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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83回 战猇亭先主得仇人 守江口书生拜大将

黄忠中箭殒命;先主战猇亭,关兴遇父显圣斩潘璋,仇人尽数授首仍不许和;孙权筑坛拜书生陆逊为大都督,坚守不战。

却说章武二年春正月,武威后将军黄忠随先主伐吴;忽闻先主言老将无用,即提刀上马,引亲随五六人,迳到彝陵营中。吴班与张南、冯习接入,问曰:“老将军此来,有何事故?”忠曰:“吾自长沙跟天子到今,多负勤劳。今虽七旬有余,食肉十斤,臂开二石之弓,能乘千里之马,未足为老。昨日主上言吾等老迈无用,故来此与东吴交锋,看吾斩将,老也不老!”

正言间,忽报吴兵前部已到,哨马临营。忠奋然而起,出帐上马。冯习等劝曰:“老将军且休轻进。”忠不听,纵马而去。吴班令冯习引兵助战。忠在吴军阵前,勒马横刀,单搦先锋潘璋交战。璋引部将史迹出马。迹欺忠年老,挺枪出战;斗不三合,被忠一刀斩于马下。潘璋大怒,挥关公使的青龙刀,来战黄忠。交马数合,不分胜负。忠奋力恶战,璋料敌不过,拨马便走。忠乘劫追杀,全胜而回。路逢关兴、张苞。兴曰:“我等奉圣旨来助老将军;既已立了功,速请回营。”忠不听。

次日,潘璋又来搦战。黄忠奋然上马。兴、苞二人要助战,忠不从;吴班要助战,忠亦不从;只自引五千军出迎。战不数合,璋拖刀便走。忠纵马追之,厉声大叫曰:“贼将休走!吾今为关公报仇!”追至三十余里,四面喊声大震,伏兵齐出。右边周泰,左边韩当,前有潘璋,后有凌统,把黄忠困在垓心。忽然狂风大起,忠急退时,山坡上马忠引一军出,一箭射中黄忠肩窝,险些儿落马。吴兵见忠中箭,一齐来攻。忽后面喊声大起,两路军杀来,吴兵溃散,救出黄忠,乃关兴、张苞也。

二小将保送黄忠迳到御前营中。忠年老血衰,箭疮痛裂,病甚沉重。先主御驾自来看视,抚其背曰:“令老将军中伤,朕之过也!”忠曰:“臣乃一武夫耳,幸遇陛下。臣今年七十有五,寿亦足矣。望陛下善保龙体,以图中原!”言讫,不省人事,是夜殒于御营。后人有诗叹曰:

老将说黄忠,收川立大功。

重披金锁甲,双挽铁胎弓。

胆气惊河北,威名镇蜀中。

临亡头似雪,犹自显英雄。

水墨山谷四面伏兵齐出,白发黄忠横刀勒马被困重围
把黄忠困在垓心
翻译点开

却说章武二年春正月,武威后将军黄忠随先主伐吴;忽闻先主言老将无用,即提刀上马,引亲随五六人,迳到彝陵营中。吴班与张南、冯习接入,问曰:“老将军此来,有何事故?”忠曰:“吾自长沙跟天子到今,多负勤劳。今虽七旬有余,食肉十斤,臂开二石之弓,能乘千里之马,未足为老。昨日主上言吾等老迈无用,故来此与东吴交锋,看吾斩将,老也不老!”

却说章武二年春正月,武威后将军黄忠跟随先主伐吴;忽然听到先主说老将无用,当即提刀上马,带着亲随五六个人,径直来到彝陵营中。吴班与张南、冯习接进来,问道:“老将军这次来,有什么事?”黄忠说:“我自从在长沙跟随天子到如今,多有辛劳。现在虽然七十多岁了,还能吃十斤肉,臂力能拉开二石的弓,能骑千里马,还算不得老。昨天主上说我们这些人老迈无用,所以来这里和东吴交锋,看我斩将,到底老还是不老!”

正言间,忽报吴兵前部已到,哨马临营。忠奋然而起,出帐上马。冯习等劝曰:“老将军且休轻进。”忠不听,纵马而去。吴班令冯习引兵助战。忠在吴军阵前,勒马横刀,单搦先锋潘璋交战。璋引部将史迹出马。迹欺忠年老,挺枪出战;斗不三合,被忠一刀斩于马下。潘璋大怒,挥关公使的青龙刀,来战黄忠。交马数合,不分胜负。忠奋力恶战,璋料敌不过,拨马便走。忠乘劫追杀,全胜而回。路逢关兴、张苞。兴曰:“我等奉圣旨来助老将军;既已立了功,速请回营。”忠不听。

正说着,忽然报说吴兵的前部已经到了,哨马已临营前。黄忠奋然起身,出帐上马。冯习等人劝道:“老将军暂且不要轻进。”黄忠不听,纵马而去。吴班叫冯习带兵助战。黄忠在吴军阵前,勒住马横着刀,单挑先锋潘璋交战。潘璋带部将史迹出马。史迹欺黄忠年老,挺枪出战;斗了不到三回合,被黄忠一刀斩于马下。潘璋大怒,挥舞关公用过的青龙刀,来战黄忠。交马几回合,不分胜负。黄忠奋力恶战,潘璋料想敌不过,拨马就走。黄忠乘势追杀,大获全胜而回。路上遇见关兴、张苞。关兴说:“我们奉圣旨来帮助老将军;既然已经立了功,请快回营。”黄忠不听。

次日,潘璋又来搦战。黄忠奋然上马。兴、苞二人要助战,忠不从;吴班要助战,忠亦不从;只自引五千军出迎。战不数合,璋拖刀便走。忠纵马追之,厉声大叫曰:“贼将休走!吾今为关公报仇!”追至三十余里,四面喊声大震,伏兵齐出。右边周泰,左边韩当,前有潘璋,后有凌统,把黄忠困在垓心。忽然狂风大起,忠急退时,山坡上马忠引一军出,一箭射中黄忠肩窝,险些儿落马。吴兵见忠中箭,一齐来攻。忽后面喊声大起,两路军杀来,吴兵溃散,救出黄忠,乃关兴、张苞也。

第二天,潘璋又来挑战。黄忠奋然上马。关兴、张苞二人要助战,黄忠不肯;吴班要助战,黄忠也不肯;只是自己带五千军出迎。战不到几回合,潘璋拖刀就走。黄忠纵马追赶,厉声大叫道:“贼将休走!我今天要为关公报仇!”追了三十多里,四面喊声大震,伏兵一齐杀出。右边周泰,左边韩当,前有潘璋,后有凌统,把黄忠困在重围中心。忽然狂风大起,黄忠急忙后退时,山坡上马忠带一支军杀出,一箭射中黄忠的肩窝,险些落马。吴兵见黄忠中箭,一齐来攻。忽然后面喊声大起,两路军杀来,吴兵溃散,救出了黄忠,原来是关兴、张苞。

二小将保送黄忠迳到御前营中。忠年老血衰,箭疮痛裂,病甚沉重。先主御驾自来看视,抚其背曰:“令老将军中伤,朕之过也!”忠曰:“臣乃一武夫耳,幸遇陛下。臣今年七十有五,寿亦足矣。望陛下善保龙体,以图中原!”言讫,不省人事,是夜殒于御营。后人有诗叹曰:

两个小将护送黄忠径直到了御营中。黄忠年老血衰,箭伤疼痛迸裂,病得很重。先主亲自来探望,抚着他的背说:“让老将军受伤,是朕的过错!”黄忠说:“臣不过是一个武夫罢了,幸而遇到陛下。臣今年七十五岁,寿命也足够了。望陛下好好保重龙体,以图取中原!”说完,不省人事,当夜死在御营中。后人有诗叹道:

老将说黄忠,收川立大功。

说起老将便是黄忠,收取西川立下大功。

重披金锁甲,双挽铁胎弓。

再一次披上金锁甲,双手拉开铁胎弓。

胆气惊河北,威名镇蜀中。

胆气使河北惊骇,威名镇服蜀中。

临亡头似雪,犹自显英雄。

临死时头发白如雪,依然显出英雄本色。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黄忠闻先主言老将无用,自赴前敌,斩史迹、败潘璋;次日追敌中伏,被马忠一箭射中肩窝,当夜殒于御营。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二石èr dàn弓力单位,形容硬弓
搦战nuò zhàn挑战
垓心gāi xīn重围的中心
殒yǔn死亡
铁胎弓tiě tāi gōng铁作弓身的硬弓

🧭 图解与讲解

上回先主(刘备)一句「昔日从朕诸将,皆老迈无用矣」,七十多岁的黄忠(字汉升)带五六个亲随直奔彝陵前线。他对吴班说自己还能食肉十斤、臂开二石之弓,「看吾斩将,老也不老」。这股不服老的气,前面定军山斩夏侯渊时就有过。

〔图〕不服老的最后一战

第一天,黄忠单搦先锋潘璋,三合斩了部将史迹;潘璋挥着关公的青龙刀来战,几合后败走。关兴、张苞奉旨来助,劝他回营,他不听。第二天他连助战都不许,自带五千军出迎,追潘璋三十余里,被周泰、韩当、潘璋、凌统四面围住。图一。

山坡上马忠一箭射中黄忠肩窝。这个马忠,正是前回擒住关公的东吴部将。关兴、张苞两路杀来才把他救出。黄忠年老血衰,箭疮迸裂,先主抚背说「朕之过也」,黄忠只劝先主保重龙体、以图中原,当夜死在御营。后人诗赞他「临亡头似雪,犹自显英雄」。

先主见黄忠气绝,哀伤不已,敕具棺椁,葬于成都。先主叹曰:“五虎大将,已亡三人。朕尚不能复仇,深可痛哉!”乃引御林军直至猇亭,大会诸将,分军八路,水陆俱进。水路令黄权领兵,先主自率大军于旱路进发:时章武二年二月中旬也。

韩当、周泰听知先主御驾来征,引兵出迎。两阵对圆,韩当、周泰出马,只见蜀营门旗处,先主自出,黄罗销金伞盖,左右白旄黄钺,金银旌节,前后围绕。当大叫曰:“陛下今为蜀主,何自轻出?倘有疏虞,悔之何及!”先主遥指骂曰:“汝等吴狗,伤朕手足,誓不与立于天地之间!”当回顾众将曰:“谁敢冲突蜀兵?”部将夏恂,挺枪出马。先主背后张苞挺丈八矛,纵马而出,大喝一声,直取夏恂。恂见苞声若巨雷,心中惊惧;恰待要走,周泰弟周平见恂抵敌不住,挥刀纵马而来。

关兴见了,跃马提刀来迎。张苞大喝一声,一矛刺中夏恂,倒撞下马。周平大惊,措手不及,被关兴一刀斩了。二小将便取韩当、周泰,韩、周二人,慌忙入阵。先主视之,叹曰:“虎父无犬子也!”用御鞭一指,蜀兵一齐掩杀过去,吴兵大败。那八路兵,势如泉涌,杀的那吴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却说甘宁正在船中养病,听知蜀兵大至,火急上马,正遇一彪蛮兵,人皆披发跣足,皆使弓弩长枪,搪牌刀斧;为首乃是番王沙摩柯,生得面如噀血,碧眼突出,使一个铁蒺藜骨朵,腰带两张弓,威风抖擞。甘宁见其势大,不敢交锋,拨马而走;被沙摩柯一箭射中头颅。宁带箭而走,到得富池口,坐于大树之下而死。树上群鸦数百,围绕其尸。吴王闻之,哀痛不已,具礼厚葬,立庙祭祀。后人有诗叹曰:

吴郡甘兴霸,长江锦幔舟。

酬君重知己,报友化仇雠。

劫寨将轻骑,驱兵饮巨瓯。

神鸦能显圣,香火永千秋。

翻译点开

先主见黄忠气绝,哀伤不已,敕具棺椁,葬于成都。先主叹曰:“五虎大将,已亡三人。朕尚不能复仇,深可痛哉!”乃引御林军直至猇亭,大会诸将,分军八路,水陆俱进。水路令黄权领兵,先主自率大军于旱路进发:时章武二年二月中旬也。

先主见黄忠断了气,哀伤不已,下令备办棺椁,葬在成都。先主叹道:“五虎大将,已经死了三个。朕还不能报仇,实在令人痛心!”于是带御林军直到猇亭,大会诸将,把军队分为八路,水陆并进。水路命黄权领兵,先主亲率大军从旱路进发:这时是章武二年二月中旬。

韩当、周泰听知先主御驾来征,引兵出迎。两阵对圆,韩当、周泰出马,只见蜀营门旗处,先主自出,黄罗销金伞盖,左右白旄黄钺,金银旌节,前后围绕。当大叫曰:“陛下今为蜀主,何自轻出?倘有疏虞,悔之何及!”先主遥指骂曰:“汝等吴狗,伤朕手足,誓不与立于天地之间!”当回顾众将曰:“谁敢冲突蜀兵?”部将夏恂,挺枪出马。先主背后张苞挺丈八矛,纵马而出,大喝一声,直取夏恂。恂见苞声若巨雷,心中惊惧;恰待要走,周泰弟周平见恂抵敌不住,挥刀纵马而来。

韩当、周泰听说先主御驾亲征,带兵出迎。两阵对圆,韩当、周泰出马,只见蜀营门旗下,先主亲自出阵,黄罗销金伞盖,左右是白旄黄钺,金银旌节,前后围绕。韩当大叫道:“陛下如今是蜀主,为什么亲自轻易出阵?倘若有闪失,后悔就来不及了!”先主远远指着骂道:“你们这些吴狗,伤了朕的手足,誓不与你们同立在天地之间!”韩当回头对众将说:“谁敢冲击蜀兵?”部将夏恂,挺枪出马。先主背后张苞挺着丈八矛,纵马而出,大喝一声,直取夏恂。夏恂见张苞声如巨雷,心中惊惧;正要逃走,周泰的弟弟周平见夏恂抵挡不住,挥刀纵马赶来。

关兴见了,跃马提刀来迎。张苞大喝一声,一矛刺中夏恂,倒撞下马。周平大惊,措手不及,被关兴一刀斩了。二小将便取韩当、周泰,韩、周二人,慌忙入阵。先主视之,叹曰:“虎父无犬子也!”用御鞭一指,蜀兵一齐掩杀过去,吴兵大败。那八路兵,势如泉涌,杀的那吴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关兴见了,跃马提刀来迎。张苞大喝一声,一矛刺中夏恂,夏恂倒撞下马。周平大惊,措手不及,被关兴一刀斩了。两个小将便直取韩当、周泰,韩、周二人慌忙退入阵中。先主看了,叹道:“虎父无犬子啊!”用御鞭一指,蜀兵一齐掩杀过去,吴兵大败。那八路兵,势如泉涌,杀得吴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却说甘宁正在船中养病,听知蜀兵大至,火急上马,正遇一彪蛮兵,人皆披发跣足,皆使弓弩长枪,搪牌刀斧;为首乃是番王沙摩柯,生得面如噀血,碧眼突出,使一个铁蒺藜骨朵,腰带两张弓,威风抖擞。甘宁见其势大,不敢交锋,拨马而走;被沙摩柯一箭射中头颅。宁带箭而走,到得富池口,坐于大树之下而死。树上群鸦数百,围绕其尸。吴王闻之,哀痛不已,具礼厚葬,立庙祭祀。后人有诗叹曰:

却说甘宁正在船中养病,听说蜀兵大举到来,火急上马,正遇上一彪蛮兵,人人披散头发、光着脚,都用弓弩长枪、搪牌刀斧;为首的是番王沙摩柯,生得脸像喷了血一样红,碧绿的眼睛突出,使一个铁蒺藜骨朵,腰间带着两张弓,威风抖擞。甘宁见他势大,不敢交锋,拨马就走;被沙摩柯一箭射中头颅。甘宁带着箭逃走,到了富池口,坐在大树下死了。树上几百只乌鸦,围绕着他的尸体。吴王听说了,哀痛不已,备礼厚葬,立庙祭祀。后人有诗叹道:

吴郡甘兴霸,长江锦幔舟。

吴郡的甘兴霸,当年在长江上驾着锦幔的战船。

酬君重知己,报友化仇雠。

报答君主看重知己之恩,为了朋友化解了仇怨。

劫寨将轻骑,驱兵饮巨瓯。

劫营时带着轻骑,犒军时让士兵用大瓯饮酒。

神鸦能显圣,香火永千秋。

神鸦能够显圣,香火永世千秋。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先主葬黄忠,分八路进兵猇亭,亲临阵前;张苞刺夏恂,关兴斩周平,吴兵大败。甘宁带病迎战,被沙摩柯射死于富池口。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棺椁guān guǒ内棺与外棺
白旄黄钺bái máo huáng yuè帝王出征的仪仗
跣足xiǎn zú光着脚
噀血xùn xuè喷血
仇雠chóu chóu仇人

🧭 图解与讲解

先主把黄忠葬在成都,叹「五虎大将,已亡三人」——关公、张飞之后又是黄忠。他带御林军到猇亭,分军八路,水路交黄权,自己领大军走旱路,时在章武二年二月中旬。

〔图〕猇亭阵前,吴将连折

韩当、周泰出迎,先主黄罗伞盖、白旄黄钺亲自出阵。韩当劝他身为蜀主不该轻出,先主骂「汝等吴狗,伤朕手足」。吴将夏恂出马,被张苞一矛刺下;周泰之弟周平来救,被关兴一刀斩了。先主叹「虎父无犬子」,八路兵掩杀,吴兵大败。图一。

甘宁(字兴霸)本在船中养病,带病上马,正撞上蛮王沙摩柯,被一箭射中头颅,逃到富池口坐在大树下死去,树上群鸦数百围着他的尸首。孙权厚葬立庙。诗里「劫寨将轻骑,驱兵饮巨瓯」,说的是他当年百骑劫曹营的旧事;「报友化仇雠」,说的是他与凌统化解旧怨。

却说先主乘势追杀,遂得猇亭。吴兵四散逃走。先主收兵,只不见关兴。先主慌令张苞等四面跟寻。原来关兴杀入吴阵,正遇仇人潘璋,骤马追之。璋大惊,奔入山谷内,不知所往。兴寻思只在山里,往来寻觅不见。看看天晚,迷踪失路。幸得星月有光。追至山僻之间,时已二更。到一庄上,下马叩门。一老者出问何人。兴曰:“吾是战将,迷路到此,求一饭充饥。”老人引入,兴见堂内点著明烛,中堂绘关公神像。兴大哭而拜。老人问曰:“将军何故哭拜?”兴曰:“此吾父也。”

老人闻言,即便下拜。兴曰:“何故供养吾父?”老人答曰:“此间皆是尊神地方。在生之日,家家侍奉,何况今日为神乎?老夫只望蜀兵早早报仇。今将军到,此百姓有福矣。”遂置酒待之,卸鞍喂马。

三更以后,忽门外又一人击户。老人出而问之,乃吴将潘璋亦来投宿。恰入草堂,关兴见了,按剑大喝曰:“反贼休走!”璋回身便出。忽门外一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飘三缕美髯,绿袍金铠,按剑而入。璋见是关公显圣,大叫一声,神魂惊散;欲待转身,早被关兴手起剑落,斩于地上,取心沥血,就关公神像前祭祀。兴得了父亲的青龙偃月刀,却将潘璋首级,擐于马项之下,辞了老人,就骑了潘璋的马,望本营而来。老人自将潘璋之尸拖出烧化。

且说关兴行无数里,忽听得人喊马嘶,一彪军到来;为首一将,乃潘璋部将马忠也。忠见兴杀了主将潘璋,将首级擐于马项之下;青龙刀又被兴得了;勃然大怒,纵马来取关兴。兴见马忠是害父仇人,气冲牛斗,举青龙刀望忠便砍。忠部下三百军并力上前,一声喊起,将关兴围在垓心。兴力孤势危。忽见西北上一彪军杀来,乃是张苞。马忠见救兵到来,慌忙引军自退。关兴、张苞一同赶来。赶不数里,前面糜芳、傅士仁引兵来寻马忠。两军相合,混战一场。苞、兴二人兵少,慌忙撤退,回至猇亭,来见先主,献上首级,具言此事。先主惊异,赏犒三军。

水墨深夜山庄草堂,烛光映着关公神像,关兴按剑怒喝来客
中堂绘关公神像
翻译点开

却说先主乘势追杀,遂得猇亭。吴兵四散逃走。先主收兵,只不见关兴。先主慌令张苞等四面跟寻。原来关兴杀入吴阵,正遇仇人潘璋,骤马追之。璋大惊,奔入山谷内,不知所往。兴寻思只在山里,往来寻觅不见。看看天晚,迷踪失路。幸得星月有光。追至山僻之间,时已二更。到一庄上,下马叩门。一老者出问何人。兴曰:“吾是战将,迷路到此,求一饭充饥。”老人引入,兴见堂内点著明烛,中堂绘关公神像。兴大哭而拜。老人问曰:“将军何故哭拜?”兴曰:“此吾父也。”

却说先主乘势追杀,于是夺得猇亭。吴兵四散逃走。先主收兵,只是不见关兴。先主慌忙叫张苞等人四面寻找。原来关兴杀入吴阵,正遇到仇人潘璋,催马追赶。潘璋大惊,逃入山谷中,不知去向。关兴想他只在山里,来回寻找却找不到。眼看天晚,迷了路。幸好星月有光。追到山野偏僻的地方,已经二更了。到了一座庄院,下马敲门。一位老人出来问是谁。关兴说:“我是作战的将领,迷路来到这里,求一顿饭充饥。”老人领他进去,关兴见堂内点着明亮的蜡烛,中堂画着关公的神像。关兴大哭着下拜。老人问道:“将军为什么哭拜?”关兴说:“这是我父亲。”

老人闻言,即便下拜。兴曰:“何故供养吾父?”老人答曰:“此间皆是尊神地方。在生之日,家家侍奉,何况今日为神乎?老夫只望蜀兵早早报仇。今将军到,此百姓有福矣。”遂置酒待之,卸鞍喂马。

老人听了,立即下拜。关兴说:“为什么供奉我父亲?”老人回答说:“这一带都是尊神管辖过的地方。他在世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敬奉他,何况如今成了神呢?老夫只盼蜀兵早早报仇。如今将军来了,这里的百姓有福了。”于是备酒款待他,卸下马鞍喂马。

三更以后,忽门外又一人击户。老人出而问之,乃吴将潘璋亦来投宿。恰入草堂,关兴见了,按剑大喝曰:“反贼休走!”璋回身便出。忽门外一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飘三缕美髯,绿袍金铠,按剑而入。璋见是关公显圣,大叫一声,神魂惊散;欲待转身,早被关兴手起剑落,斩于地上,取心沥血,就关公神像前祭祀。兴得了父亲的青龙偃月刀,却将潘璋首级,擐于马项之下,辞了老人,就骑了潘璋的马,望本营而来。老人自将潘璋之尸拖出烧化。

三更以后,忽然门外又有一个人敲门。老人出去询问,原来是吴将潘璋也来投宿。他刚进草堂,关兴见了,按剑大喝道:“反贼休走!”潘璋转身就往外走。忽然门外一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飘着三绺美髯,绿袍金铠,按剑走进来。潘璋见是关公显圣,大叫一声,魂飞魄散;正要转身,早被关兴手起剑落,斩在地上,取心沥血,在关公神像前祭祀。关兴得回了父亲的青龙偃月刀,把潘璋的首级挂在马脖子下面,辞别老人,就骑了潘璋的马,朝本营而来。老人自己把潘璋的尸体拖出去烧了。

且说关兴行无数里,忽听得人喊马嘶,一彪军到来;为首一将,乃潘璋部将马忠也。忠见兴杀了主将潘璋,将首级擐于马项之下;青龙刀又被兴得了;勃然大怒,纵马来取关兴。兴见马忠是害父仇人,气冲牛斗,举青龙刀望忠便砍。忠部下三百军并力上前,一声喊起,将关兴围在垓心。兴力孤势危。忽见西北上一彪军杀来,乃是张苞。马忠见救兵到来,慌忙引军自退。关兴、张苞一同赶来。赶不数里,前面糜芳、傅士仁引兵来寻马忠。两军相合,混战一场。苞、兴二人兵少,慌忙撤退,回至猇亭,来见先主,献上首级,具言此事。先主惊异,赏犒三军。

且说关兴走了没几里,忽然听到人喊马嘶,一彪军到来;为首一将,是潘璋的部将马忠。马忠见关兴杀了主将潘璋,把首级挂在马脖子下;青龙刀又被关兴得了;勃然大怒,纵马来取关兴。关兴见马忠是害父的仇人,怒气直冲牛斗,举起青龙刀朝马忠便砍。马忠部下三百军士一齐上前,一声喊起,把关兴围在重围中心。关兴力孤势危。忽见西北方一彪军杀来,是张苞。马忠见救兵到了,慌忙带兵自己退去。关兴、张苞一同追来。追了没几里,前面糜芳、傅士仁带兵来找马忠。两军会合,混战一场。张苞、关兴二人兵少,慌忙撤退,回到猇亭,来见先主,献上首级,详细说了这件事。先主惊异,犒赏三军。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关兴追潘璋迷路,投宿供奉关公像的山庄;潘璋恰来投宿,关公显圣,关兴斩潘璋、夺回青龙刀;又遇马忠,张苞来救。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重枣zhòng zǎo深红色的枣
卧蚕眉wò cán méi形如卧蚕的眉毛
擐huàn挂,系
气冲牛斗qì chōng niú dǒu怒气冲天
尊神zūn shén对神的敬称

🧭 图解与讲解

先主乘势夺了猇亭,收兵时却不见关兴。原来关兴在阵中撞见仇人潘璋——前回擒关公的正是潘璋部下——一路追进山谷,天黑迷路,二更时投宿到一座山庄。堂上点着明烛,中堂画的竟是关公神像,关兴哭拜,说「此吾父也」。

〔图〕青龙刀物归原主

老人说这一带都是关公生前治理过的地方,在生之日家家侍奉,如今成了神更要供奉,只盼蜀兵早日报仇。三更时潘璋也来投宿,关兴按剑大喝,潘璋转身要走,门外进来一位面如重枣、卧蚕眉、绿袍金铠的人——关公显圣。潘璋神魂惊散,被关兴斩了,在神像前祭奠。图一。

关兴取回父亲的青龙偃月刀,骑着潘璋的马回营,路上撞见马忠。马忠是射中黄忠、又擒过关公的人,关兴「气冲牛斗」,却被三百军围住,幸亏张苞赶到。追赶时又遇上糜芳、傅士仁来接马忠,二人兵少,只好回猇亭报功。这三个仇人,下一段就要自相残杀。

却说马忠回见韩当、周泰,收聚败军,各分头把守。军士中伤者不计其数。马忠带傅士仁、糜芳于江渚屯札。当夜三更,军士皆哭声不止。糜芳暗听之,有一伙言曰:“我等皆是荆州之兵,被吕蒙诡计送了主公性命,今刘皇叔御驾亲征,东吴早晚休矣。所恨者,糜芳、傅士仁也。我等何不杀此二贼,去蜀营投降?功劳不小。”又一伙军言曰:“不要性急,等个空儿便就下手。”糜芳听毕,大惊,遂与傅士仁商议曰:“军心变动,我二人性命难保。

今蜀主所恨者,马忠耳;何不杀了他,将首级去献蜀主,告称:‘我等不得已而降吴,今知御驾前来,特地诣营请罪。’”仁曰:“不可,去必有祸。”芳曰:“蜀主宽仁厚德;目今阿斗太子是我外甥,彼但念我国戚之情,必不肯加害。”

二人计较已定,先备了马。三更时分,入帐刺杀马忠,将首级割了,二人带数十骑,迳投猇亭而来。伏路军人,先引见张南、冯习,具说其事。次日,到御营中来见先主,献上马忠首级,哭告于前曰:“臣等实无反心;被吕蒙诡计,称言关公已亡,赚开城门,臣等不得已而降。今闻圣驾前来,特杀此贼,以雪陛下之恨。伏乞陛下恕臣等之罪。”先主大怒曰:“朕自离成都许多时,你两个如何不来请罪?今见势危,故来巧言,欲全性命!朕若饶你,至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关公乎!”

言讫,令关兴在御营中,设关公灵位。先主亲捧马忠首级,诣前祭祀。又令关兴将糜芳、傅士仁剥去衣服,跪于灵前,亲自用刀剐之,以祭关公。忽张苞上帐哭拜于前曰:“二伯父仇人皆已诛戮;臣父冤仇,何日可报?”先主曰:“贤侄勿忧。朕当削平江南,杀尽吴狗,务擒二贼,与汝亲自醢之,以祭汝父。”苞泣谢而退。

此时先主威声大震,江南之人,尽皆胆裂,日夜号哭。韩当、周泰大惊,急奏吴王,具言糜芳、傅士仁杀了马忠,去归蜀帝,亦被蜀帝杀了。孙权心怯,遂聚文武商议。步骘奏曰:“蜀主所恨者:乃吕蒙、潘璋、马忠、糜芳、傅士仁也。今此数人皆亡,独有范疆、张达二人,现在东吴。何不擒此二人,并张飞首级,遣使送还,交与荆州,送归夫人,上表求和,再会前情,共图灭魏,则蜀兵自退矣。”权从其言,遂具沈香木匣,盛贮飞首,绑缚范疆、张达,囚于槛车之内,令程秉为使,赍国书,望猇亭而来。

却说先主欲发兵前进。忽近臣奏曰:“东吴遣使送张车骑之首,并囚范疆、张达二贼至。”先主两手加额曰:“此天之所赐,亦由三弟之灵也!”即令张苞设飞灵位。先主见张飞首级在匣中面不改色,放声大哭。张苞自仗利刀,将范疆、张达万剐凌迟,祭父之灵。祭毕,先主怒气不息,定要灭吴。马良奏曰:“仇人尽戮,其恨可雪矣。吴大夫程秉到,此欲还荆州,送回夫人,永结盟好,共图灭魏,伏侯圣旨。”先主怒曰:“朕切齿仇人,乃孙权也。今若与之连和,是负二弟当日之盟矣。

今先灭吴,次灭魏。”便欲斩来使,以绝吴情。多官苦告方免。程秉抱头鼠窜,回奏吴主曰:“蜀不从讲和,誓欲先灭东吴,然后伐魏。众臣苦谏不听,如之奈何?”

翻译点开

却说马忠回见韩当、周泰,收聚败军,各分头把守。军士中伤者不计其数。马忠带傅士仁、糜芳于江渚屯札。当夜三更,军士皆哭声不止。糜芳暗听之,有一伙言曰:“我等皆是荆州之兵,被吕蒙诡计送了主公性命,今刘皇叔御驾亲征,东吴早晚休矣。所恨者,糜芳、傅士仁也。我等何不杀此二贼,去蜀营投降?功劳不小。”又一伙军言曰:“不要性急,等个空儿便就下手。”糜芳听毕,大惊,遂与傅士仁商议曰:“军心变动,我二人性命难保。

却说马忠回来见韩当、周泰,收聚败军,各自分头把守。军士中受伤的不计其数。马忠带着傅士仁、糜芳在江边小洲屯扎。当夜三更,军士们哭声不止。糜芳暗中偷听,有一伙人说:“我们都是荆州的兵,被吕蒙用诡计害了主公的性命,如今刘皇叔御驾亲征,东吴早晚要完了。我们所恨的,是糜芳、傅士仁。我们何不杀了这两个贼,去蜀营投降?功劳不小。”又一伙军士说:“不要性急,等个空子就下手。”糜芳听完,大惊,就和傅士仁商议说:“军心变了,我们两人性命难保。

今蜀主所恨者,马忠耳;何不杀了他,将首级去献蜀主,告称:‘我等不得已而降吴,今知御驾前来,特地诣营请罪。’”仁曰:“不可,去必有祸。”芳曰:“蜀主宽仁厚德;目今阿斗太子是我外甥,彼但念我国戚之情,必不肯加害。”

如今蜀主所恨的,是马忠罢了;何不杀了他,拿他的首级去献给蜀主,告诉他说:‘我们是不得已才投降东吴的,如今知道御驾前来,特地到营中请罪。’”傅士仁说:“不行,去了必定有祸。”糜芳说:“蜀主宽仁厚德;眼下阿斗太子是我的外甥,他只要念我是国戚的情分,必定不肯加害。”

二人计较已定,先备了马。三更时分,入帐刺杀马忠,将首级割了,二人带数十骑,迳投猇亭而来。伏路军人,先引见张南、冯习,具说其事。次日,到御营中来见先主,献上马忠首级,哭告于前曰:“臣等实无反心;被吕蒙诡计,称言关公已亡,赚开城门,臣等不得已而降。今闻圣驾前来,特杀此贼,以雪陛下之恨。伏乞陛下恕臣等之罪。”先主大怒曰:“朕自离成都许多时,你两个如何不来请罪?今见势危,故来巧言,欲全性命!朕若饶你,至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关公乎!”

二人商量已定,先备好了马。三更时分,进帐刺杀了马忠,割下首级,二人带几十个骑兵,径直投猇亭而来。埋伏在路上的军士,先带他们去见张南、冯习,详细说了这件事。第二天,到御营中来见先主,献上马忠的首级,在先主面前哭诉道:“臣等实在没有反叛之心;是中了吕蒙的诡计,他说关公已经死了,骗开城门,臣等不得已才投降。如今听说圣驾前来,特地杀了这个贼,来雪陛下之恨。恳求陛下宽恕臣等的罪。”先主大怒道:“朕离开成都这么久,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来请罪?如今见形势危急,所以来花言巧语,想保全性命!朕如果饶了你们,到了九泉之下,有什么脸面见关公!”

言讫,令关兴在御营中,设关公灵位。先主亲捧马忠首级,诣前祭祀。又令关兴将糜芳、傅士仁剥去衣服,跪于灵前,亲自用刀剐之,以祭关公。忽张苞上帐哭拜于前曰:“二伯父仇人皆已诛戮;臣父冤仇,何日可报?”先主曰:“贤侄勿忧。朕当削平江南,杀尽吴狗,务擒二贼,与汝亲自醢之,以祭汝父。”苞泣谢而退。

说完,叫关兴在御营中设立关公的灵位。先主亲手捧着马忠的首级,到灵前祭祀。又叫关兴把糜芳、傅士仁剥去衣服,跪在灵前,亲自用刀剐了他们,来祭关公。忽然张苞上帐来在先主面前哭拜道:“二伯父的仇人都已经被杀了;我父亲的冤仇,什么时候才能报?”先主说:“贤侄不要忧虑。朕一定要削平江南,杀尽吴狗,务必捉住那两个贼,交给你亲手剁成肉酱,来祭你父亲。”张苞哭着拜谢而退。

此时先主威声大震,江南之人,尽皆胆裂,日夜号哭。韩当、周泰大惊,急奏吴王,具言糜芳、傅士仁杀了马忠,去归蜀帝,亦被蜀帝杀了。孙权心怯,遂聚文武商议。步骘奏曰:“蜀主所恨者:乃吕蒙、潘璋、马忠、糜芳、傅士仁也。今此数人皆亡,独有范疆、张达二人,现在东吴。何不擒此二人,并张飞首级,遣使送还,交与荆州,送归夫人,上表求和,再会前情,共图灭魏,则蜀兵自退矣。”权从其言,遂具沈香木匣,盛贮飞首,绑缚范疆、张达,囚于槛车之内,令程秉为使,赍国书,望猇亭而来。

这时先主威名大震,江南的人,全都吓破了胆,日夜哭号。韩当、周泰大惊,急忙奏报吴王,详细说了糜芳、傅士仁杀了马忠,去投蜀帝,也被蜀帝杀了。孙权心中胆怯,于是召集文武商议。步骘奏道:“蜀主所恨的人:是吕蒙、潘璋、马忠、糜芳、傅士仁。如今这几个人都死了,只有范疆、张达两个人,现在东吴。何不捉住这两个人,连同张飞的首级,派使者送还,交还荆州,送回夫人,上表求和,重叙从前的情谊,共同图谋灭魏,那么蜀兵自然就退了。”孙权听从他的话,于是备了沉香木匣,盛放张飞的首级,绑了范疆、张达,囚在槛车里,派程秉做使者,带着国书,往猇亭而来。

却说先主欲发兵前进。忽近臣奏曰:“东吴遣使送张车骑之首,并囚范疆、张达二贼至。”先主两手加额曰:“此天之所赐,亦由三弟之灵也!”即令张苞设飞灵位。先主见张飞首级在匣中面不改色,放声大哭。张苞自仗利刀,将范疆、张达万剐凌迟,祭父之灵。祭毕,先主怒气不息,定要灭吴。马良奏曰:“仇人尽戮,其恨可雪矣。吴大夫程秉到,此欲还荆州,送回夫人,永结盟好,共图灭魏,伏侯圣旨。”先主怒曰:“朕切齿仇人,乃孙权也。今若与之连和,是负二弟当日之盟矣。

却说先主正要发兵前进。忽然近臣奏道:“东吴派使者送来张车骑的首级,并押着范疆、张达两个贼人到了。”先主两手放在额上说:“这是上天所赐,也是三弟的英灵所致!”当即叫张苞设立张飞的灵位。先主见张飞的首级在匣中面色不改,放声大哭。张苞亲自拿着利刀,把范疆、张达千刀万剐,祭奠父亲的英灵。祭完,先主怒气不消,一定要灭吴。马良奏道:“仇人都已杀尽,这仇恨可以雪了。吴国大夫程秉来到,这是要归还荆州,送回夫人,永结盟好,共图灭魏,恭候圣旨。”先主怒道:“朕切齿痛恨的仇人,是孙权。如今如果和他讲和,就辜负了与二弟当日的盟誓。

今先灭吴,次灭魏。”便欲斩来使,以绝吴情。多官苦告方免。程秉抱头鼠窜,回奏吴主曰:“蜀不从讲和,誓欲先灭东吴,然后伐魏。众臣苦谏不听,如之奈何?”

现在先灭吴,再灭魏。”就要斩了来使,来断绝与吴的情分。众官苦苦求告才免了。程秉抱头鼠窜,回去奏报吴主说:“蜀主不肯讲和,发誓要先灭东吴,然后伐魏。众臣苦谏他也不听,怎么办?”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糜芳、傅士仁杀马忠来降,被先主剐祭关公;孙权送还张飞首级及范疆、张达求和,先主仍誓先灭吴,程秉抱头鼠窜。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江渚jiāng zhǔ江中小洲
国戚guó qì帝王的亲戚
醢hǎi剁成肉酱
槛车jiàn chē押送犯人的囚车
抱头鼠窜bào tóu shǔ cuàn狼狈逃走

🧭 图解与讲解

马忠带着糜芳、傅士仁屯在江渚,夜里听见荆州旧兵哭声不止,商量要杀糜、傅二人投蜀。糜芳——当年献了南郡、使关公失了后路的守将——慌了,与傅士仁商量杀马忠去请罪,还仗着阿斗太子是他外甥,以为先主念国戚之情不会加害。

步骘以为仇人尽了就能讲和;先主却说最大的仇人是孙权。
仇人下场
潘璋关兴斩于关公神像前
马忠糜芳、傅士仁刺杀,首级献先主
糜芳、傅士仁先主剐于关公灵前
范疆、张达东吴送来,张苞凌迟祭父
孙权先主说切齿仇人乃孙权

〔图〕东吴求和,先主拒和

先主见了马忠的首级,却只问一句:离成都这么久你们为何不来请罪,如今势危才来巧言?命关兴设关公灵位,祭了马忠首级,又亲手剐了糜芳、傅士仁。表一:害关公的潘璋、马忠、糜芳、傅士仁,至此全数伏诛。张苞哭问父仇何日能报,先主许他擒来范疆、张达亲手醢之。

东吴人人胆裂。步骘出主意:把害张飞的范疆、张达连同张飞首级送还,交荆州,送夫人,上表求和。张飞首级盛在沉香木匣里,面不改色,先主放声大哭,张苞把二贼凌迟祭父。

仇人都已伏诛,马良劝先主可以收手,先主却说切齿的仇人是孙权,若与吴连和,就负了与二弟当日的盟誓。图二。要斩来使,众官苦告才免,程秉抱头鼠窜而回。这一步拒和,是先主在这场战争里最要紧的一个决定。

权大惊,举止失措,阚泽出班奏曰:“见有擎天之柱,如何不用耶?”权急问何人。泽曰:“昔日东吴大事,全任周郎;后鲁子敬代之;子敬亡后,决于吕子明;今子明虽丧。见有陆伯言在荆州。此人名虽儒生,实有雄才大略,以臣论之;不在周郎之下;前破关公,其谋皆出于伯言。主上若能用之,破蜀必矣。如或有失,臣愿与同罪。”权曰:“非德润之言,孤误大事。”张昭曰:“陆逊乃一书生耳,非刘备敌手;恐不可用。”

顾雍亦曰:“陆逊年幼望轻,恐诸公不服;若不服则生祸乱,必误大事。”步骘亦曰:“逊才堪治郡耳;若托以大事,非其宜也。”阚泽大呼曰:“若不用陆伯言,则东吴休矣!臣愿以全家保之!”权曰:“孤亦素知陆伯言乃奇才也。孤意已决,卿等勿言。”

于是命召陆逊。逊本名陆议,后改名逊,字伯言,乃吴郡吴人也。汉城门校尉陆纡之孙,九江都尉陆骏之子。身长八尺,面如美玉。官领镇西将军。当下奉召而至。参拜毕,权曰:“今蜀兵临境,孤特命卿总督军马,以破刘备。”逊曰:“江东文武,皆大王故旧之臣;臣年无才,安能制之?”权曰:“阚德润以全家保卿,孤亦素知卿才。今拜卿为大都督,卿勿推辞。”逊曰:“倘文武不服,何如?”权取所佩剑与之曰:“如有不听号令者,先斩后奏。”逊曰:“荷蒙重托,敢不拜命?

但乞大王于来日会聚众官,然后赐臣。”阚泽曰:“古之命将,必筑坛会众,赐白旄黄钺,印绶兵符,然后威行令肃。今大王宜遵此礼,择日筑坛,拜伯言为大都督,假节钺,则众人自无不服矣。”权从之,命人连夜筑坛完备,大会百官,请陆逊登坛拜为大都督、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赐以宝剑印绶,令掌六郡八十一州兼荆楚诸路军马。吴王嘱之曰:“阃以内,孤主之;阃以外,将军制之。”

逊领命下坛,令徐盛、丁奉为护卫,即日出师;一面调诸路军马,水陆并进。文书到猇亭,韩当、周泰大惊:“主上如何以一书生总兵耶?”比及逊至,众皆不服。逊升帐议事,众人勉强参贺。逊曰:“主上命吾为大将,督军破蜀。军有常法,公等各宜遵守。违者王法无亲,勿致后悔。”众皆默然。周泰曰:“目今安东将军孙桓,乃主上之侄,见困于彝陵城中,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请都督早施良策,救出孙桓,以安主上之心。”逊曰:“吾素知孙安东深得军心,必能坚守,不必救之。

待吾破蜀后,彼自出矣。”众皆暗笑而退。韩当谓周泰曰:“命此孺子为将,东吴休矣!公见彼所行乎?”泰曰:“吾聊以言试之,并无一计,安能破蜀也?”

水墨高坛旌旗环列,青年陆逊登坛受剑印,百官仰望
请陆逊登坛拜为大都督
翻译点开

权大惊,举止失措,阚泽出班奏曰:“见有擎天之柱,如何不用耶?”权急问何人。泽曰:“昔日东吴大事,全任周郎;后鲁子敬代之;子敬亡后,决于吕子明;今子明虽丧。见有陆伯言在荆州。此人名虽儒生,实有雄才大略,以臣论之;不在周郎之下;前破关公,其谋皆出于伯言。主上若能用之,破蜀必矣。如或有失,臣愿与同罪。”权曰:“非德润之言,孤误大事。”张昭曰:“陆逊乃一书生耳,非刘备敌手;恐不可用。”

孙权大惊,举止失措,阚泽出班奏道:“现有擎天的柱子,为什么不用?”孙权急问是什么人。阚泽说:“从前东吴的大事,全靠周郎;后来鲁子敬接替他;子敬死后,由吕子明决断;如今子明虽然死了,现有陆伯言在荆州。这个人名义上虽是儒生,实际上有雄才大略,依臣看来,不在周郎之下;先前击破关公,计谋都出自伯言。主上如果能用他,一定能破蜀。如果有失,臣愿与他同罪。”孙权说:“要不是德润这番话,孤就误了大事。”张昭说:“陆逊不过是个书生,不是刘备的对手;恐怕不能用。”

顾雍亦曰:“陆逊年幼望轻,恐诸公不服;若不服则生祸乱,必误大事。”步骘亦曰:“逊才堪治郡耳;若托以大事,非其宜也。”阚泽大呼曰:“若不用陆伯言,则东吴休矣!臣愿以全家保之!”权曰:“孤亦素知陆伯言乃奇才也。孤意已决,卿等勿言。”

顾雍也说:“陆逊年轻、威望不足,恐怕众人不服;如果不服就会生出祸乱,必定误了大事。”步骘也说:“陆逊的才能只够治理一郡罢了;如果把大事托付给他,不合适。”阚泽大叫道:“如果不用陆伯言,东吴就完了!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他!”孙权说:“孤也一向知道陆伯言是奇才。孤主意已定,你们不要再说了。”

于是命召陆逊。逊本名陆议,后改名逊,字伯言,乃吴郡吴人也。汉城门校尉陆纡之孙,九江都尉陆骏之子。身长八尺,面如美玉。官领镇西将军。当下奉召而至。参拜毕,权曰:“今蜀兵临境,孤特命卿总督军马,以破刘备。”逊曰:“江东文武,皆大王故旧之臣;臣年无才,安能制之?”权曰:“阚德润以全家保卿,孤亦素知卿才。今拜卿为大都督,卿勿推辞。”逊曰:“倘文武不服,何如?”权取所佩剑与之曰:“如有不听号令者,先斩后奏。”逊曰:“荷蒙重托,敢不拜命?

于是命人召陆逊。陆逊原名陆议,后来改名陆逊,字伯言,是吴郡吴县人。是汉朝城门校尉陆纡的孙子,九江都尉陆骏的儿子。身高八尺,面如美玉。官任镇西将军。当下奉召而来。参拜完毕,孙权说:“如今蜀兵压境,孤特命你总督军马,来打败刘备。”陆逊说:“江东的文武,都是大王的老臣;臣年轻没有才能,怎么能管束他们?”孙权说:“阚德润用全家担保你,孤也一向知道你的才能。如今拜你为大都督,你不要推辞。”陆逊说:“倘若文武官员不服,怎么办?”孙权取下所佩的剑给他说:“如有不听号令的,先斩后奏。”陆逊说:“承蒙重托,怎敢不受命?

但乞大王于来日会聚众官,然后赐臣。”阚泽曰:“古之命将,必筑坛会众,赐白旄黄钺,印绶兵符,然后威行令肃。今大王宜遵此礼,择日筑坛,拜伯言为大都督,假节钺,则众人自无不服矣。”权从之,命人连夜筑坛完备,大会百官,请陆逊登坛拜为大都督、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赐以宝剑印绶,令掌六郡八十一州兼荆楚诸路军马。吴王嘱之曰:“阃以内,孤主之;阃以外,将军制之。”

只求大王在明天召集众官,然后再赐给臣。”阚泽说:“古代任命大将,必定筑坛召集众人,赐给白旄黄钺、印绶兵符,然后才能威严得行、号令严肃。如今大王应当遵行这个礼,选个日子筑坛,拜伯言为大都督,授以符节斧钺,那么众人自然没有不服的了。”孙权听从了,命人连夜把坛筑好,大会百官,请陆逊登坛,拜为大都督、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赐给宝剑印绶,叫他掌管六郡八十一州及荆楚各路军马。吴王嘱咐他说:“国门以内,由孤主持;国门以外,由将军节制。”

逊领命下坛,令徐盛、丁奉为护卫,即日出师;一面调诸路军马,水陆并进。文书到猇亭,韩当、周泰大惊:“主上如何以一书生总兵耶?”比及逊至,众皆不服。逊升帐议事,众人勉强参贺。逊曰:“主上命吾为大将,督军破蜀。军有常法,公等各宜遵守。违者王法无亲,勿致后悔。”众皆默然。周泰曰:“目今安东将军孙桓,乃主上之侄,见困于彝陵城中,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请都督早施良策,救出孙桓,以安主上之心。”逊曰:“吾素知孙安东深得军心,必能坚守,不必救之。

陆逊领命下坛,叫徐盛、丁奉做护卫,当天出师;一面调集各路军马,水陆并进。文书到了猇亭,韩当、周泰大惊:“主上为什么叫一个书生总领兵马?”等陆逊到了,众人都不服。陆逊升帐议事,众人勉强参拜道贺。陆逊说:“主上命我为大将,督军破蜀。军中有常法,诸位各自应当遵守。违犯的人王法无亲,不要事后后悔。”众人都不作声。周泰说:“眼下安东将军孙桓,是主上的侄儿,被困在彝陵城中,里面没有粮草,外面没有救兵;请都督早施良策,救出孙桓,来安主上的心。”陆逊说:“我一向知道孙安东深得军心,必定能坚守,不必去救。

待吾破蜀后,彼自出矣。”众皆暗笑而退。韩当谓周泰曰:“命此孺子为将,东吴休矣!公见彼所行乎?”泰曰:“吾聊以言试之,并无一计,安能破蜀也?”

等我破了蜀兵之后,他自然就出来了。”众人都暗笑着退下。韩当对周泰说:“叫这个小孩子做将,东吴完了!你看他的所作所为了吗?”周泰说:“我姑且用话试探他,他竟然没有一条计策,怎么能破蜀呢?”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阚泽以全家力保陆逊,张昭、顾雍、步骘都不以为然;孙权筑坛拜陆逊为大都督,诸将不服,陆逊说不必救孙桓。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擎天之柱qíng tiān zhī zhù比喻担当大任的人
节钺jié yuè符节与斧钺
阃kǔn门槛,指国门
孺子rú zǐ小孩子
荷蒙hè méng承蒙

🧭 图解与讲解

程秉回报,孙权举止失措。阚泽(字德润)说眼前就有擎天之柱:东吴大事先后由周郎、鲁子敬(鲁肃)、吕子明(吕蒙)决断,如今该是陆伯言(陆逊)。前回袭荆州破关公,计谋都出自他。图一。

〔图〕东吴的帅才,一棒接一棒

〔图〕举荐与反对

张昭说他是书生,顾雍说他年幼望轻,步骘说他的才只够治一郡。阚泽大呼「若不用陆伯言,则东吴休矣」,愿以全家作保。孙权说自己也素知陆逊是奇才,主意已定。图二。陆逊原名陆议,吴郡人,祖父陆纡、父亲陆骏都是汉官,此时官领镇西将军。

孙权当场要给他佩剑,陆逊却请大王明日会聚众官再赐;阚泽说古之命将必筑坛,孙权连夜筑坛,当着百官拜陆逊为大都督,赐宝剑印绶,说「阃以内,孤主之;阃以外,将军制之」。回目「守江口书生拜大将」就是这一幕。

可到了猇亭,韩当、周泰都不服。周泰请他救被困彝陵的孙桓,陆逊说孙安东深得军心必能坚守,破蜀之后自然出来。韩当背后骂他孺子,周泰说试了一下,他一条计也没有。

次日,陆逊传下号令,教诸将各处关防,牢守隘口,不许轻敌。众皆笑其懦,不肯坚守。次日,陆逊升帐唤将曰:“吾钦奉王命,总督诸军,昨已三令五申,令汝等各处坚守;俱不遵吾令,何也?”韩当曰:“吾自从孙将军平定江南,经数百战;其余诸将,或从讨逆将军,或从当今大王,皆披坚执锐,出生入死之士。今主上命公为大都督,令退蜀兵,宜早定计,调拨军马,分头征进,以图大事;乃只令坚守勿战,岂欲待天自杀贼耶?吾非贪生怕死之人,奈何使吾等堕其锐气?”

于是帐下诸将,皆应声而言曰:“韩将军之言是也,吾等情愿决一死战!”陆逊听毕,掣剑在手,厉声曰:“仆虽一介书生,今蒙主上托以重任者,以吾有尺寸可取,能忍辱负重故也。汝等各宜守隘口,牢把险要,不许妄动。如违令者皆斩!”众皆愤愤而退。

却说先主自猇亭布列军马,直至川口,接连七百里,前后四十营寨,昼则旌旗蔽日,夜则火光耀天。忽细作报说;“东吴用陆逊为大都督,总制军马。逊令诸将各守险要不出。”先主问曰:“陆逊何如人也?”马良奏曰:“逊虽东吴一书生,然年幼多才,深有谋略;前袭荆州,皆系此人之诡计。”先主大怒曰:“竖子诡谋,损朕二弟,今当擒之!”便传令进兵。马良谏曰:“陆逊之才,不亚周郎,未可轻敌。”先主曰:“朕用兵老矣,岂反不如一黄口孺子耶!”遂亲领前军,攻打诸处津隘口。

韩当见先主兵来,差人报知陆逊。逊恐韩当妄动,急飞马自来观看,正见韩当立马于山上,远望蜀兵漫山遍野而来,军中隐隐有黄罗盖伞。韩当接著陆逊,并马而观。当指曰:“军中必有刘备,吾欲击之。”逊曰:“刘备举兵东下,连胜十余阵,锐气正盛;今只乘高守险,不可轻出,出则不利。但宜奖励将士,广布防御之策,以观其变。今彼驰骋于平原广野之间,正自得志;我坚守不出,彼求战不得,必移屯于山林树木间。吾当以奇计胜之。”韩当口虽应诺,心中只是不服。

先主使前队搦战,辱骂百端。逊令塞耳休听,不许出迎,亲自遍历诸关隘口,抚慰将士,皆令坚守。先主见吴军不出,心中焦躁。马良曰:“陆逊深有谋略,今陛下远来攻战,自春历夏;彼之不出,欲待我军之变也。愿陛下察之。”先主曰:“彼有何谋?但怯敌耳;向者数败,今安敢再出?”先锋冯习奏曰:“即今天气炎热,军屯于赤火之中,取水深为不便。”先主遂命各营,皆移于山林茂盛之地,近溪傍涧;待过夏到秋,并力进兵。冯习遂奉旨,将诸寨皆移于林木阴密之处。

马良奏曰:“吾军若动,倘吴兵骤至,如之奈何?”先主曰:“朕令吴班引万余弱兵,近吴寨平地屯住;朕亲选八千精兵,伏于山谷之中。若陆逊知朕移营,必乘势来击,却令吴班诈败;逊若追来,朕引兵突出,断其归路,小子可擒矣。”文武皆贺曰:“陛下神机妙算,诸臣不及也!”

马良曰:“近闻诸葛丞相在东川点看各处隘口,恐魏兵入寇。陛下何不将各营移居之地,画成图本,问于丞相?”先主曰:“朕亦颇知兵法,何必又问丞相?”良曰:“古云:‘兼听则明,偏听则蔽。’望陛下察之。”先主曰:“卿可自去各营,画成四至八道图本,亲到东川去问丞相。如有不便,可急来报知。”马良领命而去。于是先主移兵于林木阴密处避暑。早有细作报知韩当、周泰。二人听得此事,大喜,来见陆逊曰:“目今蜀兵四十余营,皆移于山林密处,依溪傍涧,就水歇凉。都督可乘虚击之。”正是:

蜀主有谋能设伏,吴兵好勇定遭擒。

未知陆逊可听其言否,且看下文分解。

翻译点开

次日,陆逊传下号令,教诸将各处关防,牢守隘口,不许轻敌。众皆笑其懦,不肯坚守。次日,陆逊升帐唤将曰:“吾钦奉王命,总督诸军,昨已三令五申,令汝等各处坚守;俱不遵吾令,何也?”韩当曰:“吾自从孙将军平定江南,经数百战;其余诸将,或从讨逆将军,或从当今大王,皆披坚执锐,出生入死之士。今主上命公为大都督,令退蜀兵,宜早定计,调拨军马,分头征进,以图大事;乃只令坚守勿战,岂欲待天自杀贼耶?吾非贪生怕死之人,奈何使吾等堕其锐气?”

第二天,陆逊传下号令,叫诸将在各处关口防守,牢守隘口,不许轻敌。众人都笑他懦弱,不肯坚守。又一天,陆逊升帐唤将说:“我敬奉王命,总督诸军,昨天已经三令五申,叫你们各处坚守;你们都不遵我的命令,为什么?”韩当说:“我自从跟随孙将军平定江南,经过几百次战斗;其余诸将,有的跟随讨逆将军,有的跟随当今大王,都是披坚执锐、出生入死的人。如今主上命你为大都督,叫你退蜀兵,应当早定计策,调拨军马,分头进攻,来图大事;你却只叫坚守不战,难道要等老天自己来杀贼吗?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为什么叫我们挫了锐气?”

于是帐下诸将,皆应声而言曰:“韩将军之言是也,吾等情愿决一死战!”陆逊听毕,掣剑在手,厉声曰:“仆虽一介书生,今蒙主上托以重任者,以吾有尺寸可取,能忍辱负重故也。汝等各宜守隘口,牢把险要,不许妄动。如违令者皆斩!”众皆愤愤而退。

于是帐下诸将,都应声说:“韩将军的话说得对,我们情愿决一死战!”陆逊听完,拔剑在手,厉声说:“我虽然是一介书生,如今承蒙主上托以重任,是因为我有一点可取之处,能忍辱负重的缘故。你们各自应守住隘口,把住险要,不许乱动。违令的都斩!”众人都愤愤地退下了。

却说先主自猇亭布列军马,直至川口,接连七百里,前后四十营寨,昼则旌旗蔽日,夜则火光耀天。忽细作报说;“东吴用陆逊为大都督,总制军马。逊令诸将各守险要不出。”先主问曰:“陆逊何如人也?”马良奏曰:“逊虽东吴一书生,然年幼多才,深有谋略;前袭荆州,皆系此人之诡计。”先主大怒曰:“竖子诡谋,损朕二弟,今当擒之!”便传令进兵。马良谏曰:“陆逊之才,不亚周郎,未可轻敌。”先主曰:“朕用兵老矣,岂反不如一黄口孺子耶!”遂亲领前军,攻打诸处津隘口。

却说先主从猇亭布列军马,一直到川口,接连七百里,前后四十座营寨,白天旌旗遮蔽太阳,夜里火光照耀天空。忽然细作报说:“东吴用陆逊做大都督,总管军马。陆逊叫诸将各守险要,不出战。”先主问道:“陆逊是什么样的人?”马良奏道:“陆逊虽然是东吴的一个书生,但年轻多才,很有谋略;先前袭取荆州,都是这个人的诡计。”先主大怒道:“这小子用诡计,害了朕的二弟,如今要捉住他!”便传令进兵。马良劝谏说:“陆逊的才能,不亚于周郎,不可轻敌。”先主说:“朕用兵到老了,难道反而不如一个黄口小儿吗!”于是亲自率领前军,攻打各处渡口关隘。

韩当见先主兵来,差人报知陆逊。逊恐韩当妄动,急飞马自来观看,正见韩当立马于山上,远望蜀兵漫山遍野而来,军中隐隐有黄罗盖伞。韩当接著陆逊,并马而观。当指曰:“军中必有刘备,吾欲击之。”逊曰:“刘备举兵东下,连胜十余阵,锐气正盛;今只乘高守险,不可轻出,出则不利。但宜奖励将士,广布防御之策,以观其变。今彼驰骋于平原广野之间,正自得志;我坚守不出,彼求战不得,必移屯于山林树木间。吾当以奇计胜之。”韩当口虽应诺,心中只是不服。

韩当见先主兵到,派人报知陆逊。陆逊怕韩当妄动,急忙飞马亲自来察看,正看见韩当立马在山上,远望蜀兵漫山遍野而来,军中隐隐约约有黄罗伞盖。韩当接着陆逊,并马观看。韩当指着说:“军中必有刘备,我想攻击他。”陆逊说:“刘备举兵东下,连胜十几阵,锐气正盛;如今只可凭高守险,不可轻易出击,出击就不利。只应奖励将士,广布防御的办法,来观察他的变化。如今他在平原旷野之间驰骋,正自得意;我们坚守不出,他求战不得,必定移营驻扎到山林树木之间。我自有奇计胜他。”韩当嘴上虽然答应,心里只是不服。

先主使前队搦战,辱骂百端。逊令塞耳休听,不许出迎,亲自遍历诸关隘口,抚慰将士,皆令坚守。先主见吴军不出,心中焦躁。马良曰:“陆逊深有谋略,今陛下远来攻战,自春历夏;彼之不出,欲待我军之变也。愿陛下察之。”先主曰:“彼有何谋?但怯敌耳;向者数败,今安敢再出?”先锋冯习奏曰:“即今天气炎热,军屯于赤火之中,取水深为不便。”先主遂命各营,皆移于山林茂盛之地,近溪傍涧;待过夏到秋,并力进兵。冯习遂奉旨,将诸寨皆移于林木阴密之处。

先主派前队挑战,百般辱骂。陆逊叫人塞住耳朵不要听,不许出迎,亲自走遍各处关隘口,抚慰将士,都叫他们坚守。先主见吴军不出,心中焦躁。马良说:“陆逊很有谋略,如今陛下远来攻战,从春天到了夏天;他不出战,是要等我军生变。望陛下明察。”先主说:“他有什么计谋?只是怕敌罢了;先前屡次战败,现在怎么敢再出来?”先锋冯习奏道:“眼下天气炎热,军队驻扎在如火的烈日之中,取水很不方便。”先主于是命各营,都移到山林茂盛的地方,靠近溪流涧水;等过了夏天到秋天,再合力进兵。冯习于是奉旨,把各寨都移到林木阴凉茂密的地方。

马良奏曰:“吾军若动,倘吴兵骤至,如之奈何?”先主曰:“朕令吴班引万余弱兵,近吴寨平地屯住;朕亲选八千精兵,伏于山谷之中。若陆逊知朕移营,必乘势来击,却令吴班诈败;逊若追来,朕引兵突出,断其归路,小子可擒矣。”文武皆贺曰:“陛下神机妙算,诸臣不及也!”

马良奏道:“我军如果移动,倘若吴兵突然来到,怎么办?”先主说:“朕叫吴班带一万多老弱兵,靠近吴寨在平地驻扎;朕亲自挑选八千精兵,埋伏在山谷之中。如果陆逊知道朕移营,必定乘势来袭击,就叫吴班假装败退;陆逊如果追来,朕带兵突然杀出,截断他的归路,这小子就可以擒住了。”文武官员都祝贺道:“陛下神机妙算,诸臣比不上!”

马良曰:“近闻诸葛丞相在东川点看各处隘口,恐魏兵入寇。陛下何不将各营移居之地,画成图本,问于丞相?”先主曰:“朕亦颇知兵法,何必又问丞相?”良曰:“古云:‘兼听则明,偏听则蔽。’望陛下察之。”先主曰:“卿可自去各营,画成四至八道图本,亲到东川去问丞相。如有不便,可急来报知。”马良领命而去。于是先主移兵于林木阴密处避暑。早有细作报知韩当、周泰。二人听得此事,大喜,来见陆逊曰:“目今蜀兵四十余营,皆移于山林密处,依溪傍涧,就水歇凉。都督可乘虚击之。”正是:

马良说:“近来听说诸葛丞相在东川巡视各处隘口,怕魏兵入侵。陛下何不把各营移驻的地方,画成图本,去问丞相?”先主说:“朕也很懂兵法,何必又去问丞相?”马良说:“古人说:‘兼听则明,偏听则蔽。’望陛下明察。”先主说:“你可以亲自去各营,画成四至八道的图本,亲自到东川去问丞相。如果有不妥当的,可以急来报知。”马良领命而去。于是先主把军队移到林木阴密处避暑。早有细作报知韩当、周泰。二人得知这件事,大喜,来见陆逊说:“眼下蜀兵四十多座营,都移到山林茂密处,靠溪傍涧,就着水歇凉。都督可以乘虚攻击他们。”正是:

蜀主有谋能设伏,吴兵好勇定遭擒。

蜀主有计谋能设下埋伏,吴兵好勇轻战一定会被擒。

未知陆逊可听其言否,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陆逊是否听从他们的话,且看下文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陆逊令诸将坚守,韩当等不服,陆逊掣剑申令;先主连营七百里,求战不得,因天热移营林间,马良画图去问孔明。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三令五申sān lìng wǔ shēn再三告诫
披坚执锐pī jiān zhí ruì穿铠甲拿兵器
黄口孺子huáng kǒu rú zǐ年幼无知的人
傍涧bàng jiàn靠近山涧
兼听则明jiān tīng zé míng多方听取才明白

🧭 图解与讲解

陆逊传令诸将牢守隘口,众将笑他懦弱,不肯坚守。韩当当众质问:自己跟孙将军平定江南,经数百战,诸将或从讨逆将军(孙策),或从当今大王,都是出生入死之士,难道要等天自杀贼?陆逊掣剑说主上用他,是因为他能忍辱负重,违令者斩。

〔图〕双方都在等对方先动

〔图〕移营林间的来龙去脉

先主这边连营七百里,前后四十营寨。听说吴用书生陆逊,马良说他不亚周郎,先主却说「朕用兵老矣,岂反不如一黄口孺子耶」,亲领前军攻打各处隘口。陆逊在山上对韩当说出全盘打算:蜀军锐气正盛,只宜乘高守险;他求战不得,必移屯山林,那时再以奇计胜之。

先主天天搦战辱骂,陆逊叫人塞耳不听。从春到夏,天气炎热、取水不便,先主令各营移到山林茂密、依溪傍涧之处,正落在陆逊预料之中。图二。先主也有后手:吴班带万余弱兵在平地诱敌,自领八千精兵伏在山谷。图一。

马良劝他把移营之地画成图本去问孔明(诸葛丞相),先主说自己也颇知兵法,最后才勉强答应。马良一走,韩当、周泰就来报:蜀兵四十余营都移进山林就水歇凉,可以乘虚攻击。陆逊会怎么做,留到下回。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