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回　讨魏国武侯再上表　破曹兵姜维诈献书

却说蜀汉建兴六年秋九月，魏都督曹休被东吴陆逊大破于石亭，车仗马匹，军资器械，并皆罄尽。休惶恐之甚，气忧成病，到洛阳，疽发背而死，魏主曹叡敕令厚葬。司马懿引兵还。众将接入问曰：“曹都督兵败，即元帅之干系，何故急回耶？”懿曰：“吾料诸葛亮知吾兵败，必乘虚来取长安。倘陇西紧急，何人救之？吾故回耳。”众皆以为惧怯，哂笑而退。

却说蜀汉建兴六年秋九月，魏都督曹休在石亭被东吴陆逊大败，车仗马匹、军资器械，全都丧失干净。曹休惶恐到了极点，忧愤成病，到了洛阳，背上生毒疽而死，魏主曹叡下令厚葬。司马懿领兵回来。众将接入，问道：“曹都督兵败，就是元帅您的干系，为什么急着回来呢？”司马懿说：“我料想诸葛亮知道我军兵败，必定乘虚来取长安。倘若陇西告急，谁去救援？所以我回来了。”众人都以为他是胆怯，讥笑着退下。

却说东吴遣使致书蜀中，请兵伐魏，并言大破曹休之事：一者显自己威风，二者通和会之好。后主大喜，令人持书至汉中，报知孔明。时孔明兵强马壮，粮草丰足，所用之物，一切完备，正要出师；听知此信，即设宴大会诸将，计议出师。忽一阵大风，自东北角上而起，把庭前松树吹折。众皆大惊。孔明就占一课，曰：“此风主损一大将！”诸将未信。正饮酒间，忽报镇南将军赵云长子赵统、次子赵广，来见丞相。孔明大惊，掷杯于地曰：“子龙休矣！”

却说东吴派使者送信到蜀中，请求出兵伐魏，并说起大破曹休的事：一来显示自己的威风，二来互通和好。后主大喜，叫人拿着书信到汉中，告知孔明。这时孔明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所用的物资，一切齐备，正要出兵；听到这个消息，立即设宴大会诸将，商议出兵。忽然一阵大风，从东北角上刮起，把庭前的松树吹断了。众人都大吃一惊。孔明就占了一课，说：“这阵风主折损一员大将！”诸将不信。正在饮酒的时候，忽然报镇南将军赵云的长子赵统、次子赵广，来见丞相。孔明大惊，把酒杯摔在地上说：“子龙完了！”

二子入见，拜哭曰：“某父昨夜三更病重而死。”孔明跌足而哭曰：“子龙身故，国家损一栋梁，去吾一臂也！”众将无不挥泪。孔明令二子入成都面君报丧。后主闻云死，放声大哭曰：“朕昔年幼，非子龙则死于乱军之中矣！”即下诏追赠大将军，谥顺平侯，敕葬于成都锦屏山之东；建立庙堂，四时享祭。后人有诗曰：

二人进来拜见，哭着说：“我们的父亲昨夜三更病重去世了。”孔明跺脚哭道：“子龙去世，国家损失了一根栋梁，我也失去了一条臂膀！”众将无不挥泪。孔明叫二人到成都面见天子报丧。后主听说赵云去世，放声大哭说：“朕当年年幼，要不是子龙，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当即下诏追赠大将军，谥号顺平侯，下令葬在成都锦屏山的东面；建立庙堂，一年四季祭祀。后人有诗写道：

常山有虎将，智勇匹关张。

常山出了一员虎将，智勇可与关羽、张飞相比。

汉水功勋在，当阳姓字彰。

汉水一战的功勋长在，当阳一役使他名声显扬。

两番扶幼主，一念答先皇。

两次扶救幼主，一心报答先帝。

清史书忠烈，应流百世芳。

史书记下他的忠烈，应当流芳百世。

却说后主思念赵云昔日之功，祭葬甚厚，封赵统为虎贲中郎将，赵广为牙门将，就令守坟，二人辞谢而去。忽近臣奏曰：诸葛丞相将军马分拨已定，即日将出师伐魏。后主问在朝诸臣，诸臣多言未可轻动。后主疑虑未决。忽奏丞相令杨仪赍出师表至。后主宣入，仪呈上表章。后主就御案上拆视。其表曰：

却说后主思念赵云昔日的功劳，祭祀安葬十分隆重，封赵统为虎贲中郎将，赵广为牙门将，就叫他们守坟，二人谢恩辞去。忽然近臣奏道：诸葛丞相已把军马分派停当，近日就要出兵伐魏。后主问朝中大臣，大臣们多说不可轻举妄动。后主犹疑不决。忽然奏报丞相派杨仪送出师表来了。后主宣他进来，杨仪呈上表章。后主就在御案上拆开来看。那表文说：

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以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偏安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

先帝考虑到汉室与曹贼不能并存，帝王之业不能偏安一方，所以把讨贼的重任托付给臣。凭先帝的英明，衡量臣的才能，本来就知道臣去讨贼，是才弱而敌强。但是不去讨贼，帝王之业也要灭亡。与其坐着等待灭亡，哪里比得上去讨伐它？所以把重任托付给臣而毫不怀疑。臣受命的那天起，睡不安稳，吃不香甜。想到要北征，应当先平定南方；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长草木的荒地，两天只吃一天的饭，臣并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想到帝王之业不能偏安在蜀都，所以冒着危难来奉行先帝的遗愿，而议论的人却说这不是好计策。如今曹贼正好在西边疲惫，又在东边忙于应付，兵法讲究趁敌人劳累时进攻，这正是进兵的时机。谨把这些事陈述如下：

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策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

高帝英明可比日月，谋臣见识渊博深远，然而还是历经险阻、身受创伤，经过危难然后才得安定；如今陛下比不上高帝，谋臣也不如张良、陈平，却想用长久相持的办法取胜，安坐着平定天下：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一点。

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臣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权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解二也。

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他们谈论安危、出谋划策，动不动就引用圣人的话，满腹疑虑，满胸畏难；今年不打仗，明年不出征，使孙权安坐壮大，终于吞并了江东：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二点。

曹操智计，殊绝于人，其用兵也，仿佛孙吴；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几败北山，殆死潼关，然后伪定一时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

曹操的智谋，远远超过常人，他用兵，好像孙武、吴起；然而在南阳受困，在乌巢遇险，在祁连遭危，在黎阳被逼，在北山几乎失败，在潼关差点送命，然后才暂时取得表面上的安定。何况臣才能薄弱，却想不冒危险就平定天下，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三点。

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任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

曹操五次攻打昌霸攻不下，四次越过巢湖不成功。任用李服，而李服图谋害他；委任夏侯，而夏侯兵败身亡。先帝常常称赞曹操有才能，尚且有这些失误，何况臣才能低劣，怎么能一定取胜？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四点。

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杨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叟、青姜，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

自从臣到汉中，其间不过一年罢了。然而已经失去赵云、杨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人，以及部曲长、屯将七十多人。还有突将、无前，賨叟、青姜，散骑、武骑一千多人。这都是几十年之内，从四方聚集起来的精锐，不是一州所能有的。如果再过几年，就要损失三分之二了。到时拿什么去对付敌人？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五点。

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早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

如今百姓穷困、士兵疲乏，但战事不能停止；战事不能停止，那么驻守和出征，劳苦和耗费正好相等；不趁早图谋，却想凭一州之地，和曹贼长久相持：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六点。

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之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吴更违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料。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最难评定的，是世事。从前先帝在楚地兵败，那时候，曹操拍手称快，以为天下已经平定。后来先帝东面联合吴越，西面取得巴蜀，起兵北征，夏侯被斩首。这是曹操失算，而汉室大业就要成功了。然而后来东吴又违背盟约，关羽兵败身亡，先帝在秭归受挫，曹丕称帝。凡事都是这样，很难预料。臣只有恭敬谨慎、竭尽全力，到死方休，至于成功失败、顺利困难，就不是臣的智慧所能预见的了。

后主览表甚喜，即敕令孔明出师。孔明受命，起三十万大兵，令魏延总督前部先锋，迳奔陈仓道口而来。

后主看了表文非常高兴，当即下令孔明出兵。孔明受命，起三十万大兵，命魏延总领前部先锋，直奔陈仓道口而来。

早有细作报入洛阳。司马懿奏知魏主，大会文武商议。大将军曹真出班奏曰：“臣昨守陇西，功微罪大，不胜惶恐。今乞引大军往擒诸葛亮。臣近得一员大将，使六十斤大刀，骑千里征宛马，开两石铁胎弓，暗藏三个流星锤，百发百中；有万夫不当之勇。乃陇西狄道人；姓王，名双，字子全。臣保此人为先锋。”叡大喜，便召王双上殿。视之，身长九尺，面黑睛黄，熊腰虎背。叡笑曰：“朕得此大将，有何虑哉！”遂赐锦袍金甲，封为虎威将军前部大先锋。曹真为大都督。真谢恩出朝，遂引十五万精兵，会合郭淮、张郃分道把守隘口。

早有细作报入洛阳。司马懿奏知魏主，大会文武商议。大将军曹真出班奏道：“臣前些时守陇西，功劳小而罪过大，不胜惶恐。如今请求带领大军去擒诸葛亮。臣最近得到一员大将，使一口六十斤的大刀，骑千里征宛马，能开两石的铁胎弓，暗藏三个流星锤，百发百中；有万夫不当之勇。是陇西狄道人；姓王，名双，字子全。臣保举此人做先锋。”曹叡大喜，就召王双上殿。一看，身高九尺，面色黝黑、眼珠发黄，熊一样的腰、虎一样的背。曹叡笑道：“朕得了这员大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赐给锦袍金甲，封为虎威将军前部大先锋。曹真为大都督。曹真谢恩出朝，就带领十五万精兵，会合郭淮、张郃分路把守关隘要口。

却说蜀兵前队哨至陈仓，回报孔明，说：“陈仓道口已筑起一城，内有一将郝昭把守，深沟高垒，遍排鹿角，十分谨严；不如弃了此城，从太白岭鸟道出祁山甚便。”孔明曰：“陈仓正北是街亭，必得此城，方可进兵。”命魏延引兵到城下，四面攻之。连日不能破，魏延复来告孔明，说城难破。孔明大怒，欲斩魏延。忽帐下一人告曰：“某虽无才，随丞相多年，未尝报效。愿去陈仓城中，说郝昭来降，不用张弓只箭。”众视之，乃部曲鄞祥也。孔明曰：“汝用何言以说之？”祥曰：“郝昭与某同是陇西人氏，自幼交契。某今到彼，以利害说之，必来降矣。”孔明即令前去。

却说蜀兵前队哨探到陈仓，回报孔明，说：“陈仓道口已经筑起一座城，里面有一员将领郝昭把守，深沟高垒，遍排鹿角，十分严密；不如放弃这座城，从太白岭的鸟道出祁山很方便。”孔明说：“陈仓正北就是街亭，必须得到这座城，才可以进兵。”命魏延领兵到城下，四面攻打。一连几天攻不破，魏延又来告诉孔明，说城难攻破。孔明大怒，要斩魏延。忽然帐下一人禀告说：“我虽然没有才能，跟随丞相多年，还没有报效过。愿意到陈仓城中，劝说郝昭来投降，不用张一张弓、放一支箭。”众人一看，原来是部曲鄞祥。孔明说：“你用什么话去劝说他？”鄞祥说：“郝昭和我同是陇西人，从小交情深厚。我如今到他那里，用利害劝说他，他必定来投降。”孔明就叫他前去。

鄞祥骤马，迳到城下叫曰：“郝伯道故人鄞祥来见。”城上人报知郝昭。昭令开门放入，登城相见。昭问曰：“故人因何到此？”祥曰：“吾在西蜀孔明帐下，参赞军机，待以上宾之礼。特令某来见公，有要言相告。”昭勃然变色曰：“诸葛亮乃我国之仇敌也！吾事魏，汝事蜀，各事其主！昔时为昆仲，今时为仇敌！汝再不必多言，便请出城！”鄞祥又欲开言，昭已出敌楼上了。魏兵急催上马，赶出城外。祥回头视之，见昭立定护心木栏干。祥勒马以鞭指之曰：“伯道贤弟，何太情薄耶？”

鄞祥纵马，直到城下叫道：“郝伯道的老朋友鄞祥来见。”城上的人报知郝昭。郝昭叫开门放他进来，上城相见。郝昭问道：“老朋友为什么到这里来？”鄞祥说：“我在西蜀孔明帐下，参赞军机，他用上宾之礼待我。特地叫我来见您，有要紧的话相告。”郝昭勃然变色说：“诸葛亮是我国的仇敌！我事奉魏国，你事奉蜀国，各为其主！从前是兄弟，如今是仇敌！你不必多说，请出城去吧！”鄞祥还想开口，郝昭已经走上敌楼去了。魏兵急忙催他上马，把他赶出城外。鄞祥回头一看，见郝昭倚着护心木栏杆站定。鄞祥勒马用鞭子指着他说：“伯道贤弟，为什么这样薄情？”

昭曰：“魏国法度，兄所知也，吾受国恩，但有死而已。兄不必下说词，早回见诸葛亮，教快来攻城，吾不惧也！”

郝昭说：“魏国的法度，兄长是知道的，我受了国家的恩典，只有一死罢了。兄长不必来游说，早点回去见诸葛亮，叫他快来攻城，我不怕！”

祥回告孔明曰：“郝昭未等某开言，就先阻却。”孔明曰：“汝可再去见他，以利害说之。”祥又到城下，请郝昭相见。昭出到敌楼上。祥勒马高叫曰：“伯道贤弟，听吾忠言。汝据守一孤城，怎拒数十万之众？今不早降，后悔无及，且不顺大汉而事奸魏，抑何不知天命，不辨清浊乎？愿伯道思之。”郝昭大怒，拈弓搭箭，指鄞祥而喝曰：“吾前言已定，汝不必再言，可速退，吾亦不射汝！”鄞祥回见孔明，具言郝昭如此光景。孔明大怒曰：“匹夫无礼太甚！岂欺吾无攻城之具耶？”

鄞祥回来告诉孔明说：“郝昭不等我开口，就先拒绝了。”孔明说：“你可以再去见他，用利害劝说他。”鄞祥又到城下，请郝昭相见。郝昭出来到敌楼上。鄞祥勒马高叫道：“伯道贤弟，听我的忠言。你据守一座孤城，怎能抵挡几十万大军？如今不早投降，后悔就来不及了，况且不归顺大汉而去事奉奸魏，为什么这样不知天命、不辨清浊呢？希望伯道想一想。”郝昭大怒，拈弓搭箭，对着鄞祥喝道：“我前面的话已经说定，你不必再说，快退回去，我也不射你！”鄞祥回来见孔明，详细说了郝昭这番情形。孔明大怒说：“这匹夫太无礼了！难道欺负我没有攻城的器具吗？”

随叫土人问曰：“陈仓城中多少人马？”土人告曰：“虽不知的数，约有三千人。”孔明笑曰：“量此小城，安能御我！休等他救兵到，火速攻之！”

随即叫当地人来问道：“陈仓城中有多少人马？”当地人告诉说：“虽然不知道确切数目，大约有三千人。”孔明笑道：“量这座小城，怎么能抵挡我！不等他的救兵到来，火速攻城！”

于是军中起百乘云梯。一乘上可立十数人，周围用木板遮护。军士各把短梯软索，听军中擂鼓，一齐上城。郝昭在敌楼上，望见蜀兵装起云梯，四面而来，即令三千军各执火箭，分布四面；待云梯近城，一齐射之。孔明只道城中无备，故大造云梯，令三军鼓噪呐喊而进；不期城上火箭齐发，云梯尽焚，梯上军士多被烧死。城上矢石如雨，蜀兵皆退。孔明大怒曰：“汝烧吾云梯，吾却用‘冲车’之法！”于是连夜安排下冲车。次日，又四面鼓噪呐喊而进。

于是军中造起一百乘云梯。每乘上面可以站十几个人，周围用木板遮挡防护。军士各拿短梯软绳，听军中擂鼓，一齐上城。郝昭在敌楼上，望见蜀兵装起云梯，从四面而来，立即命三千军士各拿火箭，分布四面；等云梯靠近城墙，一齐射去。孔明只当城中没有防备，所以大造云梯，命三军击鼓呐喊前进；不料城上火箭齐发，云梯全被烧毁，梯上的军士多被烧死。城上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蜀兵都退了。孔明大怒说：“你烧了我的云梯，我就用‘冲车’的办法！”于是连夜安排下冲车。第二天，又四面击鼓呐喊而进。

郝昭急命运石凿眼，用葛索穿定飞打，冲车皆被打折。孔明又令人运土填城壕，教廖化引三千锹镢军，从夜间掘地道，暗入城去。郝昭又于城中掘重壕横截之。如此昼夜相攻，二十余日，无计可破。孔明心中忧闷。忽报：“东边救兵到了，旗上书‘魏先锋大将王双’。”孔明问曰：“谁可迎之？”魏延曰：“某愿往。”孔明曰：“汝乃先锋大将，未可轻出。”又问：“谁敢迎之？”裨将谢雄应声而出。孔明与三千军去了。孔明又问曰：“谁敢再去？”裨将龚起应声要去。孔明亦与三千军去了。孔明恐城内郝昭引兵冲出，乃把人马退二十里下寨。

郝昭急忙叫人运来石头凿上孔眼，用葛藤绳索穿牢，抡起来飞打，冲车都被打断。孔明又叫人运土填平护城壕，叫廖化带领三千名拿锹镢的军士，在夜里挖地道，偷偷进城。郝昭又在城里挖了一道重壕横着截断。就这样日夜相攻，二十多天，想不出办法攻破。孔明心中忧闷。忽然报说：“东边救兵到了，旗上写着‘魏先锋大将王双’。”孔明问道：“谁可去迎战？”魏延说：“我愿去。”孔明说：“你是先锋大将，不可轻易出动。”又问：“谁敢去迎战？”裨将谢雄应声而出。孔明给他三千军去了。孔明又问道：“谁敢再去？”裨将龚起应声要去。孔明也给他三千军去了。孔明怕城内郝昭领兵冲出来，就把人马退后二十里扎营。

却说谢雄引军前行，正遇王双；战不三合，被双一刀劈死。蜀兵败走。双随后赶来。龚起接着，交马只三合，亦被双所斩。败兵回报孔明。孔明大惊，忙令廖化、王平、张嶷三人出迎。两阵对圆，张嶷出马。王平、廖化压住阵角。王双纵马，来与张嶷交马数合，不分胜负。双诈败便走，嶷随后赶去。王平见张嶷中计，忙叫曰：“休赶！”嶷急回马时，王双流星锤早到，正中其背。嶷伏鞍而走，双回马赶来。王平、廖化截住，救得张嶷回阵。

却说谢雄领军前进，正遇上王双；战不到三个回合，被王双一刀劈死。蜀兵败逃。王双随后追来。龚起接住，交马只三个回合，也被王双斩了。败兵回报孔明。孔明大惊，急忙命廖化、王平、张嶷三人出迎。两阵对圆，张嶷出马。王平、廖化压住阵角。王双纵马，来和张嶷交战几个回合，不分胜负。王双假装败走，张嶷随后追去。王平见张嶷中计，急忙叫道：“不要追！”张嶷急忙回马时，王双的流星锤早已打到，正中他的后背。张嶷伏在马鞍上逃走，王双回马追来。王平、廖化截住，把张嶷救回本阵。

王双驱兵大杀一阵，蜀兵折伤甚多，嶷吐血几口，回见孔明，说：“王双英雄无敌。如今二万兵就陈仓城外下寨，四面立起排栅，筑起重城，深挖濠堑，守御甚严。”孔明见折二将，张嶷又被打伤，即唤姜维曰：“陈仓道口，这条路不可行，别有何策？”维曰：“陈仓城池坚固，郝昭守御甚密；又得王双相助，实不可取。不若令一大将，依山傍水，下寨固守；可抓曹真也。”孔明从其言，即令王平、李恢引二千兵守街亭小路；魏延引一兵守陈仓口。马岱为先锋，关兴、张苞为前后救应使。从小径出斜谷，望祁山进发。

王双驱兵大杀一阵，蜀兵损伤很多，张嶷吐了几口血，回见孔明，说：“王双英勇无敌。如今两万兵在陈仓城外扎营，四面立起栅栏，筑起重城，深挖壕沟，防守十分严密。”孔明见折了两员将，张嶷又被打伤，就叫来姜维说：“陈仓道口，这条路走不通了，另外还有什么计策？”姜维说：“陈仓城池坚固，郝昭防守很严密；又得到王双相助，实在不能攻取。不如命一员大将，依山傍水，扎营固守；就可以捉住曹真了。”孔明听从他的话，就命王平、李恢带二千兵守街亭小路；魏延带一支兵守陈仓口。马岱为先锋，关兴、张苞为前后救应使。从小路出斜谷，向祁山进发。

却说曹真因思前番被司马懿夺了功劳，因此到洛口分调郭淮、孙礼东西把守；又听得陈仓口告急，已令王双去救，闻知王双斩将立功，大喜，乃令中护军大将费耀，权摄前部总督，诸将各自把守隘口。忽报山谷中捉得细作来见。曹真令押入，跪于帐下。其人告曰：“小人不是奸细，乃有机密来见都督，误被伏路军捉来，乞退左右。”真乃去其缚，左右暂退。其人告曰：“某乃姜伯约心腹人也，蒙本官遣送密书。”真曰：“书安在？”其人于贴肉衣内取出呈上，真拆视之，曰：

却说曹真因为想到上次被司马懿夺了功劳，因此到洛口分派郭淮、孙礼东西把守；又听说陈仓口告急，已经命王双去救，听说王双斩将立功，大喜，就命中护军大将费耀，暂时代理前部总督，诸将各自把守隘口。忽然报说在山谷中捉到一个奸细来见。曹真命押进来，跪在帐下。那人禀告说：“小人不是奸细，是有机密事来见都督，被埋伏在路上的军士误捉来了，请屏退左右。”曹真就解开他的绑绳，左右暂时退下。那人禀告说：“我是姜伯约的心腹人，奉我家主人之命送来密信。”曹真说：“信在哪里？”那人从贴身的衣服里取出来呈上，曹真拆开来看，信上说：

“罪将姜维百拜，呈书大都督曹麾下：维念世食魏禄，忝守城边；叨窃厚恩，无门补报。昨日误遭诸葛亮诡计，陷身于巅崖之中。思念旧国，何日忘之？今幸蜀兵西出，诸葛亮甚不相疑。赖都督亲提大兵而来，如遇敌人，可以诈败。维当在后，以举火为号，先烧蜀人粮草，却以大兵翻身掩之，则诸葛亮可擒也。非立功报国，实欲自赎前罪。倘蒙照察，速需来命。”

“罪将姜维百拜，呈书于大都督曹麾下：姜维想到世代享受魏国的俸禄，惭愧地守卫边城；承受厚恩，无门报答。前些日子误中诸葛亮的诡计，身陷绝境之中。思念故国，哪一天忘记过？如今幸好蜀兵西出，诸葛亮对我毫不怀疑。仰仗都督亲自率大兵前来，如果遇到敌人，可以假装败退。姜维在后面，以放火为信号，先烧蜀人的粮草，您再率大兵回身掩杀，那么诸葛亮就可以擒住了。我并不是要立功报国，实在是想赎回以前的罪过。倘若承蒙明察，请速下命令。”

曹真看毕大喜曰：“此天使吾成功也！”遂重赏来人，便令回报，依期会合。真唤费耀商议曰：“今姜维暗献密书，令吾如此如此”。耀曰：“诸葛亮多谋，姜维智广，或者是诸葛所使，恐其中有诈。”真曰：“他原是魏人，不得已而降蜀，又何疑乎？”耀曰：“都督不可轻进，只守定本寨。某愿引一军接应姜维，如成功，归都督；倘有奸计，某自支当。”真大喜，遂令费耀引兵五万，望斜谷而进。行了两三程，屯下军马，令人哨探。当日申时分，回报：“斜谷道中，有蜀兵来也。”

曹真看完大喜说：“这是上天让我成功啊！”于是重赏来人，就叫他回去回报，按期会合。曹真叫来费耀商议说：“如今姜维暗中献上密信，叫我如此如此。”费耀说：“诸葛亮谋略多，姜维智谋广，也许是诸葛亮指使的，恐怕其中有诈。”曹真说：“他原本是魏国人，不得已才投降蜀国，又有什么可怀疑的？”费耀说：“都督不可轻易进兵，只守住本寨。我愿带一军去接应姜维，如果成功，功劳归都督；倘若有奸计，我自己承担。”曹真大喜，就命费耀带兵五万，向斜谷进发。走了两三程，屯下军马，叫人哨探。当天申时前后，回报说：“斜谷道中，有蜀兵来了。”

耀忙催进兵。蜀兵未及交战先退，耀令兵追之，蜀兵又来，方欲对阵，蜀兵又退。如此者三次。俄延至次日申时分，魏军一日一夜，不曾敢歇，只恐蜀兵攻击。方欲屯军造饭，忽然四面喊声大震，鼓角齐鸣，蜀兵漫山遍野而来。门旗开处，闪出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其中，令人请魏军主将答话。耀纵马而出；遥见孔明，心中暗喜，回顾左右曰：“如蜀兵掩至，便退后走。若见山后火起，却回身杀去，自有兵相接应。”分付毕，耀马出呼曰：“前者败将，今何敢又来！”孔明曰：“汝唤曹真来答话！”耀骂曰：“曹都督乃金枝玉叶，安肯与反贼相见乎！”

费耀急忙催兵前进。蜀兵还没交战就先退了，费耀叫兵追赶，蜀兵又回来，刚要对阵，蜀兵又退了。像这样三次。拖延到第二天申时前后，魏军一天一夜，不敢歇息，只怕蜀兵攻击。刚想屯兵做饭，忽然四面喊声大震，鼓角齐鸣，蜀兵漫山遍野而来。门旗开处，闪出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在车中，叫人请魏军主将答话。费耀纵马出阵；远远望见孔明，心中暗喜，回头对左右说：“如果蜀兵掩杀过来，就往后退走。如果看见山后火起，就回身杀去，自然有兵接应。”吩咐完毕，费耀骑马出阵喊道：“你是从前的败将，如今怎么敢又来！”孔明说：“你叫曹真来答话！”费耀骂道：“曹都督是金枝玉叶，怎么肯和反贼相见！”

孔明大怒，把羽扇一招，左有马岱，右有张嶷，两路兵冲出。魏兵便退。行不到三十里，望见蜀兵背后火起，喊声不绝。两军杀出，左有关兴，右有张苞。山上矢石如雨，往下射来。魏兵大败。费耀知是中计，集退军望山谷中而走，人马困乏。背后关兴引生力军赶来，魏兵自相践踏及落涧身死者，不知其数。耀逃命而走，正遇山坡口一彪军，乃是姜维。耀大骂曰：“反贼无信！吾不幸误中汝奸计也！”维笑曰：“吾欲擒曹真，误赚汝矣。速下马受降！”耀跃马夺路，望山谷中而走。

孔明大怒，把羽扇一招，左边马岱，右边张嶷，两路兵冲出。魏兵就退。走了不到三十里，望见蜀兵背后火起，喊声不断。两军杀出，左边关兴，右边张苞。山上箭和石头像雨一样，往下射来。魏兵大败。费耀知道中了计，收集退下的军队往山谷中逃走，人马疲乏。背后关兴带着生力军追来，魏兵自相践踏以及掉进山涧摔死的，不计其数。费耀逃命而走，正遇上山坡口一支军马，原来是姜维。费耀大骂道：“反贼不讲信义！我不幸误中你的奸计了！”姜维笑道：“我想擒的是曹真，却误骗了你。快下马投降！”费耀跃马夺路，往山谷中逃去。

忽见谷中火光冲天，背后追兵又至。耀自刎身死，余众尽降。孔明连夜驱兵，直至祁山前下寨，收住军马，重赏姜维。维曰：“某恨不得杀曹真也。”孔明亦曰：“可惜大计小用矣。”

忽然看见谷中火光冲天，背后追兵又到。费耀自刎而死，其余的人全都投降了。孔明连夜驱兵，直到祁山前扎营，收住军马，重赏姜维。姜维说：“我恨的是没能杀了曹真。”孔明也说：“可惜大计小用了。”

却说曹真听知折了费耀，悔之不及，遂与郭淮商议退兵之策。于是孙礼、辛毗星夜具表申奏魏主，言蜀兵又出祁山，曹真损兵折将，势甚危急。叡大惊，即召司马懿入内曰：“曹真损兵折将，蜀兵又出祁山，卿有何策，可以退之？”懿曰：“臣已有退诸葛亮之计。不用魏军扬武耀威，蜀兵自然走矣。”正是：

却说曹真听说折了费耀，后悔不及，就和郭淮商议退兵的办法。于是孙礼、辛毗星夜写表奏报魏主，说蜀兵又出祁山，曹真损兵折将，形势非常危急。曹叡大惊，立即召司马懿进宫说：“曹真损兵折将，蜀兵又出祁山，你有什么计策，可以退敌？”司马懿说：“臣已经有退诸葛亮的计策了。不用魏军耀武扬威，蜀兵自然会退走。”正是：

已见子丹无胜术，全凭仲达有良谋。

已经看到子丹没有取胜的办法，全靠仲达有好的谋略。

未知其计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他的计策怎样，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