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回　孔明挥泪斩马谡　周鲂断发赚曹休

却说献计者，乃尚书孙资也。曹叡问曰：“卿有何妙计？”资奏曰：“昔太祖武皇帝收张鲁时，危而后济；尝对群臣曰：‘南郑之地，真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非用武之地。今欲尽起天下之兵伐蜀，则东吴又将入寇。不如以现在之兵，分命大将据守险要，养精蓄锐。不过数年，中国日盛，吴、蜀二国，必自相残害，那时图之，岂非胜算？乞陛下裁之。”叡乃问司马懿曰：“此论若何？”懿奏曰：“孙尚书所言极当。”叡从之，命司马懿分拨诸将守把险要，留郭淮、张郃守长安，大赏三军，驾回洛阳。

却说献计的人，是尚书孙资。曹叡问道：“你有什么妙计？”孙资奏道：“从前太祖武皇帝收服张鲁时，几经危险才得成功；他曾对群臣说：‘南郑这地方，真是天然的牢狱。’其中斜谷道是五百里石洞险路，不是用兵的地方。如今如果尽起天下之兵伐蜀，东吴又会来入侵。不如用现有的兵力，分派大将据守险要，养精蓄锐。不过几年，中原日渐强盛，吴、蜀两国必定互相残杀，那时再图谋他们，岂不是稳操胜算？请陛下裁决。”曹叡就问司马懿说：“这个主张怎么样？”司马懿奏道：“孙尚书说得极是。”曹叡听从了，命司马懿分派诸将把守险要，留郭淮、张郃守长安，大赏三军，起驾回洛阳。

却说孔明回到汉中，计点军士，只少赵云、邓芝，心中甚忧；乃令关兴、张苞，各引一军接应。二人正欲起身，忽报赵云、邓芝到来，并不曾折一人一骑；辎重等器，亦无遗失。孔明大喜，亲引诸将出迎。赵云慌忙下马伏地曰：“败军之将，何劳丞相远接？”孔明急扶起，执手而言曰：“是吾不识贤愚，以致如此！各处兵将败损，惟子龙不折一人一骑，何也？”邓芝告曰：“某引兵先行，子龙独自断后，斩将立功，敌人惊怕；因此军资什物，不曾遗弃。”孔明曰：“真将军也！”

却说孔明回到汉中，清点军士，只少了赵云、邓芝，心中很担忧；就命关兴、张苞各领一军去接应。二人正要起身，忽然报赵云、邓芝回来了，一人一骑都没有折损；辎重器械也没有遗失。孔明大喜，亲自带领诸将出迎。赵云慌忙下马伏在地上说：“败军之将，怎么敢劳丞相远迎？”孔明急忙扶起，拉着他的手说：“是我不识贤愚，以致弄成这样！各处的兵将都有败损，唯独子龙不折一人一骑，这是为什么？”邓芝禀告说：“我领兵先走，子龙独自断后，斩将立功，敌人惊怕；因此军资杂物，都没有丢弃。”孔明说：“真是将军啊！”

遂取金五十斤以赠赵云；又取绢一万匹赏云部卒。云辞曰：“三军无尺寸之功，某等俱各有罪，若反受赏，乃丞相赏罚不明也。且请寄库，候今冬赐与诸军未迟。”孔明叹曰：“先帝在日，常称子龙之德，今果如此！”乃倍加钦敬。

就取出黄金五十斤赠给赵云；又取绢一万匹赏给赵云的部下。赵云推辞说：“三军没有一点功劳，我们都各有罪过，如果反而受赏，就是丞相赏罚不明了。请暂且存入库中，等今年冬天再赐给各军也不迟。”孔明叹道：“先帝在世的时候，常称赞子龙的德行，如今果然如此！”于是对他加倍钦佩敬重。

忽报马谡、王平、魏延、高翔至，孔明先唤王平入帐责之曰：“吾令汝与马谡同守街亭，汝何不谏之，致使失事？”平曰：“某再三相劝，要在当道筑土城把守。参军大怒不从，某因此自引五千兵离山十里下寨。魏兵骤至，把山四面围合，某引兵冲杀十余次，皆不能入。次日土崩瓦解，降者无数。某孤军难立，故投魏文长求救。半途又被魏兵困在山谷之中，某奋死杀出。比及归寨，早被魏兵占了。及投列柳城时，路逢高翔，遂分兵三路去劫魏寨，指望克复街亭。因见街亭并无伏路军，以此心疑。

忽然报马谡、王平、魏延、高翔到了，孔明先叫王平进帐，责备他说：“我命你和马谡一同守街亭，你为什么不劝阻他，以致失事？”王平说：“我再三相劝，要在路当中筑土城把守。参军大怒不听，我因此自己带五千兵离山十里扎营。魏兵突然来到，把山四面围住，我领兵冲杀十多次，都冲不进去。第二天山上土崩瓦解，投降的不计其数。我孤军难以立足，所以去投魏文长求救。半路上又被魏兵困在山谷之中，我拼死杀出。等到回营，营寨早已被魏兵占了。到投奔列柳城时，路上遇到高翔，就分兵三路去劫魏营，指望夺回街亭。因为看见街亭并没有埋伏的兵，因此心中起疑。

登高望之，只见魏延、高翔被魏兵围住，某即杀入重围，救出二将，就同参军并在一处。某恐失却阳平关，因此急来回守。非某之不谏也。丞相不信，可问各部将校。”

登高一望，只见魏延、高翔被魏兵围住，我就杀入重围，救出二将，就同参军合在一处。我怕丢了阳平关，因此急忙回来防守。不是我不劝谏。丞相如果不信，可以问各部的将校。”

孔明喝退，又唤马谡入帐，谡自缚跪于帐前。孔明变色曰：“汝自幼饱读兵书，熟谙战法。吾累次叮咛告戒，街亭是吾根本，汝以全家之命，领此重任。汝若早听王平之言，岂有此祸？今败军折将，失地陷城，皆汝之过也！若不明正军律，何以服众？汝今犯法，休得怨吾。汝死之后，汝之家小，吾按月给与禄米，汝不必挂心。”叱左右推出斩之。谡泣曰：“丞相视某如子，某以丞相为父。某之死罪，实已难逃，愿丞相思舜帝殛鲧用禹之义，某虽死亦无恨于九泉！”言讫大哭。孔明挥泪曰：“吾与汝义同兄弟，汝之子即吾之子也，不必多嘱。”

孔明喝令他退下，又叫马谡进帐，马谡自己绑着跪在帐前。孔明变了脸色说：“你从小饱读兵书，熟悉战法。我多次叮咛告诫你，街亭是我的根本，你用全家的性命担保，领了这个重任。你如果早听王平的话，哪会有这场大祸？如今败军折将，失地陷城，都是你的过错！如果不严明军法，怎么能服众？你如今犯了军法，不要怨我。你死之后，你的家小，我按月发给禄米，你不必挂心。”喝令左右推出去斩首。马谡哭着说：“丞相待我如同儿子，我把丞相当作父亲。我的死罪，实在难逃，只愿丞相想想舜帝诛杀鲧而仍任用禹的道理，我虽死在九泉之下也没有遗恨了！”说完大哭。孔明挥泪说：“我和你情义如同兄弟，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不必多嘱咐。”

左右推出马谡于辕门之外，将斩。参军蒋琬自成都至，见武士欲斩马谡，大惊，高叫留人，入见孔明曰：“昔楚杀得臣而文公喜。今天下未定，而戮智谋之士，岂不可惜乎？”孔明流涕而答曰：“昔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今四方纷争，兵交方始，若须废法，何以讨贼耶？合当斩之。”须臾，武士献马谡首级于阶下。孔明大哭不已。蒋琬问曰：“今幼常得罪，既正军法，丞相何故哭耶？”孔明曰：“吾非为马谡哭。

左右把马谡推出辕门之外，将要斩首。参军蒋琬从成都来到，看见武士要斩马谡，大惊，高叫留人，进来见孔明说：“从前楚国杀了得臣，晋文公就高兴了。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却杀掉有智谋的人，岂不可惜吗？”孔明流着泪回答说：“从前孙武之所以能制胜于天下，是因为执法严明。如今四方纷争，战事刚刚开始，如果废弃军法，凭什么去讨伐逆贼呢？理当斩他。”不一会儿，武士把马谡的首级献到阶下。孔明大哭不止。蒋琬问道：“如今幼常获罪，既然已经依军法处置，丞相为什么还哭呢？”孔明说：“我不是为马谡哭。

吾思先帝在白帝城临危之时，曾嘱吾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今果应此言，乃深恨己之不明，追思先帝之明，因此痛哭耳！”大小将士，无不流涕。马谡亡年三十九岁。时建兴六年夏五月也。后人有诗曰：

我想起先帝在白帝城病危的时候，曾嘱咐我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可重用。’如今果然应了这句话，所以深恨自己不明，追思先帝的英明，因此痛哭罢了！”大小将士，没有不流泪的。马谡死时三十九岁。当时是建兴六年夏五月。后人有诗说：

失守街亭罪不轻，堪嗟马谡枉谈兵。

失守街亭罪责不轻，可叹马谡空谈兵法。

辕门斩首严军法，拭泪犹思先帝明。

辕门斩首严明军法，擦泪还在追思先帝的英明。

却说孔明斩了马谡，将首级遍示各营已毕，用线缝在尸上，具棺葬之；自修祭文享祀；将谡家小加意抚恤，按月给与禄米。于是孔明自作表文，令蒋琬申奏后主，请自贬丞相之职。琬回成都，入见后主，进入孔明表章。后主拆开视之，曰：

却说孔明斩了马谡，把首级在各营示众完毕，用线缝在尸身上，备棺安葬；亲自写祭文祭奠；对马谡的家小格外抚恤，按月发给禄米。于是孔明亲自写了表文，命蒋琬奏报后主，请求自己贬去丞相之职。蒋琬回到成都，进见后主，呈上孔明的表章。后主拆开来看，表上说：

臣本庸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励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谋，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不明，不知人，虑事多暗。春秋责备，罪何所逃？请自贬三等，以督阙咎。臣不胜惭愧，俯伏待命！

臣本是平庸之才，窃据了不该担任的高位，亲自执掌兵权，来激励三军。却不能宣明规章、严明法纪，遇事谨慎谋划，以致发生了街亭违抗命令的过错、箕谷疏于戒备的失误。过错都在于臣不明察，不能知人，考虑事情多有糊涂。按照春秋大义责求贤者，臣的罪过怎么能逃脱？请求自贬三等，来督责臣的过失。臣不胜惭愧，俯伏在地等待命令！

后主览毕曰：“胜负兵家常事，丞相何出此言？”侍中费祎奏曰：“臣闻治国者，必以奉法为重。法若不行，何以服人？丞相败绩，自行贬降，正其宜也。”后主从之，乃诏贬孔明为右将军，行丞相事，照旧总督军马，就令费祎诏到汉中。孔明受诏贬降讫，祎恐孔明羞赧，乃贺曰：“蜀中之民知丞相初拔四县，深以为喜。”孔明变色曰：“是何言也？得而复失，与不得同。公以此贺我，实足使我愧赧耳。”祎又曰：“近闻丞相得姜维，天子甚喜。”

后主看完说：“胜负是兵家常事，丞相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侍中费祎奏道：“臣听说治理国家的人，必定把奉行法令看得最重。法令如果不能施行，凭什么让人信服？丞相打了败仗，自己请求贬降，正是应当的。”后主听从了，就下诏把孔明贬为右将军，代行丞相事务，照旧总督军马，就命费祎带着诏书到汉中。孔明接受诏书贬降完毕，费祎怕孔明难堪，就祝贺说：“蜀中的百姓知道丞相起初攻取了四县，都非常高兴。”孔明变了脸色说：“这是什么话？得到了又失去，和没有得到一样。您用这个来祝贺我，实在让我惭愧。”费祎又说：“近来听说丞相得了姜维，天子十分高兴。”

孔明怒曰：“兵败师还，不曾夺得寸土，此吾之大罪也。量得一姜维，于魏何损？”祎又曰：“丞相现统雄师数十万，可再伐魏乎？”孔明曰：“昔大军屯于祁山、箕谷之时，我兵多于贼兵，而不能破贼，反为贼所破；此病不在兵之多寡，在主将耳。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较变通之道于将来；如其不然，虽兵多何用？自今以后，诸人有远虑于国者，但勤攻吾之阙，责吾之短，则事可定，贼可灭，功可翘足而待矣。”费祎诸将皆服其论。费祎自回成都。

孔明发怒说：“兵败回师，没有夺得一寸土地，这是我的大罪。仅仅得了一个姜维，对魏国有什么损失？”费祎又说：“丞相现在统率雄师数十万，可以再去伐魏吗？”孔明说：“从前大军屯在祁山、箕谷的时候，我们的兵比贼兵多，却不能破贼，反而被贼所破；这病根不在兵的多少，而在主将。如今我要减兵少将，严明赏罚，反省过失，在将来寻求变通之道；如果不这样，即使兵多又有什么用？从今以后，各位凡是为国家深谋远虑的，只管勤于指出我的缺点，责备我的短处，那么大事就可以成功，贼可以消灭，功业就可以翘足而待了。”费祎和诸将都佩服他的议论。费祎自回成都去了。

孔明在汉中，惜军爱民，励兵讲武，置造攻城渡水之器，聚积粮草，预备战筏，以为后图。细作探知，报入洛阳。

孔明在汉中，爱惜士卒，爱护百姓，激励兵士，讲习武艺，制造攻城渡水的器械，聚积粮草，预备战筏，作为以后的打算。细作探知了，报入洛阳。

魏主曹叡闻知，即召司马懿商议收川之策。懿曰：“蜀未可攻也。方今天道亢炎，蜀兵必不出。若我军深入其地，彼守其险要，急切难下。”叡曰：“倘兵再来入寇，如之奈何？”懿曰：“臣已算定今番诸葛亮必效韩信暗度陈仓之计。臣举一人往陈仓道口，筑城守御，万无一失。此人身长九尺，猿臂善射，深有谋略。若诸葛亮入寇，此人当之足矣。”叡大喜，问曰：“此何人也？”懿奏曰：“乃太原人，姓郝，名昭，字伯道。现为杂霸将军，镇守河西。”叡从之，加郝伯道为镇西将军。命把守陈仓道口。遣使持诏去讫。

魏主曹叡听说了，立即召司马懿商议收取西川的策略。司马懿说：“蜀国还不能攻。如今天气炎热，蜀兵必定不会出兵。我军如果深入他们的地方，他们守住险要，一时难以攻下。”曹叡说：“倘若蜀兵再来入侵，怎么办？”司马懿说：“臣已经算定这次诸葛亮必定效法韩信暗度陈仓的计策。臣推举一人去陈仓道口筑城防守，万无一失。此人身高九尺，臂长如猿，善于射箭，很有谋略。如果诸葛亮入侵，此人足以抵挡。”曹叡大喜，问道：“这是什么人？”司马懿奏道：“是太原人，姓郝，名昭，字伯道。现任杂霸将军，镇守河西。”曹叡听从了，加封郝伯道为镇西将军。命他把守陈仓道口。派使者带着诏书去了。

忽报扬州司马大都督曹休上表说，东吴鄱阳太守周鲂，愿以郡来降，密遣人陈言七事。说东吴可破，乞早发兵取之。叡就御床上拆开，与司马懿同观。懿奏曰：“此言极有理，吴当灭矣。臣愿引一军往助曹休。”忽班中一人奏曰：“吴人之言，反复不一，未可深信。周鲂智谋之士，必不肯降。此特诱兵之诡计也。”众视之，乃建威将军贾逵也。懿曰：“此言亦不可不听，机会亦不可错失。”魏主曰：“仲达可与贾逵同助曹休。”二人领命去讫。于是曹休引大军迳取皖城，贾逵引前将军满宠、东皖太守胡质，迳取阳城，直向东关；司马懿引本部军迳取江陵。

忽然报扬州司马大都督曹休上表，说东吴鄱阳太守周鲂愿意献郡来降，秘密派人陈述了七件事。说东吴可以攻破，请求早日发兵攻取。曹叡就在御床上拆开，和司马懿一同观看。司马懿奏道：“这些话极有道理，吴国该灭了。臣愿领一军去援助曹休。”忽然班列中一人奏道：“吴人的话反复无常，不可深信。周鲂是有智谋的人，必定不肯投降。这只是引诱我军的诡计。”众人一看，是建威将军贾逵。司马懿说：“这话也不可不听，但机会也不可错失。”魏主说：“仲达可以和贾逵一同去援助曹休。”二人领命去了。于是曹休率领大军直取皖城，贾逵带领前将军满宠、东皖太守胡质，直取阳城，直奔东关；司马懿率领本部兵马直取江陵。

却说吴主孙权，在武昌东关，会多官商议曰：“今有鄱阳太守周鲂密表，奏称魏扬州都督曹休，有入寇之意。今鲂诈施诡计，暗陈七事，引诱魏兵深入重地，可设伏兵擒之。今魏兵分三路而来，诸卿有何高见？”顾雍进曰：“此大任非陆伯言不敢当也。”权大喜，乃召陆逊，封为辅国大将军、平北都元帅，统御林大兵，摄行王事；授以白旄黄钺，文武百官，皆听约束。权亲自与逊执鞭。领命谢恩毕，乃保二人为左右都督，分兵以迎三道。

却说吴主孙权在武昌东关，会集众官商议说：“如今有鄱阳太守周鲂的密表，奏称魏国扬州都督曹休有入侵的意图。如今周鲂假施诡计，暗中陈述七件事，引诱魏兵深入险地，可以设下伏兵擒住他们。如今魏兵分三路而来，各位有什么高见？”顾雍上前说：“这个大任非陆伯言不能担当。”孙权大喜，就召来陆逊，封为辅国大将军、平北都元帅，统率御林大兵，代行君王之事；授给他白旄黄钺，文武百官都听他约束。孙权亲自为陆逊执鞭。陆逊领命谢恩完毕，就保举二人为左右都督，分兵迎击三路魏军。

权问何人，逊曰：“奋威将军朱桓、绥南将军全琮，二人可为辅佐。”权从之，即命朱桓为左都督，全琮为右都督。于是陆逊总率江南八十一州并荆湖之众七十余万，令朱桓在左，全琮在右，逊自居中，三路进兵。朱桓献策曰：“曹休以亲见任，非智勇之将也。今听周鲂诱言，深入重地，元帅以兵击之，曹休必败。败后必走两条路：左乃夹石，右乃桂车。此二路皆山僻小径，最为险峻。某愿与全子璜各引一军，伏于山险，先以柴木大石塞断其路，曹休可擒矣。

孙权问是什么人，陆逊说：“奋威将军朱桓、绥南将军全琮，二人可以做辅佐。”孙权听从了，当即命朱桓为左都督，全琮为右都督。于是陆逊总领江南八十一州和荆湖的兵众七十多万，命朱桓在左，全琮在右，陆逊自己居中，三路进兵。朱桓献策说：“曹休是因为是宗亲才被任用，不是有智有勇的将领。如今听信周鲂的诱骗之言，深入险地，元帅用兵攻击他，曹休必定失败。败后必定走两条路：左边是夹石，右边是桂车。这两条路都是山中偏僻小路，最为险峻。我愿和全子璜各领一军，埋伏在山险处，先用柴木大石堵断他的去路，曹休就可以擒住了。

若擒了曹休，便长驱直进，唾手而得寿春，以窥许、洛，此万世一时也。”逊曰：“此非善策，吾自有妙用。”于是朱桓怀不平而退。逊令诸葛瑾等拒守江陵，以敌司马懿。诸路俱各调拨停当。

如果擒了曹休，就长驱直进，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寿春，进而窥伺许昌、洛阳，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陆逊说：“这不是好计策，我自有妙用。”于是朱桓心怀不平而退下。陆逊命诸葛瑾等人拒守江陵，来抵挡司马懿。各路都调拨停当。

却说曹休兵临皖城，周鲂来迎，迳到曹休帐下。休问曰：“近得足下之书，所陈七事，深为有理，奏闻天子，故起大军三路进发。若得江东之地，足下之功不小。有人言足下多谋，诚恐所言不实。吾料足下必不欺我。”周鲂大哭，急掣从人所佩剑欲自刎，休急止之。鲂仗剑而言曰：“吾所陈七事，恨不能吐出心肝。今反生疑，必有吴人使反间之计也。若听其言，吾必死矣，吾之忠心，惟天可表！”言讫，又欲自刎。曹休大惊，慌忙抱住曰：“吾戏言耳。足下何故如此？”鲂乃用剑割发掷于地曰：“吾以忠心待公，公以吾为戏，吾割父母所遗之发，以表此心。”

却说曹休兵临皖城，周鲂前来迎接，径直到了曹休帐下。曹休问道：“近来收到足下的书信，所陈述的七件事，很有道理，我奏报了天子，所以起大军分三路进发。如果得了江东之地，足下的功劳不小。有人说足下多谋，我实在担心你所说的不实。我料想足下必定不会欺骗我。”周鲂大哭，急忙拔出随从所佩的剑想要自刎，曹休急忙制止他。周鲂持剑说：“我所陈述的七件事，恨不能把心肝吐出来给您看。如今反而起了疑心，必定是有吴人使反间计。如果听了他们的话，我必死无疑了，我的忠心，只有上天可以证明！”说完，又要自刎。曹休大惊，慌忙抱住他说：“我是说笑罢了。足下何必这样？”周鲂就用剑割下头发扔在地上说：“我以忠心对待您，您却拿我开玩笑，我割下父母留给我的头发，来表明这片心意。”

曹休乃深信之，设宴相待。席罢，周鲂辞去。忽报建威将军贾逵来见，休令入，问曰：“汝来何为？”逵曰：“某料东吴之兵，必尽屯皖城。都督不可轻进，待某两下夹攻，贼兵可破矣。”休怒曰：“汝欲夺吾功耶？”逵曰：“又闻周鲂割发为誓，此乃诈也。昔要离断臂，刺杀庆忌，未可深信。”休大怒曰：“吾正欲起兵，汝何出此言以慢我军心！”叱左右推出斩之。众将告曰：“未及进兵，先斩大将，于军不利。且乞暂免。”休从之，将贾逵兵留在寨中调用，自引一军来取东关。

曹休这才深信不疑，设宴款待他。宴席结束，周鲂告辞而去。忽然报建威将军贾逵来见，曹休叫他进来，问道：“你来做什么？”贾逵说：“我料想东吴的兵，必定都屯在皖城。都督不可轻率进兵，等我从两边夹攻，贼兵就可以攻破了。”曹休发怒说：“你想夺我的功劳吗？”贾逵说：“又听说周鲂割发发誓，这是诈术。从前要离自断手臂，去刺杀庆忌，不可深信。”曹休大怒说：“我正要起兵，你为什么说这种话来动摇我的军心！”喝令左右推出去斩首。众将求情说：“还没进兵，先斩大将，对军队不利。请暂且赦免。”曹休听从了，把贾逵的兵留在营中调用，自己领一军来取东关。

时周鲂听知贾逵削去兵权，暗喜曰：“曹休若用贾逵之言，则东吴败矣！今天使我成功也！”即遣人密到皖城，报知陆逊。逊唤诸将听令曰：“前面石亭，虽是山路，足可埋伏。早先去占石亭阔处，布成阵势，以待魏军。”遂令徐盛为先锋，引兵前进。

这时周鲂听说贾逵被削去兵权，暗喜说：“曹休如果用了贾逵的话，东吴就败了！如今是上天让我成功啊！”当即派人秘密到皖城，报知陆逊。陆逊叫来诸将听令说：“前面的石亭，虽然是山路，足以埋伏。早早先去占领石亭开阔的地方，布成阵势，等待魏军。”就命徐盛为先锋，领兵前进。

却说曹休命周鲂引兵前进。正行间，休问曰：“前至何处？”鲂曰：“前面石亭也，堪以屯兵。”休从之，遂率大军并车仗等器，尽赴石亭驻扎。次日，哨马报道：“前面吴兵不知多少，据住山口。”休大惊曰：“周鲂言无兵，为何有准备？”急寻鲂问之，人报周鲂，引数十人，不知何处去了。休大悔曰：“吾中贼之计矣！虽然如此亦不足惧。”遂令大将张普为先锋，引兵数千来与吴兵交战。两阵对圆，张普出马骂曰：“贼将早降！”徐盛出马相迎。

却说曹休命周鲂领兵前进。正走之间，曹休问道：“前面到了什么地方？”周鲂说：“前面是石亭，可以屯兵。”曹休听从了，就率领大军和车仗器械，全部开到石亭驻扎。第二天，哨马报告说：“前面吴兵不知有多少，占住了山口。”曹休大惊说：“周鲂说没有兵，为什么有准备？”急忙找周鲂来问，有人报告说周鲂带着几十个人，不知到哪里去了。曹休大为后悔说：“我中了贼人的计了！虽然如此，也不值得害怕。”就命大将张普为先锋，领兵数千来和吴兵交战。两军对阵，张普出马骂道：“贼将早早投降！”徐盛出马相迎。

战无数合，普抵挡不住，勒马收兵，回见曹休，言徐盛勇不可当。休曰：“吾当以奇兵胜之。”就令张普引二万军伏于石亭之南。又令薛乔引二万军伏于石亭之北。“明日吾自引一千兵搦战，却佯输诈败，诱到北山之前，放炮为号，三面夹攻，必获大胜。二将受计，各引二万军当晚埋伏去了。

战了没几个回合，张普抵挡不住，勒马收兵，回来见曹休，说徐盛勇不可当。曹休说：“我要用奇兵胜他。”就命张普领二万军埋伏在石亭的南面。又命薛乔领二万军埋伏在石亭的北面。“明天我亲自领一千兵去挑战，假装败退，引诱敌兵到北山之前，放炮为号，三面夹攻，必定大获全胜。”二将受计，各领二万军当晚埋伏去了。

却说陆逊唤朱桓、全琮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三万军，从石亭山抄到曹休寨后，放火为号。吾亲率大军从中路而进，可擒曹休也。”当日黄昏，二将受计引兵而进。二更时分，朱桓引一军正抄到魏寨后，迎著张普伏兵。普不知是吴兵，迳来问时，被朱桓一刀斩于马下。魏兵便走，桓令后军放火。全琮引一军抄到魏寨后，正撞在薛乔阵里，就在那里大杀一阵。薛乔败走，魏兵大损，奔回本寨。后面朱桓、全琮两路杀来。曹休寨中大乱，自相冲击。休慌上马，望夹石道奔走。

却说陆逊叫来朱桓、全琮吩咐说：“你们二人各领三万军，从石亭山抄到曹休营寨后面，放火为号。我亲自率大军从中路进攻，可以擒住曹休。”当天黄昏，二将受计领兵前进。二更时分，朱桓领一军正抄到魏营后面，迎面撞上张普的伏兵。张普不知是吴兵，径直来问时，被朱桓一刀斩于马下。魏兵就逃，朱桓命后军放火。全琮领一军抄到魏营后面，正撞进薛乔的阵里，就在那里大杀一阵。薛乔败走，魏兵损失惨重，逃回本营。后面朱桓、全琮两路杀来。曹休营中大乱，自相冲撞。曹休慌忙上马，往夹石道逃奔。

徐盛引大队军马，从正路杀来。魏兵死者不可胜数，逃命者尽弃衣甲。曹休大惊，在夹石道中，奋力奔走。忽见一彪军从小路冲出，为首大将，乃贾逵也。休惊慌少息，自愧曰：“吾不用公言，果遭此败！”逵曰：“都督可速出此道。若被吴兵以木石塞断，吾等皆危矣！”于是曹休骤马而行，贾逵断后。逵于林木盛茂之处，及险峻小径，多设旌旗以为疑兵。及至徐盛赶到，见山坡下闪出旗角，疑有埋伏，不敢追赶，收兵而回。因此救了曹休。司马懿听知休败，亦引兵退去。

徐盛领大队兵马从正路杀来。魏兵死的数不胜数，逃命的都丢弃了衣甲。曹休大惊，在夹石道中拼命奔逃。忽然看见一支军马从小路冲出，为首大将是贾逵。曹休惊慌稍定，惭愧地说：“我不用您的话，果然遭到这样的失败！”贾逵说：“都督可快出此道。如果被吴兵用木石堵断，我们都危险了！”于是曹休纵马快走，贾逵断后。贾逵在林木茂盛的地方和险峻的小路上，多插旌旗作为疑兵。等到徐盛追到，看见山坡下闪出旗角，怀疑有埋伏，不敢追赶，收兵回去。因此救了曹休。司马懿听说曹休战败，也领兵退去了。

却说陆逊正望捷音，须臾，徐盛、朱桓、全琮皆到，所得车仗、牛马、驴骡、军资、器械，不计其数，降兵数万余人。逊大喜，即同太守周鲂并诸将班师还吴。吴主孙权，领文武官僚出武昌城迎接，以御盖覆逊而入。诸将尽皆升赏。权见周鲂无发，慰劳曰：“卿断发成此大事，功名当书于竹帛也。”即封周鲂为关内侯，大设筵会，劳军庆贺。陆逊奏曰：“今曹休大败，魏兵丧胆；可修国书，遣使入川，教诸葛亮进兵攻之。”权从其言，遂遣使赍书入川去。正是：

却说陆逊正盼着捷报，不一会儿，徐盛、朱桓、全琮都到了，缴获的车仗、牛马、驴骡、军资、器械，不计其数，降兵有数万多人。陆逊大喜，就和太守周鲂及诸将班师回吴。吴主孙权带领文武官员出武昌城迎接，用御用的伞盖遮着陆逊进城。诸将都升官受赏。孙权见周鲂没有头发，慰劳他说：“你断发成就了这件大事，功名应当写在史册上。”当即封周鲂为关内侯，大摆宴席，犒劳军士庆贺。陆逊奏道：“如今曹休大败，魏兵丧胆；可以写国书，派使者入川，叫诸葛亮进兵攻魏。”孙权听从了他的话，就派使者带着国书入川去了。正是：

只因东国能施计，致令西川又动兵。

只因东吴能施展计谋，致使西川又发兵。

未知孔明再来伐魏，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孔明再次伐魏，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