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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19回 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

行者与猪刚鬣夜战,问出他是菩萨劝善、专等取经人的天蓬元帅,收为八戒;浮屠山乌巢禅师传授《多心经》。

却说那怪的火光前走,这大圣的彩霞随后。正行处,忽见一座高山,那怪把红光结聚,现了本相,撞入洞内,取出一柄九齿钉钯来战。行者喝一声道:“泼怪!你是那里来的邪魔?怎么知道我老孙的名号?你有甚么本事,实实供来,饶你性命。”那怪道:“是你也不知我的手段,上前来站稳著,我说与你听。我:

自小生来心性拙,贪闲爱懒无休歇。

不曾养性与修真,混沌迷心熬日月。

忽然闲里遇真仙,就把寒温坐下说。

劝我回心莫堕凡,伤生造下无边孽。

有朝大限命终时,八难三途悔不喋。

听言意转要修行,闻语心回求妙诀。

有缘立地拜为师,指示天关并地阙。

得传九转大还丹,工夫昼夜无时辍。

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板涌泉穴。

周流肾水入华池,丹田补得温温热。

婴儿姹女配阴阳,铅汞相投分日月。

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

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

功圆行满却飞升,天仙对对来迎接。

朗然足下彩云生,身轻体健朝金阙。

玉皇设宴会群仙,各分品级排班列。

敕封元帅管天河,总督水兵称宪节。

只因王母会蟠桃,开宴瑶池邀众客。

那时酒醉意昏沉,东倒西歪乱撒泼。

逞雄撞入广寒宫,风流仙子来相接。

见他容貌挟人魂,旧日凡心难得灭。

全无上下失尊卑,扯住嫦娥要陪歇。

再三再四不依从,东躲西藏心不悦。

色胆如天叫似雷,险些震倒天关阙。

纠察灵官奏玉皇,那日吾当命运拙。

广寒围困不通风,进退无门难得脱。

却被诸神拿住我,酒在心头还不怯。

押赴灵霄见玉皇,依律问成该处决。

多亏太白李金星,出班俯顖亲言说。

改刑重责二千锤,肉绽皮开骨将折。

放生遭贬出天关,福陵山下图家业。

我因有罪错投胎,俗名唤做猪刚鬣。”

行者闻言道:“你这厮原来是天蓬水神下界,怪道知我老孙名号。”那怪道声:“哏!你这诳上的弼马温,当年撞那祸时,不知带累我等多少,今日又来此欺人。不要无礼,吃我一钯。”行者怎肯容情,举起棒,当头就打。他两个在那半山之中,黑夜里赌斗。好杀:

行者金睛似闪电,妖魔环眼似银花。这一个口喷彩雾,那一个气吐红霞。气吐红霞昏处亮,口喷彩雾夜光华。金箍棒,九齿钯,两个英雄实可夸:一个是大圣临凡世,一个是元帅降天涯。那个因失威仪成怪物,这个幸逃苦难拜僧家。钯去好似龙伸爪,棒迎浑若凤穿花。那个道:“你破人亲事如杀父!”这个道:“你强奸幼女正该拿!”闲言语,乱喧哗,往往来来棒架钯。看看战到天将晓,那妖精两膊觉酸麻。

他两个自二更时分,直战到东方发白。那怪不能迎敌,败阵而逃,依然又化狂风,径回洞里,把门紧闭,再不出头。行者在这洞门外看有一座石碣,上书云栈洞三字。见那怪不出,天又大明,心却思量:“恐师父等候,且回去见他一见,再来捉此怪不迟。”随踏云点一点,早到高老庄。

水墨黑夜半山中,行者挥金箍棒,猪怪抡九齿钯厮斗,彩雾红霞交映
往往来来棒架钯
翻译点开

却说那怪的火光前走,这大圣的彩霞随后。正行处,忽见一座高山,那怪把红光结聚,现了本相,撞入洞内,取出一柄九齿钉钯来战。行者喝一声道:“泼怪!你是那里来的邪魔?怎么知道我老孙的名号?你有甚么本事,实实供来,饶你性命。”那怪道:“是你也不知我的手段,上前来站稳著,我说与你听。我:

却说那妖怪化作的火光在前面逃,大圣驾着彩霞在后面追。正走着,忽然看见一座高山,那妖怪把红光聚拢,现出原形,闯进洞里,拿出一柄九齿钉钯来迎战。行者大喝一声说:“泼怪!你是哪里来的邪魔?怎么知道我老孙的名号?你有什么本事,老老实实招来,饶你性命。”那妖怪说:“你原来也不知道我的手段!上前来站稳了,我说给你听。我:

自小生来心性拙,贪闲爱懒无休歇。

从小生来心性愚拙,贪图清闲、爱偷懒,从不停歇。

不曾养性与修真,混沌迷心熬日月。

不曾修养心性、修炼真道,糊里糊涂迷了心,白白熬着日子。

忽然闲里遇真仙,就把寒温坐下说。

忽然在闲暇时遇见一位真仙,就坐下来和我寒暄说话。

劝我回心莫堕凡,伤生造下无边孽。

劝我回心转意,不要堕落凡俗,说杀生害命会造下无边的罪孽。

有朝大限命终时,八难三途悔不喋。

有朝一日寿数到头、性命终了时,落进八难三途,后悔都来不及。

听言意转要修行,闻语心回求妙诀。

我听了这话,便转了念头要修行;听了这番言语,回心求取妙诀。

有缘立地拜为师,指示天关并地阙。

有缘当场拜他为师,他指点我天关和地阙的所在。

得传九转大还丹,工夫昼夜无时辍。

得他传授九转大还丹,日夜用功,没有一刻停歇。

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板涌泉穴。

上到头顶的泥丸宫,下到脚底的涌泉穴。

周流肾水入华池,丹田补得温温热。

让肾水周流运转,进入华池,把丹田补养得温温发热。

婴儿姹女配阴阳,铅汞相投分日月。

婴儿与姹女配合阴阳,铅与汞相互投合,分出日月。

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

把离龙与坎虎调和起来,灵龟吸尽了金乌的血。

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

三花聚于头顶,得以归根;五气朝向本元,通达透彻。

功圆行满却飞升,天仙对对来迎接。

功德圆满后就飞升上天,天仙一对对前来迎接。

朗然足下彩云生,身轻体健朝金阙。

脚下明明亮亮地生出彩云,身轻体健,去朝拜金阙。

玉皇设宴会群仙,各分品级排班列。

玉皇大帝设宴会集众仙,各自按品级排列班次。

敕封元帅管天河,总督水兵称宪节。

下旨封我为元帅,掌管天河,总领水兵,执掌符节。

只因王母会蟠桃,开宴瑶池邀众客。

只因王母娘娘办蟠桃会,在瑶池开宴,邀请众宾客。

那时酒醉意昏沉,东倒西歪乱撒泼。

那时我喝醉了酒,神志昏沉,东倒西歪,胡乱撒起泼来。

逞雄撞入广寒宫,风流仙子来相接。

逞强闯进了广寒宫,美丽的仙子出来迎接。

见他容貌挟人魂,旧日凡心难得灭。

看她容貌勾人魂魄,旧日的凡心难以熄灭。

全无上下失尊卑,扯住嫦娥要陪歇。

全然不顾上下尊卑,扯住嫦娥要她陪我睡。

再三再四不依从,东躲西藏心不悦。

她再三再四不肯依从,东躲西藏,心里很不高兴。

色胆如天叫似雷,险些震倒天关阙。

我色胆包天,叫喊声像打雷,差点震倒了天上的关阙。

纠察灵官奏玉皇,那日吾当命运拙。

纠察灵官奏报玉皇,那天我正当时运不济。

广寒围困不通风,进退无门难得脱。

广寒宫被围得密不透风,我进退无门,难以脱身。

却被诸神拿住我,酒在心头还不怯。

终于被众神拿住,酒劲还在心头,也不知害怕。

押赴灵霄见玉皇,依律问成该处决。

被押到灵霄殿去见玉皇,按律审定,应当处斩。

多亏太白李金星,出班俯顖亲言说。

多亏太白李金星,走出班列,低头亲自替我求情。

改刑重责二千锤,肉绽皮开骨将折。

改判重打两千锤,打得我皮开肉绽,骨头都快断了。

放生遭贬出天关,福陵山下图家业。

饶我一命,贬出天门,我便在福陵山下谋个家业。

我因有罪错投胎,俗名唤做猪刚鬣。”

我因为有罪,错投了猪胎,俗名叫做猪刚鬣。”

行者闻言道:“你这厮原来是天蓬水神下界,怪道知我老孙名号。”那怪道声:“哏!你这诳上的弼马温,当年撞那祸时,不知带累我等多少,今日又来此欺人。不要无礼,吃我一钯。”行者怎肯容情,举起棒,当头就打。他两个在那半山之中,黑夜里赌斗。好杀:

行者听了说:“你这家伙原来是天蓬水神下界,难怪知道我老孙的名号。”那妖怪说一声:“哼!你这欺骗上司的弼马温,当年闯那场祸时,不知连累了我们多少人,今天又来这里欺负人。不要无礼,吃我一钯!”行者哪肯留情,举起棒当头就打。他们两个在半山腰里,黑夜之中赌斗。好一场厮杀:

行者金睛似闪电,妖魔环眼似银花。这一个口喷彩雾,那一个气吐红霞。气吐红霞昏处亮,口喷彩雾夜光华。金箍棒,九齿钯,两个英雄实可夸:一个是大圣临凡世,一个是元帅降天涯。那个因失威仪成怪物,这个幸逃苦难拜僧家。钯去好似龙伸爪,棒迎浑若凤穿花。那个道:“你破人亲事如杀父!”这个道:“你强奸幼女正该拿!”闲言语,乱喧哗,往往来来棒架钯。看看战到天将晓,那妖精两膊觉酸麻。

行者的金睛像闪电,妖魔的环眼像银花。这一个口喷彩雾,那一个气吐红霞。气吐红霞,把昏暗处照亮;口喷彩雾,让黑夜生出光华。金箍棒对九齿钯,两个英雄实在值得夸:一个是降临凡世的大圣,一个是贬落天涯的元帅。那个因为失了威仪变成了怪物,这个侥幸逃脱苦难拜入僧家。钯打过去好像龙伸爪,棒迎上来活像凤穿花。那个说:“你拆散人家的亲事,如同杀我父亲!”这个说:“你强占人家年幼的女儿,正该捉拿!”闲话乱说,吵吵嚷嚷,你来我往,棒架着钯。眼看战到天快亮,那妖精两条胳膊觉得又酸又麻。

他两个自二更时分,直战到东方发白。那怪不能迎敌,败阵而逃,依然又化狂风,径回洞里,把门紧闭,再不出头。行者在这洞门外看有一座石碣,上书云栈洞三字。见那怪不出,天又大明,心却思量:“恐师父等候,且回去见他一见,再来捉此怪不迟。”随踏云点一点,早到高老庄。

他们两个从二更时分,一直战到东方发白。那妖怪抵挡不住,败阵逃走,照旧化作一阵狂风,径直回到洞里,把门紧紧关上,再也不露头。行者看见洞门外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云栈洞”三个字。见那妖怪不出来,天又大亮了,心里想:“恐怕师父等着,暂且回去见他一面,再来捉这妖怪也不迟。”随即踏云一点,早已到了高老庄。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那怪取钯迎战,自述本是天蓬元帅,醉闯广寒宫戏嫦娥被贬,错投猪胎;与行者半山夜战到天明,败回云栈洞。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姹女chà nǚ丹家对汞的称呼
宪节xiàn jié执掌法令的符节
俯顖fǔ xìn低头,顖同囟
刚鬣gāng liè猪颈上的硬毛
诳上kuáng shàng欺骗上司

🧭 图解与讲解

第十九回紧接上回。那怪化作火光逃回山里,现了本相,从洞中取出一柄九齿钉钯迎战。行者喝问来历,他用一首长诗自报家门:从小懒散,偶然遇到真仙劝化,学得九转大还丹,功成飞升,被玉帝敕封天蓬元帅,总督天河水兵。图一是他的来历。

〔图〕天蓬元帅的来历:一场酒醉误了终身

〔图〕棒对钯:同是天上来,一个拜僧家,一个成怪物

祸起蟠桃会:他喝醉了闯进广寒宫,扯住嫦娥要她陪歇,被纠察灵官奏上,依律该斩,多亏太白金星出班求情,改打二千锤,贬下凡间,又错投了猪胎,俗名猪刚鬣。他认出行者就是当年闹天宫的弼马温,怪他「不知带累我等多少」。

两人在半山里从二更战到天亮。赋里「一个是大圣临凡世,一个是元帅降天涯」,把两人并在一处:都从天上来,一个拜了僧家,一个成了怪物。图二。一个骂对方拆散亲事,一个骂对方强占民女,各说各理。天亮后那怪败回洞里闭门不出,行者看清石碣上写着「云栈洞」,先回高老庄报信。

却说三藏与那诸老谈今论古,一夜无眠。正想行者不来,只见天井里忽然站下行者。行者收藏铁棒,整衣上厅。叫道:“师父,我来了。”慌得那诸老一齐下拜,谢道:“多劳,多劳。”三藏问道:“悟空,你去这一夜,拿得妖精在那里?”行者道:“师父,那妖不是凡间的邪祟,也不是山间的怪兽。他本是天蓬元帅临凡,只因错投了胎,嘴脸像一个野猪模样,其实性灵尚存。他说以相为姓,唤名猪刚鬣。是老孙从后宅里掣棒就打,他化一阵狂风走了。

被老孙著风一棒,他就化道火光,径转他那本山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与老孙战了一夜。适才天色将明,他怯战而走,把洞门紧闭不出。老孙还要打开那门,与他见个好歹,恐师父在此疑虑盼望,故先来回个信息。”

说罢,那老高上前跪下道:“长老,没及奈何,你虽赶得去了,他等你去后复来,却怎区处?索性累你与我拿住,除了根,才无后患。我老夫不敢怠慢,自有重谢:将这家财田地,凭众亲友写立文书,与长老平分。只是要剪草除根,莫教坏了我高门清德。”行者笑道:“你这老儿不知分限。那怪也曾对我说,他虽是食肠大,吃了你家些茶饭,也与你干了许多好事,这几年挣了许多家赀,皆是他之力量。他不曾白吃了你东西,问你祛他怎的?

据他说,他是一个天神下界,替你巴家做活,又未曾害了你家女儿。想这等一个女婿,也门当户对,不怎么坏了家声,辱了行止,当真的留他也罢。”老高道:“长老,虽是不伤风化,但名声不甚好听,动不动著人就说:‘高家招了一个妖怪女婿。’这句话儿教人怎当?”三藏道:“悟空,你既是与他做了一场,一发与他做个结局,才见始终。”行者道:“我才试他一试耍子。此去一定拿来与你们看,且莫忧愁。”叫:“老高,你还好生管待我师父,我去也。”

说声去,就无形无影的,跳到他那山上,来到洞口,一顿铁棍,把两扇门打得粉碎。口里骂道:“那馕糠的夯货,快出来与老孙打么。”那怪正喘嘘嘘的睡在洞内,听见打得门响,又听见骂馕糠的夯货,他却恼怒难禁,只得拖著钯,抖擞精神,跑将出来,厉声骂道:“你这个弼马温,著实惫懒。与你有甚相干,你把我大门打破?你且去看看律条,打进大门而入,该个杂犯死罪哩。”行者笑道:“这个呆子!我就打了大门,还有个辨处。

像你强占人家女子,又没个三媒六证,又无些茶红酒礼,该问个真犯斩罪哩。”那怪道:“且休闲讲,看老猪这钯。”行者使棒支住道:“你这钯可是与高老家做长工筑地种菜的?有何好处怕你?”那怪道:“你错认了,这钯岂是凡间之物?你且听我道来:

翻译点开

却说三藏与那诸老谈今论古,一夜无眠。正想行者不来,只见天井里忽然站下行者。行者收藏铁棒,整衣上厅。叫道:“师父,我来了。”慌得那诸老一齐下拜,谢道:“多劳,多劳。”三藏问道:“悟空,你去这一夜,拿得妖精在那里?”行者道:“师父,那妖不是凡间的邪祟,也不是山间的怪兽。他本是天蓬元帅临凡,只因错投了胎,嘴脸像一个野猪模样,其实性灵尚存。他说以相为姓,唤名猪刚鬣。是老孙从后宅里掣棒就打,他化一阵狂风走了。

却说三藏和那些老人谈古论今,一夜没睡。正想着行者怎么还不回来,只见天井里忽然站着行者。行者收起铁棒,整好衣服走上厅来,叫道:“师父,我回来了。”慌得那些老人一齐下拜,道谢说:“辛苦了,辛苦了。”三藏问:“悟空,你去了这一夜,拿住的妖精在哪里?”行者说:“师父,那妖怪不是凡间的邪祟,也不是山里的怪兽。他本是天蓬元帅下凡,只因错投了胎,嘴脸像一头野猪的模样,其实灵性还在。他说按长相取姓,名叫猪刚鬣。是老孙在后宅里抽出棒来就打,他化作一阵狂风跑了。

被老孙著风一棒,他就化道火光,径转他那本山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与老孙战了一夜。适才天色将明,他怯战而走,把洞门紧闭不出。老孙还要打开那门,与他见个好歹,恐师父在此疑虑盼望,故先来回个信息。”

老孙朝着风打了一棒,他就化作一道火光,径直回到他本山的洞里,拿出一柄九齿钉钯,和老孙战了一夜。刚才天快亮时,他胆怯不敢再战,逃走了,把洞门紧紧关着不出来。老孙本想打开那门,和他见个高低,又怕师父在这里疑虑盼望,所以先回来报个信。”

说罢,那老高上前跪下道:“长老,没及奈何,你虽赶得去了,他等你去后复来,却怎区处?索性累你与我拿住,除了根,才无后患。我老夫不敢怠慢,自有重谢:将这家财田地,凭众亲友写立文书,与长老平分。只是要剪草除根,莫教坏了我高门清德。”行者笑道:“你这老儿不知分限。那怪也曾对我说,他虽是食肠大,吃了你家些茶饭,也与你干了许多好事,这几年挣了许多家赀,皆是他之力量。他不曾白吃了你东西,问你祛他怎的?

说完,高老上前跪下说:“长老,实在没办法:你虽然把他赶走了,等你走后他又回来,那可怎么处置?索性麻烦你替我把他拿住,除了根,才没有后患。我老汉不敢怠慢,自然重重酬谢:把这家财田地,请众亲友作证写下文书,和长老平分。只求斩草除根,不要坏了我高家清白的门风。”行者笑着说:“你这老头不知分寸。那妖怪也曾对我说,他虽然饭量大,吃了你家些茶饭,也替你干了许多好事,这几年挣下的许多家产,都是他出的力。他没有白吃你的东西,你为什么要赶走他?

据他说,他是一个天神下界,替你巴家做活,又未曾害了你家女儿。想这等一个女婿,也门当户对,不怎么坏了家声,辱了行止,当真的留他也罢。”老高道:“长老,虽是不伤风化,但名声不甚好听,动不动著人就说:‘高家招了一个妖怪女婿。’这句话儿教人怎当?”三藏道:“悟空,你既是与他做了一场,一发与他做个结局,才见始终。”行者道:“我才试他一试耍子。此去一定拿来与你们看,且莫忧愁。”叫:“老高,你还好生管待我师父,我去也。”

据他说,他是一位天神下界,替你顾家干活,又没有害了你家女儿。我想这样一个女婿,也算门当户对,并不怎么败坏家声、辱没品行,当真留下他也就罢了。”高老说:“长老,虽说不伤风化,但名声不太好听,动不动就有人说:‘高家招了一个妖怪女婿。’这句话叫人怎么受得了?”三藏说:“悟空,你既然已经和他打了一场,索性和他做个了结,才算有始有终。”行者说:“我刚才只是试他一试,闹着玩的。这回去一定把他拿来给你们看,先别发愁。”又叫:“老高,你还要好好款待我师父,我去了。”

说声去,就无形无影的,跳到他那山上,来到洞口,一顿铁棍,把两扇门打得粉碎。口里骂道:“那馕糠的夯货,快出来与老孙打么。”那怪正喘嘘嘘的睡在洞内,听见打得门响,又听见骂馕糠的夯货,他却恼怒难禁,只得拖著钯,抖擞精神,跑将出来,厉声骂道:“你这个弼马温,著实惫懒。与你有甚相干,你把我大门打破?你且去看看律条,打进大门而入,该个杂犯死罪哩。”行者笑道:“这个呆子!我就打了大门,还有个辨处。

说声“去”,就无影无踪地跳到那座山上,来到洞口,一顿铁棒,把两扇门打得粉碎。口里骂道:“那只会吞糠的蠢货,快出来和老孙打!”那妖怪正喘吁吁地在洞里睡觉,听见打门的响声,又听见骂他吞糠的蠢货,恼怒得忍不住,只好拖着钯,打起精神,跑出来厉声骂道:“你这个弼马温,实在无赖!和你有什么相干,你把我的大门打破?你去查查律条,打破大门闯进来,该判个杂犯死罪呢。”行者笑着说:“这个呆子!我就算打了大门,还有分辩的余地。

像你强占人家女子,又没个三媒六证,又无些茶红酒礼,该问个真犯斩罪哩。”那怪道:“且休闲讲,看老猪这钯。”行者使棒支住道:“你这钯可是与高老家做长工筑地种菜的?有何好处怕你?”那怪道:“你错认了,这钯岂是凡间之物?你且听我道来:

像你强占人家女儿,既没有三媒六证,又没有一点茶红酒礼,该判个真犯斩罪呢。”那妖怪说:“少说闲话,看老猪这一钯!”行者用棒架住说:“你这钯莫非是给高老家做长工、刨地种菜用的?有什么好处叫我怕你?”那妖怪说:“你认错了,这钯哪里是凡间的东西?你听我说来: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回庄报信,说那怪本是天蓬元帅;高老求斩草除根,行者反替女婿说情;再上山打碎洞门,两人拿律条斗嘴。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没及奈何méi jí nài hé无可奈何
区处qū chǔ处置,安排
家赀jiā zī家产
馕糠nǎng kāng拼命往嘴里塞糠
三媒六证sān méi liù zhèng旧时婚姻的媒人证人

🧭 图解与讲解

三藏和高家诸老一夜没睡。行者回来报告:那妖不是凡间邪祟,本是天蓬元帅临凡,错投了胎,嘴脸像野猪,「以相为姓」,叫猪刚鬣;在后宅被打跑,又回洞取钯战了一夜,天亮后闭门不出。行者怕师父挂念,先回来报信。

〔图〕留还是除:行者替女婿说了句公道话

你且去看看律条——两人都拿人间的律条说话
罪名谁犯的该问何罪
打破大门而入行者杂犯死罪
强占人家女子,无三媒六证、茶红酒礼那怪真犯斩罪

高老跪求剪草除根,愿把家财田地分一半作谢。行者却笑他不知分限:那怪虽然食肠大,也替你挣下许多家赀,又没害你女儿,这样的女婿门当户对,留下也罢。高老只怕名声难听,人人都说「高家招了一个妖怪女婿」。图一。三藏要行者有始有终,行者这才再去。

行者一顿铁棒打碎洞门,骂那怪是「馕糠的夯货」。那怪搬出律条:打进大门而入,该个杂犯死罪。行者反驳:你强占人家女子,没有三媒六证、茶红酒礼,该个真犯斩罪。表二。两人刀兵相见之前先打了一场官司,打斗里带着几分诙谐。

此是锻炼神冰铁,磨琢成工光皎洁。

老君自己动钤锤,荧惑亲身添炭屑。

五方五帝用心机,六丁六甲费周折。

造成九齿玉垂牙,铸就双环金坠叶。

身妆六曜排五星,体按四时依八节。

短长上下定乾坤,左右阴阳分日月。

六爻神将按天条,八卦星辰依斗列。

名为上宝沁金钯,进与玉皇镇丹阙。

因我修成大罗仙,为吾养就长生客。

敕封元帅号天蓬,钦赐钉钯为御节。

举起烈焰并毫光,落下猛风飘瑞雪。

天曹神将尽皆惊,地府阎罗心胆怯。

人间那有这般兵,世上更无此等铁。

随身变化可心怀,任意翻腾依口诀。

相携数载未曾离,伴我几年无日别。

日食三餐并不丢,夜眠一宿浑无撇。

也曾佩去赴蟠桃,也曾带他朝帝阙。

皆因仗酒却行凶,只为倚强便撒泼。

上天贬我降凡尘,下世尽我作罪孽。

石洞心邪曾吃人,高庄情喜婚姻结。

这钯下海掀翻龙鼍窝,上山抓碎虎狼穴。

诸般兵刃且休题,惟有吾当钯最切。

相持取胜有何难,赌斗求功不用说。

何怕你铜头铁脑一身钢,钯到魂消神气泄。”

行者闻言,收了铁棒道:“呆子不要说嘴,老孙把这头伸在那里,你且筑一下儿,看可能魂消气泄?”那怪真个举起钯,著气力筑将来,扑的一下,钻起钯的火光焰焰,更不曾筑动一些儿头皮。諕得他手麻脚软,道声:“好头!好头!”行者道:“你是也不知。老孙因为闹天宫,偷了仙丹,盗了蟠桃,窃了御酒,被小圣二郎擒住,押在斗牛宫前,众天神把老孙斧剁锤敲,刀砍剑刺,火烧雷打,也不曾损动分毫。又被那太上老君拿了我去,放在八卦炉中,将神火锻炼,炼做个火眼金睛,铜头铁臂。

不信,你再筑几下,看看疼与不疼?”那怪道:“你这猴子,我记得你闹天宫时,家住在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里,到如今久不闻名,你怎么来到这里,上门子欺我?莫敢是我丈人去那里请你来的?”行者道:“你丈人不曾去请我。因是老孙改邪归正,弃道从僧,保护一个东土大唐驾下御弟,叫做三藏法师,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高庄借宿,那高老儿因话说起,就请我救他女儿,拿你这馕糠的夯货。”

那怪一闻此言,丢了钉钯,唱个大喏道:“那取经人在那里?累烦你引见引见。”行者道:“你要见他怎的?”那怪道:“我本是观世音菩萨劝善,受了他的戒行,这里持斋把素,教我跟随那取经人往西天拜佛求经,将功折罪,还得正果。教我等他这几年,不闻消息。今日既是你与他做了徒弟,何不早说取经之事,只倚凶强,上门打我?”行者道:“你莫诡诈欺心软我,欲为脱身之计。果然是要保护唐僧,略无虚假,你可朝天发誓,我才带你去见我师父。”

那怪扑的跪下,望空似捣碓的一般,只管磕头道:“阿弥陀佛,南无佛,我若不是真心实意,还教我犯了天条,劈尸万段。”行者见他赌咒发愿,道:“既然如此,你点把火来烧了你这住处,我方带你去。”那怪真个搬些芦苇荆棘,点著一把火,将那云栈洞烧得像个破瓦窑。对行者道:“我今已无罣碍了,你却引我去罢。”行者道:“你把钉钯与我拿著。”那怪就把钯递与行者。行者又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条三股麻绳,走过来,把手背绑剪了。

那怪真个倒背著手,凭他怎么绑缚。却又揪著耳朵,拉著他,叫:“快走,快走。”那怪道:“轻著些儿,你的手重,揪得我耳根子疼。”行者道:“轻不成,顾你不得。常言道:‘善猪恶拿。’只等见了我师父,果有真心,方才放你。”他两个半云半雾的,径转高家庄来。有诗为证:

金性刚强能克木,心猿降得木龙归。

金从木顺皆为一,木恋金仁总发挥。

一主一宾无间隔,三交三合有玄微。

性情并喜贞元聚,同证西方话不违。

水墨云栈洞前,行者伸头,猪怪举九齿钉钯奋力筑下,火光迸起
钻起钯的火光焰焰
翻译点开

此是锻炼神冰铁,磨琢成工光皎洁。

这是用神冰铁锻炼而成,磨琢成器,光亮皎洁。

老君自己动钤锤,荧惑亲身添炭屑。

太上老君亲自动用钳子和锤子,火星荧惑亲身添加炭屑。

五方五帝用心机,六丁六甲费周折。

五方五帝用尽心思,六丁六甲费了许多周折。

造成九齿玉垂牙,铸就双环金坠叶。

造成九个像玉一样垂着的钯齿,铸成两个挂着金叶坠子的环。

身妆六曜排五星,体按四时依八节。

钯身装饰着六曜,排列着五星;形制按照四时,合乎八节。

短长上下定乾坤,左右阴阳分日月。

长短上下定住乾坤,左右阴阳分开日月。

六爻神将按天条,八卦星辰依斗列。

六爻神将按天条安置,八卦星辰依北斗排列。

名为上宝沁金钯,进与玉皇镇丹阙。

名叫“上宝沁金钯”,进献给玉皇,镇守天宫。

因我修成大罗仙,为吾养就长生客。

因为我修成了大罗仙,成了长生不老的人。

敕封元帅号天蓬,钦赐钉钯为御节。

玉帝下旨封我为元帅,号称天蓬,亲赐这钉钯作为御赐的符节。

举起烈焰并毫光,落下猛风飘瑞雪。

举起来烈焰和毫光一齐迸发,落下去猛风卷着瑞雪飘飞。

天曹神将尽皆惊,地府阎罗心胆怯。

天上的神将全都吃惊,地府的阎罗心胆发怯。

人间那有这般兵,世上更无此等铁。

人间哪有这样的兵器,世上更没有这样的铁。

随身变化可心怀,任意翻腾依口诀。

它随身变化,称心如意;按照口诀,任意翻腾。

相携数载未曾离,伴我几年无日别。

带着它好几年从没离开,陪我多年没有一天分别。

日食三餐并不丢,夜眠一宿浑无撇。

白天吃三顿饭也不丢下,夜里睡一宿也全不撇开。

也曾佩去赴蟠桃,也曾带他朝帝阙。

也曾佩着它去赴蟠桃会,也曾带着它朝见天帝。

皆因仗酒却行凶,只为倚强便撒泼。

都只因仗着酒劲行凶,只为倚仗强横撒泼。

上天贬我降凡尘,下世尽我作罪孽。

上天把我贬下凡尘,到了下界,任我造下罪孽。

石洞心邪曾吃人,高庄情喜婚姻结。

住在石洞时心术不正,曾经吃人;到了高老庄,情投意合,结了婚姻。

这钯下海掀翻龙鼍窝,上山抓碎虎狼穴。

这钯下海能掀翻龙和鼍的巢窝,上山能抓碎虎狼的洞穴。

诸般兵刃且休题,惟有吾当钯最切。

别的兵器都不必提了,只有我这钯最为得力。

相持取胜有何难,赌斗求功不用说。

与人相持取胜有什么难,赌斗立功更不用说。

何怕你铜头铁脑一身钢,钯到魂消神气泄。”

哪怕你铜头铁脑一身钢,钯一到也叫你魂飞魄散、神气泄尽!”

行者闻言,收了铁棒道:“呆子不要说嘴,老孙把这头伸在那里,你且筑一下儿,看可能魂消气泄?”那怪真个举起钯,著气力筑将来,扑的一下,钻起钯的火光焰焰,更不曾筑动一些儿头皮。諕得他手麻脚软,道声:“好头!好头!”行者道:“你是也不知。老孙因为闹天宫,偷了仙丹,盗了蟠桃,窃了御酒,被小圣二郎擒住,押在斗牛宫前,众天神把老孙斧剁锤敲,刀砍剑刺,火烧雷打,也不曾损动分毫。又被那太上老君拿了我去,放在八卦炉中,将神火锻炼,炼做个火眼金睛,铜头铁臂。

行者听了,收起铁棒说:“呆子别夸口!老孙把这头伸在这里,你且筑一下,看能不能魂消气泄?”那妖怪真的举起钯,用足力气筑下来,扑的一声,钯上迸起熊熊火光,却连一点头皮也没筑动。吓得他手麻脚软,说声:“好头!好头!”行者说:“你原来还不知道。老孙因为大闹天宫,偷了仙丹,盗了蟠桃,偷了御酒,被小圣二郎擒住,押到斗牛宫前,众天神对老孙斧剁锤敲、刀砍剑刺、火烧雷打,也没伤到我分毫。又被那太上老君把我拿去,放在八卦炉里,用神火锻炼,炼成了火眼金睛、铜头铁臂。

不信,你再筑几下,看看疼与不疼?”那怪道:“你这猴子,我记得你闹天宫时,家住在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里,到如今久不闻名,你怎么来到这里,上门子欺我?莫敢是我丈人去那里请你来的?”行者道:“你丈人不曾去请我。因是老孙改邪归正,弃道从僧,保护一个东土大唐驾下御弟,叫做三藏法师,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高庄借宿,那高老儿因话说起,就请我救他女儿,拿你这馕糠的夯货。”

不信,你再筑几下,看看疼不疼?”那妖怪说:“你这猴子,我记得你大闹天宫时,家住在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里,到如今很久没听到你的名声了,你怎么来到这里,上门欺负我?莫非是我岳父到那里把你请来的?”行者说:“你岳父没有去请我。是因为老孙改邪归正,弃道从僧,保护一位东土大唐皇帝驾下的御弟,叫做三藏法师,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高老庄借宿,那高老头说话间提起这事,就请我救他女儿,拿你这吞糠的蠢货。”

那怪一闻此言,丢了钉钯,唱个大喏道:“那取经人在那里?累烦你引见引见。”行者道:“你要见他怎的?”那怪道:“我本是观世音菩萨劝善,受了他的戒行,这里持斋把素,教我跟随那取经人往西天拜佛求经,将功折罪,还得正果。教我等他这几年,不闻消息。今日既是你与他做了徒弟,何不早说取经之事,只倚凶强,上门打我?”行者道:“你莫诡诈欺心软我,欲为脱身之计。果然是要保护唐僧,略无虚假,你可朝天发誓,我才带你去见我师父。”

那妖怪一听这话,丢下钉钯,深深作个揖说:“那取经人在哪里?烦劳你给我引见引见。”行者说:“你要见他做什么?”那妖怪说:“我本是受了观世音菩萨劝化向善,受了菩萨的戒行,在这里吃斋吃素,菩萨叫我跟随那取经人往西天拜佛求经,将功折罪,还能修成正果。叫我等了他这几年,一直没有消息。今天你既然做了他的徒弟,为什么不早说取经的事,只仗着凶强,上门来打我?”行者说:“你不要用诡计欺心哄我心软,想找个脱身的法子。果真是要保护唐僧,没有半点虚假,你就朝天发誓,我才带你去见我师父。”

那怪扑的跪下,望空似捣碓的一般,只管磕头道:“阿弥陀佛,南无佛,我若不是真心实意,还教我犯了天条,劈尸万段。”行者见他赌咒发愿,道:“既然如此,你点把火来烧了你这住处,我方带你去。”那怪真个搬些芦苇荆棘,点著一把火,将那云栈洞烧得像个破瓦窑。对行者道:“我今已无罣碍了,你却引我去罢。”行者道:“你把钉钯与我拿著。”那怪就把钯递与行者。行者又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条三股麻绳,走过来,把手背绑剪了。

那妖怪扑通跪下,朝着天空像舂米的碓一样,只顾磕头说:“阿弥陀佛,南无佛,我若不是真心实意,就叫我再犯天条,碎尸万段。”行者见他赌咒发誓,说:“既然这样,你点一把火烧了你这住处,我才带你去。”那妖怪真的搬来些芦苇荆棘,点起一把火,把那云栈洞烧得像个破瓦窑。对行者说:“我现在已经没有牵挂了,你带我去吧。”行者说:“你把钉钯给我拿着。”那妖怪就把钯递给行者。行者又拔下一根毫毛,吹一口仙气,叫声:“变!”就变成一条三股麻绳,走过来,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绑了。

那怪真个倒背著手,凭他怎么绑缚。却又揪著耳朵,拉著他,叫:“快走,快走。”那怪道:“轻著些儿,你的手重,揪得我耳根子疼。”行者道:“轻不成,顾你不得。常言道:‘善猪恶拿。’只等见了我师父,果有真心,方才放你。”他两个半云半雾的,径转高家庄来。有诗为证:

那妖怪真的把手背在身后,任他怎么捆绑。行者又揪着他的耳朵,拉着他叫:“快走,快走!”那妖怪说:“轻一点儿,你手重,揪得我耳根子疼。”行者说:“轻不得,顾不上你了。常言道:‘再善的猪也要狠狠地拿。’等见了我师父,果然有真心,才放你。”他们两个半云半雾,径直回高家庄来。有诗为证:

金性刚强能克木,心猿降得木龙归。

金的本性刚强,能够克木;心猿降服了木龙,使它归顺。

金从木顺皆为一,木恋金仁总发挥。

金相随、木相顺,合为一体;木依恋金的仁义,各自施展所长。

一主一宾无间隔,三交三合有玄微。

一个为主,一个为宾,彼此没有隔阂;三交三合之中,自有玄妙精微的道理。

性情并喜贞元聚,同证西方话不违。

性与情都欢喜地在贞元相聚,一同到西方证果,这话决不落空。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那怪夸钉钯是老君亲铸的上宝沁金钯,筑行者头却不动分毫;一听取经人便丢钯下拜,烧了云栈洞,任行者绑去见师父。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钤锤qián chuí钳子和锤子
荧惑yíng huò火星的古称
鼍tuó扬子鳄一类
喏rě作揖时的应声致敬
捣碓dǎo duì舂米的碓上下起落

🧭 图解与讲解

行者讥笑这钯是给高家做长工刨地用的,那怪不服,又是一篇长诗:神冰铁锻成,太上老君亲动钤锤,荧惑添炭,五方五帝、六丁六甲费尽周折,名叫上宝沁金钯,玉帝钦赐给天蓬元帅作御节。表一。他说这钯下海掀翻龙鼍窝,上山抓碎虎狼穴。

人间那有这般兵,世上更无此等铁
钉钯来历
材料神冰铁,磨琢成工光皎洁
铸造老君动钤锤,荧惑添炭屑,五帝丁甲费周折
形制九齿玉垂牙,双环金坠叶
名号上宝沁金钯,钦赐为御节

〔图〕一听取经,丢钯下拜

行者干脆把头伸过去让他筑。一钯下去火光四溅,头皮一点没动,吓得那怪手麻脚软。行者说起当年斗牛宫前斧剁锤敲、八卦炉里炼成铜头铁臂。那怪认出他是花果山的孙悟空,问是不是丈人请来的;行者说自己保唐僧取经,路过借宿。

一听「取经」,那怪丢了钉钯,唱个大喏:原来观音菩萨早已劝他向善,叫他在此持斋把素,等候取经人,等了几年不见消息。行者要他朝天发誓,又让他放火烧了云栈洞,断了后路,再用毫毛变绳把他反绑,揪着耳朵带回高庄。图二四步。

结尾诗用五行说这次收徒:「金性刚强能克木,心猿降得木龙归。」行者是心猿,属金;八戒属木。书中常以金公、木母称呼两人,从此一路同行,一主一宾,打打闹闹,却谁也离不了谁。

顷刻间到了庄前。行者拑著他的钯,揪著他的耳道:“你看那厅堂上端坐的是谁?乃吾师也。”那高氏诸亲友与老高,忽见行者把那怪背绑揪耳而来,一个个忻然迎到天井中,道声:“长老,长老,他正是我家的女婿。”那怪走上前,双膝跪下,背著手,对三藏叩头,高叫道:“师父,弟子失迎。早知是师父住在我丈人家,我就来拜接,怎么又受到许多周折?”三藏道:“悟空,你怎么降得他来拜我?”行者才放了手,拿钉钯柄儿打著,喝道:“呆子,你说么。”那怪把菩萨劝善事情,细陈了一遍。

三藏大喜,便叫:“高太公,取个香案用用。”老高即忙抬出香案。三藏净了手焚香,望南礼拜道:“多蒙菩萨圣恩。”那几个老儿也一齐添香礼拜。拜罢,三藏上厅高坐,教悟空放了他绳。行者才把身抖了一抖,收上身来,其缚自解。那怪从新礼拜三藏,愿随西去。又与行者拜了,以先进者为兄,遂称行者为师兄。三藏道:“既从吾善果,要做徒弟,我与你起个法名,早晚好呼唤。”他道:“师父,我是菩萨已与我摩顶受戒,起了法名,叫做猪悟能也。”三藏笑道:“好,好。

你师兄叫做悟空,你叫做悟能,其实是我法门中的宗派。”悟能道:“师父,我受了菩萨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在我丈人家持斋把素,更不曾动荤。今日见了师父,我开了斋罢。”三藏道:“不可,不可。你既是不吃五荤三厌,我再与你起个别名,唤为八戒。”那呆子欢欢喜喜道:“谨遵师命。”因此又叫做猪八戒。

高老见这等去邪归正,更十分喜悦,遂命家僮安排筵宴,酬谢唐僧。八戒上前扯住老高道:“爷,请我拙荆出来拜见公公、伯伯,如何?”行者笑道:“贤弟,你既入了沙门,做了和尚,从今后,再莫题起那‘拙荆’的话说。世间只有个火居道士,那里有个火居的和尚?我们且来叙了坐次,吃顿斋饭,赶早儿往西天走路。”高老儿摆了桌席,请三藏上坐;行者与八戒坐于左右两傍;诸亲下坐。高老把素酒开樽,满斟一杯,奠了天地,然后奉与三藏。

三藏道:“不瞒太公说,贫僧是胎里素,自幼儿不吃荤。”老高道:“因知老师清素,不曾敢动荤。此酒也是素的,请一杯不妨。”三藏道:“也不敢用酒,酒是我僧家第一戒者。”悟能慌了道:“师父,我自持斋,却不曾断酒。”悟空道:“老孙虽量窄,吃不上坛把,却也不曾断酒。”三藏道:“既如此,你兄弟们吃些素酒也罢,只是不许醉饮误事。”遂而他两个接了头锺。各人俱照旧坐下,摆下素斋。说不尽那杯盘之盛,品物之丰。

翻译点开

顷刻间到了庄前。行者拑著他的钯,揪著他的耳道:“你看那厅堂上端坐的是谁?乃吾师也。”那高氏诸亲友与老高,忽见行者把那怪背绑揪耳而来,一个个忻然迎到天井中,道声:“长老,长老,他正是我家的女婿。”那怪走上前,双膝跪下,背著手,对三藏叩头,高叫道:“师父,弟子失迎。早知是师父住在我丈人家,我就来拜接,怎么又受到许多周折?”三藏道:“悟空,你怎么降得他来拜我?”行者才放了手,拿钉钯柄儿打著,喝道:“呆子,你说么。”那怪把菩萨劝善事情,细陈了一遍。

转眼间到了庄前。行者夹着他的钯,揪着他的耳朵说:“你看那厅堂上端坐的是谁?就是我师父。”高家的众亲友和高老,忽然看见行者把那妖怪反绑着、揪着耳朵带来,一个个欢欢喜喜迎到天井里,说:“长老,长老,他正是我家的女婿。”那妖怪走上前,双膝跪下,背着手,向三藏磕头,高叫道:“师父,弟子没能远迎。早知道是师父住在我岳父家,我就来拜见迎接了,怎么又受了这许多周折?”三藏说:“悟空,你怎么降服了他,让他来拜我?”行者这才松了手,拿钉钯柄打着他,喝道:“呆子,你说呀!”那妖怪把菩萨劝他向善的事情,详细陈述了一遍。

三藏大喜,便叫:“高太公,取个香案用用。”老高即忙抬出香案。三藏净了手焚香,望南礼拜道:“多蒙菩萨圣恩。”那几个老儿也一齐添香礼拜。拜罢,三藏上厅高坐,教悟空放了他绳。行者才把身抖了一抖,收上身来,其缚自解。那怪从新礼拜三藏,愿随西去。又与行者拜了,以先进者为兄,遂称行者为师兄。三藏道:“既从吾善果,要做徒弟,我与你起个法名,早晚好呼唤。”他道:“师父,我是菩萨已与我摩顶受戒,起了法名,叫做猪悟能也。”三藏笑道:“好,好。

三藏大喜,就叫:“高太公,拿个香案来用一用。”高老急忙抬出香案。三藏洗净手,焚上香,朝南礼拜说:“多蒙菩萨圣恩。”那几个老人也一齐上香礼拜。拜完,三藏上厅高坐,叫悟空解开他的绳子。行者这才把身子抖了一抖,把毫毛收回身上,绳子自然就解开了。那妖怪重新礼拜三藏,愿意跟随西去。又和行者见了礼,因为行者先入门,就以他为兄,于是称行者为师兄。三藏说:“你既然皈依我门下修善果,要做徒弟,我给你起个法名,早晚好叫你。”他说:“师父,菩萨已经给我摩顶受戒,起了法名,叫做猪悟能了。”三藏笑着说:“好,好。

你师兄叫做悟空,你叫做悟能,其实是我法门中的宗派。”悟能道:“师父,我受了菩萨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在我丈人家持斋把素,更不曾动荤。今日见了师父,我开了斋罢。”三藏道:“不可,不可。你既是不吃五荤三厌,我再与你起个别名,唤为八戒。”那呆子欢欢喜喜道:“谨遵师命。”因此又叫做猪八戒。

你师兄叫做悟空,你叫做悟能,正合我们法门中的宗派排行。”悟能说:“师父,我受了菩萨的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在我岳父家吃斋吃素,再没动过荤腥。今天见了师父,我就开了斋吧。”三藏说:“不可,不可。你既然不吃五荤三厌,我再给你起个别名,叫做八戒。”那呆子欢欢喜喜地说:“谨遵师父的吩咐。”因此又叫做猪八戒。

高老见这等去邪归正,更十分喜悦,遂命家僮安排筵宴,酬谢唐僧。八戒上前扯住老高道:“爷,请我拙荆出来拜见公公、伯伯,如何?”行者笑道:“贤弟,你既入了沙门,做了和尚,从今后,再莫题起那‘拙荆’的话说。世间只有个火居道士,那里有个火居的和尚?我们且来叙了坐次,吃顿斋饭,赶早儿往西天走路。”高老儿摆了桌席,请三藏上坐;行者与八戒坐于左右两傍;诸亲下坐。高老把素酒开樽,满斟一杯,奠了天地,然后奉与三藏。

高老见他这样弃邪归正,更加十分欢喜,就叫家童安排酒席,酬谢唐僧。八戒上前扯住高老说:“爹,请我的妻子出来拜见公公、伯伯,怎么样?”行者笑着说:“贤弟,你既然入了佛门,做了和尚,从今以后,再别提起‘拙荆’这种话。世上只有在家娶妻的火居道士,哪里有火居的和尚?我们且来排好座位,吃顿斋饭,趁早往西天赶路。”高老摆好桌席,请三藏坐上座,行者和八戒坐在左右两旁,众亲友坐在下首。高老打开素酒,斟满一杯,先祭了天地,然后捧给三藏。

三藏道:“不瞒太公说,贫僧是胎里素,自幼儿不吃荤。”老高道:“因知老师清素,不曾敢动荤。此酒也是素的,请一杯不妨。”三藏道:“也不敢用酒,酒是我僧家第一戒者。”悟能慌了道:“师父,我自持斋,却不曾断酒。”悟空道:“老孙虽量窄,吃不上坛把,却也不曾断酒。”三藏道:“既如此,你兄弟们吃些素酒也罢,只是不许醉饮误事。”遂而他两个接了头锺。各人俱照旧坐下,摆下素斋。说不尽那杯盘之盛,品物之丰。

三藏说:“不瞒太公说,贫僧从娘胎里就吃素,从小不吃荤。”高老说:“正因为知道老师父清净吃素,才不敢动荤。这酒也是素的,喝一杯不要紧。”三藏说:“酒也不敢喝,酒是我们僧家的第一戒。”悟能慌了,说:“师父,我虽然吃斋,却没有戒酒。”悟空说:“老孙酒量虽小,喝不下一坛半坛,却也没有戒酒。”三藏说:“既然这样,你们兄弟喝些素酒也罢,只是不许喝醉了误事。”于是他们两个接了头一杯。各人都照旧坐下,摆上素斋。那杯盘的丰盛、菜品的丰富,说也说不尽。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那怪跪拜三藏,细说菩萨劝善;三藏焚香谢菩萨,见他法名悟能,又因断了五荤三厌,另起别名八戒;高老设素宴相谢。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拑qián同钳,夹住
忻然xīn rán欣喜的样子
摩顶受戒mó dǐng shòu jiè抚头顶授戒
拙荆zhuō jīng对人称自己的妻子
火居huǒ jū在家娶妻的出家人

🧭 图解与讲解

行者揪着那怪回到高老庄,高家亲友一见都欢喜:「他正是我家的女婿。」那怪对三藏跪下叩头,说早知师父住在丈人家,就来拜接了。行者用钯柄敲他,叫他自己说,他便把菩萨劝善的事细说一遍。三藏焚香望南礼拜,感谢菩萨。

你师兄叫做悟空,你叫做悟能,其实是我法门中的宗派
名号由来
猪刚鬣错投猪胎,以相为姓
猪悟能观音菩萨摩顶受戒时所起的法名
猪八戒断了五荤三厌,三藏另起的别名

〔图〕一家人坐定:先进者为兄

行者把身子一抖收回毫毛,绳子自解。那怪拜三藏为师,又拜行者,「以先进者为兄」。他说菩萨已给他起了法名悟能,三藏笑说正合本门宗派:悟空、悟能。他又说受戒后断了五荤三厌,想就此开斋,三藏不许,另起别名「八戒」。表一是他的三个名号。

高老设宴,八戒开口就要请「拙荆」出来拜见公公伯伯,被行者笑止:世间只有火居道士,哪有火居和尚?三藏自称「胎里素」,滴酒不沾;八戒说只持斋没断酒,行者也说没断酒,三藏便许二人喝些素酒,只是不许醉饮误事。图二。

师徒们宴罢,老高将一红漆丹盘,拿出二百两散碎金银,奉三位长老为途中之费;又将三领绵布褊衫为上盖之衣。三藏道:“我们是行脚僧,遇庄化饭,逢处求斋,怎敢受金银财帛?”行者近前,抡开手抓了一把,叫:“高才,昨日累你引我师父,今日招了一个徒弟,无物谢你,把这些碎金碎银,权作带领钱,拿了去买草鞋穿。以后但有妖精,多作成我几个,还有谢你处哩。”高才接了,叩头谢赏。老高又道:“师父们既不受金银,望将这粗衣笑纳,聊表寸心。”三藏又道:“我出家人,若受了一丝之贿,千劫难修。只是把席上吃不了的饼果,带些去做干粮足矣。”

八戒在傍边道:“师父、师兄,你们不要便罢,我与他家做了这几年女婿,就是挂脚粮也该三石哩。──丈人啊,我的直裰,昨晚被师兄扯破了,与我一件青锦袈裟;鞋子绽了,与我一双好新鞋子。”高老闻言,不敢不与,随买一双新鞋,将一领褊衫,换下旧时衣物。那八戒摇摇摆摆,对高老唱个喏道:“上覆丈母、大姨、二姨并姨夫、姑舅诸亲:我今日去做和尚了,不及面辞,休怪。丈人啊,你还好生看待我浑家,只怕我们取不成经时,好来还俗,照旧与你做女婿过活。”

行者喝道:“夯货,却莫胡说。”八戒道:“不是胡说,只恐一时间有些儿差池,却不是和尚误了做,老婆误了娶,两下里都耽搁了?”

三藏道:“少题闲话,我们赶早儿去来。”遂此收拾了一担行李,八戒担著;背了白马,三藏骑著;行者肩担铁棒,前面引路。一行三众,辞别高老及众亲友,投西而去。有诗为证。诗曰:

满地烟霞树色高,唐朝佛子苦劳劳。

饥餐一钵千家饭,寒著千针一衲袍。

意马胸头休放荡,心猿乖劣莫教嚎。

情和性定诸缘合,月满金华是伐毛。

三众进西路途,有个月平稳。行过了乌斯藏界,猛抬头见一座高山。三藏停鞭勒马道:“悟空、悟能,前面山高,须索仔细仔细。”八戒道:“没事。这山唤做浮屠山,山中有一个乌巢禅师,在此修行,老猪也曾会他。”三藏道:“他有些甚么勾当?”八戒道:“他倒也有些道行。他曾劝我跟他修行,我不曾去罢了。”师徒们说著话,不多时,到了山上。好山!但见那:

山南有青松碧桧,山北有绿柳红桃。闹聒聒,山禽对语;舞翩翩,仙鹤齐飞。香馥馥,诸花千样色;青冉冉,杂草万般奇。涧下有滔滔绿水,崖前有朵朵祥云。真个是景致非常幽雅处,寂然不见往来人。

那师父在马上遥观,见香桧树前有一柴草窝,左边有麋鹿衔花,右边有山猴献果,树梢头有青鸾、彩凤齐鸣,玄鹤、锦鸡咸集。八戒指道:“那不是乌巢禅师?”三藏纵马加鞭,直至树下。

却说那禅师见他三众前来,即便离了巢穴,跳下树来。三藏下马奉拜,那禅师用手搀道:“圣僧请起。失迎,失迎。”八戒道:“老禅师,作揖了。”禅师惊问道:“你是福陵山猪刚鬣,怎么有此大缘,得与圣僧同行?”八戒道:“前年蒙观音菩萨劝善,愿随他做个徒弟。”禅师大喜道:“好,好,好!”又指定行者,问道:“此位是谁?”行者笑道:“这老禅怎么认得他,倒不认得我?”禅师道:“因少识耳。”三藏道:“他是我的大徒弟孙悟空。”禅师陪笑道:“欠礼,欠礼。”

翻译点开

师徒们宴罢,老高将一红漆丹盘,拿出二百两散碎金银,奉三位长老为途中之费;又将三领绵布褊衫为上盖之衣。三藏道:“我们是行脚僧,遇庄化饭,逢处求斋,怎敢受金银财帛?”行者近前,抡开手抓了一把,叫:“高才,昨日累你引我师父,今日招了一个徒弟,无物谢你,把这些碎金碎银,权作带领钱,拿了去买草鞋穿。以后但有妖精,多作成我几个,还有谢你处哩。”高才接了,叩头谢赏。老高又道:“师父们既不受金银,望将这粗衣笑纳,聊表寸心。”三藏又道:“我出家人,若受了一丝之贿,千劫难修。只是把席上吃不了的饼果,带些去做干粮足矣。”

师徒们吃完宴席,高老用一个红漆丹盘,托出二百两散碎金银,送给三位长老作路上的盘费;又拿出三件绵布褊衫,给他们作外衣。三藏说:“我们是行脚僧,遇到村庄就化饭,走到哪里就求斋,怎么敢收金银财物?”行者走上前,张开手抓了一把,叫:“高才,昨天麻烦你领我师父来,今天招了一个徒弟,没什么东西谢你,把这些碎金碎银,暂且当作引路钱,拿去买草鞋穿吧。以后但凡有妖精,多给我介绍几个,还有谢你的地方呢。”高才接了,磕头谢赏。高老又说:“师父们既然不收金银,希望把这几件粗布衣服收下,略表心意。”三藏又说:“我们出家人,如果收了一丝贿赂,千劫也难修成。只把席上吃不完的饼和果子,带些去做干粮就够了。”

八戒在傍边道:“师父、师兄,你们不要便罢,我与他家做了这几年女婿,就是挂脚粮也该三石哩。──丈人啊,我的直裰,昨晚被师兄扯破了,与我一件青锦袈裟;鞋子绽了,与我一双好新鞋子。”高老闻言,不敢不与,随买一双新鞋,将一领褊衫,换下旧时衣物。那八戒摇摇摆摆,对高老唱个喏道:“上覆丈母、大姨、二姨并姨夫、姑舅诸亲:我今日去做和尚了,不及面辞,休怪。丈人啊,你还好生看待我浑家,只怕我们取不成经时,好来还俗,照旧与你做女婿过活。”

八戒在旁边说:“师父、师兄,你们不要也就罢了,我给他家做了这几年女婿,就算只算挂脚粮,也该有三石呢。——岳父啊,我的直裰昨晚被师兄扯破了,给我一件青锦袈裟;鞋子也破了,给我一双好的新鞋子。”高老听了,不敢不给,随即买了一双新鞋,拿了一件褊衫,给他换下旧衣服。那八戒摇摇摆摆,向高老作个揖说:“请转告岳母、大姨、二姨和姨夫、姑舅各位亲戚:我今天去做和尚了,来不及当面辞别,别见怪。岳父啊,你还要好好看待我老婆,只怕我们取不成经时,好回来还俗,照旧给你做女婿过日子。”

行者喝道:“夯货,却莫胡说。”八戒道:“不是胡说,只恐一时间有些儿差池,却不是和尚误了做,老婆误了娶,两下里都耽搁了?”

行者喝道:“蠢货,不要胡说!”八戒说:“不是胡说,只怕一时间有点差错,岂不是和尚没做成,老婆也没娶成,两头都耽误了?”

三藏道:“少题闲话,我们赶早儿去来。”遂此收拾了一担行李,八戒担著;背了白马,三藏骑著;行者肩担铁棒,前面引路。一行三众,辞别高老及众亲友,投西而去。有诗为证。诗曰:

三藏说:“少说闲话,我们趁早走吧。”于是收拾了一担行李,八戒挑着;备好白马,三藏骑着;行者肩扛铁棒,在前面领路。一行三人,辞别高老和众亲友,往西去了。有诗为证。诗说:

满地烟霞树色高,唐朝佛子苦劳劳。

满地烟霞,树色高远,唐朝的佛门弟子辛苦奔波。

饥餐一钵千家饭,寒著千针一衲袍。

饿了吃一钵千家化来的饭,冷了穿一件千针缝成的衲袍。

意马胸头休放荡,心猿乖劣莫教嚎。

心中的意马不要放纵,乖张顽劣的心猿别让它乱嚎。

情和性定诸缘合,月满金华是伐毛。

情意和顺、心性安定,种种因缘就都和合;月满金华之时,便是脱胎换骨之日。

三众进西路途,有个月平稳。行过了乌斯藏界,猛抬头见一座高山。三藏停鞭勒马道:“悟空、悟能,前面山高,须索仔细仔细。”八戒道:“没事。这山唤做浮屠山,山中有一个乌巢禅师,在此修行,老猪也曾会他。”三藏道:“他有些甚么勾当?”八戒道:“他倒也有些道行。他曾劝我跟他修行,我不曾去罢了。”师徒们说著话,不多时,到了山上。好山!但见那:

师徒三人往西走的路上,有一个月都平平稳稳。走过了乌斯藏地界,猛一抬头,看见一座高山。三藏停鞭勒马说:“悟空、悟能,前面山高,务必小心小心。”八戒说:“没事。这山叫做浮屠山,山里有一位乌巢禅师在这里修行,老猪也曾见过他。”三藏说:“他有些什么本事?”八戒说:“他倒也有些道行。他曾劝我跟他修行,我没有去罢了。”师徒们说着话,没多久,到了山上。好山!只见那:

山南有青松碧桧,山北有绿柳红桃。闹聒聒,山禽对语;舞翩翩,仙鹤齐飞。香馥馥,诸花千样色;青冉冉,杂草万般奇。涧下有滔滔绿水,崖前有朵朵祥云。真个是景致非常幽雅处,寂然不见往来人。

山南有青松碧桧,山北有绿柳红桃。山鸟叽叽喳喳地相对鸣叫,仙鹤翩翩起舞一齐飞翔。各种花香气浓郁,千种颜色;杂草青翠柔美,万般奇异。山涧下有滔滔的绿水,山崖前有朵朵的祥云。真是景致非常幽雅的地方,静悄悄地不见来往的人。

那师父在马上遥观,见香桧树前有一柴草窝,左边有麋鹿衔花,右边有山猴献果,树梢头有青鸾、彩凤齐鸣,玄鹤、锦鸡咸集。八戒指道:“那不是乌巢禅师?”三藏纵马加鞭,直至树下。

师父在马上远远望去,看见香桧树前有一个柴草搭成的窝,左边有麋鹿衔着花,右边有山猴献着果,树梢上有青鸾、彩凤一齐鸣叫,玄鹤、锦鸡都聚在一起。八戒指着说:“那不是乌巢禅师吗?”三藏策马加鞭,直到树下。

却说那禅师见他三众前来,即便离了巢穴,跳下树来。三藏下马奉拜,那禅师用手搀道:“圣僧请起。失迎,失迎。”八戒道:“老禅师,作揖了。”禅师惊问道:“你是福陵山猪刚鬣,怎么有此大缘,得与圣僧同行?”八戒道:“前年蒙观音菩萨劝善,愿随他做个徒弟。”禅师大喜道:“好,好,好!”又指定行者,问道:“此位是谁?”行者笑道:“这老禅怎么认得他,倒不认得我?”禅师道:“因少识耳。”三藏道:“他是我的大徒弟孙悟空。”禅师陪笑道:“欠礼,欠礼。”

却说那禅师看见他们师徒三人前来,随即离开巢穴,跳下树来。三藏下马行礼,那禅师用手搀扶说:“圣僧请起。失迎,失迎。”八戒说:“老禅师,作揖了。”禅师吃惊地问:“你是福陵山的猪刚鬣,怎么有这样的大缘分,能和圣僧同行?”八戒说:“前年承蒙观音菩萨劝我向善,愿意跟着师父做个徒弟。”禅师大喜说:“好,好,好!”又指着行者问:“这一位是谁?”行者笑着说:“这老禅师怎么认得他,倒不认得我?”禅师说:“因为跟你不大熟识。”三藏说:“他是我的大徒弟孙悟空。”禅师赔笑说:“失礼,失礼。”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三藏不受金银衣物,行者抓碎银赏高才;八戒讨了衣鞋,还留话准备还俗;师徒西行一月,到浮屠山见乌巢禅师。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褊衫biǎn shān僧人穿的偏衫
直裰zhí duō僧道穿的长袍
浑家hún jiā妻子
伐毛fá máo伐毛洗髓,脱胎换骨
乌斯藏wū sī zàng明代对西藏的称呼

🧭 图解与讲解

宴罢,高老捧出二百两散碎金银作盘缠,又送三领褊衫。三藏说行脚僧遇庄化饭、逢处求斋,受了一丝之贿,千劫难修,只带些饼果作干粮。行者却抓了一把碎银赏给高才,说他昨天引路有功,以后有妖精多「作成」几个。表一。

一样辞行,三种心性
人对谢礼原话
三藏金银衣物一概不受若受了一丝之贿,千劫难修
行者抓一把碎银赏高才以后但有妖精,多作成我几个
八戒讨袈裟新鞋,还留后路只怕我们取不成经时,好来还俗

〔图〕一个月平稳路,走到浮屠山

八戒最有意思:他说给高家做了几年女婿,挂脚粮也该三石,讨了一件褊衫、一双新鞋;临走还托丈人好生看待浑家,万一取不成经,好回来还俗照旧做女婿。行者喝他胡说,他说是怕「和尚误了做,老婆误了娶」。这份恋家心,后来一路上常常发作。

一行三众辞别高老:八戒挑担,三藏骑马,行者扛棒引路。诗里「意马胸头休放荡,心猿乖劣莫教嚎」,提醒心猿意马都要收住。走了一个多月,过了乌斯藏地界,到了浮屠山。八戒说山中乌巢禅师曾劝他修行。禅师下树相迎,认得猪刚鬣,却说不大认得行者。图二。

三藏再拜:“请问西天大雷音寺还在那里?”禅师道:“远哩,远哩。只是路多虎豹,难行。”三藏殷勤致意,再问:“路途果有多远?”禅师道:“路途虽远,终须有到之日,却只是魔瘴难消。我有《多心经》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计二百七十字。若遇魔瘴之处,但念此经,自无伤害。”三藏拜伏于地恳求,那禅师遂口诵传之。经云: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寂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此时唐朝法师本有根源,耳闻一遍《多心经》,即能记忆,至今传世。此乃修真之总经,作佛之会门也。

那禅师传了经文,踏云光,要上乌巢而去。被三藏又扯住奉告,定要问个西去的路程端的。那禅师笑云:

道路不难行,试听我吩咐。

千山千水深,多瘴多魔处。

若遇接天崖,放心休恐怖。

行来摩耳岩,侧著脚踪步。

仔细黑松林,妖狐多截路。

精灵满国城,魔主盈山住。

老虎坐琴堂,苍狼为主簿。

狮象尽称王,虎豹皆作御。

野猪挑担子,水怪前头遇。

多年老石猴,那里怀嗔怒。

你问那相识,他知西去路。

行者闻言,冷笑道:“我们去,不必问他,问我便了。”三藏还不解其意。那禅师化作金光,径上乌巢而去。长老往上拜谢,行者心中大怒,举铁棒望上乱捣,只见莲花生万朵,祥雾护千层。行者纵有搅海翻江力,莫想挽著乌巢一缕藤。三藏见了,扯住行者道:“悟空,这样一个菩萨,你捣他窝巢怎的?”行者道:“他骂了我兄弟两个一场去了。”三藏道:“他讲的西天路径,何尝骂你?”行者道:“你那里晓得?他说‘野猪挑担子’是骂的八戒;‘多年老石猴’是骂的老孙。

你怎么解得此意?”八戒道:“师兄息怒。这禅师也晓得过去未来之事,但看他‘水怪前头遇’这句话,不知验否?饶他去罢。”行者见莲花祥雾,近那巢边,只得请师父上马,下山往西而去。那一去:

管教清福人间少,致使灾魔山里多。

毕竟不知前程端的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水墨香桧树上乌巢,禅师化金光而去,行者举棒上捣,莲花万朵护巢
莲花生万朵
翻译点开

三藏再拜:“请问西天大雷音寺还在那里?”禅师道:“远哩,远哩。只是路多虎豹,难行。”三藏殷勤致意,再问:“路途果有多远?”禅师道:“路途虽远,终须有到之日,却只是魔瘴难消。我有《多心经》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计二百七十字。若遇魔瘴之处,但念此经,自无伤害。”三藏拜伏于地恳求,那禅师遂口诵传之。经云:

三藏又拜,问道:“请问西天大雷音寺在哪里?”禅师说:“远着呢,远着呢。只是路上虎豹多,难走。”三藏恳切地致意,又问:“路程到底有多远?”禅师说:“路程虽然远,终究有到的一天,只是魔障难消。我有《多心经》一卷,共五十四句,合计二百七十个字。如果遇到魔障的地方,只要念这部经,自然不受伤害。”三藏伏在地上恳求,那禅师就口头念诵传授给他。经文说: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寂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修行深妙的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色、受、想、行、识五蕴都是空的,从而度脱一切苦难。舍利子,色与空没有分别,空与色也没有分别;色就是空,空就是色。受、想、行、识,也同样是这样。舍利子,这一切法都是空相,不生也不灭,不垢也不净,不增也不减。所以在空之中没有色,没有受、想、行、识,没有眼、耳、鼻、舌、身、意,没有色、声、香、味、触、法,没有眼界,乃至没有意识界;没有无明,也没有无明的穷尽,乃至没有老死,也没有老死的穷尽。没有苦、集、灭、道,没有智慧,也没有所得。因为无所得,菩萨依靠般若波罗蜜多,心里就没有牵挂阻碍;没有牵挂阻碍,所以没有恐惧。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远离颠倒的妄想,最终达到涅槃。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诸佛,都是依靠般若波罗蜜多,才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所以要知道,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可比拟的咒,能除去一切苦难,真实不虚。所以宣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咒语是:“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此时唐朝法师本有根源,耳闻一遍《多心经》,即能记忆,至今传世。此乃修真之总经,作佛之会门也。

这时唐朝法师本来就有根基,耳朵听了一遍《多心经》,就能记住,一直流传到今天。这是修真的总经,成佛的门径。

那禅师传了经文,踏云光,要上乌巢而去。被三藏又扯住奉告,定要问个西去的路程端的。那禅师笑云:

那禅师传完经文,踏着云光,要回乌巢去。三藏又扯住他恳求,一定要问个西去路程的确切情形。那禅师笑着说:

道路不难行,试听我吩咐。

道路并不难走,你且听我嘱咐。

千山千水深,多瘴多魔处。

千山万水又深又险,到处是瘴气和魔怪。

若遇接天崖,放心休恐怖。

如果遇到高接青天的山崖,放心,不要害怕。

行来摩耳岩,侧著脚踪步。

走到摩耳岩,要侧着脚一步一步走。

仔细黑松林,妖狐多截路。

小心黑松林,那里常有妖狐拦路。

精灵满国城,魔主盈山住。

精怪住满了国都城池,魔王占满了山头。

老虎坐琴堂,苍狼为主簿。

老虎坐在县衙公堂上,苍狼当主簿。

狮象尽称王,虎豹皆作御。

狮子大象都称王,虎豹都做了侍御。

野猪挑担子,水怪前头遇。

野猪挑着担子,前头会遇到水怪。

多年老石猴,那里怀嗔怒。

多年的老石猴,在那里心怀怒气。

你问那相识,他知西去路。

你去问那个相识的,他知道往西去的路。

行者闻言,冷笑道:“我们去,不必问他,问我便了。”三藏还不解其意。那禅师化作金光,径上乌巢而去。长老往上拜谢,行者心中大怒,举铁棒望上乱捣,只见莲花生万朵,祥雾护千层。行者纵有搅海翻江力,莫想挽著乌巢一缕藤。三藏见了,扯住行者道:“悟空,这样一个菩萨,你捣他窝巢怎的?”行者道:“他骂了我兄弟两个一场去了。”三藏道:“他讲的西天路径,何尝骂你?”行者道:“你那里晓得?他说‘野猪挑担子’是骂的八戒;‘多年老石猴’是骂的老孙。

行者听了,冷笑说:“我们走吧,不必问他,问我就行了。”三藏还不明白他的意思。那禅师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回乌巢去了。长老朝上拜谢,行者心中大怒,举起铁棒往上乱捅,只见生出万朵莲花,千层祥雾护住乌巢。行者纵然有翻江搅海的力气,也休想扯动乌巢的一缕藤条。三藏见了,扯住行者说:“悟空,这样一位菩萨,你捅他的窝巢做什么?”行者说:“他骂了我们兄弟两个一顿就走了。”三藏说:“他讲的是去西天的路,什么时候骂你了?”行者说:“你哪里知道?他说‘野猪挑担子’,是骂八戒;‘多年老石猴’,是骂老孙。

你怎么解得此意?”八戒道:“师兄息怒。这禅师也晓得过去未来之事,但看他‘水怪前头遇’这句话,不知验否?饶他去罢。”行者见莲花祥雾,近那巢边,只得请师父上马,下山往西而去。那一去:

你怎么能明白这意思?”八戒说:“师兄息怒。这禅师也知道过去未来的事,且看他‘水怪前头遇’这句话,不知会不会应验?饶了他吧。”行者见莲花祥雾护在那巢边,只好请师父上马,下山往西去了。这一去:

管教清福人间少,致使灾魔山里多。

管保叫人间的清福稀少,山里的灾魔众多。

毕竟不知前程端的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前途究竟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禅师说西天路远魔多,口传《多心经》,三藏一遍记住;又以偈语说前路,行者听出暗骂,举棒捣巢,被莲花祥雾挡住。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五蕴wǔ yùn色受想行识
罣碍guà ài牵挂阻碍
涅槃niè pán寂灭,解脱生死
揭谛jiē dì咒语的音译
琴堂qín táng县官的公堂

🧭 图解与讲解

三藏问西天还有多远,禅师说路途虽远,终有到达之日,只是魔瘴难消,于是口传一卷《多心经》,五十四句,二百七十字,遇到魔瘴念诵,自然无害。三藏本有根源,听一遍就记住了。书里称它是「修真之总经,作佛之会门」。图一按经文次序拣出四句。

〔图〕《心经》:修真之总经,作佛之会门

道路不难行,试听我吩咐
禅师偈语谁听出了什么
野猪挑担子行者:骂的八戒
多年老石猴,那里怀嗔怒行者:骂的老孙
水怪前头遇八戒:不知验否
你问那相识,他知西去路行者:不必问他,问我便了

这部经就是《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讲五蕴皆空、心无罣碍,书里照录全文。往后师徒遇难,三藏常常口念此经:下一回虎怪摄人时,他正坐在路旁念《多心经》;下一回开头的偈子,也说玄奘悟彻了这部经,打开了门户。

三藏还要问路程,禅师笑着念了一首偈:接天崖、摩耳岩、黑松林,妖狐截路,魔主盈山,老虎坐琴堂,苍狼为主簿,又有「野猪挑担子,水怪前头遇」「多年老石猴,那里怀嗔怒」。行者听出这是在骂他兄弟二人,举棒往乌巢乱捣,只见万朵莲花、千层祥雾护住,一缕藤也扯不动。表二。

八戒劝他:禅师晓得过去未来,且看「水怪前头遇」验不验,饶他去罢。行者见莲花祥雾护着巢边,只得请师父上马下山。这首偈语把前路的山、林、城、妖先说了一遍,野猪与石猴也都在内;回末说这一去「清福人间少,灾魔山里多」,下一回的灾难就到了。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