雨，无数落红铺成满地锦绣。

三藏一发慌了手脚，战兢兢抱住国王，只叫：“陛下，莫怕，莫怕，此是我顽徒使法力，辨真假也。”

三藏更加慌了手脚，战战兢兢抱住国王，只叫：“陛下，别怕，别怕，这是我那顽劣的徒弟使法力辨真假哩。”

却说那妖精见事不谐，挣脱了手，解剥了衣裳，捽捽头，摇落了钗环首饰。跑到御花园土地庙里，取出一条碓嘴样的短棍，急转身来乱打行者；行者随即跟来，使铁棒劈面相迎。他两个吆吆喝喝，就在花园内斗起。后却大显神通，各驾云雾，杀在空中。这一场：

却说那妖精见事情不妙，挣脱了手，脱掉衣裳，甩甩头，摇落了钗环首饰。跑到御花园的土地庙里，取出一条碓嘴样的短棍，急转身来乱打行者；行者随即跟来，使铁棒迎面抵挡。他们两个吆吆喝喝，就在花园里斗起来。后来大显神通，各驾云雾，杀到空中。这一场：

金箍铁棒有名声，碓嘴短棍无人识。

金箍铁棒素有名声，碓嘴短棍无人认识。

一个因取真经到此方，一个为爱奇花来住迹。

一个为取真经来到此地，一个因爱奇花来此住下。

那怪久知唐圣僧，要求配合元精液。

那妖怪早知道唐圣僧，要求与他婚配，采他的元精。

旧年摄去真公主，变作人身钦爱惜。

去年摄走了真公主，变作人身，受国王疼爱。

今逢大圣认妖氛，救援活命分虚实。

如今碰上大圣认出妖气，为救人性命，要分辨虚实。

短棍行凶著顶丢，铁棒施威迎面击。

短棍逞凶，朝头顶打去；铁棒施威，迎面击来。

喧喧嚷嚷两相持，云雾满天遮白日。

喧喧嚷嚷，两家相持，云雾满天，遮住了白日。

他两个杀在半空赌斗，吓得那满城中百姓心慌，尽朝里多官胆怕。长老扶著国王，只叫：“休惊，请劝娘娘与众等莫怕。你公主是个假作真形的，等我徒弟拿住他，方知好歹也。”那些妃子有胆大的，把那衣服、钗环拿与皇后看了，道：“这是公主穿的戴的，今都丢下，精著身子，与那和尚在天上争打，必定是个妖邪。”此时国王、后妃人等才正了性，望空仰视不题。

他们两个在半空中厮杀赌斗，吓得满城百姓心慌，满朝官员胆怕。长老扶着国王，只叫：“别惊慌，请劝娘娘和众人不要怕。你的公主是个假扮成真人模样的，等我徒弟拿住她，才知好歹。”那些妃子中有胆大的，把那衣服、钗环拿给皇后看，说：“这是公主穿的戴的，如今都丢下了，光着身子，和那和尚在天上争打，一定是个妖邪。”这时国王、后妃等人才定下神来，仰望天空，这里不提。

却说那妖精与大圣斗经半日，不分胜败。行者把棒丢起，叫一声：“变！”就以一变十，以十变百，以百变千，半天里，好似蛇游蟒搅，乱打妖邪。妖邪慌了手脚，化道清风，即奔碧空之上逃走。行者念声咒语，将铁棒收做一根，纵祥光一直赶来。将近西天门，望见那旌旗闪灼，行者厉声高叫道：“把天门的，挡住妖精，不要放他走了。”真个那天门上有护国天王帅领著庞、刘、苟、毕四大元帅，各展兵器拦阻。妖邪不能前进，急回头，使短棍，又与行者相持。

却说那妖精和大圣斗了半天，不分胜败。行者把棒往上一抛，叫一声：“变！”就以一变十，以十变百，以百变千，半空里好像群蛇游动、巨蟒翻搅，乱打妖邪。妖邪慌了手脚，化作一道清风，奔向碧空逃走。行者念声咒语，把铁棒收成一根，驾起祥光一直追来。将近西天门，望见旌旗闪耀，行者厉声高叫道：“把守天门的，拦住妖精，不要放她走了。”果然天门上有护国天王率领庞、刘、苟、毕四大元帅，各自挥动兵器拦阻。妖邪不能前进，急忙回头，使短棍又和行者相持。

这大圣抡铁棒，仔细迎著看时，见那短棍儿一头奘，一头细，却似舂碓臼的杵头模样，叱咤一声，喝道：“孽畜！你拿的是甚么器械，敢与老孙抵敌？快早降伏，免得这一棒打碎你的天灵。”那妖邪咬著牙道：“你也不知我这兵器，听我道：

大圣抡起铁棒，仔细迎着看时，见那短棍一头粗，一头细，像舂米臼里的杵头模样，就大喝一声道：“孽畜！你拿的是什么兵器，敢和老孙对敌？快快投降，免得这一棒打碎你的天灵盖。”那妖邪咬着牙说：“你也不认得我这兵器，听我说：

仙根是段羊脂玉，磨琢成形不计年。

仙根是一段羊脂美玉，磨琢成形，不知经过多少年。

混沌开时吾已得，洪濛判处我当先。

混沌初开时我就得到了，鸿蒙分判时我就领先了。

源流非比凡间物，本性生来在上天。

它的来历不比凡间之物，本性生来就在天上。

一体金光和四相，五行瑞气合三元。

一身金光，调和四相；五行瑞气，汇合三元。

随吾久住蟾宫内，伴我常居桂殿边。

随我久住在蟾宫里，伴我常居在桂殿旁。

因为爱花垂世境，故来天竺假婵娟。

因为爱花，来到人间，所以到天竺假扮美人。

与君共乐无他意，欲配唐僧了宿缘。

与你师父同乐，并没别的意思，只想配了唐僧，了却宿缘。

你怎欺心破佳偶，死寻赶战逞凶顽？

你为何昧着良心破坏佳偶，拼命追赶，逞凶斗狠？

这般器械名头大，在你金箍棒子前。

这件兵器名头很大，排在你的金箍棒前头。

广寒宫里捣药杵，打人一下命归泉。”

它是广寒宫里的捣药杵，打人一下，命就归了黄泉。”

行者闻说，呵呵冷笑道：“好孽畜啊！你既住在蟾宫之内，就不知老孙的手段，你还敢在此支吾？快早现相降伏，饶你性命。”那怪道：“我认得你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弼马温，理当让你。但只是破人亲事，如杀父母之仇，故此情理不甘，要打你欺天罔上的弼马温。”那大圣恼得是“弼马温”三字，他听得此言，心中大怒，举铁棒劈面就打；那妖邪抡杵来迎。就于西天门前，发狠相持。这一场：

行者听了，呵呵冷笑道：“好孽畜啊！你既然住在蟾宫里，就该知道老孙的手段，你还敢在这里抵赖？快快现出原形投降，饶你性命。”那怪说：“我认得你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弼马温，按理应当让你。只是破坏人家亲事，好比杀父母之仇，所以心中不甘，要打你这个欺天罔上的弼马温。”大圣最恼的就是“弼马温”三个字，他听了这话，心中大怒，举起铁棒迎面就打；那妖邪抡杵来迎。就在西天门前，发狠相斗。这一场：

金箍棒，捣药杵，两般仙器真堪比。那个为结婚姻降世间，这个因保唐僧到这里。原来是国王没正经，爱花引得妖邪喜。致使如今恨苦争，两家都把顽心起。一冲一撞赌输赢，劖语劖言齐斗嘴。药杵英雄世罕稀，铁棒神威还更美。金光湛湛幌天门，彩雾辉辉连地里。来往战经十数回，妖邪力弱难搪抵。

金箍棒，捣药杵，两件仙器真可相比。那个为结婚姻降到人间，这个为保唐僧来到这里。原来是国王不正经，爱花引得妖邪欢喜。致使如今恨苦相争，两家都起了顽劣之心。一冲一撞赌输赢，尖言利语一齐斗嘴。药杵英雄世间少有，铁棒神威更加出色。金光闪闪，照得天门晃动；彩雾辉辉，一直连到地上。来来往往斗了十几回，妖邪力弱，难以抵挡。

那妖精与行者又斗了十数回，见行者的棒势紧密，料难取胜，虚丢一杵，将身幌一幌，金光万道，径奔正南上败走。大圣随后追袭。忽至一座大山，妖精按金光，钻入山洞，寂然不见。又恐他遁身回国，暗害唐僧，他认了这山的规模，返云头径转国内。

那妖精和行者又斗了十几回，见行者的棒势紧密，料想难以取胜，虚晃一杵，把身子一晃，放出万道金光，直向正南方败逃。大圣随后追赶。忽然来到一座大山，妖精按落金光，钻进山洞，悄然不见。行者又怕她遁身回国，暗害唐僧，便认清了这座山的模样，掉转云头，直回国中。

此时有申时矣。那国王正扯著三藏，战战兢兢，只叫：“圣僧救我。”那些嫔妃、皇后也正怆惶，只见大圣自云端里落将下来，叫道：“师父，我来也。”三藏道：“悟空立住，不可惊了圣躬。我问你：假公主之事，端的如何？”行者立于鳷鹊宫外，叉手当胸道：“假公主是个妖邪。初时与他打了半日，他战不过我，化道清风，径往天门上跑，是我吆喝天神挡住。他现了相，又与我斗到十数合，又将身化作金光，败回正南上一座山上。我急追至山，无处寻觅，恐怕他来此害你，特地回顾也。”

这时已是申时了。那国王正扯着三藏，战战兢兢，只叫：“圣僧救我。”那些嫔妃、皇后也正惊慌，只见大圣从云端里落下来，叫道：“师父，我来了。”三藏说：“悟空站住，不要惊了圣驾。我问你：假公主的事，到底怎样？”行者站在鳷鹊宫外，叉手当胸说：“假公主是个妖邪。起初我和她打了半天，她打不过我，化作一道清风，直往天门上跑，是我吆喝天神拦住。她现了原形，又和我斗了十几回合，又把身子化作金光，败逃到正南方一座山上。我急忙追到山上，没处寻找，怕她来这里害你，特地回来看看。”

国王听说，扯著唐僧问道：“既然假公主是个妖邪，我真公主在于何处？”行者应声道：“待我拿住假公主，你那真公主自然来也。”那后妃等闻得此言，都解了恐惧，一个个上前拜告道：“望圣僧救得我真公主来，分了明暗，必当重谢。”行者道：“此间不是我们说话处，请陛下与我师出宫上殿，娘娘等各转回宫，召我师弟八戒、沙僧来保护师父，我却好去降妖。一则分了内外，二则免我悬挂。谨当辨明，以表我一场心力。”国王依言，感谢不已。遂与唐僧携手出宫，径至殿上。

国王听了，扯着唐僧问道：“既然假公主是个妖邪，我的真公主在哪里？”行者应声说：“等我拿住假公主，你那真公主自然就来了。”那后妃等人听了这话，都消了恐惧，一个个上前拜求道：“望圣僧救回我们的真公主，分清真假，一定重谢。”行者说：“这里不是我们说话的地方，请陛下和我师父出宫上殿，娘娘们各自回宫，召我师弟八戒、沙僧来保护师父，我好去降妖。一来分了内外，二来免得我挂念。我一定把事情辨明，以表我这番心力。”国王依了他的话，感谢不已。就和唐僧携手出宫，直到殿上。

众后妃各各回宫。一壁厢教备素膳，一壁厢召八戒、沙僧。须臾间，二人早至。行者备言前事，教他两个用心护持。这大圣纵斤斗云，飞空而去。那殿前多官，一个个望空礼拜不题。

众后妃各自回宫。一边叫备素斋，一边召八戒、沙僧。不多时，两人就到了。行者把前事一一说了，叫他们两个用心护持。大圣驾起筋斗云，飞空而去。殿前百官一个个望空礼拜，这里不提。

孙大圣径至正南方那座山上寻找。原来那妖邪败了阵，到此山，钻入窝中，将门儿使石块挡塞，虚怯怯藏隐不出。行者寻一会，不见动静，心甚焦恼，捻著诀，念动真言，唤出那山中土地、山神审问。少时，二神至了，叩头道：“不知，不知，知当远接，万望恕罪。”行者道：“我且不打你。我问你：这山叫做甚么名字？此处有多少妖精？从实说来，饶你罪过。”二神告道：“大圣，此山唤做毛颖山。山中只有三处兔穴，亘古至今，没甚妖精，乃五环之福地也。

孙大圣直到正南方那座山上寻找。原来那妖邪败了阵，逃到这山，钻进窝里，用石块把门堵住，心虚胆怯地躲着不出来。行者找了一会，不见动静，心里很焦躁，捏着诀，念动真言，唤出这山的土地、山神来审问。不多时，两位神到了，叩头说：“不知道，不知道，要是知道，就该远远迎接，万望恕罪。”行者说：“我先不打你们。我问你们：这山叫什么名字？这里有多少妖精？照实说来，饶你们的罪过。”二神禀告道：“大圣，这山叫做毛颖山。山中只有三处兔穴，从古到今，没有什么妖精，是五环的福地。

大圣要寻妖精，还是西天路上去有。”行者道：“老孙到了西天天竺国，那国王有个公主被个妖精摄去，抛在荒野。他就变做公主模样，戏哄国王，结彩楼，抛绣球，欲招驸马。我保唐僧至其楼下，被他有心打著唐僧，欲为配偶，诱取元阳。是我识破，就于宫中现身捉获。他就脱了人衣、首饰，使一条短棍，唤名捣药杵，与我斗了半日，他就化清风而去。被老孙赶至西天门，又斗有十数合。他料不能胜，复化金光，逃至此处，如何不见？”

大圣要找妖精，还是西天路上才有。”行者说：“老孙到了西天天竺国，那国王有个公主被一个妖精摄走，扔在荒野。她就变成公主的模样，哄骗国王，结彩楼，抛绣球，想招驸马。我保唐僧走到楼下，她有意打中唐僧，想与他婚配，诱取元阳。是我识破，就在宫中现身捉拿。她就脱了人衣和首饰，使一条短棍，叫做捣药杵，和我斗了半天，又化作清风逃走。被老孙追到西天门，又斗了十几回合。她料想打不过，又化作金光，逃到这里，怎么就不见了？”

二神听说，即引行者去那三窟中寻找。始于山脚下窟边看处，亦有几个草兔儿，也惊得走了。寻至绝顶上窟中看时，只见两块大石头，将窟门挡住。土地道：“此间必是妖邪，赶急钻进去也。”行者即使铁棒，捎开石块。那妖邪果藏在里面，呼的一声，就跳将出来，举药杵来打行者抡起铁棒架住。諕得那山神倒退，土地忙奔。那妖邪口里囔囔突突的骂著山神、土地道：“谁教你引著他往这里来找寻？”他支支撑撑的抵著铁棒，且战且退，奔至空中。

二神听了，就领行者到那三个洞穴里寻找。先在山脚下的洞穴边看，也有几只野兔，也被惊跑了。找到山顶上的洞穴里看时，只见两块大石头把洞门堵住。土地说：“这里一定是妖邪，急忙钻进去了。”行者就用铁棒撬开石块。那妖邪果然藏在里面，呼的一声就跳出来，举起药杵来打行者，行者抡起铁棒架住。吓得山神倒退，土地急忙奔逃。那妖邪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山神、土地：“谁叫你们领着他到这里来找的？”她勉勉强强抵挡着铁棒，边战边退，奔到空中。

正在危急之际，却又天色晚了。这行者愈发狠性，下切手，恨不得一棒打杀。忽听得九霄碧汉之间有人叫道：“大圣，莫动手，莫动手，棍下留情。”行者回头看时，原来是太阴星君，后带著姮娥仙子，降彩云到于当面。慌得行者收了铁棒，躬身施礼道：“老太阴往那里去？老孙失回避了。”太阴道：“与你对敌的这个妖邪，是我广寒宫捣玄霜仙药之玉兔也。他私自偷开玉关金锁，走出宫来，今经一载。我算他目下有伤命之灾，特来救他性命。望大圣看老身饶他罢。”

正在危急的时候，天色又晚了。行者越发发了狠，下了狠手，恨不得一棒打死她。忽然听到九霄云汉之间有人叫道：“大圣，别动手，别动手，棍下留情。”行者回头一看，原来是太阴星君，后面带着姮娥仙子，驾着彩云来到面前。慌得行者收了铁棒，躬身施礼道：“老太阴往哪里去？老孙失礼，没有回避。”太阴说：“和你对敌的这个妖邪，是我广寒宫里捣玄霜仙药的玉兔。它私自偷开玉关金锁，跑出宫来，到现在已经一年。我算出它眼下有丧命之灾，特来救它性命。望大圣看在老身面上饶了它吧。”

行者喏喏连声，只道：“不敢，不敢。怪道他会使捣药杵，原来是个玉兔儿。老太阴不知，他摄藏了天竺国王之公主，却又假合真形，欲破我圣僧师父之元阳，其情其罪，其实何甘？怎么便可轻恕饶他？”太阴道：“你亦不知，那国王之公主，也不是凡人，原是蟾宫中之素娥。十八年前，他曾把玉兔儿打了一掌，却就思凡下界，一灵之光，遂投胎于国王正宫皇后之腹，当时得以降生。这玉兔儿怀那一掌之仇，故于旧年私走出宫，抛素娥于荒野。但只是不该欲配唐僧，此罪真不可逭。

行者连声答应，只说：“不敢，不敢。怪不得它会使捣药杵，原来是只玉兔儿。老太阴不知道，它摄走藏起了天竺国王的公主，又假扮成真人模样，想破我圣僧师父的元阳，这样的情由，这样的罪过，实在叫人怎能甘心？怎么能轻易饶了它？”太阴说：“你也不知道，那国王的公主也不是凡人，原是蟾宫里的素娥。十八年前，她曾打了玉兔一掌，后来就思凡下界，一点灵光投胎到国王正宫皇后的腹中，当时就降生了。这玉兔怀着那一掌之仇，所以去年私自走出宫来，把素娥抛在荒野。只是不该想与唐僧婚配，这罪确实不可饶恕。

幸汝留心，识破真假，却也未曾伤损你师。万望看我面上，恕他之罪，我收他去也。”行者笑道：“既有这些因果，老孙也不敢抗违。但只是你收了玉兔儿，恐那国王不信，敢烦太阴君同众仙妹将玉兔儿拿到那厢，对国王明证明证：一则显老孙之手段，二来说那素娥下降之因由，然后著那国王取素娥公主之身，以见显报之意也。”

幸亏你留心，识破了真假，也还没伤损你师父。万望看在我的面上，饶它的罪，我把它收回去了。”行者笑道：“既有这些因果，老孙也不敢违抗。只是你收了玉兔儿，恐怕那国王不信，烦请太阴君和众位仙妹把玉兔儿带到那里，对国王当面证明证明：一来显显老孙的手段，二来说说那素娥下凡的因由，然后叫那国王接回素娥公主，以显出报应分明的意思。”

太阴君信其言，用手指定妖邪，喝道：“那孽畜还不归正同来。”玉兔儿打个滚，现了原身。真个是：

太阴君听信了他的话，用手指着妖邪，喝道：“那孽畜还不改邪归正，同我回去。”玉兔儿打个滚，现了原身。真是：

缺唇尖齿，长耳稀须。团身一块毛如玉，展足千山蹄若飞。直鼻垂酥，果赛霜华填粉腻；双睛红映，犹欺雪上点胭脂。伏在地，白穰穰一堆素练；伸开腰，白铎铎一架银丝。几番家吸残清露瑶天晓，捣药长生玉杵奇。

豁唇尖齿，长耳稀须。团团一身，毛白如玉；伸开四脚，奔过千山，蹄子像飞。鼻梁直，鼻头垂着酥白，真比霜花填满粉腻还白；一双眼睛红红映着，胜过雪上点了胭脂。伏在地上，白蓬蓬像一堆素绢；伸开腰身，白亮亮像一架银丝。多少回在天亮时吸尽仙界的清露，捣着长生仙药，玉杵奇妙。

那大圣见了，不胜欣喜，踏云光，向前引导。那太阴君领著众姮娥仙子，带著玉兔儿，径转天竺国界。此时正黄昏，看看月上。到城边，闻得谯楼上擂鼓。那国王与唐僧尚在殿内，八戒、沙僧与多官都在阶前，方议退朝，只见正南上一片彩霞，光明如昼。众抬头看处，又闻得孙大圣厉声高叫道：“天竺陛下，请出你那皇后、嫔妃看者：这宝幢下乃月宫太阴星君，两边的仙妹是月里嫦娥。这个玉兔儿却是你家的假公主，今现真相也。”

大圣见了，十分欢喜，踏着云光，在前引路。太阴君领着众位姮娥仙子，带着玉兔儿，直回天竺国境内。这时正是黄昏，眼看月亮升起。到了城边，听见谯楼上擂鼓。那国王和唐僧还在殿内，八戒、沙僧和百官都在台阶前，正商议退朝，只见正南方一片彩霞，明亮如同白昼。众人抬头看时，又听见孙大圣厉声高叫道：“天竺陛下，请出你那皇后、嫔妃来看：这宝幢下是月宫太阴星君，两边的仙妹是月里嫦娥。这只玉兔儿就是你家的假公主，如今现出真相了。”

那国王急召皇后、嫔妃与宫娥、彩女等众朝天礼拜，他和唐僧及多官亦俱望空拜谢。满城中各家各户，也无一人不设香案，叩头念佛。正此观看处，猪八戒动了欲心，忍不住，跳在空中，把霓裳仙子抱住道：“姐姐，我与你是旧相识，我和你耍子儿去也。”行者上前，揪著八戒，打了两掌，骂道：“你这个村泼呆子！此是甚么去处，敢动淫心？”八戒道：“拉闲散闷耍子而已。”那太阴君令转仙幢，与众嫦娥收回玉兔，径上月宫而去。行者把八戒揪落尘埃。

那国王急忙召皇后、嫔妃和宫娥、彩女等众人朝天礼拜，他和唐僧以及百官也都望空拜谢。满城各家各户，也没有一个不设香案、叩头念佛的。正在观看时，猪八戒动了色心，忍不住，跳到空中，把霓裳仙子抱住说：“姐姐，我和你是老相识，我和你玩耍去吧。”行者上前揪住八戒，打了两巴掌，骂道：“你这个粗野的呆子！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动淫心？”八戒说：“拉个闲伴解解闷，玩玩而已。”那太阴君命令调转仙幢，和众嫦娥收回玉兔，直上月宫而去。行者把八戒揪落到地上。

这国王在殿上谢了行者，又问前因道：“多感神僧大法力捉了假公主。朕之真公主，却在何处所也？”行者道：“你那真公主也不是凡胎，就是月宫里素娥仙子。因十八年前，他将玉兔儿打了一掌，就思凡下界，投胎在你正宫腹内，生下身来。那玉兔儿怀恨前仇，所以于旧年间偷开玉关金锁走下来，把素娥摄抛荒野，他却变形哄你。这段因果，是太阴君亲口才与我说的。今日既去其假者，明日请御驾去寻其真者。”

国王在殿上谢了行者，又问前因道：“多谢神僧大施法力捉了假公主。朕的真公主到底在什么地方？”行者说：“你那真公主也不是凡胎，就是月宫里的素娥仙子。因为十八年前，她打了玉兔儿一掌，就思凡下界，投胎在你正宫皇后的腹中，生了下来。那玉兔儿怀恨前仇，所以在去年偷开玉关金锁走下来，把素娥摄去抛在荒野，她自己却变了形来哄你。这段因果，是太阴君刚才亲口告诉我的。今天既然除去了假的，明天就请御驾去找真的。”

国王闻说，又心意惭惶，止不住腮边流泪道：“孩儿，我自幼登基，虽城门也不曾出去，却教我那里去寻你也？”行者笑道：“不须烦恼，你公主现在给孤布金寺里装风，今且各散，到天明我还你个真公主便是。”众官又拜伏奏道：“我王且心宽，这几位神僧乃腾云驾雾之佛，必知未来过去之因由，明日烦神僧同去一寻，便知端的。”国王依言，即请至留春亭摆斋安歇。此时已近二更。正是那：

国王听了，又惭愧又惶恐，止不住腮边流泪说：“孩儿啊，我从小登基，连城门都不曾出过，叫我到哪里去找你啊？”行者笑道：“不必烦恼，你的公主现在给孤布金寺里装疯，今晚大家先散了，到天亮我还你个真公主就是。”众官又拜伏奏道：“我王暂且宽心，这几位神僧是腾云驾雾的佛，一定知道过去未来的因由，明天烦请神僧同去一找，就知道底细了。”国王依从，就请他们到留春亭摆斋安歇。这时已近二更。正是：

铜壶滴漏月华明，金铎叮当风送声。

铜壶滴漏，月光明亮；金铎叮当，风送来声响。

杜宇正啼春去半，落花无路近三更。

杜鹃正在啼叫，春天已过了一半；落花无路可去，夜已近三更。

御园寂寞秋千影，碧落空浮银汉横。

御花园寂寞，只有秋千的影子；碧空中浮着横贯的银河。

三市六街无客走，一天星斗夜光晴。

大街小巷没有行人，满天星斗，夜色晴朗。

当夜各寝不题。

当夜各自就寝，这里不提。

这一夜，国王退了妖气，陡长精神，至五更三点，复出临朝。朝毕，命请唐僧四众，议寻公主。长老随至，朝上行礼。大圣三人，一同打个问讯。国王欠身道：“昨所云公主孩儿，敢烦神僧为一寻救。”长老道：“贫僧前日自东来，行至天晚，见一座给孤布金寺，特进求宿，幸那寺僧相待。当晚斋罢，步月闲行，行至布金旧园，观看基址，忽闻悲声入耳，询问其由。

这一夜，国王除去了妖气，精神陡然振作，到五更三点，又出来临朝。朝会完毕，命人请唐僧四众来，商议寻找公主。长老随即到来，朝上行礼。大圣三人一同打个问讯。国王欠身说：“昨天说的公主孩儿，敢烦神僧为我寻找救回。”长老说：“贫僧前几天从东边来，走到天晚，见到一座给孤布金寺，特地进去求宿，幸蒙寺里的僧人款待。当晚斋后，在月下散步，走到布金旧园，观看基址，忽然听到悲哭声传进耳朵，就问是什么缘故。

本寺一老僧，年已百岁之外，他屏退左右，细细的对我说了一遍道：‘悲声者，乃旧年春深时，那老僧正明性月，忽然一阵风生，见一女子掷之于地，那僧问之，那女子道：“我是天竺国国王公主，因为夜间玩月观花，被风刮至于此。”’那老僧多知人礼，即将公主锁在一间僻静房中。惟恐本寺顽僧污染，只说是妖精，被他锁住。公主识得此意，日间胡言乱语，讨些茶饭吃了；夜深无人处，思量父母悲啼。那老僧也曾来国打听几番，见公主在宫无恙，所以不敢声言举奏。

本寺有一位老僧，年纪已过百岁，他支开左右，细细地对我说了一遍：‘那悲哭的人，是去年春深时，老僧正在月下明心见性，忽然刮起一阵风，见一个女子被丢到地上，老僧问她，那女子说：“我是天竺国国王的公主，因为夜里赏月看花，被风刮到这里。”’那老僧很懂人情礼数，就把公主锁在一间偏僻安静的房里。只怕本寺的顽劣僧人玷污她，只说是妖精，被他锁住了。公主明白他的用意，白天胡言乱语，讨些茶饭吃；夜深无人时，思念父母悲啼。那老僧也曾进城打听过几次，见公主在宫里安然无恙，所以不敢声张奏报。

因见我徒弟有些神通，那老僧千叮万嘱，教贫僧到此查访。不期他原是蟾宫玉兔为妖，假合真形，变作公主模样，他却又有心要破我元阳。幸亏我徒弟施威显法，认出真假。今已被太阴星收去。贤公主见在布金寺装风也。”

因为见我徒弟有些神通，那老僧千叮万嘱，叫贫僧到这里查访。没想到原来是蟾宫玉兔作怪，假扮成真人模样，变作公主，她又存心要破我的元阳。幸亏我徒弟施展法力，认出了真假。如今已被太阴星君收去了。贤公主现在布金寺里装疯。”

国王见说此详细，放声大哭。早惊动三宫六院，都来问及前因，无一人不痛哭者。良久，国王又问：“布金寺离城多远？”三藏道：“只有六十里路。”国王遂传旨：“著东西二宫守殿，掌朝太师卫国。朕同正宫皇后帅多官、四神僧，去寺取公主也。”当时摆驾，一行出朝。

国王听了这番详细的话，放声大哭。早惊动了三宫六院，都来问起前因，没有一个不痛哭的。过了好久，国王又问：“布金寺离城多远？”三藏说：“只有六十里路。”国王就传旨：“命东西二宫守殿，掌朝太师护卫国家。朕同正宫皇后率领百官和四位神僧，到寺里接公主去。”当时摆驾，一行人出了朝门。

你看那行者就跳在空中，把腰一扭，先到了寺里。众僧慌忙跪接道：“老爷去时，与众步行，今日何从天上下来？”行者笑道：“你那老师在于何处？快叫他出来，排设香案接驾，天竺国王、皇后、多官与我师都来了。”众僧不解其意，即请出那老僧。老僧见了行者，倒身下拜道：“老爷，公主之事如何？”行者把那假公主抛绣球，欲配唐僧，并赶捉赌斗，与太阴星收去玉兔之言，备陈了一遍。那老僧又磕头拜谢。行者搀起道：“且莫拜，且莫拜。快安排接驾。”众僧才知后房里锁得是个女子，一个个惊惊喜喜，便都设了香案，摆列山门之外，穿了袈裟，撞起钟鼓等候。

你看那行者就跳到空中，把腰一扭，先到了寺里。众僧慌忙跪接说：“老爷去的时候，和大家一起步行，今天怎么从天上下来了？”行者笑道：“你们那位老师父在哪里？快叫他出来，摆设香案接驾，天竺国王、皇后、百官和我师父都来了。”众僧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请出那位老僧。老僧见了行者，倒身下拜说：“老爷，公主的事怎么样了？”行者把那假公主抛绣球、想配唐僧，以及追捉赌斗、太阴星君收去玉兔的话，详细说了一遍。那老僧又磕头拜谢。行者扶起他说：“先别拜，先别拜。快安排接驾。”众僧这才知道后房里锁的是个女子，一个个又惊又喜，就都摆设了香案，排列在山门外，穿上袈裟，撞起钟鼓等候。

不多时，圣驾早到。果然是：

不多时，圣驾早已到了。果然是：

缤纷瑞霭满天香，一座荒山倏被祥。

缤纷的祥云，满天飘香；一座荒山，顿时沾了吉祥。

虹流千载清河海，电绕长春赛禹汤。

虹光流照，千载河海澄清；电光环绕，圣德长春，胜过禹汤。

草木沾恩添秀色，野花得润有余芳。

草木沾了恩泽，添了秀色；野花得了滋润，留有余香。

古来长者留遗迹，今喜明君降宝堂。

古时长者在这里留下遗迹，今天喜得圣明君主驾临宝堂。

国王到于山门之外，只见那众僧齐齐整整，俯伏接拜；又见孙行者立在中间。国王道：“神僧何先到此？”行者笑道：“老孙把腰略扭一扭儿，就到了。你们怎么就走这半日？”随后唐僧等俱到。长老引驾，到于后面房边，那公主还装风胡说。老僧跪指道：“此房内就是旧年风吹来的公主娘娘。”国王即令开门。随即打开铁锁，开了门。国王与皇后见了公主，认得形容，不顾秽污，近前一把搂抱道：“我的受苦的儿啊！你怎么遭这等折磨，在此受罪？”真是父母子女相逢，比他人不同，三人抱头大哭。哭了一会，叙毕离情，即令取香汤，教公主沐浴更衣，上辇回国。

国王到了山门外，只见众僧整整齐齐，伏地迎拜；又见孙行者站在中间。国王说：“神僧怎么先到了这里？”行者笑道：“老孙把腰略扭一扭，就到了。你们怎么就走了这半天？”随后唐僧等人都到了。长老引着御驾，到了后面房边，那公主还在装疯胡说。老僧跪着指道：“这房里就是去年风吹来的公主娘娘。”国王立即命开门。随即打开铁锁，开了门。国王和皇后见了公主，认得模样，顾不得脏污，上前一把搂住说：“我那受苦的孩儿啊！你怎么遭这样的折磨，在这里受罪？”真是父母子女相逢，和别人不同，三人抱头大哭。哭了一会，叙完离别之情，就叫取来香汤，让公主沐浴更衣，上辇回国。

行者又对国王拱手道：“老孙还有一事奉上。”国王答礼道：“神僧有事吩咐，朕即从之。”行者道：“他这山，名为百脚山。近来说有蜈蚣成精，黑夜伤人，往来行旅，甚为不便。我思蜈蚣惟鸡可以降伏，可选绝大雄鸡千只，撒放山中，除此毒虫。就将此山名改换改换，赐文一道敕封，就当谢此僧供养公主之恩也。”国王甚喜，领诺。随差官进城取鸡；又改山名为宝华山。仍著工部办料重修，赐与封号，唤做“敕建宝华山给孤布金寺”；把那老僧封为“报国僧官”，永远世袭，赐俸三十六石。僧众谢了恩，送驾回朝。

行者又对国王拱手说：“老孙还有一件事奉告。”国王还礼说：“神僧有事吩咐，朕立即照办。”行者说：“这座山叫百脚山。近来说有蜈蚣成精，黑夜伤人，来往的行人很不方便。我想蜈蚣只有鸡能降伏，可以挑选特大的雄鸡一千只，撒放到山中，除掉这些毒虫。再把这山的名字改一改，赐一道敕封的文书，就当是酬谢这僧人供养公主的恩情。”国王很高兴，答应了。随即派官进城取鸡；又把山名改为宝华山。仍命工部备料重修，赐给封号，叫做“敕建宝华山给孤布金寺”；把那老僧封为“报国僧官”，永远世袭，赐俸禄三十六石。众僧谢了恩，送驾回朝。

公主入宫，各各相见。安排筵宴，与公主释闷贺喜。后妃母子，复聚首团圞。国王君臣亦共喜，饮宴一宵不题。

公主进宫，与众人一一相见。安排筵宴，给公主解闷贺喜。后妃母女，又团聚在一起。国王君臣也一同欢喜，饮宴了一夜，这里不提。

次早，国王传旨，召丹青图下圣僧四众喜容，供养在华夷楼上。又请公主新妆重整，出殿谢唐僧四众救苦之恩。谢毕，唐僧辞王西去。那国王那里肯放，大设佳宴，一连吃了五六日，著实好了呆子，尽力放开肚量受用。

第二天早上，国王传旨，召画师画下圣僧四众的喜容，供奉在华夷楼上。又请公主重新梳妆打扮，出殿拜谢唐僧四众的救苦之恩。拜谢完毕，唐僧辞别国王要往西去。那国王哪里肯放，大摆盛宴，一连吃了五六天，着实便宜了呆子，放开肚量尽情享用。

国王见他们拜佛心重，苦留不住，遂取金银二百锭、宝贝各一盘奉谢。师徒们一毫不受。教摆銮驾，请老师父登辇，差官远送。那后妃并臣民人等俱各叩谢不尽。及至前途，又见众僧叩送，俱不忍相别。行者见送者不肯回去，无已，捻诀，往巽地上吹口仙气，一阵暗风，把送的人都迷了眼目，方才得脱身而去。这正是：

国王见他们拜佛心切，苦留不住，就取出金银二百锭、宝贝各一盘酬谢。师徒们一点也不收。国王叫摆銮驾，请老师父登辇，派官员远送。那后妃和臣民们都叩谢不尽。走到前面路上，又见众僧叩头相送，都舍不得分别。行者见送行的人不肯回去，没办法，捏起诀，朝东南巽方吹一口仙气，一阵暗风，把送行的人都迷了眼睛，这才得以脱身而去。这正是：

沐净恩波归了性，出离金海悟真空。

沐浴了清净的恩波，回归本性；脱离了金银之海，悟得真空。

毕竟不知前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前路怎样，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