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回　比丘怜子遣阴神　金殿识魔谈道德

一念才生动百魔，修持最苦奈他何。

一个念头才生出来，就惊动百般魔障，修行最苦的就是拿它没办法。

但凭洗涤无尘垢，也用收拴有琢磨。

只有凭着洗涤，才能没有尘垢，也要收束拴牢，仔细琢磨。

扫退万缘归寂灭，荡除千怪莫蹉跎。

扫除万般尘缘，归于寂灭，荡平千种妖怪，不要虚度光阴。

管教跳出樊笼套，行满飞升上大罗。

定要跳出这樊笼的圈套，功行圆满，飞升到大罗天上。

话说孙大圣用尽心机，请如来收了众怪，解脱三藏师徒之难，离狮驼城西行。又经数月，早值冬天。但见那：

话说孙大圣用尽心机，请如来收了众妖，解脱了三藏师徒的灾难，离开狮驼城往西走。又走了几个月，早已到了冬天。只见那：

岭梅将破玉，池水渐成冰。

岭上的梅花将要绽开如玉的花朵，池里的水渐渐结成了冰。

红叶俱飘落，青松色更新。

红叶全都飘落了，青松的颜色更加鲜亮。

淡云飞欲雪，枯草伏山平。

淡淡的云飘着像要下雪，枯草伏倒，山野平坦。

满目寒光迥，阴阴透骨冷。

满眼寒光远远铺开，阴冷之气透进骨头。

师徒们冲寒冒冷，宿雨餐风。正行间，又见一座城池。三藏问道：“悟空，那厢又是甚么所在？”行者道：“到跟前自知。若是西邸王位，须要倒换关文；若是府州县，径过。”

师徒们冒着严寒，风餐露宿。正走着，又看见一座城池。三藏问道：“悟空，那边又是什么地方？”行者说：“到了跟前自然知道。要是西方的王国，就要倒换关文；要是府州县，就直接过去。”

师徒言语未毕，早至城门之外。三藏下马，一行四众，进了月城。见一个老军在向阳墙下，偎风而睡。行者近前，摇他一下，叫声：“长官。”那老军猛然惊觉，麻麻糊糊的睁开眼，看见行者，连忙跪下磕头，叫：“爷爷。”行者道：“你休胡惊作怪。我又不是甚么恶神，你叫爷爷怎的？”老军磕头道：“你是雷公爷爷。”行者道：“胡说。吾乃东土去西天取经的僧人。适才到此，不知地名，问你一声的。”那老军闻言，却才正了心，打个啊欠，爬起来，伸伸腰道：“长老，长老，恕小人之罪。

师徒说话还没完，早已到了城门外。三藏下马，一行四人，进了瓮城。看见一个老军在向阳的墙下，避着风睡觉。行者走近，摇他一下，叫声：“长官。”那老军猛然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行者，连忙跪下磕头，叫：“爷爷。”行者说：“你别大惊小怪。我又不是什么恶神，你叫爷爷做什么？”老军磕头说：“你是雷公爷爷。”行者说：“胡说。我是从东土去西天取经的僧人。刚到这里，不知道地名，问你一声。”那老军听了，这才定下心来，打个哈欠，爬起来，伸伸腰说：“长老，长老，恕小人的罪。

此处地方，原唤比丘国，今改作小子城。”行者道：“国中有帝王否？”老军道：“有有有。”行者却转身对唐僧道：“师父，此处原是比丘国，今改小子城，但不知改名之意何故也。”唐僧疑惑道：“既云比丘，又何云小子？”八戒道：“想是比丘王崩了，新立王位的是个小子，故名小子城。”唐僧道：“无此理，无此理。我们且进去，到街坊上再问。”沙僧道：“正是。那老军一则不知，二则被大哥諕得胡说。且入城去询问。”

这地方，原来叫比丘国，现在改叫小子城。”行者说：“国中有帝王吗？”老军说：“有有有。”行者就转身对唐僧说：“师父，这里原是比丘国，现在改叫小子城，只是不知道改名是什么缘故。”唐僧疑惑道：“既然叫比丘，又为什么叫小子？”八戒说：“想是比丘王死了，新登王位的是个小孩子，所以叫小子城。”唐僧说：“没这个道理，没这个道理。我们先进去，到街坊上再问。”沙僧说：“正是。那老军一来不知道，二来被大哥吓得胡说。先进城去打听。”

又入三层门里，到通衢大市观看，倒也衣冠济楚，人物清秀。但见那：

又进了三层门，到大街闹市上观看，倒也衣冠整齐，人物清秀。只见那：

酒楼歌馆语声喧，彩铺茶房高挂帘。

酒楼歌馆人声喧闹，彩缎铺子、茶房高高挂着门帘。

万户千门生意好，六街三市广财源。

千家万户生意兴隆，六街三市财源广进。

买金贩锦人如蚁，夺利争名只为钱。

买金贩锦的人多得像蚂蚁，争名夺利只为了钱。

礼貌庄严风景盛，河清海晏太平年。

礼仪庄严，风光繁盛，河清海晏，一派太平年景。

师徒四众牵著马，挑著担，在街市上行够多时，看不尽繁华气概，但只见家家门口一个鹅笼。三藏道：“徒弟啊，此处人家都将鹅笼放在门首，何也？”八戒听说，左右观之，果是鹅笼，排列五色彩缎遮幔。呆子笑道：“师父，今日想是黄道良辰，宜结婚姻会友，都行礼哩。”行者道：“胡谈，那里就家家都行礼？其间必有缘故，等我上前看看。”三藏扯住道：“你莫去，你嘴脸丑陋，怕人怪你。”行者道：“我变化个儿去来。”

师徒四人牵着马，挑着担，在街市上走了好久，看不尽繁华的气象，只见家家门口都有一个鹅笼。三藏说：“徒弟啊，这里人家都把鹅笼放在门口，是为什么？”八戒听说，左右一看，果然是鹅笼，都用五色彩缎遮着帘幔。呆子笑道：“师父，今天想必是黄道吉日，适合结婚会友，都在行礼哩。”行者说：“胡扯，哪里会家家都行礼？其中一定有缘故，等我上前看看。”三藏扯住他说：“你别去，你嘴脸丑陋，怕人怪你。”行者说：“我变化个模样去。”

好大圣，捻著诀，念声咒语，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蜜蜂儿，展开翅，飞近边前，钻进幔里观看，原来里面坐的是个小孩儿。再去第二家笼里看，也是个小孩儿。连看八九家，都是个小孩儿。却是男身，更无女子。有的坐在笼中顽耍，有的坐在里边啼哭；有的吃果子，有的或睡坐。行者看罢，现原身，回报唐僧道：“那笼里是些小孩子，大者不满七岁，小者只有五岁，不知何故。”三藏见说，疑思不定。

好大圣，捏着诀，念声咒语，摇身一变，变作一只蜜蜂，展开翅膀，飞到笼边，钻进帘幔里看，原来里面坐着的是个小孩儿。再到第二家笼里看，也是个小孩儿。连看了八九家，都是小孩儿。而且都是男孩，没有一个女孩。有的坐在笼里玩耍，有的坐在里面啼哭；有的在吃果子，有的或睡或坐。行者看完，现出原身，回来报告唐僧说：“那笼里是些小孩子，大的不满七岁，小的只有五岁，不知是什么缘故。”三藏听说，疑虑不定。

忽转街见一衙门，乃金亭馆驿。长老喜道：“徒弟，我们且进这驿里去：一则问他地方，二则撒和马匹，三则天晚投宿。”沙僧道：“正是，正是，快进去耶。”四众欣然而入。只见那在官人果报与驿丞，接入门，各各相见。叙坐定，驿丞问：“长老自何方来？”三藏言：“贫僧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者，今到贵处，有关文理当照验，权借高衙一歇。”驿丞即命看茶。茶毕，即办支应，命当直的安排管待。三藏称谢，又问：“今日可得入朝见驾，照验关文？”驿丞道：“今晚不能，须待明日早朝。今晚且于敝衙门宽住一宵。”

忽然转过街，看见一座衙门，是金亭馆驿。长老高兴地说：“徒弟，我们先进这驿馆里去：一来问问这地方，二来喂喂马匹，三来天晚了好投宿。”沙僧说：“正是，正是，快进去吧。”四人高高兴兴地进去了。只见那当差的人果然报告了驿丞，迎进门来，各自相见。叙礼坐定，驿丞问：“长老从哪里来？”三藏说：“贫僧是东土大唐派往西天取经的，现在到了贵处，有关文理当查验，暂借贵衙歇息一下。”驿丞当即叫人上茶。喝完茶，就安排供应，命当值的准备招待。三藏道谢，又问：“今天能进朝见驾，查验关文吗？”驿丞说：“今晚不能，必须等明天早朝。今晚就在敝衙门宽住一宿。”

少顷，安排停当，驿丞即请四众同吃了斋供。又教手下人打扫客房安歇。三藏感谢不尽。既坐下，长老道：“贫僧有一件不明之事请教，烦为指示。贵处养孩儿，不知怎生看待。”驿丞道：“天无二日，人无二理。养育孩童，父精母血，怀胎十月，待时而生。生下乳哺三年，渐成体相。岂有不知之理。”三藏道：“据尊言与敝邦无异。但贫僧进城时，见街坊人家各设一鹅笼，都藏小儿在内。此事不明，故敢动问。”驿丞附耳低言道：“长老莫管他，莫问他，也莫理他，说他。

不一会儿，安排妥当，驿丞就请四人一同吃了斋饭。又叫手下人打扫客房安歇。三藏感谢不尽。坐下之后，长老说：“贫僧有一件不明白的事请教，烦请指点。贵处养孩子，不知是怎样对待的。”驿丞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人间没有两样道理。养育孩童，都是父精母血，怀胎十月，到时候生下来。生下来哺乳三年，渐渐长成身形。哪有不知道的道理。”三藏说：“照您说的，和我们那里没有两样。只是贫僧进城时，看见街坊人家各摆一个鹅笼，都把小孩藏在里面。这事不明白，所以冒昧动问。”驿丞贴着他耳朵低声说：“长老别管他，别问他，也别理他、说他。

请安置，明早走路。”长老闻言，一把扯住驿丞，定要问个明白。驿丞摇头摇指，只叫：“谨言。”三藏一发不放，执死定要问个详细。驿丞无奈，只得屏去一应在官人等。独在灯光之下，悄悄而言道：“适所问鹅笼之事，乃是当今国主无道之事。你只管问他怎的？”三藏道：“何为无道？必见教明白，我方得放心。”驿丞道：“此国原是比丘国，近有民谣，改作小子城。三年前，有一老人，打扮做道人模样，携一小女子，年方一十六岁。

请安歇吧，明天一早赶路。”长老听了，一把扯住驿丞，一定要问个明白。驿丞摇头摆手，只叫：“说话小心。”三藏越发不放，死活要问个详细。驿丞没办法，只得支开所有当差的人。独自在灯光下，悄悄地说：“刚才问的鹅笼的事，是当今国王的无道之事。你只管问它做什么？”三藏说：“怎么是无道？一定要告诉我明白，我才能放心。”驿丞说：“这国家原是比丘国，近来因为有民谣，改叫小子城。三年前，有一个老人，打扮成道士模样，带着一个小女子，年纪才十六岁。

其女形容娇俊，貌若观音，进贡与当今，陛下爱其色美，宠幸在宫，号为美后。近来把三宫娘娘、六院妃子，全无正眼相觑。不分昼夜，贪欢不已。如今弄得精神瘦倦，身体尪羸，饮食少进，命在须臾。太医院检尽良方，不能疗治。那进女子的道人，受我主诰封，称为国丈。国丈有海外秘方，甚能延寿。前者去十洲、三岛采将药来，俱已完备。但只是药引子利害：单用著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煎汤服药。服后有千年不老之功。这些鹅笼里的小儿，俱是选就的，养在里面。

那女子容貌娇美俊俏，像观音一样，进贡给当今国王，陛下爱她美色，宠幸在宫里，封号叫美后。近来把三宫娘娘、六院妃子，全都不正眼看一下。不分白天黑夜，贪欢不止。如今弄得精神疲倦，身体瘦弱，饮食少进，性命就在旦夕之间。太医院查遍了良方，都不能治。那进献女子的道人，受了我主的诰封，称为国丈。国丈有海外的秘方，很能延年益寿。前些时候去十洲、三岛采了药来，都已经齐备。只是药引子厉害：单用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孩的心肝，煎汤服药。服了以后有千年不老的功效。这些鹅笼里的小孩，都是选好了的，养在里面。

人家父母惧怕王法，俱不敢啼哭，遂传播谣言，叫做小儿城。长老明早到朝：只去倒换关文，不得言及此事。”言毕，抽身而退。

人家的父母害怕王法，都不敢啼哭，于是传播谣言，叫做小儿城。长老明天一早到朝里：只管去倒换关文，不要提起这件事。”说完，抽身退了出去。

諕得个长老骨软筋麻，止不住腮边泪堕。忽失声叫道：“昏君，昏君！为你贪欢爱美，弄出病来，怎么屈伤这许多小儿性命？苦哉，苦哉，痛杀我也！”有诗为证。诗曰：

吓得长老骨软筋麻，止不住腮边掉泪。忽然失声叫道：“昏君，昏君！为了你贪欢爱色，弄出病来，怎么就冤枉伤害这么多小孩的性命？苦啊，苦啊，痛死我了！”有诗为证。诗说：

邪主无知失正真，贪欢不省暗伤身。

邪恶的君主无知，失了正道真性，贪图欢乐，不知道暗中伤了身体。

因求永寿戕童命，为解天灾杀小民。

为了求长寿，残害孩童的性命，为了解除天灾，杀害小民。

僧发慈悲难割舍，官言利害不堪闻。

僧人生出慈悲，难以割舍，官员说起利害，叫人不忍听闻。

灯前洒泪长吁叹，痛倒参禅向佛人。

灯前洒泪长声叹息，痛倒了这位参禅向佛的人。

八戒近前道：“师父，你是怎的起哩？专把别人棺材抬在自家家里哭。不要烦恼。常言道：‘君教臣死，臣不死不忠；父教子亡，子不亡不孝。’他伤的是他的子民，与你何干？且来宽衣服睡觉，莫替古人耽忧。”三藏滴泪道：“徒弟啊，你是一个不慈悯的。我出家人积功累行，第一要行方便。怎么这昏君一味胡行？从来也不见吃人心肝，可以延寿。似这等之事，教我怎不伤悲？”沙僧道：“师父且莫伤悲。等明早倒换关文，觌面与国王讲过。如若不从，看他是怎么模样的一个国丈。或恐那国丈是个妖精，欲吃人的心肝，故设此法，未可知也。”

八戒走上前说：“师父，你这是怎么了？专把别人的棺材抬到自己家里哭。别烦恼了。常言说：‘君叫臣死，臣不死就是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就是不孝。’他伤的是他自己的子民，和你有什么相干？快来宽衣睡觉，别替古人担忧。”三藏流着泪说：“徒弟啊，你是一个没有慈悲心的。我们出家人积功累德，第一要行方便。怎么这个昏君一味胡作非为？从来也没见过吃人的心肝，可以延年益寿。像这样的事，叫我怎么不伤心？”沙僧说：“师父先别伤心。等明天早上倒换关文时，当面和国王讲一讲。要是他不听，就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国丈。也许那国丈是个妖精，想吃人的心肝，所以设下这个法子，也未可知。”

行者道：“悟净说得有理。师父，你且睡觉，明日等老孙同你进朝，看国丈的好歹。如若是人，只恐他走了傍门，不知正道，徒以采药为真，待老孙将先天之要旨，化他皈正；若是妖邪，我把他拿住，与这国王看看，教他宽欲养身，断不教他伤了那些孩童性命。”三藏闻言，急躬身，反对行者施礼道：“徒弟啊，此论极妙，极妙。但只是见了昏君，不可便问此事，恐那昏君不分远近，并作谣言见罪，却怎生区处？”行者笑道：“老孙自有法力。

行者说：“悟净说得有理。师父，你先睡觉，明天等老孙和你一同进朝，看看国丈是好是歹。要是人，只怕他走了旁门，不懂正道，只把采药当成真本事，等老孙用先天的要旨，教化他归正；要是妖邪，我就把他拿住，给这国王看看，叫他节欲养身，绝不叫他伤了那些孩童的性命。”三藏听了，急忙躬身，反倒向行者行礼说：“徒弟啊，这话极妙，极妙。只是见了昏君，不能马上问这件事，怕那昏君不分远近，把我们当作造谣的来治罪，那可怎么办？”行者笑道：“老孙自有法力。

如今先将鹅笼小儿摄离此城，教他明日无物取心，地方官自然奏表。那昏君必有旨意，或与国丈商量，或者另行选报。那时节，借此举奏，决不致罪坐于我也。”三藏甚喜。又道：“如今怎得小儿离城？若果能脱得，真贤徒天大之德。可速为之，略迟缓些，恐无及也。”行者抖擞神威，即起身，吩咐八戒、沙僧：“同师父坐著，等我施为，你看但有阴风刮动，就是小儿出城了。”他三人一齐俱念：“南无救生药师佛！南无救生药师佛！”

现在先把鹅笼里的小孩摄出这座城，叫他明天没有心肝可取，地方官自然会上奏。那昏君一定会有旨意，或者和国丈商量，或者另行选人报上。到那时候，借这件事上奏，决不至于把罪名落到我们头上。”三藏很高兴。又说：“现在怎么能让小孩离城？要是真能救出去，真是贤徒天大的功德。可要赶快去做，稍微迟一些，恐怕就来不及了。”行者抖擞神威，当即起身，吩咐八戒、沙僧：“陪着师父坐着，等我施展手段，你们看见只要有阴风刮动，就是小孩出城了。”他们三人一齐念：“南无救生药师佛！南无救生药师佛！”

这大圣出得门外，打个唿哨，起在半空，捻了诀，念动真言，叫一声“唵净法界”，拘得那城隍、土地、社令、真官，并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与护教伽蓝等众，都到空中，对他施礼道：“大圣，夜唤吾等，有何急事？”行者道：“今因路过比丘国，那国王无道，听信妖邪，要取小儿心肝做药引子，指望长生。我师父十分不忍，欲要救生灭怪。

这大圣出了门外，打个呼哨，升到半空，捏了诀，念动真言，叫一声“唵净法界”，召来了城隍、土地、社令、真官，以及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和护教伽蓝等众神，都来到空中，向他行礼说：“大圣，夜里召唤我们，有什么急事？”行者说：“如今路过比丘国，那国王无道，听信妖邪，要取小孩的心肝做药引子，指望长生。我师父十分不忍，想要救人性命、除灭妖怪。

故老孙特请列位，各使神通，与我把这城中各街坊人家鹅笼里的小儿，连笼都摄出城外山凹中，或树林深处，收藏一二日，与他些果子食用，不得饿损；再暗的护持，不得使他惊恐啼哭。待我除了邪，治了国，劝正君王，临行时，送来还我。”

所以老孙特请各位，各施神通，替我把这城里各街坊人家鹅笼里的小孩，连笼子都摄到城外的山坳里，或者树林深处，收藏一两天，给他们些果子吃，不能饿坏了；还要暗中护持，不能让他们惊恐啼哭。等我除了邪，治好了国，劝正了君王，临走的时候，再送回来还我。”

众神听令，即便各使神通，按下云头。满城中阴风滚滚，惨雾漫漫：

众神听了命令，当即各施神通，按下云头。满城里阴风滚滚，惨雾漫漫：

阴风刮暗一天星，惨雾遮昏千里月。起初时还荡荡悠悠，次后来就轰轰烈烈。悠悠荡荡，各寻门户救孩童；烈烈轰轰，都看鹅笼援骨血。冷气侵人怎出头，寒威透体衣如铁。父母徒张皇，兄嫂皆悲切。满地卷阴风，笼儿被神摄。此夜纵孤恓，天明尽欢悦。

阴风刮暗了满天星斗，惨雾遮昏了千里月光。起初时还飘飘荡荡，后来就轰轰烈烈。飘飘荡荡，各自寻找门户救孩童；轰轰烈烈，都盯着鹅笼救骨肉。冷气侵人，谁敢出头，寒威透体，衣服冷得像铁。父母白白地慌张，兄嫂都很悲伤。满地卷起阴风，笼儿都被神摄走。这一夜虽然孤单凄凉，到天亮全都欢喜。

有诗为证，诗曰：

有诗为证，诗说：

释门慈悯古来多，正善成功说摩诃。

佛门慈悲怜悯，自古以来就多，正道善行成就功德，说的是大乘佛法。

万圣千真皆积德，三皈五戒要从和。

万圣千真都是积了德的，三皈五戒要顺从和合。

比丘一国非君乱，小子千名是命讹。

比丘这一国，不是君王自己作乱，小子城的千名孩童，是命里出了差错。

行者因师同救护，这场阴骘胜波罗。

行者因为师父，一同来救护，这一场阴德胜过渡到彼岸。

当夜有三更时分，众神祇把鹅笼摄去各处安藏。

当夜三更时分，众神把鹅笼摄去各处藏好。

行者按下祥光，径至驿庭上，只听得他三人还念“南无救生药师佛”哩。他也心中暗喜，近前叫：“师父，我来也。阴风之起何如？”八戒道：“好阴风。”三藏道：“救儿之事，却怎么说？”行者道：“已一一救他出去，待我们起身时送还。”长老谢了又谢，方才就寝。

行者按下祥光，径直来到驿馆庭中，只听见他三人还在念“南无救生药师佛”哩。他也心中暗喜，走近叫道：“师父，我来了。阴风刮起来怎么样？”八戒说：“好阴风。”三藏说：“救孩子的事，怎么说？”行者说：“已经一个个救出去了，等我们起身的时候送还。”长老谢了又谢，这才睡下。

至天晓，三藏醒来，遂结束齐备道：“悟空，我趁早朝，倒换关文去也。”行者道：“师父，你自家去，恐不济事，待老孙和你同去，看那国丈邪正如何。”三藏道：“你去却不肯行礼，恐国王见怪。”行者道：“我不现身，暗中跟随你，就当保护。”三藏甚喜，吩咐八戒、沙僧看守行李、马匹，却才举步。这驿丞又来相见，看这长老打扮起来，比昨日又甚不同。但见他：

到天亮，三藏醒来，就收拾齐备说：“悟空，我趁早朝，去倒换关文了。”行者说：“师父，你自己去，恐怕不顶用，等老孙和你同去，看那国丈是邪是正。”三藏说：“你去了又不肯行礼，怕国王见怪。”行者说：“我不现身，暗中跟着你，就当是保护。”三藏很高兴，吩咐八戒、沙僧看守行李、马匹，这才举步。这驿丞又来相见，看这长老打扮起来，和昨天又大不相同。只见他：

身上穿一领锦襕异宝佛袈裟，头戴金顶毘卢帽。九环锡杖手中拿，胸藏一点神光妙。通关文牒紧随身，包裹袋中缠锦套。行似阿罗降世间，诚如活佛真容貌。

身上穿一件锦襕异宝佛袈裟，头戴金顶毘卢帽。手里拿着九环锡杖，胸中藏着一点神光的妙处。通关文牒紧紧随身，包在锦套缠着的袋子里。走起路来像阿罗汉降临人间，真像是活佛的容貌。

那驿丞相见礼毕，附耳低言，只教莫管闲事。三藏点头应声。大圣闪在门傍，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个蟭蟟虫儿，嘤的一声，飞在三藏帽儿上。出了馆驿，径奔朝中。

那驿丞见礼完毕，贴着耳朵低声说话，只叫他别管闲事。三藏点头答应。大圣闪到门边，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作一只蟭蟟虫，嘤的一声，飞到三藏帽子上。出了馆驿，径直奔向朝中。

及到朝门外，见有黄门官，即施礼道：“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者。今到贵地，理当倒换关文，意欲见驾，伏乞转奏转奏。”那黄门官果为传奏。国王喜道：“远来之僧，必有道行。”教请进来。黄门官复奉旨，将长老请入。长老阶下朝见毕，复请上殿赐坐。长老又谢恩坐了。只见那国王相貌尪羸，精神倦怠：举手处，揖让差池；开言时，声音断续。长老将文牒献上，那国王眼目昏朦，看了又看，方才取宝印，用了花押，递与长老。长老收讫。

到了朝门外，看见有黄门官，就行礼说：“贫僧是东土大唐派往西天取经的。现在到了贵地，理当倒换关文，想要见驾，恳请代为转奏。”那黄门官果然替他传奏。国王高兴地说：“远来的僧人，一定有道行。”叫请进来。黄门官又奉旨，把长老请进来。长老在台阶下朝见完毕，国王又请他上殿赐坐。长老又谢恩坐下。只见那国王相貌瘦弱，精神疲倦：抬手作揖时，礼数都乱了；开口说话时，声音断断续续。长老把文牒献上，那国王眼睛昏花，看了又看，才拿起宝印盖上，签了花押，递给长老。长老收好。

那国王正要问取经原因，只听得当驾官奏道：“国丈爷爷来矣。”那国王即扶著近侍小宦，挣下龙床，躬身迎接。慌得那长老急起身，侧立于傍。回头观看，原来是一个老道者，自玉阶前，摇摇摆摆而进。但见他：

那国王正要问取经的缘由，只听得当驾官奏道：“国丈爷爷来了。”那国王就扶着身边的小太监，挣扎着下了龙床，躬身迎接。慌得那长老急忙起身，侧身站在一旁。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老道士，从玉阶前摇摇摆摆地进来。只见他：

头上戴一顶淡鹅黄九锡云锦纱巾，身上穿一领箸顶梅沉香绵丝鹤氅。腰间系一条纫蓝三股攒绒带，足下踏一对麻经葛纬云头履。手中拄一根九节枯藤盘龙拐杖，胸前挂一个描龙刺凤团花锦囊。玉面多光润，苍髯颔下飘。金睛飞火焰，长目过眉梢。行动云随步，逍遥香雾饶。阶下众官都拱接，齐呼国丈进王朝。

头上戴一顶淡鹅黄色的九锡云锦纱巾，身上穿一件箸顶梅沉香绵丝鹤氅。腰间系一条纫蓝色三股攒绒的带子，脚下踩一双麻作经、葛作纬的云头鞋。手中拄一根九节枯藤盘龙拐杖，胸前挂一个描龙绣凤的团花锦囊。玉一样的脸十分光润，苍白的胡须在颔下飘动。金色的眼睛像火焰飞动，细长的眼角超过了眉梢。行走时云随着脚步，逍遥自在，香雾缭绕。台阶下众官都拱手迎接，齐声呼唤国丈进入王朝。

那国丈到宝殿前，更不行礼，昂昂烈烈，径到殿上。国王欠身道：“国丈仙踪，今喜早降。”就请左手绣墩上坐。

那国丈到了宝殿前，也不行礼，昂首挺胸，径直走上殿来。国王欠身说：“国丈的仙驾，今天可喜来得早。”就请他在左手的绣墩上坐下。

三藏起一步，躬身施礼道：“国丈大人，贫僧问讯了。”那国丈端然高坐，亦不回礼，转面向国王道：“僧家何来？”国王道：“东土唐朝差上西天取经者，今来倒验关文。”国丈笑道：“西方之路，黑漫漫有甚好处？”三藏道：“自古西方乃极乐之胜境，如何不好？”那国王问道：“朕闻上古有云：‘僧是佛家弟子。’端的不知为僧可能不死，向佛可能长生？”三藏闻言，急合掌应道：

三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说：“国丈大人，贫僧问讯了。”那国丈端端正正地高坐，也不回礼，转过脸向国王说：“和尚从哪里来？”国王说：“是东土唐朝派往西天取经的，今天来查验关文。”国丈笑道：“西方的路，黑漫漫的有什么好处？”三藏说：“自古西方就是极乐的胜境，怎么不好？”那国王问道：“朕听说上古有句话：‘僧是佛家弟子。’真不知做僧人能不能不死，向佛能不能长生？”三藏听了，急忙合掌回答：

“为僧者，万缘都罢；了性者，诸法皆空。大智闲闲，澹泊在不生之内；真机默默，逍遥于寂灭之中。三界空而百端治，六根净而千种穷。若乃坚诚知觉，须当识心：心净则孤明独照，心存则万境皆清。真容无欠亦无余，生前可见；幻相有形终有坏，分外何求？行功打坐，乃为入定之原；布惠施恩，诚是修行之本。大巧若拙，还知事事无为；善计非筹，必须头头放下。但使一心不动，万行自全；若云采阴补阳，诚为谬语。服饵长寿，实乃虚词。只要尘尘缘总弃，物物色皆空。素素纯纯寡爱欲，自然享寿永无穷。”

“做僧人的，万般尘缘都放下；明了本性的，一切诸法都是空。大智慧从容闲适，淡泊地处在不生不灭之中；真玄机默默无言，逍遥于寂灭之境。三界看空了，百般事端都能理顺；六根清净了，千种烦恼都能断尽。若要坚守诚心、明白觉悟，就应当认识本心：心清净就能孤明独照，心存住就能万境皆清。真容不欠缺也不多余，生前就能见到；幻相有形，终究要坏，何必向分外去求？行功打坐，是入定的本原；布施恩惠，实在是修行的根本。大巧好像笨拙，还要懂得事事无为；善于谋划不靠算计，必须样样都放下。只要一心不动，万般功行自然圆满；要是说采阴补阳，实在是荒谬的话。服药吃丹求长寿，实在是空话。只要把一切尘缘都抛弃，把一切物色都看空。清清白白、纯纯净净，少些爱欲，自然享寿永远无穷。”

那国丈闻言，付之一笑。用手指定唐僧道：“呵呵呵，你这和尚满口胡柴。寂灭门中，须云认性。你不知那性从何而灭，枯坐参禅，尽是些盲修瞎炼。俗语云：‘坐坐坐，你的屁股破。火熬煎，反成祸。’更不知我这：

那国丈听了，付之一笑。用手指着唐僧说：“呵呵呵，你这和尚满嘴胡说。寂灭门里，总说要认识本性。你不知道那本性从哪里灭，枯坐参禅，全是些盲修瞎炼。俗话说：‘坐坐坐，你的屁股破。火熬煎，反成祸。’你更不知道我这：

修仙者，骨之坚秀；达道者，神之最灵。携箪瓢而入山访友，采百药而临世济人。摘仙花以砌笠，折香蕙以铺裀。歌之鼓掌，舞罢眠云。阐道法，扬太上之正教；施符水，除人世之妖氛。夺天地之秀气，采日月之华精。运阴阳而丹结，按水火而胎凝。二八阴消兮，若恍若惚；三九阳长兮，如杳如冥。应四时而采取药物，养九转而修炼丹成。跨青鸾，升紫府；骑白鹤，上瑶京。参满天之华采，表妙道之殷勤。比你那静禅释教，寂灭阴神，涅槃遗臭壳，又不脱凡尘。三教之中无上品，古来惟道独称尊。”

修仙的人，骨骼坚实清秀；得道的人，精神最为灵明。带着饭篮水瓢进山访友，采集百药来到人间救人。摘下仙花点缀斗笠，折取香蕙铺作坐垫。唱罢拍掌，舞罢卧云。阐发道法，弘扬太上老君的正教；施舍符水，除去人间的妖气。夺取天地的灵秀之气，采集日月的精华。运转阴阳结成丹，调和水火凝成胎。二八之时阴气消退，恍恍惚惚；三九之时阳气增长，杳杳冥冥。顺应四季采取药物，经过九转修炼成丹。跨着青鸾，升上紫府；骑着白鹤，飞上瑶京。参悟满天的华彩，表达妙道的殷勤。比起你那静坐参禅的佛教，寂灭阴神，涅槃后留下发臭的躯壳，还是脱不了凡尘。三教之中最上品，自古以来只有道教独称尊贵。”

那国王听说，十分欢喜。满朝官都喝采道：“好个‘惟道独称尊’，‘惟道独称尊’。”长老见人都赞他，不胜羞愧。国王又叫光禄寺安排素斋，待那远来之僧出城西去。三藏谢恩而退。才下殿，往外正走，行者飞下帽顶儿，来在耳边叫道：“师父，这国丈是个妖邪，国王受了妖气。你先去驿中等斋，待老孙在这里听他消息。”三藏知会了，独出朝门不题。

那国王听了，十分欢喜。满朝官员都喝彩说：“好一个‘惟道独称尊’，‘惟道独称尊’。”长老见人人都称赞他，羞愧得不得了。国王又叫光禄寺准备素斋，招待这位远来的僧人吃了好出城西去。三藏谢恩退下。刚下殿，正往外走，行者从帽顶上飞下来，到他耳边叫道：“师父，这国丈是个妖邪，国王受了妖气。你先回驿馆等斋，等老孙在这里听他的消息。”三藏知道了，独自出了朝门，暂且不提。

看那行者，一翅飞在金銮殿翡翠屏中钉下，只见那班部中闪出五城兵马官奏道：“我主，今夜一阵冷风，将各坊各家鹅笼里小儿，连笼都刮去了，更无踪迹。”国王闻奏，又惊又恼，对国丈道：“此事乃天灭朕也。连月病重，御医无效，幸国丈赐仙方，专待今日午时开刀，取此小儿心肝作引，何期被冷风刮去，非天欲灭朕而何？”国丈笑道：“陛下且休烦恼。此儿刮去，正是天送长生与陛下也。”国王道：“见把笼中之儿刮去，何以返说天送长生？”

再看那行者，一翅飞到金銮殿的翡翠屏风里叮住，只见那班列中闪出五城兵马官奏道：“我主，今夜一阵冷风，把各坊各家鹅笼里的小孩，连笼子都刮走了，再没有踪迹。”国王听了奏报，又惊又恼，对国丈说：“这事是天要灭朕啊。连月病重，御医没有效果，幸亏国丈赐了仙方，专等今天午时开刀，取这些小孩的心肝做药引，没想到被冷风刮走了，这不是天要灭朕是什么？”国丈笑道：“陛下先别烦恼。这些小孩刮走了，正是上天送长生给陛下。”国王说：“现在把笼里的小孩都刮走了，怎么反说是上天送长生？”

国丈道：“我才入朝来，见了一个绝妙的药引，强似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之心。那小儿之心，只延得陛下千年之寿；此引子，吃了我的仙药，就可延万万年也。”国王漠然不知是何药引，请问再三，国丈才说：“那东土差去取经的和尚，我看他器宇清净，容颜齐整，乃是个十世修行的真体，自幼为僧，元阳未泄，比那小儿更强万倍。若得他的心肝煎汤，服我的仙药，足保万年之寿。”那昏君闻言，十分听信，对国丈道：“何不早说？若果如此有效，适才留住，不放他去了。”

国丈说：“我刚才进朝来，看见了一个绝妙的药引，强过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孩的心。那小孩的心，只能延长陛下千年的寿命；这个药引，配着吃我的仙药，就可以延寿万万年。”国王茫然不知是什么药引，再三请问，国丈才说：“那东土派去取经的和尚，我看他器宇清净，容貌端正，是个修行了十世的真体，从小做和尚，元阳没有泄过，比那些小孩强上万倍。要是得了他的心肝煎汤，服我的仙药，足以保万年的寿命。”那昏君听了，十分相信，对国丈说：“为什么不早说？要是真这么有效，刚才就留住他，不放他走了。”

国丈道：“此何难哉？适才吩咐光禄寺办斋待他，他必吃了斋，方才出城。如今急传旨，将各门紧闭，点兵围了金亭馆驿，将那和尚拿来，必以礼求其心。如果相从，即时剖而取出，遂御葬其尸，还与他立庙享祭；如若不从，就与他个武不善作，即时捆住，剖开取之。有何难事？”那昏君如其言，即传旨，把各门闭了。又差羽林卫大小官军，围住馆驿。

国丈说：“这有什么难的？刚才吩咐光禄寺备斋招待他，他一定是吃了斋，才会出城。现在赶快传旨，把各城门紧紧关闭，派兵包围金亭馆驿，把那和尚拿来，一定先以礼求他的心。要是他肯依从，就当场剖开取出来，然后以御葬的礼节安葬他的尸体，还给他立庙享受祭祀；要是不依从，就对他动武不讲客气，当场捆住，剖开取心。有什么难事？”那昏君照他的话，当即传旨，把各城门关了。又派羽林卫大小官军，包围了馆驿。

行者听得这个消息，一翅飞奔馆驿，现了本相，对唐僧道：“师父，祸事了，祸事了。”那三藏才与八戒、沙僧领御斋，忽闻此言，諕得三尸神散，七窍烟生，倒在尘埃，浑身是汗，眼不定睛，口不能言。慌得沙僧上前搀住，只叫：“师父苏醒，师父苏醒。”八戒道：“有甚祸事？有甚祸事？你慢些儿说便也罢，却諕得师父如此。”行者道：“自师父出朝，老孙回视，那国丈是个妖精。少顷，有五城兵马来奏冷风刮去小儿之事。国王方恼，他却转教喜欢，道：‘这是天送长生与你。’

行者听到这个消息，一翅飞奔到馆驿，现出本相，对唐僧说：“师父，祸事了，祸事了。”那三藏刚和八戒、沙僧领了御斋，忽然听见这话，吓得三尸神散，七窍生烟，倒在地上，浑身是汗，眼睛发直，嘴里说不出话。慌得沙僧上前搀住，只叫：“师父醒醒，师父醒醒。”八戒说：“有什么祸事？有什么祸事？你慢慢说也就罢了，却吓得师父这样。”行者说：“自从师父出了朝，老孙回头看，那国丈是个妖精。不一会儿，有五城兵马来奏冷风刮走小孩的事。国王正恼着，他却反叫国王欢喜，说：‘这是上天送长生给你。’

要取师父的心肝做药引，可延万年之寿。那昏君听信诬言，所以点精兵，来围馆驿，差锦衣官来请师父求心也。”八戒笑道：“行的好慈悯，救的好小儿，刮的好阴风，今番却撞出祸来了。”

要取师父的心肝做药引，可以延寿万年。那昏君听信了这些骗人的话，所以点了精兵，来包围馆驿，派锦衣官来请师父去求心了。”八戒笑道：“行的好慈悲，救的好小孩，刮的好阴风，这回却撞出祸来了。”

三藏战兢兢的爬起来，扯著行者，哀告道：“贤徒啊，此事如何是好？”行者道：“若要好，大做小。”沙僧道：“怎么叫做‘大做小’？”行者道：“若要全命，师作徒，徒作师，方可保全。”三藏道：“你若救得我命，情愿与你做徒子、徒孙也。”行者道：“既如此，不必迟疑。”教：“八戒，快和些泥来。”那呆子即使钉钯筑了些土。又不敢外面去取水，后就掳起衣服撒溺，和了一团臊泥，递与行者。行者没奈何，将泥扑作一片，往自家脸上一安，做下个猴像的脸子。

三藏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扯着行者，哀求说：“贤徒啊，这事可怎么好？”行者说：“要想好，就得大做小。”沙僧说：“什么叫‘大做小’？”行者说：“要想保全性命，就得师父当徒弟，徒弟当师父，才能保全。”三藏说：“你要是救得了我的命，我情愿给你做徒子徒孙。”行者说：“既然这样，不必迟疑。”叫道：“八戒，快和些泥来。”那呆子就用钉钯筑了些土。又不敢到外面去取水，后来就撩起衣服撒尿，和了一团臊泥，递给行者。行者没办法，把泥拍成一片，往自己脸上一按，做成一个猴相的脸模子。

叫唐僧站起休动，再莫言语。贴在唐僧脸上，念动真言，吹口仙气，叫：“变！”那长老即变做个行者模样。脱了他的衣服，以行者的衣服穿上。行者却将师父的衣服穿了，捻著诀，念个咒语，摇身变作唐僧的嘴脸。八戒、沙僧也难识认。

叫唐僧站起来别动，不要再说话。把脸模子贴在唐僧脸上，念动真言，吹口仙气，叫声：“变！”那长老就变成了行者的模样。脱下他的衣服，换上行者的衣服。行者却把师父的衣服穿上，捏着诀，念个咒语，摇身变成唐僧的面貌。连八戒、沙僧也难以认出来。

正当合心装扮停当，只听得锣鼓齐鸣，又见那枪刀簇拥。原来是羽林卫官，领三千兵把馆驿围了。又见一个锦衣官走进驿庭问道：“东土唐朝长老在那里？”慌得那驿丞战兢兢的跪下，指道：“在下面客房里。”锦衣官即至客房里道：“唐长老，我王有请。”八戒、沙僧左右护持假行者。只见假唐僧出门施礼道：“锦衣大人，陛下召贫僧，有何话说？”锦衣官上前一把扯住道：“我与你进朝去，想必有取用也。”咦！这正是：

刚刚齐心装扮妥当，只听得锣鼓齐鸣，又见那刀枪簇拥。原来是羽林卫官，带领三千兵马把馆驿围住了。又见一个锦衣官走进驿馆庭院问道：“东土唐朝的长老在哪里？”慌得那驿丞战战兢兢地跪下，指着说：“在下面客房里。”锦衣官就到客房里说：“唐长老，我王有请。”八戒、沙僧左右护着假行者。只见假唐僧出门行礼说：“锦衣大人，陛下召贫僧，有什么话说？”锦衣官上前一把扯住说：“我与你进朝去，想必是有用处的。”唉！这正是：

妖诬胜慈善，慈善反招凶。

妖邪的诬陷胜过了慈善，慈善反而招来了凶祸。

毕竟不知此去端的性命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这一去性命究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