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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88回 禅到玉华施法会 心猿木土授门人

师徒来到玉华县,三个小王子持兵器来试,三兄弟腾空演武,王子拜师;行者传神力,照样打造兵器,三件神兵却被妖精夜里摄走。

话说唐僧喜喜欢欢别了郡侯,在马上向行者道:“贤徒,这一场善果,真胜似比丘国搭救儿童,皆尔之功也。”沙僧道:“比丘国只救得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怎似这场大雨,滂沱浸润,活够者万万千千性命?弟子也暗自称赞大师兄的法力通天,慈恩盖地也。”八戒笑道:“哥的恩也有,善也有,却只是外施仁义,内包祸心。但与老猪走,就要作践人。”行者道:“我在那里作践你?”八戒道:“也够了,也够了。常照顾我捆,照顾我吊,照顾我煮,照顾我蒸。

今在凤仙郡施了恩惠与万万之人,就该住上半年,带挈我吃几顿自在饱饭,却只管催促行路。”长老闻言,喝道:“这个呆子,怎么只思量掳嘴?快走路,再莫斗口。”八戒不敢言,掬掬嘴,挑著行囊,打著哈哈,师徒们奔上大路。此时光景如梭,又值深秋之候,但见:

水痕收,山骨瘦。红叶纷飞,黄花时候。霜晴觉夜长,月白穿窗透。家家烟火夕阳多,处处湖光寒水溜。白蘋香,红蓼茂。橘绿橙黄,柳衰谷秀。荒村雁落碎芦花,野店鸡声收菽豆。

四众行够多时,又见城垣影影。长老举鞭遥指叫:“悟空,你看那里又有一座城池,却不知是甚去处?”行者道:“你我俱未曾到,何以知之?且行至边前问人。”说不了,忽见树丛里走出一个老者,手持竹杖,身著轻衣,足踏一对棕鞋,腰束一条扁带。慌得唐僧滚鞍下马,上前道个问讯。那老者扶杖还礼道:“长老那方来的?”唐僧合掌道:“贫僧东土唐朝差往雷音拜佛求经者。今至宝方,遥望城垣,不知是甚去处,特问老施主指教。”

那老者闻言,口称:“有道禅师,我这敝处乃天竺国下郡,地名玉华县。县中城主,就是天竺皇帝之宗室,封为玉华王。此王甚贤,专敬僧道,重爱黎民。老禅师若去相见,必有重敬。”三藏谢了,那老者径穿树林而去。

三藏才转身对徒弟备言前事。他三人欣喜,扶师父上马。三藏道:“没多路,不须乘马。”四众遂步至城边街道观看。原来那关厢人家,做买做卖的,人烟凑集,生意亦甚茂盛。观其声音相貌,与中华无异。三藏吩咐:“徒弟们谨慎,切不可放肆。”那八戒低了头,沙僧掩著脸,惟孙行者搀著师父。两边人都来争看,齐声叫道:“我这里只有降龙伏虎的高僧,不曾见降猪伏猴的和尚。”八戒忍不住,把嘴一掬道:“你们可曾看见降猪王的和尚?”諕得满街上人跌跌爬爬,都往两边闪过。

行者笑道:“呆子,快藏了嘴,莫装扮,仔细脚下过桥。”那呆子低著头,只是笑。过了吊桥,入城门内,又见那大街上酒楼歌馆,热闹繁华,果然是神州都邑。有诗为证。诗曰:

锦城铁瓮万年坚,临水依山色色鲜。

百货通湖船入市,千家沽酒店垂帘。

楼台处处人烟广,巷陌朝朝客贾喧。

不亚长安风景好,鸡鸣犬吠亦般般。

三藏心中暗喜道:“人言西域诸番,更不曾到此。细观此景,与我大唐何异?所谓极乐世界,诚此之谓也。”又听得人说白米四钱一石,麻油八釐一斤,真是五谷丰登之处。

水墨深秋青山红叶,城郭临水依山,师徒四众步行过吊桥
临水依山色色鲜
翻译点开

话说唐僧喜喜欢欢别了郡侯,在马上向行者道:“贤徒,这一场善果,真胜似比丘国搭救儿童,皆尔之功也。”沙僧道:“比丘国只救得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怎似这场大雨,滂沱浸润,活够者万万千千性命?弟子也暗自称赞大师兄的法力通天,慈恩盖地也。”八戒笑道:“哥的恩也有,善也有,却只是外施仁义,内包祸心。但与老猪走,就要作践人。”行者道:“我在那里作践你?”八戒道:“也够了,也够了。常照顾我捆,照顾我吊,照顾我煮,照顾我蒸。

话说唐僧欢欢喜喜辞别了郡侯,在马上对行者说:“贤徒,这一场善果,真胜过在比丘国搭救儿童,都是你的功劳。”沙僧说:“比丘国只救得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孩,怎比得上这场大雨,滂沱滋润,救活了千千万万的性命?弟子也暗自称赞大师兄法力通天,慈恩盖地。”八戒笑道:“哥哥的恩也有,善也有,只是外面施仁义,里面包祸心。只要跟老猪一起走,就要作践人。”行者说:“我在哪里作践你了?”八戒说:“也够了,也够了。常常关照我被捆,关照我被吊,关照我被煮,关照我被蒸。

今在凤仙郡施了恩惠与万万之人,就该住上半年,带挈我吃几顿自在饱饭,却只管催促行路。”长老闻言,喝道:“这个呆子,怎么只思量掳嘴?快走路,再莫斗口。”八戒不敢言,掬掬嘴,挑著行囊,打著哈哈,师徒们奔上大路。此时光景如梭,又值深秋之候,但见:

如今在凤仙郡施恩给千千万万的人,就该住上半年,带挈我吃几顿自在饱饭,却只管催着赶路。”长老听了,喝道:“这个呆子,怎么只想着吃?快走路,别再斗嘴。”八戒不敢再说,撅撅嘴,挑着行李,打着哈哈,师徒们奔上大路。这时光阴如梭,又到了深秋时节,只见:

水痕收,山骨瘦。红叶纷飞,黄花时候。霜晴觉夜长,月白穿窗透。家家烟火夕阳多,处处湖光寒水溜。白蘋香,红蓼茂。橘绿橙黄,柳衰谷秀。荒村雁落碎芦花,野店鸡声收菽豆。

水痕退落,山石显瘦。红叶纷飞,正是菊花开的时候。霜后晴天,觉得夜长;月色洁白,透过窗户。夕阳下家家炊烟升起,处处湖光里寒水流淌。白蘋飘香,红蓼茂盛。橘子青绿,橙子金黄,柳叶衰败,谷子秀穗。荒村里大雁落在碎芦花中,野店里鸡鸣声中收着豆子。

四众行够多时,又见城垣影影。长老举鞭遥指叫:“悟空,你看那里又有一座城池,却不知是甚去处?”行者道:“你我俱未曾到,何以知之?且行至边前问人。”说不了,忽见树丛里走出一个老者,手持竹杖,身著轻衣,足踏一对棕鞋,腰束一条扁带。慌得唐僧滚鞍下马,上前道个问讯。那老者扶杖还礼道:“长老那方来的?”唐僧合掌道:“贫僧东土唐朝差往雷音拜佛求经者。今至宝方,遥望城垣,不知是甚去处,特问老施主指教。”

四众走了好一会儿,又看见城墙隐隐约约。长老举鞭遥指,叫道:“悟空,你看那里又有一座城池,却不知是什么地方?”行者说:“你我都没有到过,怎么知道?且走到跟前问人。”话没说完,忽然看见树丛里走出一个老人,手拿竹杖,身穿轻衣,脚踏一双棕鞋,腰束一条扁带。唐僧慌忙滚鞍下马,上前打个问讯。那老人扶着竹杖还礼说:“长老从哪里来?”唐僧合掌说:“贫僧是东土唐朝派往雷音寺拜佛求经的。如今来到贵地,远远望见城墙,不知是什么地方,特来请老施主指教。”

那老者闻言,口称:“有道禅师,我这敝处乃天竺国下郡,地名玉华县。县中城主,就是天竺皇帝之宗室,封为玉华王。此王甚贤,专敬僧道,重爱黎民。老禅师若去相见,必有重敬。”三藏谢了,那老者径穿树林而去。

那老人听了,说道:“有道的禅师,我们这里是天竺国的下郡,地名玉华县。县里的城主,就是天竺皇帝的宗室,封为玉华王。这位王爷很贤明,专门敬重僧道,爱护百姓。老禅师若去相见,一定会受到敬重。”三藏道了谢,那老人就穿过树林走了。

三藏才转身对徒弟备言前事。他三人欣喜,扶师父上马。三藏道:“没多路,不须乘马。”四众遂步至城边街道观看。原来那关厢人家,做买做卖的,人烟凑集,生意亦甚茂盛。观其声音相貌,与中华无异。三藏吩咐:“徒弟们谨慎,切不可放肆。”那八戒低了头,沙僧掩著脸,惟孙行者搀著师父。两边人都来争看,齐声叫道:“我这里只有降龙伏虎的高僧,不曾见降猪伏猴的和尚。”八戒忍不住,把嘴一掬道:“你们可曾看见降猪王的和尚?”諕得满街上人跌跌爬爬,都往两边闪过。

三藏这才转身把刚才的事详细告诉徒弟。他们三人很高兴,扶师父上马。三藏说:“没多少路,不用骑马。”四众就步行到城边街道上观看。原来那城门外的关厢人家,做买做卖的,人烟稠密,生意也很兴隆。看他们的口音相貌,和中华没有两样。三藏吩咐:“徒弟们谨慎些,千万不可放肆。”那八戒低着头,沙僧捂着脸,只有孙行者搀着师父。两边的人都来争着看,齐声叫道:“我们这里只有降龙伏虎的高僧,没见过降猪伏猴的和尚。”八戒忍不住,把嘴一撅说:“你们可曾见过降猪王的和尚?”吓得满街的人跌跌爬爬,都往两边躲开。

行者笑道:“呆子,快藏了嘴,莫装扮,仔细脚下过桥。”那呆子低著头,只是笑。过了吊桥,入城门内,又见那大街上酒楼歌馆,热闹繁华,果然是神州都邑。有诗为证。诗曰:

行者笑道:“呆子,快藏起嘴来,别装腔作势,当心脚下过桥。”那呆子低着头,只是笑。过了吊桥,进了城门,又见那大街上酒楼歌馆,热闹繁华,果然是神州的都邑。有诗为证。诗说:

锦城铁瓮万年坚,临水依山色色鲜。

城墙如锦绣、如铁瓮,万年坚固;靠水依山,处处鲜明。

百货通湖船入市,千家沽酒店垂帘。

百货经湖面运来,船只驶入集市;千家卖酒的店铺垂着酒帘。

楼台处处人烟广,巷陌朝朝客贾喧。

处处楼台,人烟稠密;大街小巷,天天客商喧闹。

不亚长安风景好,鸡鸣犬吠亦般般。

不比长安的风景差,鸡鸣狗叫也都一样。

三藏心中暗喜道:“人言西域诸番,更不曾到此。细观此景,与我大唐何异?所谓极乐世界,诚此之谓也。”又听得人说白米四钱一石,麻油八釐一斤,真是五谷丰登之处。

三藏心中暗暗高兴,说:“人说西域各个番邦,却不曾到过这里。仔细看这景象,和我大唐有什么不同?所谓极乐世界,说的就是这里吧。”又听人说白米四钱银子一石,麻油八厘银子一斤,真是五谷丰登的地方。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师徒别了凤仙郡,八戒抱怨行者只顾赶路;深秋时节来到天竺下郡玉华县,城主玉华王贤明敬僧,城中繁华,物价低廉。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作践zuò jiàn糟蹋,折磨
带挈dài qiè提携,捎带
红蓼hóng liǎo水边红花草
关厢guān xiāng城门外的街市
铁瓮tiě wèng比喻城池坚固

🧭 图解与讲解

第八十八回开头,唐僧夸行者这场善果胜似比丘国救儿童,沙僧也说一场大雨救活万万千千性命;八戒却抱怨哥哥「外施仁义,内包祸心」,一路照顾他捆、吊、煮、蒸,在凤仙郡就该住半年吃几顿饱饭。图一。唐僧喝他只想掳嘴,八戒噘着嘴挑担上路。

〔图〕同一段路,三人三样心思

〔图〕一路走近玉华城

时值深秋,一段写景:水痕收、山骨瘦,红叶纷飞,橘绿橙黄,荒村雁落碎芦花。林中走出一位老者,告诉唐僧前面是天竺国下郡玉华县,城主是天竺皇帝的宗室玉华王,贤而敬僧,爱民。

城外关厢人烟凑集,口音相貌与中华无异。路人笑说只见过降龙伏虎的高僧,没见过降猪伏猴的和尚,八戒把嘴一掬,吓得满街人跌跌爬爬。进城后酒楼歌馆热闹,诗里说「不亚长安风景好」,白米四钱一石,唐僧暗喜:所谓极乐世界,大概就是这样。图二。

行够多时,方到玉华王府。府门左右有长史府、审理厅、典膳所、待客馆。三藏道:“徒弟,此间是府,等我进去朝王,验牒而行。”八戒道:“师父进去,我们可好在衙门前站立?”三藏道:“你不看这门上是‘待客馆’三字?!你们都去那里坐下,看有草料,买些喂马。我见了王,倘或赐斋,便来唤你等同享。”行者道:“师父放心前去,老孙自当理会。”那沙僧把行李挑至馆中。馆中有看馆的人役,见他们面貌丑陋,也不敢问他,也不敢教他出去,只得让他坐下不题。

却说老师父换了衣帽,拿了关文,径至王府前。早见引礼官迎著问道:“长老何来?”三藏道:“东土大唐差来大雷音拜佛祖求经之僧,今到贵地,欲倒换关文,特来朝参千岁。”引礼官即为传奏。那王子果然贤达,即传旨召进。三藏至殿下施礼,王子即请上殿赐坐。三藏将关文献上,王子看了,见有各国印信手押,也就欣然将宝印了,押了花字,收折在案。问道:“国师长老,自你那大唐至此,历遍诸邦,共有几多路程?”

三藏道:“贫僧也未记程途,但先年蒙观音菩萨在我王御前显身,曾留了颂子,言西方十万八千里。贫僧在路,已经过一十四遍寒暑矣。”王子笑道:“十四遍寒暑,即十四年了。想是途中有甚耽搁?”三藏道:“一言难尽。万蛰千魔,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才到得宝方。”那王子十分欢喜,即著典膳官备素斋管待。三藏:“启上殿下:贫僧有三个小徒在外等候,不敢领斋,但恐迟误行程。”王子教:“当殿官,快去请长老三位徒弟,进府同斋。”

当殿官随出外相请,都道:“未曾见,未曾见。”有跟随的人道:“待客馆中坐著三个丑貌和尚,想必是也。”当殿官同众至馆中,即问看馆的道:“那个是大唐取经僧的高徒?我主有旨,请吃斋也。”八戒正坐打盹,听见一个“斋”字,忍不住跳起身来答道:“我们是,我们是。”当殿官一见了,魂飞魄丧,都战战的道:“是个猪魈,猪魈。”行者听见,一把扯住八戒道:“兄弟,放斯文些,莫撒村野。”那众官见了行者,又道:“是个猴精,猴精。”沙僧拱手道:“列位休得惊恐。

我三人都是唐僧的徒弟。”众官见了,又道:“灶君,灶君。”孙行者即教八戒牵马,沙僧挑担,同众入玉华王府。当殿官先入启知。

那王子举目见那等丑恶,却也心中害怕。三藏合掌道:“千岁放心。顽徒虽是貌丑,却都心良。”八戒朝上唱个喏道:“贫僧问讯了。”王子愈觉心惊。三藏道:“顽徒都是山野中收来的,不会行礼,万望赦罪。”王子奈著惊恐,教典膳官请众僧去暴纱亭吃斋。三藏谢了恩,辞王下殿,同至亭内,埋怨八戒道:“你这夯货,全不知一毫礼体。索性不开口,便也罢了,怎么那般粗鲁?一句话,足足冲倒泰山。”行者笑道:“还是我不唱喏的好,也省些力气。”

沙僧道:“他唱喏又不等齐,预先就抒著个嘴吆喝。”八戒道:“活淘气,活淘气。师父前日教我见人打个问讯儿是礼,今日打问讯,又说不好,教我怎的干么。”三藏道:“我教你见了人打个问讯,不曾教你见王子就此歪缠。常言道:‘物有几等物,人有几等人。’如何不分个贵贱?”正说处,那典膳官带领人役,调开桌椅,摆上斋来。师徒们却不言语,各各吃斋。

翻译点开

行够多时,方到玉华王府。府门左右有长史府、审理厅、典膳所、待客馆。三藏道:“徒弟,此间是府,等我进去朝王,验牒而行。”八戒道:“师父进去,我们可好在衙门前站立?”三藏道:“你不看这门上是‘待客馆’三字?!你们都去那里坐下,看有草料,买些喂马。我见了王,倘或赐斋,便来唤你等同享。”行者道:“师父放心前去,老孙自当理会。”那沙僧把行李挑至馆中。馆中有看馆的人役,见他们面貌丑陋,也不敢问他,也不敢教他出去,只得让他坐下不题。

走了好一会儿,才到玉华王府。府门左右有长史府、审理厅、典膳所、待客馆。三藏说:“徒弟们,这里是王府,等我进去朝见王爷,验了关文再走。”八戒说:“师父进去,我们好在衙门前站着吗?”三藏说:“你没看见这门上是‘待客馆’三个字?!你们都到那里坐下,看看有没有草料,买些来喂马。我见了王爷,若是赐斋,就来叫你们一同享用。”行者说:“师父放心去吧,老孙自会料理。”那沙僧把行李挑到馆里。馆里有看馆的差役,见他们面貌丑陋,也不敢问,也不敢叫他们出去,只得让他们坐下,不在话下。

却说老师父换了衣帽,拿了关文,径至王府前。早见引礼官迎著问道:“长老何来?”三藏道:“东土大唐差来大雷音拜佛祖求经之僧,今到贵地,欲倒换关文,特来朝参千岁。”引礼官即为传奏。那王子果然贤达,即传旨召进。三藏至殿下施礼,王子即请上殿赐坐。三藏将关文献上,王子看了,见有各国印信手押,也就欣然将宝印了,押了花字,收折在案。问道:“国师长老,自你那大唐至此,历遍诸邦,共有几多路程?”

却说老师父换了衣帽,拿了关文,径直到王府前。早见引礼官迎上来问:“长老从哪里来?”三藏说:“我是东土大唐派往大雷音寺拜佛祖求经的僧人,如今来到贵地,想倒换关文,特来朝见千岁。”引礼官就替他传奏。那王子果然贤明通达,当即传旨召见。三藏到殿下施礼,王子就请他上殿赐坐。三藏把关文献上,王子看了,见有各国的印信和花押,也就欣然盖了宝印,签了花押,折好收在案上。问道:“国师长老,从你那大唐到这里,经历了许多国家,一共有多少路程?”

三藏道:“贫僧也未记程途,但先年蒙观音菩萨在我王御前显身,曾留了颂子,言西方十万八千里。贫僧在路,已经过一十四遍寒暑矣。”王子笑道:“十四遍寒暑,即十四年了。想是途中有甚耽搁?”三藏道:“一言难尽。万蛰千魔,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才到得宝方。”那王子十分欢喜,即著典膳官备素斋管待。三藏:“启上殿下:贫僧有三个小徒在外等候,不敢领斋,但恐迟误行程。”王子教:“当殿官,快去请长老三位徒弟,进府同斋。”

三藏说:“贫僧也没记路程,只是当年承蒙观音菩萨在我主御前显身,曾留下颂子,说到西方有十万八千里。贫僧在路上,已经过了十四个寒暑了。”王子笑道:“十四个寒暑,就是十四年了。想是路上有什么耽搁?”三藏说:“一言难尽。千魔万难,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才到得贵地。”那王子十分欢喜,当即叫典膳官备素斋款待。三藏说:“启禀殿下:贫僧有三个小徒在外面等候,不敢领斋,只怕耽误了行程。”王子吩咐:“当殿官,快去请长老的三位徒弟,进府一同吃斋。”

当殿官随出外相请,都道:“未曾见,未曾见。”有跟随的人道:“待客馆中坐著三个丑貌和尚,想必是也。”当殿官同众至馆中,即问看馆的道:“那个是大唐取经僧的高徒?我主有旨,请吃斋也。”八戒正坐打盹,听见一个“斋”字,忍不住跳起身来答道:“我们是,我们是。”当殿官一见了,魂飞魄丧,都战战的道:“是个猪魈,猪魈。”行者听见,一把扯住八戒道:“兄弟,放斯文些,莫撒村野。”那众官见了行者,又道:“是个猴精,猴精。”沙僧拱手道:“列位休得惊恐。

当殿官随即出去相请,都说:“没见到,没见到。”有跟随的人说:“待客馆里坐着三个相貌丑陋的和尚,想必就是了。”当殿官同众人来到馆中,就问看馆的:“哪个是大唐取经僧的高徒?我主有旨,请吃斋。”八戒正坐着打盹,听见一个“斋”字,忍不住跳起身来答道:“我们是,我们是。”当殿官一见,魂飞魄散,都哆哆嗦嗦地说:“是个猪妖,猪妖。”行者听见,一把扯住八戒说:“兄弟,放斯文些,别撒野。”那些官员见了行者,又说:“是个猴精,猴精。”沙僧拱手说:“各位不要惊慌。

我三人都是唐僧的徒弟。”众官见了,又道:“灶君,灶君。”孙行者即教八戒牵马,沙僧挑担,同众入玉华王府。当殿官先入启知。

我们三个都是唐僧的徒弟。”众官见了他,又说:“灶王爷,灶王爷。”孙行者就叫八戒牵马,沙僧挑担,同众人进玉华王府。当殿官先进去禀报。

那王子举目见那等丑恶,却也心中害怕。三藏合掌道:“千岁放心。顽徒虽是貌丑,却都心良。”八戒朝上唱个喏道:“贫僧问讯了。”王子愈觉心惊。三藏道:“顽徒都是山野中收来的,不会行礼,万望赦罪。”王子奈著惊恐,教典膳官请众僧去暴纱亭吃斋。三藏谢了恩,辞王下殿,同至亭内,埋怨八戒道:“你这夯货,全不知一毫礼体。索性不开口,便也罢了,怎么那般粗鲁?一句话,足足冲倒泰山。”行者笑道:“还是我不唱喏的好,也省些力气。”

那王子抬眼看见他们那样丑恶,心里也害怕。三藏合掌说:“千岁放心。顽徒虽然相貌丑,心地却都善良。”八戒朝上唱了个喏说:“贫僧问讯了。”王子越发心惊。三藏说:“顽徒都是从山野里收来的,不会行礼,万望恕罪。”王子忍着惊恐,叫典膳官请众僧到暴纱亭吃斋。三藏谢了恩,辞别王子下殿,一同到亭里,埋怨八戒说:“你这蠢货,一点礼数都不懂。索性不开口也就罢了,怎么那样粗鲁?一句话,足足能冲倒泰山。”行者笑道:“还是我不唱喏的好,也省些力气。”

沙僧道:“他唱喏又不等齐,预先就抒著个嘴吆喝。”八戒道:“活淘气,活淘气。师父前日教我见人打个问讯儿是礼,今日打问讯,又说不好,教我怎的干么。”三藏道:“我教你见了人打个问讯,不曾教你见王子就此歪缠。常言道:‘物有几等物,人有几等人。’如何不分个贵贱?”正说处,那典膳官带领人役,调开桌椅,摆上斋来。师徒们却不言语,各各吃斋。

沙僧说:“他唱喏又不等大家一起,先就撅着个嘴吆喝起来。”八戒说:“真淘气,真淘气。师父前些天教我见了人打个问讯才是礼,今天打了问讯,又说不好,叫我怎么办才好?”三藏说:“我教你见了人打个问讯,没教你见了王子这样胡缠。常言道:‘东西分几等,人也分几等。’怎么不分个贵贱?”正说着,那典膳官带领差役,摆开桌椅,端上斋来。师徒们就不再说话,各自吃斋。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唐僧进玉华王府倒换关文,说已走了十四个寒暑;王子请三个徒弟同斋,官员惊呼猪魈、猴精、灶君;八戒对王子唱喏,被师父埋怨。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典膳所diǎn shàn suǒ王府掌饮食的衙署
花字huā zì签名画押
猪魈zhū xiāo猪形的山怪
撒村野sā cūn yě撒野,粗鲁
歪缠wāi chán胡搅蛮缠

🧭 图解与讲解

到了玉华王府,唐僧叫徒弟们在待客馆坐等,自己换衣帽进府倒换关文。玉华王果然贤达,请上殿赐坐,见关文上有各国印信,欣然用印押花字。问起路程,唐僧说观音菩萨留颂子说十万八千里,自己已走了十四遍寒暑,一路万蛰千魔,一言难尽。

八戒听见一个斋字就跳起来答应,一照面就吓坏了当殿官
谁出场众官叫什么
猪八戒猪魈,猪魈
孙行者猴精,猴精
沙和尚灶君,灶君

〔图〕问讯是礼,见王子却算歪缠

王子要请三个徒弟同斋。当殿官找到待客馆,八戒正打盹,一听「斋」字就跳起来答应,吓得官员直叫猪魈;见了行者叫猴精,沙僧拱手说话,又被叫成灶君。表一。三个丑徒进了王府,八戒还朝上唱个喏说「贫僧问讯了」,王子越发心惊。

到了暴纱亭,唐僧埋怨八戒全无礼体,一句话冲倒泰山;行者笑说还是我不唱喏的好,沙僧说他唱喏不等齐、先抒着嘴吆喝。八戒委屈:前日教我见人打问讯,今日打了又说不好。唐僧说人有几等,要分贵贱。图二。这场小小的礼数风波,正引出下面三个小王子的误会。

却说那王子退殿进宫,宫中有三个小王子,见他面容改色,即问道:“父王今日为何有此惊恐?”王子道:“适才有东土大唐差来拜佛取经的一个和尚倒换关文,却一表非凡。我留他吃斋,他说有徒弟在府前,我即命请。少时进来,见我不行大礼,打个问讯,我已不快;及抬头看时,一个个丑似妖魔,心中不觉惊骇,故此面容改色。”原来那三个小王子比众不同,一个个好武好强,便就伸拳掳袖道:“莫敢是那山里走来的妖精假装人像,待我们拿兵器出去看来。”

好王子,大的个拿一条齐眉棍,第二个抡一把九齿钯,第三个使一根乌油黑棒子,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出王府,吆喝道:“甚么取经的和尚,在那里?”时有典膳官员人等跪下道:“小王,他们在这暴纱亭吃斋哩。”小王子不分好歹,闯将进去,喝道:“汝等是人是怪?快早说来,饶你性命。”諕得三藏面容失色,丢下饭碗,躬著身道:“贫僧乃唐朝来取经者,人也,非怪也。”小王子道:“你便还像个人,那三个丑的断然是怪。”八戒只管吃饭不睬。

沙僧与行者欠身道:“我等俱是人,面虽丑而心良,身虽夯而性善。汝三个却是何来,却恁样海口轻狂?”傍有典膳等官道:“三位是我王之子小殿下。”八戒丢了碗道:“小殿下,各拿兵器怎么?莫是要与我们打哩?”

二王子掣开步,双手舞钯,便要打八戒。八戒嘻嘻笑道:“你那钯只好与我这钯做孙子罢了。”即揭衣,腰间取出钯来,幌一幌,金光万道。丢了解数,有瑞气千条。把个王子諕得手软筋麻,不敢舞弄。行者见大的个使一条齐眉棍,跳阿跳的,即耳朵里取出金箍棒来,幌一幌,碗来粗细,有丈二三长短。著地下一捣,捣了有三尺深浅,竖在那里。笑道:“我把这棍子送你罢。”那王子听言,即丢了自己棍,去取那棒,双手尽气力一拔,莫想得动分毫;再又端一端,摇一摇,就如生根一般。

第三个撒起莽性,使乌油棒便来打。被沙僧一手劈开,取出降妖宝杖,撚一撚,艳艳光生,纷纷霞亮。諕得那典膳等官一个个呆呆挣挣,口不能言。三个小王子一齐下拜道:“神师,神师,我等凡人不识,万望施展一番,我等好拜授也。”行者走近前,轻轻的把棒拿将起来道:“这里窄狭,不好展手。等我跳在空中,耍一路儿,你们看看。”

好大圣,唿哨一声,将斤斗一抖,两只脚踏著五色祥云,起在半空,离地约有三百步高下。把金箍棒丢开个“撒花盖顶”,“黄龙转身”,一上一下,左旋右转,起初时人与棒似锦上添花;次后来不见人,只见一天棒滚。八戒在底下喝声采,也忍不住手脚,厉声喊道:“等老猪也去耍耍来。”好呆子,驾起风头,也到半空,丢开钯,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前七后八,满身解数,只听得呼呼风响。正使到热闹处,沙僧对长老道:“师父,也等老沙去操演操演。”

好和尚,双著脚一跳,抡著杖,也起在空中,只见那锐气氤氲,金光缥缈。双手使降妖杖丢一个“丹凤朝阳”,“饿虎扑食”,紧迎慢挡,急转忙撺。弟兄三个大展神通,都在那半空中,一齐扬威耀武。这才是:

水墨王府上空祥云翻涌,三人各舞金棒、钉钯、宝杖,满天光影
只见一天棒滚
翻译点开

却说那王子退殿进宫,宫中有三个小王子,见他面容改色,即问道:“父王今日为何有此惊恐?”王子道:“适才有东土大唐差来拜佛取经的一个和尚倒换关文,却一表非凡。我留他吃斋,他说有徒弟在府前,我即命请。少时进来,见我不行大礼,打个问讯,我已不快;及抬头看时,一个个丑似妖魔,心中不觉惊骇,故此面容改色。”原来那三个小王子比众不同,一个个好武好强,便就伸拳掳袖道:“莫敢是那山里走来的妖精假装人像,待我们拿兵器出去看来。”

却说那王子退殿回宫,宫里有三个小王子,见他脸色变了,就问:“父王今天为什么这样惊恐?”王子说:“刚才有个东土大唐派来拜佛取经的和尚倒换关文,倒是一表非凡。我留他吃斋,他说有徒弟在府前,我就命人去请。不一会儿进来,见了我不行大礼,只打个问讯,我已经不高兴;等抬头一看,一个个丑得像妖魔,心里不由得惊骇,所以脸色都变了。”原来那三个小王子和别人不同,一个个好武逞强,就伸拳捋袖说:“莫非是山里走来的妖精假装成人样,等我们拿兵器出去看看。”

好王子,大的个拿一条齐眉棍,第二个抡一把九齿钯,第三个使一根乌油黑棒子,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出王府,吆喝道:“甚么取经的和尚,在那里?”时有典膳官员人等跪下道:“小王,他们在这暴纱亭吃斋哩。”小王子不分好歹,闯将进去,喝道:“汝等是人是怪?快早说来,饶你性命。”諕得三藏面容失色,丢下饭碗,躬著身道:“贫僧乃唐朝来取经者,人也,非怪也。”小王子道:“你便还像个人,那三个丑的断然是怪。”八戒只管吃饭不睬。

好王子,大的拿一条齐眉棍,第二个抡一把九齿钯,第三个使一根乌油黑棒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王府,吆喝道:“什么取经的和尚,在哪里?”当时有典膳官等人跪下说:“小王,他们在这暴纱亭吃斋呢。”小王子不分好歹,闯了进去,喝道:“你们是人是怪?快快说来,饶你们性命。”吓得三藏脸色都变了,丢下饭碗,躬着身说:“贫僧是从唐朝来取经的,是人,不是怪。”小王子说:“你倒还像个人,那三个丑的一定是怪。”八戒只管吃饭,不理他们。

沙僧与行者欠身道:“我等俱是人,面虽丑而心良,身虽夯而性善。汝三个却是何来,却恁样海口轻狂?”傍有典膳等官道:“三位是我王之子小殿下。”八戒丢了碗道:“小殿下,各拿兵器怎么?莫是要与我们打哩?”

沙僧和行者欠身说:“我们都是人,面貌虽丑,心地却好;身子虽笨,性情却善。你们三个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这样口出狂言?”旁边有典膳等官说:“三位是我王的儿子小殿下。”八戒丢下碗说:“小殿下,各拿兵器做什么?莫非要和我们打一场?”

二王子掣开步,双手舞钯,便要打八戒。八戒嘻嘻笑道:“你那钯只好与我这钯做孙子罢了。”即揭衣,腰间取出钯来,幌一幌,金光万道。丢了解数,有瑞气千条。把个王子諕得手软筋麻,不敢舞弄。行者见大的个使一条齐眉棍,跳阿跳的,即耳朵里取出金箍棒来,幌一幌,碗来粗细,有丈二三长短。著地下一捣,捣了有三尺深浅,竖在那里。笑道:“我把这棍子送你罢。”那王子听言,即丢了自己棍,去取那棒,双手尽气力一拔,莫想得动分毫;再又端一端,摇一摇,就如生根一般。

二王子迈开步,双手舞钯,就要打八戒。八戒嘻嘻笑道:“你那钯只配给我这钯做孙子罢了。”就撩起衣服,从腰间取出钯来,晃一晃,金光万道。使开招数,有瑞气千条。吓得那王子手软筋麻,不敢舞弄。行者见大王子使一条齐眉棍,跳来跳去,就从耳朵里取出金箍棒来,晃一晃,有碗口粗细,一丈二三尺长。往地下一捣,捣进去有三尺深,竖在那里。笑道:“我把这棍子送给你吧。”那王子听了,就丢了自己的棍,去拿那棒,双手用尽力气一拔,休想动得分毫;再又端一端,摇一摇,就像生了根一样。

第三个撒起莽性,使乌油棒便来打。被沙僧一手劈开,取出降妖宝杖,撚一撚,艳艳光生,纷纷霞亮。諕得那典膳等官一个个呆呆挣挣,口不能言。三个小王子一齐下拜道:“神师,神师,我等凡人不识,万望施展一番,我等好拜授也。”行者走近前,轻轻的把棒拿将起来道:“这里窄狭,不好展手。等我跳在空中,耍一路儿,你们看看。”

第三个使起蛮性子,抡乌油棒就来打。被沙僧一手拨开,取出降妖宝杖,捻一捻,艳艳生光,霞彩纷纷。吓得那典膳等官一个个呆呆愣愣,说不出话来。三个小王子一齐下拜说:“神师,神师,我们凡人不识,万望施展一番,我们好拜师受教。”行者走近前,轻轻地把棒拿起来,说:“这里窄小,不好施展手脚。等我跳到空中,耍一路给你们看看。”

好大圣,唿哨一声,将斤斗一抖,两只脚踏著五色祥云,起在半空,离地约有三百步高下。把金箍棒丢开个“撒花盖顶”,“黄龙转身”,一上一下,左旋右转,起初时人与棒似锦上添花;次后来不见人,只见一天棒滚。八戒在底下喝声采,也忍不住手脚,厉声喊道:“等老猪也去耍耍来。”好呆子,驾起风头,也到半空,丢开钯,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前七后八,满身解数,只听得呼呼风响。正使到热闹处,沙僧对长老道:“师父,也等老沙去操演操演。”

好大圣,打一声唿哨,把筋斗一抖,两只脚踏着五色祥云,升到半空,离地约有三百步高。把金箍棒使开个“撒花盖顶”“黄龙转身”,一上一下,左旋右转,起初时人和棒像锦上添花;后来就看不见人,只见满天棒影翻滚。八戒在下面喝了声彩,也忍不住手脚,厉声喊道:“等老猪也去耍耍。”好呆子,驾起风头,也到了半空,使开钯,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前七后八,浑身招数,只听得呼呼风响。正使到热闹处,沙僧对长老说:“师父,也让老沙去操练操练。”

好和尚,双著脚一跳,抡著杖,也起在空中,只见那锐气氤氲,金光缥缈。双手使降妖杖丢一个“丹凤朝阳”,“饿虎扑食”,紧迎慢挡,急转忙撺。弟兄三个大展神通,都在那半空中,一齐扬威耀武。这才是:

好和尚,双脚一跳,抡着杖,也升到空中,只见那锐气弥漫,金光缥缈。双手使降妖杖使出个“丹凤朝阳”“饿虎扑食”,紧迎慢挡,急转快冲。弟兄三个大展神通,都在那半空中一齐耀武扬威。这才是: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三个小王子以为来的是妖怪,持棍、钯、棒闯进暴纱亭;八戒亮钯、行者插棒、沙僧现杖,王子拜服求看,三兄弟便腾空演武。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齐眉棍qí méi gùn与眉齐高的长棍
海口hǎi kǒu说大话
解数xiè shù武艺的招数
氤氲yīn yūn烟气弥漫
撺cuān向上窜跳

🧭 图解与讲解

玉华王回宫,说取经僧一表非凡,徒弟却丑似妖魔。三个小王子好武好强,怀疑是山里妖精假装人像,大的拿齐眉棍,二的抡九齿钯,三的使乌油黑棒子,闯进暴纱亭喝问是人是怪。唐僧丢下饭碗说是人非怪;小王子说你还像人,那三个丑的断然是怪。八戒只管吃饭不睬。

三个小王子好武,兵器竟和三兄弟一一对应
小王子手中兵器谁来应对怎样收场
大王子齐眉棍孙行者金箍棒插地拔不动
二王子九齿钯猪八戒吓得手软筋麻
三王子乌油黑棒子沙和尚宝杖艳艳光生

〔图〕腾空演武,一个接一个

二王子舞钯要打八戒,八戒笑说你那钯只好给我这钯做孙子,取出钉钯一晃金光万道;行者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捣三尺深,说送给你吧,大王子用尽力气拔不动分毫;三王子抡棒来打,沙僧一手劈开,宝杖一捻霞光纷纷。表一。巧的是三位王子的兵器正好和三兄弟一一相当。

小王子们下拜,请神师施展一番。行者嫌地方窄狭,踏五色祥云升到半空,舞起金箍棒,起初人与棒锦上添花,后来不见人只见一天棒滚。八戒忍不住手脚也上去,沙僧也去操演,弟兄三个在半空一齐扬威耀武。图二。

真禅景象不凡同,大道缘由满太空。

金木施威盈法界,刀圭展转合圆通。

神兵精锐随时显,丹器花生到处崇。

天竺虽高还戒性,玉华王子总归中。

諕得那三个小王子跪在尘埃。暴纱亭大小人员,并王府里老王子,满城中军民男女,僧尼道俗,一应人等,家家念佛磕头,户户拈香礼拜。果然是:

见像归真度众僧,人间作福享清平。

从今果正菩提路,尽是参禅拜佛人。

他三个各逞雄才,使了一路,按下祥云,把兵器收了。到唐僧面前问讯,谢了师恩,各各坐下不题。

那三个小王子急回宫里,告奏老王道:“父王万千之喜,今有莫大之功也。适才可曾看见半空中舞弄么?”老王道:“我才见半空霞彩,就于宫院内同你母亲等众焚香启拜,更不知是那里神仙降聚也。”小王子道:“不是那里神仙,就是那取经僧三个丑徒弟。一个使金箍铁棒,一个使九齿钉钯,一个使降妖宝杖,把我三个的兵器比的通没有分毫。我们教他使一路,他说:‘地上窄狭,不好支吾,等我起在空中,使一路你看。’他就各驾云头,满空中祥云缥缈,瑞气氤氲。

才然落下,都坐在暴纱亭里。做儿的十分欢喜,欲要拜他为师,学他手段,保护我邦。此诚莫大之功,不知父王以为何如?”老王闻言,信心从愿。

当时父子四人不摆驾,不张盖,步行到暴纱亭。他四众收拾行李,欲进府谢斋,辞王起行,偶见玉华王父子上亭来,倒身下拜。慌得长老舒身,扑地还礼;行者等闪过傍边,微微冷笑。众拜毕,请四众进府堂上坐。四众欣然而入。老王起身道:“唐老师父,孤有一事奉求,不知三位高徒可能容否?”三藏道:“但凭千岁吩咐,小徒不敢不从。”老王道:“孤先见列位时,只以为唐朝远来行脚僧,其实肉眼凡胎,多致轻亵。适见孙师、猪师、沙师起舞在空,方知是仙是佛。

孤三个犬子,一生好弄武艺,今谨发虔心,欲拜为门徒,学些武艺。万望老师开天地之心,普运慈舟,传度小儿,必以倾城之资奉谢。”行者闻言,忍不住呵呵笑道:“你这殿下,好不会事。我等出家人,巴不得要传几个徒弟。你令郎既有从善之心,切不可说起分毫之利;但只以情相处,足为爱也。”

翻译点开

真禅景象不凡同,大道缘由满太空。

真正的禅门景象与众不同,大道的缘由充满太空。

金木施威盈法界,刀圭展转合圆通。

金木二性施展威力,充满法界;刀圭辗转相合,圆融通达。

神兵精锐随时显,丹器花生到处崇。

神兵精锐随时显现,丹器如花,到处受人崇敬。

天竺虽高还戒性,玉华王子总归中。

天竺虽高,仍要戒持本性,玉华的王子终究归于正道。

諕得那三个小王子跪在尘埃。暴纱亭大小人员,并王府里老王子,满城中军民男女,僧尼道俗,一应人等,家家念佛磕头,户户拈香礼拜。果然是:

吓得那三个小王子跪在尘土里。暴纱亭的大小人员,连同王府里的老王子,满城的军民男女,僧尼道俗,所有人等,家家念佛磕头,户户拈香礼拜。果然是:

见像归真度众僧,人间作福享清平。

见到圣像,归于真道,普度众生;人间造福,共享清平。

从今果正菩提路,尽是参禅拜佛人。

从今以后证正果,走上菩提路,满城都是参禅拜佛的人。

他三个各逞雄才,使了一路,按下祥云,把兵器收了。到唐僧面前问讯,谢了师恩,各各坐下不题。

他们三个各自施展雄才,使了一路,按下祥云,收了兵器。到唐僧面前问讯,谢了师恩,各自坐下,不在话下。

那三个小王子急回宫里,告奏老王道:“父王万千之喜,今有莫大之功也。适才可曾看见半空中舞弄么?”老王道:“我才见半空霞彩,就于宫院内同你母亲等众焚香启拜,更不知是那里神仙降聚也。”小王子道:“不是那里神仙,就是那取经僧三个丑徒弟。一个使金箍铁棒,一个使九齿钉钯,一个使降妖宝杖,把我三个的兵器比的通没有分毫。我们教他使一路,他说:‘地上窄狭,不好支吾,等我起在空中,使一路你看。’他就各驾云头,满空中祥云缥缈,瑞气氤氲。

那三个小王子急忙回宫,禀告老王说:“父王,万千之喜,如今有天大的功德了。刚才可曾看见半空中舞弄吗?”老王说:“我刚才看见半空中霞光彩云,就在宫院里同你母亲等人焚香礼拜,还不知是哪里的神仙降临聚会。”小王子说:“不是哪里的神仙,就是那取经僧的三个丑徒弟。一个使金箍铁棒,一个使九齿钉钯,一个使降妖宝杖,把我们三个的兵器比得一点也不算什么了。我们请他们使一路,他说:‘地上窄小,不好施展,等我升到空中,使一路给你看。’他们就各驾云头,满天祥云缥缈,瑞气弥漫。

才然落下,都坐在暴纱亭里。做儿的十分欢喜,欲要拜他为师,学他手段,保护我邦。此诚莫大之功,不知父王以为何如?”老王闻言,信心从愿。

刚刚落下来,都坐在暴纱亭里。孩儿十分欢喜,想要拜他们为师,学他们的本事,保护我们的国家。这真是天大的功德,不知父王以为怎样?”老王听了,诚心愿意。

当时父子四人不摆驾,不张盖,步行到暴纱亭。他四众收拾行李,欲进府谢斋,辞王起行,偶见玉华王父子上亭来,倒身下拜。慌得长老舒身,扑地还礼;行者等闪过傍边,微微冷笑。众拜毕,请四众进府堂上坐。四众欣然而入。老王起身道:“唐老师父,孤有一事奉求,不知三位高徒可能容否?”三藏道:“但凭千岁吩咐,小徒不敢不从。”老王道:“孤先见列位时,只以为唐朝远来行脚僧,其实肉眼凡胎,多致轻亵。适见孙师、猪师、沙师起舞在空,方知是仙是佛。

当时父子四人不摆銮驾,不张伞盖,步行到暴纱亭。他们四众正收拾行李,想进府谢斋,辞别王爷起程,忽然看见玉华王父子上亭来,倒身下拜。慌得长老伸身,扑在地上还礼;行者等人闪到一旁,微微冷笑。众人拜完,请四众到府堂上坐。四众欣然进去。老王起身说:“唐老师父,孤有一件事相求,不知三位高徒肯不肯答应?”三藏说:“全凭千岁吩咐,小徒不敢不从。”老王说:“孤先前见各位时,只以为是唐朝远来的行脚僧,实在是肉眼凡胎,多有轻慢。刚才看见孙师、猪师、沙师在空中起舞,才知道是仙是佛。

孤三个犬子,一生好弄武艺,今谨发虔心,欲拜为门徒,学些武艺。万望老师开天地之心,普运慈舟,传度小儿,必以倾城之资奉谢。”行者闻言,忍不住呵呵笑道:“你这殿下,好不会事。我等出家人,巴不得要传几个徒弟。你令郎既有从善之心,切不可说起分毫之利;但只以情相处,足为爱也。”

孤的三个犬子,一生喜好武艺,现在恭敬地发下虔心,想拜各位为师,学些武艺。万望老师发天地般宽广的心,普度慈航,传授小儿,一定拿全城的财物来酬谢。”行者听了,忍不住呵呵笑道:“你这位殿下,真不会说话。我们出家人,巴不得要传几个徒弟。你的令郎既然有从善的心,千万不要说起分毫的财利;只要以情谊相处,就足够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三兄弟空中演武,满城军民僧俗念佛礼拜;小王子回宫禀告,玉华王父子步行到亭下拜,求三位徒弟收王子为徒,行者说不必谈利。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刀圭dāo guī丹家喻调和金木之药
圆通yuán tōng圆融通达
支吾zhī wú施展,应付
轻亵qīng xiè轻慢不敬
慈舟cí zhōu佛法如渡人之舟

🧭 图解与讲解

一首诗点出这场演武的意味:「金木施威盈法界,刀圭展转合圆通」。书中常以金公、心猿指行者,木母指八戒;回目「心猿木土授门人」,木土指八戒、沙僧,三兄弟各自要收门人了。三个小王子吓得跪在尘埃,满城军民男女、僧尼道俗家家念佛,户户拈香。

〔图〕从惊疑到拜师

〔图〕拜师的谢礼

三兄弟落下云头,向唐僧问讯谢恩。小王子回宫告诉老王:刚才半空霞彩不是哪里的神仙,就是取经僧的三个丑徒弟,把我们的兵器比得全无分毫,愿拜他们为师,学手段保护我邦。老王信心从愿。图一。

玉华王父子不摆驾、不张盖,步行到暴纱亭倒身下拜,说先前肉眼凡胎多有轻亵,愿以倾城之资奉谢,求收三个犬子为徒。行者笑他不会说话:出家人巴不得传几个徒弟,既有从善之心,就不要说起分毫之利,以情相处便足够了。图二。

王子听言,十分欢喜。随命大排筵宴,就于本府正堂摆列。噫!一声旨意,即刻俱完。但见那:

结彩飘飖,香烟馥郁。戗金桌子挂绞绡,晃人眼目;彩漆椅儿铺锦绣,添座风光。树果新鲜,茶汤香喷。三五道闲食清甜,一两餐馒头丰洁。蒸酥蜜煎更奇哉,油炸糖浇真美矣。有几瓶香糯素酒,斟出来,赛过琼浆;献几番阳羡仙茶,捧到手,香欺丹桂。般般品品皆齐备,色色行行尽出奇。

一壁厢叫承应的歌舞吹弹,撮弄演戏。他师徒们并王父子尽乐一日。

不觉天晚,散了酒席。又叫即于暴纱亭铺设床帏,请师安宿。待明早竭诚焚香,再拜求传武艺。众皆听从,即备香汤,请师沐浴,众却归寝。此时那:

众鸟高栖万籁沉,诗人下榻罢哦吟。

银河光显天弥亮,野径荒凉草更深。

砧杵叮咚敲别院,关山杳窎动乡心。

寒蛩声朗知人意,呖呖床头破梦魂。

一宵晚景题过。明早,那老王父子又来相见。这长老昨日相见还是王礼,今日就行师礼。那三个小王子对行者、八戒、沙僧当面叩头,拜问道:“尊师之兵器,还借出来与弟子们看看。”八戒闻言,欣然取出钉钯,抛在地下。沙僧将宝杖抛出,倚在墙边。二王子与三王子跳起去便拿,就如蜻蜓撼石柱,一个个挣得红头赤脸,莫想拿动半分毫。大王子见了,叫道:“兄弟,莫费力了。师父的兵器,俱是神兵,不知有多少重哩。”

八戒笑道:“我的钯也没多重,只有一藏之数,连柄五千零四十八斤。”三王子问沙僧道:“师父宝杖多重?”沙僧笑道:“也是五千零四十八斤。”大王子求行者的金箍棒看。行者去耳朵里取出一个针儿来,迎风幌一幌,就有碗来粗细,直直的竖立面前。那王父子都皆悚惧,众官员个个心惊。三个小王子礼拜道:“猪师、沙师之兵,俱随身带在衣下,即可取之。孙师为何自耳中取出,见风即长,何也?”行者笑道:“你不知我这棒不是凡间等闲可有者。这棒是:

鸿濛初判陶镕铁,大禹神人亲所设。湖海江河浅共深,曾将此棒知之切。开山治水太平时,流落东洋镇海阙。日久年深放彩霞,能消能长能光洁。老孙有分取将来,变化无方随口诀。要大弥于宇宙间,要小却似针儿节。棒名如意号金箍,天上人间称一绝。重该一万三千五百斤,或粗或细能生灭。也曾助我闹天宫,也曾随我攻地阙。伏虎降龙处处通,炼魔除怪方方彻。举头一指太阳昏,天地鬼神皆胆怯。混沌仙传到至今,原来不是凡间铁。”

翻译点开

王子听言,十分欢喜。随命大排筵宴,就于本府正堂摆列。噫!一声旨意,即刻俱完。但见那:

王子听了,十分欢喜。随即命人大摆筵宴,就在本府正堂摆开。噫!一声旨意,立刻都办齐了。只见那:

结彩飘飖,香烟馥郁。戗金桌子挂绞绡,晃人眼目;彩漆椅儿铺锦绣,添座风光。树果新鲜,茶汤香喷。三五道闲食清甜,一两餐馒头丰洁。蒸酥蜜煎更奇哉,油炸糖浇真美矣。有几瓶香糯素酒,斟出来,赛过琼浆;献几番阳羡仙茶,捧到手,香欺丹桂。般般品品皆齐备,色色行行尽出奇。

彩绸飘扬,香烟浓郁。描金的桌子挂着绞绡,晃人眼目;彩漆的椅子铺着锦绣,增添风光。树上的果子新鲜,茶汤喷香。三五道点心清甜,一两样馒头丰盛洁净。蒸酥、蜜饯更是奇妙,油炸糖浇真是美味。有几瓶香糯米素酒,斟出来赛过琼浆;献上几回阳羡仙茶,捧到手里,香气胜过丹桂。样样都齐备,色色都出奇。

一壁厢叫承应的歌舞吹弹,撮弄演戏。他师徒们并王父子尽乐一日。

一边叫承应的艺人歌舞吹弹,变戏法、演戏。他们师徒和王爷父子尽兴乐了一天。

不觉天晚,散了酒席。又叫即于暴纱亭铺设床帏,请师安宿。待明早竭诚焚香,再拜求传武艺。众皆听从,即备香汤,请师沐浴,众却归寝。此时那:

不知不觉天晚了,散了酒席。又叫人就在暴纱亭铺设床帐,请师父们安歇。等明天一早诚心焚香,再拜求传授武艺。众人都听从,当即准备香汤,请师父们沐浴,众人才回去就寝。这时那:

众鸟高栖万籁沉,诗人下榻罢哦吟。

众鸟在高枝上栖息,万籁俱寂;诗人上床歇息,停了吟哦。

银河光显天弥亮,野径荒凉草更深。

银河光亮,天空越发明朗;野外小路荒凉,草也更深。

砧杵叮咚敲别院,关山杳窎动乡心。

别院里传来叮咚的捣衣声,关山遥远,触动了思乡之心。

寒蛩声朗知人意,呖呖床头破梦魂。

寒夜的蟋蟀声音清亮,像懂得人的心意,在床头叫个不停,惊破了梦魂。

一宵晚景题过。明早,那老王父子又来相见。这长老昨日相见还是王礼,今日就行师礼。那三个小王子对行者、八戒、沙僧当面叩头,拜问道:“尊师之兵器,还借出来与弟子们看看。”八戒闻言,欣然取出钉钯,抛在地下。沙僧将宝杖抛出,倚在墙边。二王子与三王子跳起去便拿,就如蜻蜓撼石柱,一个个挣得红头赤脸,莫想拿动半分毫。大王子见了,叫道:“兄弟,莫费力了。师父的兵器,俱是神兵,不知有多少重哩。”

一夜的晚景就说到这里。第二天早上,那老王父子又来相见。这长老昨天相见时还是受王礼相待,今天就受拜师之礼了。那三个小王子对着行者、八戒、沙僧当面叩头,拜问道:“请尊师把兵器再借出来给弟子们看看。”八戒听了,高兴地取出钉钯,抛在地上。沙僧把宝杖抛出来,靠在墙边。二王子和三王子跳过去就拿,就像蜻蜓摇石柱,一个个挣得面红耳赤,休想拿动半分。大王子见了,叫道:“兄弟,别费力了。师父的兵器都是神兵,不知有多重呢。”

八戒笑道:“我的钯也没多重,只有一藏之数,连柄五千零四十八斤。”三王子问沙僧道:“师父宝杖多重?”沙僧笑道:“也是五千零四十八斤。”大王子求行者的金箍棒看。行者去耳朵里取出一个针儿来,迎风幌一幌,就有碗来粗细,直直的竖立面前。那王父子都皆悚惧,众官员个个心惊。三个小王子礼拜道:“猪师、沙师之兵,俱随身带在衣下,即可取之。孙师为何自耳中取出,见风即长,何也?”行者笑道:“你不知我这棒不是凡间等闲可有者。这棒是:

八戒笑道:“我的钯也没多重,只有一藏经卷之数,连柄五千零四十八斤。”三王子问沙僧:“师父的宝杖多重?”沙僧笑道:“也是五千零四十八斤。”大王子求看行者的金箍棒。行者从耳朵里取出一根针来,迎风晃一晃,就有碗口粗细,直直地竖在面前。那王爷父子都很惊惧,众官员个个心惊。三个小王子礼拜说:“猪师、沙师的兵器,都随身带在衣服里,随时可以取出。孙师为什么从耳朵里取出来,见风就长,这是怎么回事?”行者笑道:“你们不知道,我这棒不是凡间平常能有的东西。这棒是:

鸿濛初判陶镕铁,大禹神人亲所设。湖海江河浅共深,曾将此棒知之切。开山治水太平时,流落东洋镇海阙。日久年深放彩霞,能消能长能光洁。老孙有分取将来,变化无方随口诀。要大弥于宇宙间,要小却似针儿节。棒名如意号金箍,天上人间称一绝。重该一万三千五百斤,或粗或细能生灭。也曾助我闹天宫,也曾随我攻地阙。伏虎降龙处处通,炼魔除怪方方彻。举头一指太阳昏,天地鬼神皆胆怯。混沌仙传到至今,原来不是凡间铁。”

天地初分时熔炼的铁,是大禹神人亲手所造。江河湖海的深浅,曾用这棒测量得真切。开山治水、天下太平之后,流落到东洋,镇守海底宫阙。年深日久放出彩霞,能缩能长又能光洁。老孙有缘把它取来,随着口诀变化无穷。要大能充满宇宙之间,要小就像一根针那样。棒名如意,号称金箍,天上人间称为一绝。重量是一万三千五百斤,或粗或细,能隐能现。也曾帮我大闹天宫,也曾随我攻打地府。伏虎降龙处处通行,炼魔除怪方方都能打透。抬头一指太阳也昏暗,天地鬼神都胆战心惊。从混沌时仙家相传到现在,原来不是凡间的铁。”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玉华王大排筵宴,夜宿暴纱亭;次日王子们拜师,求看兵器,钯与杖各重五千零四十八斤,行者从耳中取出金箍棒,细说它的来历。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戗金qiàng jīn器物上嵌金的工艺
阳羡yáng xiàn产名茶的地方
砧杵zhēn chǔ捣衣石与棒槌
寒蛩hán qióng深秋的蟋蟀
一藏之数yī zàng zhī shù一部大藏经的卷数

🧭 图解与讲解

玉华王一声旨意,正堂大排筵宴:戗金桌子、彩漆椅儿,蒸酥蜜煎、油炸糖浇,香糯素酒、阳羡仙茶,又叫歌舞吹弹、撮弄演戏,师徒与王父子尽乐一日。晚上在暴纱亭铺床,备香汤请师沐浴。一首夜景诗写深秋夜静,砧杵叮咚、寒蛩呖呖,勾起唐僧师徒的乡心。

二王子、三王子去拿,如蜻蜓撼石柱,莫想拿动半分毫
兵器重量藏在何处
九齿钉钯一藏之数,连柄五千零四十八斤随身带在衣下
降妖宝杖也是五千零四十八斤随身带在衣下
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耳中一枚针儿,见风即长

〔图〕金箍棒的来历

次日,昨日相见还是王礼,今日就行师礼了。小王子们求看兵器,八戒把钉钯抛在地上,沙僧把宝杖倚在墙边,二王子、三王子去拿,像蜻蜓撼石柱,挣得红头赤脸。八戒说他的钯只有「一藏之数」,连柄五千零四十八斤,沙僧的杖也一样重。表一。

行者从耳中取出一根针,迎风一晃就有碗来粗细。王子们问为什么见风即长,行者一段韵语讲棒的来历:鸿濛初判陶镕之铁,大禹治水时用来量江海深浅,后来流落东洋镇守海阙,被老孙取来,重一万三千五百斤,要大弥于宇宙,要小却似针儿。图二。这是全书交代金箍棒身世最完整的一处,与第三回取宝前后相应。

那王子听言,个个顶礼不尽。三个向前重重拜礼,虔心求授。行者道:“你三人不知学那般武艺?”王子道:“愿使棍的就学棍,惯使钯的就学钯,爱用杖的就学杖。”行者笑道:“教便也容易,只是你等无力量,使不得我们的兵器,恐学之不精,如画虎不成反类狗也。古人云:‘训教不严师之惰,学问无成子之罪。’汝等既有诚心,可去焚香来拜了天地,我先传你些神力,然后可授武艺。”

三个小王子闻言,满心欢喜。即便亲抬香案,沐手焚香,朝天礼拜。拜毕,请师传法。行者转下身来,对唐僧行礼道:“告尊师,恕弟子之罪。自当年在两界山蒙师父大德救脱弟子,秉教沙门,一向西来,虽不曾重报师恩,却也曾渡水登山,竭尽心力。今来佛国之乡,幸遇贤王三子,投拜我等,欲学武艺。彼既为我等之徒弟,即为我师之徒孙也。谨禀过我师,庶好传授。”三藏十分大喜。八戒、沙僧见行者行礼,也即转身朝三藏磕头道:“师父,我等愚鲁,拙口钝腮,不会说话。望师父高坐法位,也让我两个各招个徒弟耍耍,也是西方路上之忆念。”三藏俱欣然允之。

行者才教三个王子都在暴纱亭后,静室之间,画了罡斗。教三人都俯伏在内,一个个瞑目宁神。这里却暗暗念动真言,诵动咒语,将仙气吹入他三人心腹之中,把元神收归本舍。传与口诀,各授得万千之膂力,运添了火候,却像个脱胎换骨之法。运遍了子午周天,那三个小王子方才苏醒,一齐爬将起来,抹抹脸,精神抖擞,一个个骨壮筋强:大王子就拿得金箍棒,二王子就抡得九齿钯,三王子就举得降妖杖。

老王见了,欢喜不胜。又排素宴,启谢他师徒四众。就在筵前各传各授:学棍的演棍,学钯的演钯,学杖的演杖。虽然打几个转身,丢几般解数,此等终是凡夫,有些著力:走一路,便喘气嘘嘘,不能耐久。盖他那兵器都有变化,其进退攻扬,随消随长,皆有自然之妙,此等终是凡夫,岂能以遽及也?当日收了筵宴。

次日,三个王子又来称谢道:“感蒙神师授赐了膂力,纵然抡得师的兵器,只是转换艰难。意欲命匠依神师兵器式样,减削斤两,打造一般,未知师父肯容否?”八戒道:“好好好,说得有理。我们的器械,一则你们使不得,二则我们要护法降魔,正该另造另造。”王子随即宣召铁匠,买办钢铁万斤,就在王府内前院搭厂,支炉铸造。先一日将钢铁炼熟。次日请行者三人将金箍棒、九齿钯、降妖杖,都取出放在篷厂之间,看样造作。遂此昼夜不收。

噫!这兵器原是他们随身之宝,一刻不可离者,各藏在身,自有许多光彩护体。今放在厂院中几日,那霞光有万道冲天,瑞气有千般罩地。其夜有一妖精,离城只有七十里远近,山唤豹头山,洞唤虎口洞,夜坐之间,忽见霞光瑞气,即驾云而看,见光彩起处是王府之内。他按下云头,近前观看,乃是这三般兵器放光。妖精又喜又爱道:“好宝贝,好宝贝。这是甚人用的,今放在此?也是我的缘法,拿了去呀,拿了去呀。”他爱心一动,弄起威风,将三般兵器一股收之,径转本洞。正是那:

道不须臾离,可离非道也。

神兵尽落空,枉费参修者。

毕竟不知怎生寻得这兵器,且听下回分解。

水墨夜色王府棚厂中三件兵器霞光冲天,妖精驾云俯身来取
霞光有万道冲天
翻译点开

那王子听言,个个顶礼不尽。三个向前重重拜礼,虔心求授。行者道:“你三人不知学那般武艺?”王子道:“愿使棍的就学棍,惯使钯的就学钯,爱用杖的就学杖。”行者笑道:“教便也容易,只是你等无力量,使不得我们的兵器,恐学之不精,如画虎不成反类狗也。古人云:‘训教不严师之惰,学问无成子之罪。’汝等既有诚心,可去焚香来拜了天地,我先传你些神力,然后可授武艺。”

那王子们听了,个个顶礼不止。三人上前重重拜礼,诚心求教。行者说:“你们三人不知想学哪种武艺?”王子说:“愿意使棍的就学棍,惯使钯的就学钯,爱用杖的就学杖。”行者笑道:“教倒也容易,只是你们没有力气,使不动我们的兵器,怕学得不精,像画虎不成反像狗了。古人说:‘教导不严是师父的懒惰,学问不成是弟子的罪过。’你们既然有诚心,可以去焚香拜了天地,我先传给你们些神力,然后才好传授武艺。”

三个小王子闻言,满心欢喜。即便亲抬香案,沐手焚香,朝天礼拜。拜毕,请师传法。行者转下身来,对唐僧行礼道:“告尊师,恕弟子之罪。自当年在两界山蒙师父大德救脱弟子,秉教沙门,一向西来,虽不曾重报师恩,却也曾渡水登山,竭尽心力。今来佛国之乡,幸遇贤王三子,投拜我等,欲学武艺。彼既为我等之徒弟,即为我师之徒孙也。谨禀过我师,庶好传授。”三藏十分大喜。八戒、沙僧见行者行礼,也即转身朝三藏磕头道:“师父,我等愚鲁,拙口钝腮,不会说话。望师父高坐法位,也让我两个各招个徒弟耍耍,也是西方路上之忆念。”三藏俱欣然允之。

三个小王子听了,满心欢喜。当即亲自抬来香案,洗手焚香,朝天礼拜。拜完,请师父传法。行者转过身来,对唐僧行礼说:“禀告尊师,请恕弟子之罪。自从当年在两界山蒙师父大恩救出弟子,皈依佛门,一路往西来,虽然不曾重重报答师恩,却也曾涉水登山,竭尽心力。如今来到佛国地界,有幸遇上贤王的三位王子,来拜我们为师,想学武艺。他们既然是我们的徒弟,就是师父的徒孙。谨先禀告师父,才好传授。”三藏十分高兴。八戒、沙僧见行者行礼,也就转身朝三藏磕头说:“师父,我们愚笨,嘴拙舌钝,不会说话。望师父高坐法位,也让我们两个各收个徒弟玩玩,也算是西行路上的一个纪念。”三藏都欣然答应了。

行者才教三个王子都在暴纱亭后,静室之间,画了罡斗。教三人都俯伏在内,一个个瞑目宁神。这里却暗暗念动真言,诵动咒语,将仙气吹入他三人心腹之中,把元神收归本舍。传与口诀,各授得万千之膂力,运添了火候,却像个脱胎换骨之法。运遍了子午周天,那三个小王子方才苏醒,一齐爬将起来,抹抹脸,精神抖擞,一个个骨壮筋强:大王子就拿得金箍棒,二王子就抡得九齿钯,三王子就举得降妖杖。

行者这才叫三个王子都到暴纱亭后面的静室里,画了罡斗。叫三人都趴伏在里面,一个个闭目宁神。他这里暗暗念动真言,诵起咒语,把仙气吹进他们三人的心腹之中,把元神收归本体。传给他们口诀,各自得到千万斤的膂力,又添了火候,就像脱胎换骨的法术一样。运转完一个子午周天,那三个小王子才苏醒过来,一齐爬起来,抹抹脸,精神抖擞,一个个骨壮筋强:大王子就拿得起金箍棒,二王子就抡得动九齿钯,三王子就举得起降妖杖。

老王见了,欢喜不胜。又排素宴,启谢他师徒四众。就在筵前各传各授:学棍的演棍,学钯的演钯,学杖的演杖。虽然打几个转身,丢几般解数,此等终是凡夫,有些著力:走一路,便喘气嘘嘘,不能耐久。盖他那兵器都有变化,其进退攻扬,随消随长,皆有自然之妙,此等终是凡夫,岂能以遽及也?当日收了筵宴。

老王见了,高兴极了。又摆素宴,答谢他们师徒四众。就在筵席前各传各授:学棍的演棍,学钯的演钯,学杖的演杖。虽然能打几个转身,使几样招数,他们终究是凡人,有些吃力:走一路,就气喘吁吁,不能持久。因为那几件兵器都能变化,进退攻守,随消随长,都有自然的妙处,他们终究是凡人,怎能一下子赶得上?当天就散了筵宴。

次日,三个王子又来称谢道:“感蒙神师授赐了膂力,纵然抡得师的兵器,只是转换艰难。意欲命匠依神师兵器式样,减削斤两,打造一般,未知师父肯容否?”八戒道:“好好好,说得有理。我们的器械,一则你们使不得,二则我们要护法降魔,正该另造另造。”王子随即宣召铁匠,买办钢铁万斤,就在王府内前院搭厂,支炉铸造。先一日将钢铁炼熟。次日请行者三人将金箍棒、九齿钯、降妖杖,都取出放在篷厂之间,看样造作。遂此昼夜不收。

第二天,三个王子又来道谢说:“承蒙神师传授了膂力,纵然抡得动师父的兵器,只是转换起来艰难。想叫工匠照神师兵器的样式,减轻斤两,打造一样的,不知师父肯不肯答应?”八戒说:“好好好,说得有理。我们的兵器,一来你们使不动,二来我们要护法降魔,正该另造另造。”王子随即宣召铁匠,买来钢铁一万斤,就在王府前院里搭起棚厂,支起炉子铸造。头一天先把钢铁炼熟。第二天请行者三人把金箍棒、九齿钯、降妖杖都取出来放在棚厂里,照样打造。于是日夜不停。

噫!这兵器原是他们随身之宝,一刻不可离者,各藏在身,自有许多光彩护体。今放在厂院中几日,那霞光有万道冲天,瑞气有千般罩地。其夜有一妖精,离城只有七十里远近,山唤豹头山,洞唤虎口洞,夜坐之间,忽见霞光瑞气,即驾云而看,见光彩起处是王府之内。他按下云头,近前观看,乃是这三般兵器放光。妖精又喜又爱道:“好宝贝,好宝贝。这是甚人用的,今放在此?也是我的缘法,拿了去呀,拿了去呀。”他爱心一动,弄起威风,将三般兵器一股收之,径转本洞。正是那:

噫!这兵器原是他们随身的宝贝,一刻也离不得的,各自藏在身上,自有许多光彩护体。如今放在厂院里几天,那霞光有万道直冲天上,瑞气有千般笼罩地面。那天夜里有一个妖精,离城只有七十里左右,山叫豹头山,洞叫虎口洞,夜里坐着,忽然看见霞光瑞气,就驾云来看,见光彩升起的地方是在王府里面。他按下云头,近前观看,原来是这三件兵器在放光。妖精又喜又爱,说:“好宝贝,好宝贝。这是什么人用的,现在放在这里?也是我的缘分,拿了去吧,拿了去吧。”他起了贪爱之心,弄起威风,把三件兵器一把收了,径直回洞去了。正是那:

道不须臾离,可离非道也。

道片刻也不能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

神兵尽落空,枉费参修者。

神兵全都落了空,白白辜负了参禅修行的人。

毕竟不知怎生寻得这兵器,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怎样才能找回这兵器,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禀明师父,在静室吹仙气给王子传膂力;王子嫌兵器太重,请匠照样打造,三件神兵在厂中放光,被豹头山妖精夜里摄走。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膂力lǚ lì体力,力气
罡斗gāng dǒu作法时画的星斗步位
周天zhōu tiān内丹运气一周
遽jù立刻
须臾xū yú片刻

🧭 图解与讲解

行者说王子们没有力量使不得神兵,恐怕画虎不成反类狗,叫他们先焚香拜天地,自己传些神力。传法之前,他先转身向唐僧行礼:当年两界山蒙师父救脱,一路渡水登山;如今王子拜我们为师,便是师父的徒孙,禀过师父才好传授。八戒、沙僧也跟着磕头,求师父让他们各招个徒弟。这一拜,见出师门的规矩。

〔图〕收徒传艺,一步一步

〔图〕道不可离,兵器也不可离

行者在暴纱亭后静室画了罡斗,叫三人伏在其中,吹仙气入心腹,传口诀,运遍子午周天。三个小王子醒来骨壮筋强,大的拿得金箍棒,二的抡得九齿钯,三的举得降妖杖。可书里也说得明白:凡夫走一路便喘气嘘嘘,那些兵器的随消随长,终究不是他们赶得上的。图一。

王子们想照样另造轻些的兵器,八戒也赞成,说我们还要护法降魔。王府前院搭厂支炉,三件神兵放在棚厂里看样。离城七十里豹头山虎口洞的妖精,夜里看见霞光瑞气,按云来看,爱心一动,一股收去。回末诗「道不须臾离,可离非道也」,兵器离身就出了事,正好借来说修道。图二。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