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回　涤垢洗心惟扫塔　缚魔归正乃修身

十二时中忘不得，行功百刻全收。五年十万八千周，休教神水涸，莫纵火光愁。

一天十二个时辰里都不能忘记，修行百刻功夫，全都收拢。五年里运转十万八千周，不要让神水干涸，也不要放纵火光，使人忧愁。

水火调停无损处，五行联络如钩。阴阳和合上云楼，乘鸾登紫府，跨鹤赴瀛洲。

水火调和，没有一点损伤，五行相连，像钩子一样紧扣。阴阳和合，登上云中楼阁，乘着鸾鸟登上紫府，跨着仙鹤奔赴瀛洲。

这一篇词，牌名《临江仙》，单道唐三藏师徒四众水火既济，本性清凉。借得纯阴宝扇，搧息燥火过山。不一日行过了八百之程，师徒们散诞逍遥，向西而去。正值秋末冬初时序，见了些：

这一首词，词牌名叫《临江仙》，单说唐三藏师徒四众水火相济，本性清凉。借来纯阴的宝扇，搧灭了燥火，过了火焰山。没几天就走完了八百里路程，师徒们自由自在，向西而去。正赶上秋末冬初的时节，只见：

野菊残英落，新梅嫩蕊生。村村纳禾稼，处处食香羹。平林木落远山现，曲涧霜浓幽壑清。应锺气，闭蛰营。纯阴阳，月帝玄溟；盛水德，舜日怜晴。地气下降，天气上升。虹藏不见影，池沼渐生冰。悬崖挂索藤花败，松竹凝寒色更青。

野菊的残花凋落，新梅生出嫩蕊。村村收纳庄稼，处处吃着香羹。平地上树叶落尽，远山显现出来；曲折的山涧霜浓，幽深的山谷清冷。合着应钟的节气，蛰虫闭藏在巢穴里。纯阴当令，主管这一月的是玄冥之帝；水德正盛，太平的日子也怜惜晴天。地气下降，天气上升。彩虹藏起来不见踪影，池塘渐渐结冰。悬崖上挂着的藤蔓花已凋败，松竹凝着寒意，颜色更青。

四众行够多时，前又遇城池相近。唐僧勒住马，叫徒弟：“悟空，你看那厢楼阁峥嵘，是个甚么去处？”行者抬头观看，乃是一座城池。真个是：

四众走了好一阵，前面又遇到一座城池，离得近了。唐僧勒住马，叫徒弟：“悟空，你看那边楼阁高耸，是个什么地方？”行者抬头观看，原来是一座城池。真是：

龙蟠形势，虎踞金城。四垂华盖近，百转紫墟平。玉石桥栏排巧兽，黄金台座列贤明。真个是神洲都会，天府瑶京。万里邦畿固，千年帝业隆。蛮夷拱服君恩远，海岳朝元圣会盈。御阶洁净，辇路清宁。酒肆歌声闹，花楼喜气生。未央宫外长春树，应许朝阳彩凤鸣。

地势像龙盘着，城郭像虎踞着，坚固如金城。四面垂着华盖，近在眼前；百转的紫色城墟，平平展展。玉石桥栏上排列着精巧的兽像，黄金台座上站着贤明的人物。真是神州的都会，天府般的京城。万里疆土牢固，千年帝业兴隆。四方蛮夷拱手归服，君王恩泽远播；海岳朝拜，圣会盛满。御阶洁净，辇路清宁。酒馆里歌声喧闹，花楼上喜气洋洋。未央宫外长着长春树，正该有彩凤迎着朝阳鸣叫。

行者道：“师父，那座城池是一国帝王之所。”八戒笑道：“天下府有府城，县有县城，怎么就见是帝王之所？”行者道：“你不知帝王之居，与府县自是不同。你看他四面有十数座门，周围有百十余里，楼台高耸，云雾缤纷。非帝京邦国，何以有此壮丽？”沙僧道：“哥哥眼明，虽识得是帝王之处，却唤做甚么名色？”行者道：“又无牌匾旌号，何以知之？须到城中询问，方可知也。”

行者说：“师父，那座城池是一国帝王居住的地方。”八戒笑道：“天下的府有府城，县有县城，怎么就看出是帝王的地方？”行者说：“你不知道，帝王的居所和府县自然不同。你看它四面有十几座城门，周围有一百多里，楼台高耸，云雾缤纷。不是帝王的京城，怎么会有这样壮丽？”沙僧说：“哥哥眼力好，虽然认得是帝王的地方，却叫做什么名号？”行者说：“又没有牌匾旗号，怎么能知道？必须到城里打听，才能知道。”

长老策马，须臾到门。下马过桥，进门观看。只见六街三市，货殖通财；又见衣冠隆盛，人物豪华。正行时，忽见有十数个和尚，一个个披枷戴锁，沿门乞化，著实的蓝缕不堪。三藏叹曰：“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叫：“悟空，你上前去问他一声，为何这等遭罪？”行者依言，即叫：“那和尚，你是那寺里的？为甚事披枷戴锁？”众僧跪倒道：“爷爷，我等是金光寺负屈的和尚。”行者道：“金光寺坐落何方？”众僧道：“转过隅头就是。”

长老策马，一会儿就到了城门。下马过桥，进门观看。只见六街三市，货物流通，财货往来；又见衣冠整齐华美，人物豪华。正走着，忽然看见十几个和尚，一个个戴着枷、带着锁，挨门乞讨，实在破烂不堪。三藏叹道：“兔子死了，狐狸悲伤，物伤其类啊。”叫：“悟空，你上前去问他们一声，为什么遭这样的罪？”行者依言，就叫：“那些和尚，你们是哪个寺里的？为什么事戴枷带锁？”众僧跪下说：“爷爷，我们是金光寺受冤屈的和尚。”行者说：“金光寺在什么地方？”众僧说：“转过街角就是。”

行者将他带在唐僧前，问道：“怎生负屈，你说我听。”众僧道：“爷爷，不知你们是那方来的，我等似有些面善。不敢在此奉告，请到荒山，具说苦楚。”长老道：“也是，我们且到他那寺中去，仔细询问缘由。”

行者把他们带到唐僧面前，问道：“怎么受的冤屈，你们说给我听。”众僧说：“爷爷，不知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我们看着有些面熟。不敢在这里禀告，请到我们荒山小寺，细说苦楚。”长老说：“也是，我们且到他们寺里去，仔细问问缘由。”

同至山门，门上横写七个金字：“敕建护国金光寺”。师徒们进得门来观看，但见那：

一同来到山门，门上横写着七个金字：“敕建护国金光寺”。师徒们进门观看，只见那：

古殿香灯冷，虚廊叶扫风。凌云千尺塔，养性几株松。满地落花无客过，檐前蛛网任攀笼。空架鼓，枉悬钟，绘壁尘多彩像朦。讲座幽然僧不见，禅堂静矣鸟常逢。凄凉堪叹息，寂寞苦无穷。佛前虽有香炉设，灰冷花残事事空。

古老的殿里香灯冷落，空荡的走廊上风扫落叶。高耸入云的千尺宝塔，几株修身养性的松树。满地落花，没有客人经过，屋檐前的蛛网任它攀结。鼓架空着，钟白白悬挂，画壁上尘土厚积，彩像模糊。讲座上幽静，不见僧人；禅堂里冷清，常遇见飞鸟。凄凉得令人叹息，寂寞得苦无尽头。佛前虽然设着香炉，灰冷花残，样样都空。

三藏心酸，止不住眼中出泪。众僧们顶著枷锁，将正殿推开，请长老上殿拜佛。长老进殿，奉上心香，叩齿三咂。却转于后面，见那方丈檐柱上又锁著六七个小和尚，三藏甚不忍见。

三藏心里酸楚，止不住眼中流泪。众僧顶着枷锁，把正殿门推开，请长老上殿拜佛。长老进殿，奉上心香，叩齿三次。再转到后面，看见方丈的檐柱上又锁着六七个小和尚，三藏很不忍心看。

及到方丈，众僧俱来叩头，问道：“列位老爷像貌不一，可是东土大唐来的么？”行者笑道：“这和尚有甚未卜先知之法？我们正是。你怎么认得？”众僧道：“爷爷，我等有甚未卜先知之法？只是痛负了屈苦，无处分明，日逐家只是叫天叫地。想是惊动天神，昨日夜间，各人都得一梦：说有个东土大唐来的圣僧，救得我等性命，庶此冤苦可伸。今日果见老爷这般异像，故认得也。”

到了方丈，众僧都来叩头，问道：“各位老爷相貌不一样，可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吗？”行者笑道：“这和尚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法术？我们正是。你们怎么认得？”众僧说：“爷爷，我们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法术？只是受了冤屈苦楚，没处申辩，每天只是叫天叫地。想是惊动了天神，昨天夜里，每人都做了一个梦：说有个从东土大唐来的圣僧，能救我们的性命，这冤苦才能伸雪。今天果然看见老爷们这样奇异的相貌，所以认得。”

三藏闻言，大喜道：“你这里是何地方？有何冤屈？”众僧跪告：“爷爷，此城名唤祭赛国，乃西邦大去处。当年有四夷朝贡：南，月陀国；北，高昌国；东，西梁国；西，本钵国。年年进贡美玉、明珠、娇妃、骏马。我这里不动干戈，不去征讨，他那里自然拜为上邦。”三藏道：“既拜为上邦，想是你这国王有道，文武贤良。”众僧道：“爷爷，文也不贤，武也不良，国君也不是有道。我这金光寺，自来宝塔上祥云笼罩，瑞霭高升：夜放霞光，万里有人曾见；昼喷彩气，四国无不同瞻。

三藏听了，大喜道：“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冤屈？”众僧跪下禀告：“爷爷，这座城叫祭赛国，是西方的大地方。当年有四方外族来朝贡：南面是月陀国，北面是高昌国，东面是西梁国，西面是本钵国。年年进贡美玉、明珠、娇妃、骏马。我们这里不动刀兵，不去征讨，他们那里自然拜我们为上国。”三藏说：“既然拜为上国，想来是你们国王有道，文武贤良。”众僧说：“爷爷，文官也不贤，武将也不良，国君也不是有道的。我们这金光寺，从来宝塔上祥云笼罩，瑞气高升：夜里放出霞光，万里之外有人曾经看见；白天喷出彩气，四国没有不一同瞻仰的。

故此以为天府神京，四夷朝贡。只是三年之前，孟秋朔日，夜半子时，下了一场血雨。天明时，家家害怕，户户生悲。众公卿奏上国王，不知天公甚事见责。当时延请道士打醮，和尚看经，答天谢地。谁晓得我这寺里黄金宝塔污了，这两年外国不来朝贡。我王欲要征伐，众臣谏道：我寺里僧人偷了塔上宝贝，所以无祥云瑞霭，外国不朝。昏君更不察理。那些赃官将我僧众拿了去，千般拷打，万样追求。当时我这里有三辈和尚：前两辈已被拷打不过，死了；如今又捉我辈，问罪枷锁。

因此把这里当作天府神京，四方外族都来朝贡。只是三年以前，孟秋初一，半夜子时，下了一场血雨。天亮时，家家害怕，户户悲伤。众公卿上奏国王，不知道上天为什么事责罚。当时请道士打醮，和尚念经，答谢天地。谁知道我们寺里的黄金宝塔被污了，这两年外国不来朝贡。我们国王想要征伐，众大臣进谏说：是我们寺里的僧人偷了塔上的宝贝，所以没有祥云瑞气，外国不来朝贡。昏君也不明察事理。那些贪官把我们僧众抓了去，千般拷打，万般追讨。当时我们这里有三辈和尚：前两辈已经被拷打得受不住，死了；如今又捉了我们这一辈，问罪戴上枷锁。

老爷在上，我等怎敢欺心，盗取塔中之宝！万望爷爷怜念，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舍大慈大悲，广施法力，拯救我等性命。”

老爷在上，我们怎么敢昧着良心，盗取塔里的宝贝！万望爷爷怜念，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舍出大慈大悲，广施法力，救救我们的性命。”

三藏闻言，点头叹道：“这桩事暗昧难明。一则是朝廷失政，二来是汝等有灾。既然天降血雨，污了宝塔，那时节何不启本奏君，致令受苦？”众僧道：“爷爷，我等凡人，怎知天意？况前辈俱未辨得，我等如何处之？”三藏道：“悟空，今日甚时分了？”行者道：“有申时前后。”三藏道：“我欲面君倒换关文，奈何这众僧之事不得明白，难以对君奏言。我当时离了长安，在法门寺里立愿：上西方逢庙烧香，遇寺拜佛，见塔扫塔。今日至此，遇有受屈僧人，乃因宝塔之累。

三藏听了，点头叹道：“这件事隐晦难明。一来是朝廷失政，二来是你们有灾。既然天降血雨，污了宝塔，那时候为什么不上本奏明君王，以致受这样的苦？”众僧说：“爷爷，我们是凡人，怎么知道天意？何况前辈们都没能辩明，我们又怎么处置？”三藏说：“悟空，今天什么时候了？”行者说：“申时前后。”三藏说：“我想面见君王倒换关文，无奈这些僧人的事没弄明白，难以对君王奏说。我当初离开长安，在法门寺里立下誓愿：上西天去，遇到庙就烧香，遇到寺就拜佛，见到塔就扫塔。今天到了这里，遇到受冤屈的僧人，是因为宝塔的牵累。

你与我办一把新笤帚，待我沐浴了，上去扫扫，即看这污秽之事何如，不放光之故何如，访著端的，方好面君奏言，解救他们这苦难也。”

你给我准备一把新笤帚，等我沐浴了，上去扫一扫，就看看这污秽的事是怎么回事，不放光的缘故是什么，查访到实情，才好面见君王上奏，解救他们的苦难。”

这些枷锁的和尚听说，连忙去厨房取把厨刀，递与八戒道：“爷爷，你将此刀打开那柱子上锁的小和尚铁锁，放他去安排斋饭香汤，伏侍老爷进斋沐浴。我等且上街化把新笤帚来与老爷扫塔。”八戒笑道：“开锁有何难哉？不用刀斧，教我那一位毛脸老爷，他是开锁的积年。”行者真个近前，使个解锁法，用手一抹，几把锁俱退落下。那小和尚俱跑到厨中，净刷锅灶，安排茶饭。三藏师徒们吃了斋，渐渐天昏。只见那枷锁的和尚拿了两把笤帚进来，三藏甚喜。

这些戴枷锁的和尚听了，连忙到厨房取了一把厨刀，递给八戒说：“爷爷，你用这把刀打开那柱子上锁着的小和尚的铁锁，放他们去准备斋饭香汤，伺候老爷吃斋沐浴。我们暂且上街化一把新笤帚来给老爷扫塔。”八戒笑道：“开锁有什么难的？不用刀斧，叫我那一位毛脸老爷来，他是开锁的老手。”行者真的走上前，使个解锁法，用手一抹，几把锁都退落下来。那些小和尚都跑到厨房里，刷净锅灶，准备茶饭。三藏师徒吃了斋饭，天渐渐黑了。只见那戴枷锁的和尚拿了两把笤帚进来，三藏很是欢喜。

正说处，一个小和尚点了灯来请洗澡。此时满天星月光辉，谯楼上更鼓齐发。正是那：

正说着，一个小和尚点了灯来请洗澡。这时满天星月光辉，城楼上的更鼓一齐敲响。正是那：

四壁寒风起，万家灯火明。

四面寒风吹起，万家灯火通明。

六街关户牖，三市闭门庭。

六街关上门窗，三市闭了门庭。

钓艇归深树，耕犁罢短绳。

钓船回到深树边，耕犁停下短绳。

樵夫柯斧歇，学子诵书声。

樵夫放下斧头歇息，学子传出读书声。

三藏沐浴毕，穿了小袖褊衫，束了环绦，足下换一双软公鞋，手里拿一把新笤帚，对众僧道：“你等安寝，待我扫塔去来。”行者道：“塔上既被血雨所污，又况日久无光，恐生恶物；一则夜静风寒，又没个伴侣：自去恐有差池，老孙与你同上如何？”三藏道：“甚好，甚好。”两人各持一把，先到大殿上，点起琉璃灯，烧了香，佛前拜道：“弟子陈玄奘奉东土大唐差往灵山参见我佛如来取经，今至祭赛国金光寺，遇本僧言宝塔被污，国王疑僧盗宝，衔冤取罪，上下难明。

三藏沐浴完毕，穿上小袖的褊衫，束上环绦，脚下换一双软底公鞋，手里拿一把新笤帚，对众僧说：“你们安睡吧，等我扫塔去。”行者说：“塔上既然被血雨污了，又这么久没有光彩，恐怕生出恶物；一来夜深风寒，二来又没个伴：独自去恐怕有差错，老孙和你一同上去怎么样？”三藏说：“很好，很好。”两人各拿一把笤帚，先到大殿上，点起琉璃灯，烧了香，在佛前拜道：“弟子陈玄奘奉东土大唐差遣，前往灵山参见我佛如来求取真经，如今来到祭赛国金光寺，听本寺僧人说宝塔被污，国王怀疑僧人盗宝，他们含冤受罪，上下都难以辨明。

弟子竭诚扫塔，望我佛威灵，早示污塔之原因，莫致凡夫之冤屈。”祝罢，与行者开了塔门，自下层望上而扫。只见这塔，真是：

弟子诚心扫塔，望我佛显示威灵，早早显示污塔的原因，不要让凡人受冤屈。”祷告完毕，和行者打开塔门，从下层往上扫。只见这塔，真是：

峥嵘倚汉，突兀凌空。正唤做五色琉璃塔，千金舍利峰。梯转如穿窟，门开似出笼。宝瓶影射天边月，金铎声传海上风。但见那虚檐拱斗，绝顶留云。虚檐拱斗，作成巧石穿花凤；绝顶留云，造就浮屠绕雾龙。远眺可观千里外，高登似在九霄中。层层门上琉璃灯，有尘无火；步步檐前白玉栏，积垢飞虫。塔心里，佛座上，香烟尽绝；窗棂外，神面前，蛛网牵朦。炉中多鼠粪，盏内少油镕。只因暗失中间宝，苦杀僧人命落空。三藏发心将塔扫，管教重见旧时容。

高峻得靠着银河，突兀地凌驾天空。正叫做五色琉璃塔，千金舍利峰。梯子盘旋，像穿过洞窟；门一打开，像飞出鸟笼。宝瓶的影子映着天边的月亮，金铃的声音传送海上的风。只见那檐口虚悬，斗拱相承，塔顶留住云彩。檐口斗拱，做成巧石穿花的凤凰；塔顶留云，造就绕雾的浮屠盘龙。远眺可以看到千里之外，登高好像身在九霄之中。层层门上的琉璃灯，有灰尘没有灯火；步步檐前的白玉栏，积满污垢，飞着虫子。塔心里，佛座上，香烟断绝；窗棂外，神像前，蛛网牵连。香炉里多是老鼠屎，灯盏里少有灯油。只因暗中丢失了塔中宝贝，苦煞了僧人，白白送了性命。三藏发心来扫塔，管叫宝塔重现旧时的容貌。

唐僧用帚子扫了一层，又上一层。如此扫至第七层上，却早二更时分。那长老渐觉困倦，行者道：“困了，你且坐下，等老孙替你扫罢。”三藏道：“这塔是多少层数？”行者道：“怕不有十三层哩。”长老耽著劳倦道：“是必扫了，方趁本愿。”又扫了三层，腰酸腿痛，就于十层上坐倒道：“悟空，你替我把那三层扫净下来罢。”行者抖擞精神，登上第十一层，霎时又上到第十二层。正扫处，只听得塔顶上有人言语。行者道：“怪哉！怪哉！这早晚有三更时分，怎么得有人在这顶上言语？断乎是邪物也，且看看去。”

唐僧用笤帚扫了一层，又上一层。这样扫到第七层上，已经是二更时分了。那长老渐渐觉得困倦，行者说：“困了，你暂且坐下，等老孙替你扫吧。”三藏说：“这塔有多少层？”行者说：“怕不有十三层哩。”长老强撑着疲倦说：“一定要扫完，才合我的本愿。”又扫了三层，腰酸腿痛，就在第十层上坐倒，说：“悟空，你替我把那三层扫干净了再下来吧。”行者抖擞精神，登上第十一层，转眼又上到第十二层。正扫着，只听见塔顶上有人说话。行者说：“怪哉！怪哉！这时候已有三更时分，怎么会有人在这塔顶上说话？一定是邪物，且去看看。”

好猴王，轻轻的挟著笤帚，撒起衣服，钻出前门，踏著云头观看。只见第十三层塔心里坐著两个妖精，面前放一盘下饭、一只碗、一把壶，在那里猜拳吃酒哩。行者使个神通，丢了笤帚，掣出金箍棒，拦住塔门，喝道：“好怪物，偷塔上宝贝的原来是你。”两个怪物慌了，急起身，拿壶拿碗乱掼。被行者横铁棒拦住道：“我若打死你，没人供状。”只把棒逼将去。那怪贴在壁上，莫想挣扎得动。口里只叫：“饶命，饶命。不干我事，自有偷宝贝的在那里也。”

好猴王，轻轻地夹着笤帚，撩起衣服，钻出前门，踏着云头观看。只见第十三层塔心里坐着两个妖精，面前放着一盘下酒菜、一只碗、一把壶，在那里猜拳喝酒哩。行者使个神通，丢了笤帚，抽出金箍棒，拦住塔门，喝道：“好怪物，偷塔上宝贝的原来是你们。”两个怪物慌了，急忙起身，拿着壶、拿着碗乱砸。被行者横着铁棒拦住，说：“我要是打死你们，就没人招供了。”只把棒逼过去。那两个怪物贴在墙壁上，休想挣扎得动。嘴里只叫：“饶命，饶命。不关我们的事，偷宝贝的另有人在那里。”

行者使个拿法，一只手抓将过来，径拿下第十层塔中，报道：“师父，拿住个偷宝贝之贼了。”三藏正自盹睡，忽闻此言，又惊又喜道：“是那里拿来的？”行者把怪物揪到面前跪下道：“他在塔顶上猜拳吃酒耍子，是老孙听得喧哗，一纵云，跳到顶上拦住。未曾著力，但恐一棒打死，没人供状，故此轻轻捉来。师父可取他个口词，看他是那里妖精，偷的宝贝在于何处。”

行者使个擒拿法，一只手抓了过来，径直拿到第十层塔中，报告说：“师父，拿住偷宝贝的贼了。”三藏正在打盹，忽然听见这话，又惊又喜，说：“是从哪里拿来的？”行者把怪物揪到面前跪下，说：“他们在塔顶上猜拳喝酒玩耍，是老孙听到喧哗，一纵云头，跳到塔顶拦住。没用力气，只怕一棒打死了，没人招供，所以轻轻捉来。师父可以取他们的口供，看他们是哪里的妖精，偷的宝贝在什么地方。”

那怪物战战兢兢，口叫“饶命”，遂从实供道：“我两个是乱石山碧波潭万圣龙王差来巡塔的。他叫做奔波儿灞，我叫做灞波儿奔；他是鲇鱼怪，我是黑鱼精。因我万圣老龙生了一个女儿，就唤做万圣公主。那公主花容月貌，有二十分人才。招得一个驸马，唤做九头驸马，神通广大。前年与龙王来此，显大法力，下了一阵血雨，污了宝塔，偷了塔中的舍利子佛宝。公主又去大罗天上，灵霄殿前，偷了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养在那潭底下，金光霞彩，昼夜光明。

那怪物战战兢兢，口叫“饶命”，就照实供道：“我们两个是乱石山碧波潭万圣龙王派来巡塔的。他叫奔波儿灞，我叫灞波儿奔；他是鲇鱼怪，我是黑鱼精。因为我们万圣老龙生了一个女儿，就叫万圣公主。那公主花容月貌，有二十分的人才。招了一个驸马，叫做九头驸马，神通广大。前年他和龙王来到这里，大显法力，下了一阵血雨，污了宝塔，偷了塔中的舍利子佛宝。公主又到大罗天上，灵霄殿前，偷了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养在那潭底下，金光霞彩，日夜光明。

近日闻得有个孙悟空往西天取经，说他神通广大，沿路上专一寻人的不是，所以这些时常差我等来此巡探，若还有那孙悟空到时，好准备也。”行者闻言，嘻嘻冷笑道：“那孽畜等这等无礼，怪道前日请牛魔王在那里赴会，原来他结交这伙泼魔，专干不良之事。”

近来听说有个孙悟空往西天取经，说他神通广大，一路上专门找人家的不是，所以这些时候常派我们来这里巡查打探，要是那孙悟空来了，好有个准备。”行者听了，嘻嘻冷笑道：“那些孽畜竟这样无礼，怪不得前些日子请牛魔王在那里赴宴，原来他结交这伙泼魔，专干不正经的事。”

说未了，只见八戒与两三个小和尚自塔下提著两个灯笼，走上来道：“师父，扫了塔不去睡觉，在这里讲甚么哩？”行者道：“师弟，你来正好。塔上的宝贝，乃是万圣老龙偷了去。今著这两个小妖巡塔，探听我等来的消息，却才被我拿住也。”八戒道：“叫做甚么名字？甚么妖精？”行者道：“才然供了口词，一个叫做奔波儿灞，一个叫做灞波儿奔；一个是鲇鱼怪，一个是黑鱼精。”八戒掣钯就打，道：“既是妖精，取了口词，不打死待何待？”

话还没说完，只见八戒和两三个小和尚从塔下提着两个灯笼，走上来说：“师父，扫完了塔不去睡觉，在这里讲什么哩？”行者说：“师弟，你来得正好。塔上的宝贝，是万圣老龙偷去了。现在派这两个小妖巡塔，打听我们来的消息，刚才被我拿住了。”八戒说：“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妖精？”行者说：“刚刚招了口供，一个叫奔波儿灞，一个叫灞波儿奔；一个是鲇鱼怪，一个是黑鱼精。”八戒抽出钉钯就要打，说：“既然是妖精，取了口供，不打死还等什么？”

行者道：“你不知，且留著活的，好去见皇帝讲话，又好做凿眼去寻贼追宝。”好呆子，真个收了钯，一家一个，都抓下塔来。那怪只叫：“饶命。”八戒道：“正要你鲇鱼、黑鱼做些鲜汤，与那负冤屈的和尚吃哩。”

行者说：“你不知道，暂且留着活的，好去见皇帝说话，又好让他们做眼线，去寻贼追宝。”好呆子，果真收了钯，一人一个，都抓下塔来。那怪物只叫：“饶命。”八戒说：“正要拿你们这鲇鱼、黑鱼做些鲜汤，给那些受冤屈的和尚吃哩。”

两三个小和尚喜喜欢欢，提著灯笼，引长老下了塔。一个先跑报众僧道：“好了，好了，我们得见青天了，偷宝贝的妖怪已是爷爷们捉将来矣。”行者教：“拿铁索来，穿了琵琶骨，锁在这里。汝等看守，我们睡觉去，明日再做理会。”那些和尚都紧紧的守著，让三藏们安寝。

两三个小和尚欢欢喜喜，提着灯笼，领长老下了塔。一个先跑去报告众僧说：“好了，好了，我们见到青天了，偷宝贝的妖怪已经被爷爷们捉来了。”行者吩咐：“拿铁索来，穿了他们的琵琶骨，锁在这里。你们看守着，我们睡觉去，明天再作处置。”那些和尚都紧紧地看守着，让三藏他们安睡。

不觉的天晓。长老道：“我与悟空入朝，倒换关文去来。”长老即穿了锦襕袈裟，戴了毘卢帽，整束威仪，拽步前进。行者也束一束虎皮裙，整一整绵布直裰，取了关文同去。八戒道：“怎么不带这两个妖贼去？”行者道：“待我们奏过了，自有驾帖著人来提他。”遂行至朝门外。看不尽那朱雀黄龙，清都绛阙。三藏到东华门，对阁门大使作礼道：“烦大人转奏，贫僧是东土大唐差去西天取经者，意欲面君，倒换关文。”那黄门官果与通报，至阶前奏道：“外面有两个异容异服僧人，称言南赡部洲东土唐朝差往西方拜佛求经，欲朝我王，倒换关文。”

不知不觉天亮了。长老说：“我和悟空进朝去倒换关文。”长老就穿上锦襕袈裟，戴上毘卢帽，整肃仪容，迈步向前。行者也束一束虎皮裙，整一整棉布直裰，取了关文一同去。八戒说：“怎么不带这两个妖贼去？”行者说：“等我们奏过了，自然有驾帖派人来提他们。”于是走到朝门外。只见那朱雀黄龙、清都绛阙，看也看不尽。三藏到东华门，对阁门大使行礼说：“烦请大人转奏，贫僧是东土大唐派往西天取经的，想面见君王，倒换关文。”那黄门官果然给他通报，到台阶前奏道：“外面有两个相貌奇异、服装奇特的僧人，自称是南赡部洲东土唐朝派往西方拜佛求经的，想朝见我王，倒换关文。”

国王闻言，传旨教宣。长老即引行者入朝。文武百官见了行者，无不惊怕。有的说是猴和尚，有的说是雷公嘴和尚。个个悚然，不敢久视。长老在阶前舞蹈山呼的行拜。大圣叉著手，斜立在傍，公然不动。长老启奏道：“臣僧乃南赡部洲东土大唐国差来拜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佛，求取真经者。路经宝方，不敢擅过，有随身关文，乞倒验方行。”那国王闻言大喜，传旨教宣唐朝圣僧上金銮殿，安绣墩赐坐。长老独自上殿，先将关文捧上，然后谢恩敢坐。

国王听了，传旨叫宣进来。长老就领着行者进朝。文武百官看见行者，没有不惊怕的。有的说是猴和尚，有的说是雷公嘴和尚。个个毛骨悚然，不敢多看。长老在阶前舞蹈山呼，行了朝拜大礼。大圣叉着手，斜站在旁边，一动也不动。长老启奏说：“臣僧是南赡部洲东土大唐国派来往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求取真经的。路过宝国，不敢擅自通过，有随身关文，请求倒换查验后放行。”那国王听了大喜，传旨叫宣唐朝圣僧上金銮殿，安放绣墩赐座。长老独自上殿，先把关文捧上，然后谢恩坐下。

那国王将关文看了一遍，心中喜悦道：“似你大唐王有疾，能选高僧，不避路途遥远，拜佛取经；寡人这里和尚，专心只是做贼，败国倾君。”三藏闻言，合掌道：“怎见得败国倾君？”国王道：“寡人这国，乃是西域上邦，常有四夷朝贡，皆因国内有个金光寺，寺内有座黄金宝塔，塔上有光彩冲天。近被本寺贼僧暗窃了其中之宝，三年无有光彩，外国这三年也不来朝，寡人心痛恨之。”三藏合掌笑道：“万岁，‘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矣。贫僧昨晚到于天府，一进城门，就见十数个枷纽之僧。

那国王把关文看了一遍，心中喜悦，说：“像你们大唐王，身染疾病，还能选派高僧，不怕路途遥远，去拜佛取经；寡人这里的和尚，一心只是做贼，败坏国家，倾覆君王。”三藏听了，合掌说：“怎么见得败坏国家、倾覆君王？”国王说：“寡人这个国家，是西域的上邦，常有四方外族来朝贡，都因为国内有座金光寺，寺里有座黄金宝塔，塔上有光彩冲天。近来被本寺的贼僧暗中偷了塔里的宝贝，三年没有光彩，外国这三年也不来朝贡了，寡人心里痛恨他们。”三藏合掌笑道：“万岁，这正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啊。贫僧昨晚到了贵都，一进城门，就看见十几个戴枷锁的僧人。

问及何罪，他道是金光寺负冤屈者。因到寺细审，更不干本寺僧人之事。贫僧入夜扫塔，已获那偷宝之妖贼矣。”国王大喜道：“妖贼安在？”三藏道：“现被小徒锁在金光寺里。”

问他们犯了什么罪，他们说是金光寺受冤屈的。于是到寺里仔细审问，根本不关本寺僧人的事。贫僧夜里扫塔，已经捉住那偷宝贝的妖贼了。”国王大喜道：“妖贼在哪里？”三藏说：“现在被小徒锁在金光寺里。”

那国王急降金牌：“著锦衣卫快到金光寺取妖贼来，寡人亲审。”三藏又奏道：“万岁，虽有锦衣卫，还得小徒去方可。”国王道：“高徒在那里？”三藏用手指道：“那玉阶旁立者便是。”国王见了，大惊道：“圣僧如此丰姿，高徒怎么这等像貌？”孙大圣听见了，厉声高叫道：“陛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若爱丰姿者，如何捉得妖贼也？”国王闻言，回惊作喜道：“圣僧说的是。朕这里不选人材，只要获贼得宝归塔为上。”

那国王急忙降下金牌：“叫锦衣卫赶快到金光寺取妖贼来，寡人亲自审问。”三藏又奏道：“万岁，虽然有锦衣卫，还得小徒去才行。”国王说：“高徒在哪里？”三藏用手指着说：“那玉阶旁边站着的就是。”国王看见了，大惊道：“圣僧这样好的风度仪表，高徒怎么是这样的相貌？”孙大圣听见了，厉声高叫：“陛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如果只爱好相貌，怎么捉得到妖贼？”国王听了，转惊为喜，说：“圣僧说得对。朕这里不挑人材，只要捉住贼、找到宝贝归还宝塔才是上策。”

再著当驾官看车盖，教锦衣卫好生伏侍圣僧去取妖贼来。那当驾官即备大轿一乘、黄伞一柄，锦衣卫点起校尉，将行者八抬八绰，大四声喝路，径至金光寺。自此惊动满城百姓，无处无一人不来看圣僧及那妖贼。

又叫当驾官准备车盖，叫锦衣卫好好伺候圣僧去取妖贼来。那当驾官就准备了一乘大轿、一把黄伞，锦衣卫点起校尉，把行者用八人抬着、八人扶着，大声四下喝道开路，径直到了金光寺。从此惊动了满城百姓，没有一处、没有一个人不来看圣僧和那妖贼。

八戒、沙僧听得喝道，只说是国王差官，急出迎接，原来是行者坐在轿上。呆子当面笑道：“哥哥，你得了本身也。”行者下了轿，搀著八戒道：“我怎么得了本身？”八戒道：“你打著黄伞，抬著八人轿，却不是猴王之职分？故说你得了本身。”行者道：“且莫取笑。”遂解下两个妖物，押见国王。沙僧道：“哥哥，也带挈小弟带挈。”行者道：“你只在此看守行李、马匹。”那枷锁之僧道：“爷爷们都去承受皇恩，等我们在此看守。”行者道：“既如此，等我去奏过国王，却来放你。”八戒揪著一个妖贼，沙僧揪著一个妖贼，孙大圣依旧坐了轿，摆开头搭，将两个妖怪押赴当朝。

八戒、沙僧听到喝道声，只当是国王派来的官员，急忙出来迎接，原来是行者坐在轿上。呆子当面笑道：“哥哥，你得了本身的职分了。”行者下了轿，搀着八戒说：“我怎么得了本身？”八戒说：“你打着黄伞，坐着八人抬的轿，这不就是猴王的职分吗？所以说你得了本身。”行者说：“别取笑了。”于是解下两个妖物，押去见国王。沙僧说：“哥哥，也带携带携小弟。”行者说：“你只在这里看守行李、马匹。”那些戴枷锁的僧人说：“爷爷们都去领受皇恩，我们在这里看守。”行者说：“既然这样，等我去奏过国王，再来放你们。”八戒揪着一个妖贼，沙僧揪着一个妖贼，孙大圣仍旧坐上轿子，摆开仪仗，把两个妖怪押到朝堂上。

须臾，至白玉阶对国王道：“那妖贼已取来了。”国王下降龙床，与唐僧及文武多官，同目视之。那怪一个是暴腮乌甲，尖嘴利牙；一个是滑皮大肚，巨口长须。虽然是有足能行，大抵是变成的人像。国王问曰：“你是何方贼怪，那处妖精？几年侵吾国土，何年盗我宝贝？一伙共有多少贼徒，都唤做甚么名字？从实一一供来。”二怪朝上跪下，颈内血淋淋的，更不知疼痛。供道：“三载之外，七月初一，有个万圣龙王，帅领许多亲戚，住居在本国东南，离此处路有百十。潭号碧波，山名乱石。

不一会儿，到了白玉阶前，对国王说：“那妖贼已经取来了。”国王走下龙床，和唐僧及文武百官一同观看。那两个怪物，一个是鼓腮黑甲，尖嘴利牙；一个是滑皮大肚，大嘴长须。虽然有脚能走，大概都是变成的人样。国王问道：“你们是哪里的贼怪，哪处的妖精？哪年侵入我的国土，哪年偷了我的宝贝？一伙共有多少贼徒，都叫什么名字？从实一一招来。”两个怪物朝上跪下，脖子里血淋淋的，却不知道疼痛。供道：“三年以前，七月初一，有个万圣龙王，率领许多亲戚，住在本国东南，离这里有一百多里路。潭叫碧波潭，山叫乱石山。

生女多娇，妖娆美色。招赘一个九头驸马，神通无敌。他知你塔上珍奇，与龙王合盘做贼，先下血雨一场，后把舍利偷讫。见如今照耀龙宫，纵黑夜明如白日。公主施能，寂寂密密，又偷了王母灵芝，在潭中温养宝物。我两个不是贼头，乃龙王差来小卒。今夜被擒，所供是实。”国王道：“既取了供，如何不供自家名字？”那怪道：“我唤做奔波儿灞，他唤做灞波儿奔。奔波儿灞是个鲇鱼怪，灞波儿奔是个黑鱼精。”国王教锦衣卫好生收监。传旨：“赦了金光寺众僧的枷锁。快教光禄寺排宴，就于麒麟殿上谢圣僧获贼之功，议请圣僧捕擒贼首。”

他生了个女儿，十分娇美，妖娆美貌。招赘了一个九头驸马，神通无敌。他知道你们塔上的珍奇，就和龙王合伙做贼，先下了一场血雨，后来把舍利偷走了。现在照耀着龙宫，就是黑夜也明亮如白天。公主施展本领，悄悄地、秘密地，又偷了王母的灵芝，在潭中温养宝物。我们两个不是贼头，是龙王派来的小卒。今夜被擒，所供都是实话。”国王说：“既然招了供，怎么不招自己的名字？”那怪说：“我叫奔波儿灞，他叫灞波儿奔。奔波儿灞是个鲇鱼怪，灞波儿奔是个黑鱼精。”国王叫锦衣卫好好收监。传旨：“赦免金光寺众僧的枷锁。快叫光禄寺摆宴，就在麒麟殿上答谢圣僧捉贼的功劳，商议请圣僧捉拿贼首。”

光禄寺即时备了荤素两样筵席。国王请唐僧四众上麒麟殿叙坐，问道：“圣僧尊号？”唐僧合掌道：“贫僧俗家姓陈，法名玄奘。蒙君赐姓唐，贱号三藏。”国王又问：“圣僧高徒何号？”三藏道：“小徒俱无号。第一个名孙悟空，第二个名猪悟能，第三个名沙悟净：此乃南海观世音菩萨起的名字。因拜贫僧为师，贫僧又将悟空叫做行者，悟能叫做八戒，悟净叫做和尚。”国王听毕，请三藏坐了上席，孙行者坐了侧首左席，猪八戒、沙和尚坐了侧首右席。俱是素果、素菜、素茶、素饭。

光禄寺立刻准备了荤、素两样筵席。国王请唐僧四众上麒麟殿就座，问道：“圣僧尊号是什么？”唐僧合掌说：“贫僧俗家姓陈，法名玄奘。蒙君王赐姓唐，贱号三藏。”国王又问：“圣僧高徒叫什么号？”三藏说：“小徒们都没有号。第一个名叫孙悟空，第二个名叫猪悟能，第三个名叫沙悟净：这是南海观世音菩萨起的名字。因为拜贫僧为师，贫僧又把悟空叫做行者，悟能叫做八戒，悟净叫做和尚。”国王听完，请三藏坐了上席，孙行者坐了侧边左席，猪八戒、沙和尚坐了侧边右席。都是素果、素菜、素茶、素饭。

前面一席荤的，坐了国王；下首有百十席荤的，坐了文武多官。众臣谢了君恩，徒告了师罪，坐定。国王把盏，三藏不敢饮酒，他三个各受了安席酒。下边只听得管弦齐奏，乃是教坊司动乐。你看八戒放开食嗓，真个是虎咽狼吞，将一席果菜之类，吃得罄尽。少顷间，添换汤饭又来，又吃得一毫不剩。巡酒的来，又杯杯不辞。这场筵席，直乐到午后方散。

前面一席荤的，国王坐了；下首有一百多席荤的，文武百官坐了。众臣谢了君恩，徒弟们向师父告了罪，都坐定了。国王把盏敬酒，三藏不敢喝酒，他们三个各受了一杯安席酒。下面只听得管弦齐奏，是教坊司在奏乐。你看八戒放开食嗓，真是狼吞虎咽，把一席果菜之类，吃得干干净净。不一会儿，添换的汤饭又来了，又吃得一点不剩。巡酒的来了，又一杯杯来者不拒。这场筵席，一直欢乐到午后才散。

三藏谢了盛宴。国王又留住道：“这一席聊表圣僧获怪之功。”教光禄寺：“快翻席到建章宫里，再请圣僧定捕贼首、取宝归塔之计。”三藏道：“既要捕贼取宝，不劳再宴。贫僧等就此辞王，就擒捉妖怪去也。”国王不肯，一定请到建章宫，又吃了一席。国王举酒道：“那位圣僧帅众出师，降妖捕怪？”三藏道：“教大徒弟孙悟空去。”大圣拱手应承。国王道：“孙长老既去，用多少人马？几时出城？”八戒忍不住高声叫道：“那里用甚么人马？又那里管甚么时辰？

三藏谢了盛宴。国王又留住他们说：“这一席只是略表圣僧捉妖的功劳。”吩咐光禄寺：“快把筵席翻到建章宫里，再请圣僧定下捉拿贼首、取宝归塔的计策。”三藏说：“既然要捉贼取宝，不必再劳设宴。贫僧们就此辞别君王，去捉拿妖怪。”国王不肯，一定请到建章宫，又吃了一席。国王举起酒杯说：“哪位圣僧领兵出征，降妖捉怪？”三藏说：“叫大徒弟孙悟空去。”大圣拱手答应。国王说：“孙长老既然要去，用多少人马？什么时候出城？”八戒忍不住高声叫道：“哪里用什么人马？又哪里管什么时辰？

趁如今酒醉饭饱，我共师兄去，手到擒来。”三藏甚喜道：“八戒这一向勤紧啊！”行者道：“既如此，著沙僧弟保护师父，我两个去来。”那国王道：“二位长老既不用人马，可用兵器？”八戒笑道：“你家的兵器，我们用不得，我弟兄自有随身器械。”国王闻说，即取大觥来，与二位长老送行。孙大圣道：“酒不吃了，只教锦衣卫把两个小妖拿来，我们带了他去做凿眼。”国王传旨，即时提出。二人扯著两个小妖，驾风头，使个摄法，径上东南去了。噫！他那：

趁现在酒醉饭饱，我和师兄去，手到擒来。”三藏很高兴，说：“八戒这一阵子真勤快啊！”行者说：“既然这样，叫沙僧兄弟保护师父，我们两个去。”那国王说：“二位长老既然不用人马，可用兵器吗？”八戒笑道：“你家的兵器，我们用不上，我们兄弟自有随身的兵器。”国王听了，就取来大酒杯，给二位长老送行。孙大圣说：“酒不喝了，只叫锦衣卫把那两个小妖带来，我们带他们去做眼线。”国王传旨，立刻提了出来。二人扯着两个小妖，驾起风头，使个摄法，径直往东南去了。噫！他们这一去：

君臣一见腾风雾，才识师徒是圣僧。

君臣一看见他们腾起风雾，才知道师徒们是圣僧。

毕竟不知此去如何擒获，且听下回分解。

毕竟不知道这一去怎样擒拿，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