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回　孙权降魏受九锡　先主征吴赏六军

却说章武元年秋八月，先主起大军至夔关，驾屯白帝城。前队军马已至川口。近臣奏曰：“吴使诸葛瑾至。”先主传旨教休放入。黄权奏曰：“瑾弟在蜀为相，必有事而来，陛下何故绝之？当召入，看他言语。可从则从；如不可，则就借彼口说与孙权，令知问罪有名也。”先主从之，召瑾入城。瑾拜伏于地。先主问曰：“子瑜远来，有何事故？”瑾曰：“臣弟久事陛下，臣故不避斧钺，特来奏荆州之事。前者，关公在荆州时，吴侯数次求亲，关公不允。

却说章武元年秋八月，先主率大军到了夔关，御驾驻在白帝城。前队军马已经到了川口。近臣奏报说：“东吴使者诸葛瑾到了。”先主传旨叫不要放他进来。黄权奏道：“诸葛瑾的弟弟在蜀中做丞相，他一定是有事而来，陛下为什么拒绝他？应当召他进来，听听他怎么说。可以依从就依从；如果不可以，就借他的口告诉孙权，让孙权知道我们兴兵问罪是有名义的。”先主听从了，召诸葛瑾入城。诸葛瑾拜伏在地。先主问道：“子瑜远道而来，有什么事？”诸葛瑾说：“臣的弟弟长久侍奉陛下，所以臣不怕斧钺之诛，特来奏陈荆州的事。从前关公在荆州时，吴侯几次求亲，关公都不答应。

后关公取襄阳，曹操屡次致书吴侯，使袭荆州；吴侯本不肯许，因吕蒙与关公不睦，故擅自兴兵，误成大事。今吴侯悔之不及。此乃吕蒙之罪，非吴侯之过也。今吕蒙已死，冤仇已息。孙夫人一向思归。今吴侯令臣为使，愿送归夫人，缚还降将，并将荆州仍旧交还，永结盟好，共灭曹丕，以正篡逆之罪。”

后来关公攻取襄阳，曹操屡次写信给吴侯，叫他袭取荆州；吴侯本来不肯答应，因为吕蒙与关公不和，所以擅自兴兵，误了大事。如今吴侯后悔莫及。这是吕蒙的罪过，不是吴侯的过错。如今吕蒙已经死了，冤仇已经平息。孙夫人一向想回来。如今吴侯派臣做使者，愿意送还夫人，绑还降将，并把荆州照旧交还，永结盟好，共同消灭曹丕，来治他篡位叛逆的罪。”

先主怒曰：“汝东吴害了朕弟，今日敢以巧言来说乎！”瑾曰：“臣请以轻重大小之事，与陛下论之。陛下乃汉朝皇叔，今汉帝已被曹丕篡夺，不思剿除，却为异姓之亲，而屈万乘之尊，是舍大义而就小义也。中原乃海内之地，两都皆大汉创业之方，陛下不取，而但争荆州，是弃重而取轻也。天下皆知陛下即位，必兴汉室，恢复山河；今陛下置魏不问，反欲伐吴，窃为陛下不取。”先主大怒曰：“杀吾弟之仇，不共戴天！欲朕罢兵，除死方休！不看丞相之面，先斩汝首！今且放汝回去，说与孙权，洗颈就戮！”诸葛瑾见先主不听，只得自回江南。

先主怒道：“你们东吴害了朕的弟弟，今天还敢用花言巧语来游说吗！”诸葛瑾说：“臣请拿事情的轻重大小，和陛下理论。陛下是汉朝的皇叔，如今汉帝已经被曹丕篡夺了帝位，陛下不想着剿除他，却为了异姓兄弟之亲，委屈万乘之尊，这是舍弃大义而迁就小义。中原是天下的中心，两都都是大汉创业的地方，陛下不去夺取，却只争荆州，这是丢掉重的而拿取轻的。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即位，必定复兴汉室，恢复山河；如今陛下把魏放在一边不问，反而要讨伐吴，臣私下认为陛下不该这样做。”先主大怒道：“杀我弟弟的仇，不共戴天！要朕罢兵，除非我死了才罢休！要不是看丞相的面子，先斩了你的头！现在姑且放你回去，告诉孙权，叫他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诸葛瑾见先主不听，只得独自回江南去了。

却说张昭见孙权曰：“诸葛子瑜知蜀兵势大，故假以请使为辞，欲背吴入蜀。此去必不回矣。”权曰：“孤与子瑜，有生死不易之盟。孤不负子瑜，子瑜亦不负孤。昔子瑜在柴桑时，孔明来吴，孤欲使子瑜留之。子瑜曰：‘弟已事玄德，义无二心；弟之不留，犹瑾之不往。’其言足贯神明。今日岂肯降蜀乎？孤与子瑜可谓神交，非外言所得间也。”正言间，忽报诸葛瑾回。权曰：“孤言若何？”张昭满面羞惭而退。瑾见孙权，言先主不肯通和之意。权大惊曰：“若如此，则江南危矣！”

却说张昭对孙权说：“诸葛子瑜知道蜀兵势大，所以借出使为由，想背叛吴国投奔蜀国。他这一去必定不回来了。”孙权说：“孤与子瑜，有生死不变的盟约。孤不负子瑜，子瑜也不负孤。从前子瑜在柴桑时，孔明来到东吴，孤想让子瑜把他留下。子瑜说：‘弟弟已经侍奉玄德，按道义不能有二心；弟弟不留下，就像我诸葛瑾不会过去一样。’这话足以感通神明。今天怎么肯投降蜀国呢？孤与子瑜可说是心意相通的交情，不是外人的话能离间的。”正说着，忽然报说诸葛瑾回来了。孙权说：“孤的话怎么样？”张昭满面羞愧地退下了。诸葛瑾见了孙权，说了先主不肯讲和的意思。孙权大惊道：“如果这样，江南就危险了！”

阶下一人进曰：“某有一计，可解此危。”视之，乃中大夫赵咨也。权曰：“德度有何良策？”咨曰：“主公可作一表，某愿为使，往见魏帝曹丕陈说利害，使袭汉中，则蜀兵自危矣。”权曰：“此计最善。但卿此去，休失了东吴气象。”咨曰：“若有些小差失，即投江而死。安有面目见江南人物乎？”

阶下一人上前说：“某有一条计，可以解这个危难。”一看，是中大夫赵咨。孙权说：“德度有什么好计策？”赵咨说：“主公可以写一道表章，某愿做使者，去见魏帝曹丕，陈说利害，让他袭击汉中，那么蜀兵自然就危险了。”孙权说：“这个计策最好。只是你这一去，不要失了东吴的气象。”赵咨说：“如果有一点点差错，就投江而死。哪有脸面再见江南的人物呢？”

权大喜，即写表称臣，令赵咨为使。星夜到了许都，先见太尉贾诩等，并大小官僚。次日早朝，贾诩出班奏曰：“东吴遣中大夫赵咨上表。”曹丕笑曰：“此欲退蜀兵故也。”即令召入。咨拜伏于丹墀。丕览表毕，遂问咨曰：“吴侯乃何如主也？”咨曰：“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丕笑曰：“卿褒奖毋乃太甚？”咨曰：“臣非过誉也。

孙权大喜，当即写表称臣，派赵咨做使者。赵咨连夜赶到许都，先见了太尉贾诩等人，以及大小官员。第二天早朝，贾诩出班奏道：“东吴派中大夫赵咨来上表。”曹丕笑道：“这是想要退蜀兵的缘故。”当即叫召进来。赵咨拜伏在丹墀下。曹丕看完表章，就问赵咨道：“吴侯是怎样的君主？”赵咨说：“是聪、明、仁、智、雄、略的君主。”曹丕笑道：“你这样夸奖，恐怕太过分了吧？”赵咨说：“臣不是过分称誉。

吴侯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于行阵，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江虎视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以此论之，岂不为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乎？”丕又问曰：“吴主颇知学乎？”咨曰：“吴主浮江万艘，带甲百万，任贤使能，志存经略；少有余闲，博览书传，历观史籍，采其大旨：不效书生寻章摘句而已。”丕曰：“朕欲伐吴，可乎？”咨曰：“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御备之策。”丕曰：“吴畏魏乎？”

吴侯从平凡人中收用鲁肃，这是他的聪；从行伍之中提拔吕蒙，这是他的明；俘获于禁却不加害，这是他的仁；夺取荆州兵不血刃，这是他的智；据有三江，虎视天下，这是他的雄；向陛下屈身称臣，这是他的略。照这样来说，难道不是聪、明、仁、智、雄、略的君主吗？”曹丕又问道：“吴主很懂学问吗？”赵咨说：“吴主在江上浮着万艘战船，拥有披甲之士百万，任用贤才能人，志在经营天下；稍有空闲，就博览经书传记，遍观史籍，采取其中的大义：不效法书生只会寻章摘句罢了。”曹丕说：“朕想讨伐吴，可以吗？”赵咨说：“大国有征伐的兵马，小国也有防御的计策。”曹丕说：“吴国怕魏国吗？”

咨曰：“带甲百万，江汉为池，何畏之有？”丕曰：“东吴如大夫者几人？”咨曰：“聪明特达者八九十人；如臣之辈，车载斗量，不可胜数。”丕叹曰：“‘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卿可以当之矣。”

赵咨说：“有披甲之士百万，以长江、汉水为护城河，有什么好怕的？”曹丕说：“东吴像大夫这样的人有几个？”赵咨说：“聪明出众的有八九十人；像臣这样的，用车载、用斗量，数也数不完。”曹丕叹道：“‘出使四方，不辱君命’，你可以担当这话了。”

于是即降诏，命太常卿邢贞，赍册封孙权为吴王，加九锡。赵咨谢恩出城。大夫刘晔谏曰：“今孙权惧蜀兵之势，故来请降。以臣愚见，蜀、吴交兵，乃天亡之也。今若遣上将提数万之兵，渡江袭之，蜀攻其外，魏攻其内，吴国之亡，不出旬日。吴亡则蜀孤矣。陛下何不早图之？”丕曰：“孙权既已礼服朕，朕若攻之，是沮天下欲降者之心；不若纳之为是。”刘晔又曰：“孙权虽有雄才，乃残汉骠骑将军南昌侯之职。官轻则势微，尚有畏中原之心；若加以王位，则去陛下一阶耳。

于是当即降诏，命太常卿邢贞，带着册书去封孙权为吴王，加九锡。赵咨谢恩出城。大夫刘晔劝谏道：“如今孙权怕蜀兵的声势，所以来请降。依臣的愚见，蜀、吴交战，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现在如果派上将带几万兵，渡江袭击，蜀从外面攻，魏从里面攻，吴国的灭亡，用不了十天。吴国灭亡，蜀国就孤立了。陛下为什么不早作打算？”曹丕说：“孙权既然以礼向朕臣服，朕如果攻打他，就会挫伤天下想来归降的人的心；不如接纳他为好。”刘晔又说：“孙权虽有雄才，不过担任残汉的骠骑将军、南昌侯的职位。官职轻，势力就小，还有畏惧中原的心；如果加给他王位，那就只比陛下低一级了。

今陛下信其诈降，崇其位号，以封殖之，是与虎添翼也。”丕曰：“不然。朕不助吴，亦不助蜀。待看吴、蜀交兵，若灭一国，止存一国，那时除之，有何难哉？朕意已决，卿勿复言。”遂命太常卿邢贞，同赵咨捧执册锡，迳至东吴。

如今陛下相信他的诈降，抬高他的地位名号，来扶植他，这是给老虎添上翅膀。”曹丕说：“不是这样。朕不帮吴，也不帮蜀。等着看吴、蜀交兵，如果灭了一国，只剩一国，那时再除掉它，有什么难的？朕主意已定，你不要再说了。”于是命太常卿邢贞，同赵咨捧着册书和九锡，径直到东吴去。

却说孙权聚集百官，商议御蜀之策，忽报魏帝封主公为王，礼当远接。顾雍谏曰：“主公宜自称上将军九州伯之位，不当受魏帝封爵。”权曰：“当日沛公受项羽之封，盖因时也；何故却之？”遂率百官出城迎接。邢贞自恃上国天使，入门不下车，张昭大怒，厉声曰：“礼无不敬，法无不肃，而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无方寸之刃耶？”邢贞慌忙下车，与孙权相见，并车入城。忽车后一人放声哭曰：“吾等不能奋身舍命，为主并魏吞蜀，乃令主公受人封爵，不亦辱乎！”众视之，乃徐盛也。邢贞闻之。叹曰：“江东将相如此，终非久在人下者也！”

却说孙权召集百官，商议抵御蜀兵的计策，忽然报说魏帝封主公为王，按礼应当远远迎接。顾雍劝谏说：“主公应当自称上将军、九州伯的位号，不应当接受魏帝的封爵。”孙权说：“当年沛公接受项羽的封号，是因为时势如此；为什么要推辞？”于是率领百官出城迎接。邢贞自恃是上国的天使，进了城门也不下车，张昭大怒，厉声说：“礼没有不恭敬的，法没有不严肃的，而你竟敢自高自大，难道以为江南连一寸长的刀刃都没有吗？”邢贞慌忙下车，与孙权相见，并车进城。忽然车后有一人放声大哭道：“我们不能奋身舍命，为主公吞并魏国和蜀国，竟让主公接受别人的封爵，不也是耻辱吗！”众人一看，是徐盛。邢贞听了，叹道：“江东的将相如此，终究不是长久屈居人下的人！”

却说孙权受了封爵，众文武官僚，拜贺已毕，命收拾美玉明珠等物，遣人赍进谢恩。早有细作报说：“蜀主引本国大兵，及蛮王沙摩柯番兵数万，又有洞溪汉将杜路、刘宁二枝兵，水陆并进，声势震天。水路军已出巫口，旱路军已到秭归。”时孙权虽登王位，奈魏主不肯接应，乃问文武曰：“蜀兵势大，当复如何？”众皆默然。权叹曰：“周郎之后有鲁肃；鲁肃之后有吕蒙；今吕蒙已死，无人与孤分忧也！”言未毕，忽班部中一少年将，奋然而出，伏地奏曰：“臣虽年幼，颇习兵书。

却说孙权受了封爵，众文武官员拜贺完毕，命人收拾美玉明珠等物，派人送去谢恩。早有细作来报说：“蜀主带领本国大兵，以及蛮王沙摩柯的番兵几万，又有洞溪的汉将杜路、刘宁两支兵马，水陆并进，声势震天。水路军已经出了巫口，旱路军已经到了秭归。”这时孙权虽然登上王位，无奈魏主不肯接应，就问文武官员道：“蜀兵势大，该怎么办？”众人都沉默不语。孙权叹道：“周郎之后有鲁肃；鲁肃之后有吕蒙；如今吕蒙已死，没有人替孤分忧了！”话没说完，忽然班列中一位少年将军，奋然而出，伏地奏道：“臣虽然年纪小，很熟悉兵书。

愿乞数万之兵，以破蜀兵。”权视之，乃孙桓也。桓字叔武，其父名河，本姓俞氏，孙策爱之，赐姓孙；因此亦系吴王宗族。河生四子。桓居其长，弓马熟娴，常从吴王征讨，累立奇功，官授武卫都尉；时年二十五岁。权曰：“汝有何策胜之？”桓曰：“臣有大将二员，一名李异，一名谢旌，俱有万夫不当之勇。乞数万之众，往擒刘备。”权曰：“侄虽英勇，争奈年幼；必得一人相助，方可。”虎威将军朱然出曰：“臣愿与小将军同擒刘备。”

愿意求几万兵马，去打败蜀兵。”孙权一看，是孙桓。孙桓字叔武，他的父亲名叫孙河，本来姓俞，孙策喜爱他，赐他姓孙；因此也算是吴王的宗族。孙河生了四个儿子。孙桓是长子，弓马娴熟，常跟随吴王征战，屡立奇功，官授武卫都尉；这年二十五岁。孙权说：“你有什么计策胜他？”孙桓说：“臣有两员大将，一个叫李异，一个叫谢旌，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求几万人马，去擒刘备。”孙权说：“侄儿虽然英勇，无奈年纪太轻；必须有一个人帮助才行。”虎威将军朱然出班说：“臣愿与小将军一同擒刘备。”

权许之，遂点水陆军五万，封孙桓为左都督，朱然为右都督，即日起兵。哨马探得蜀兵已至宜都下寨，孙桓引二万五千军马，屯于宜都界口，前后分作三营，以拒蜀兵。

孙权准许了，于是点起水陆军五万，封孙桓为左都督，朱然为右都督，当天起兵。探马探得蜀兵已经到宜都扎寨，孙桓带二万五千军马，驻扎在宜都界口，前后分作三营，来抵挡蜀兵。

却说蜀将吴班领先锋之印，自出川以来，所到之处，望风而降；兵不血刃，直到宜都；探知孙桓在彼下寨，飞奏先主。时先主已到秭归，闻奏怒曰：“量此小儿，安敢与朕抗耶！”关兴奏曰：“既孙权令此子为将，不劳陛下遣大将，臣愿往擒之。”先主曰：“朕正欲观汝壮气。”即命关兴前往。兴拜辞欲行，张苞出曰：“既关兴前去讨贼，臣愿同行。”先主曰：“二侄同去甚妙；但须谨慎，不可造次。”

却说蜀将吴班领着先锋印，自从出川以来，所到的地方，望风而降；兵不血刃，一直到了宜都；探知孙桓在那里扎寨，飞马奏报先主。这时先主已经到了秭归，听了奏报，怒道：“量这个小孩子，怎么敢和朕对抗！”关兴奏道：“既然孙权派这小子做将，不必劳动陛下派大将，臣愿去捉他。”先主说：“朕正想看看你的壮气。”当即命关兴前去。关兴拜辞正要走，张苞出来说：“既然关兴去讨贼，臣愿同去。”先主说：“两个侄儿同去很好；只是必须谨慎，不可鲁莽。”

二人拜辞先主，会合先锋，一同进兵，列成阵势。孙桓听知蜀兵大至，合寨多起。两阵对圆，孙桓领李异、谢旌立马于门旗之下，见蜀营中，拥出二员大将，皆银盔银铠，白马白旗；上首张苞挺丈八点钢矛，下首关兴横著大砍刀。苞大骂曰：“孙桓竖子！死在临时，尚敢抗拒天兵乎！”桓亦骂曰：“汝父已作无头之鬼，今汝又来讨死，好生不智！”张苞大怒，挺枪直取孙桓。桓背后谢旌，骤马来迎。两将战三十余合，旌败走，苞乘胜赶来。李异见谢旌败了，慌忙拍马抡蘸金斧接战。

二人拜辞先主，会合先锋，一同进兵，列成阵势。孙桓听说蜀兵大举来到，全寨都出动。两阵对圆，孙桓带着李异、谢旌立马在门旗之下，只见蜀营中拥出两员大将，都是银盔银铠，白马白旗；上首张苞挺着丈八点钢矛，下首关兴横着大砍刀。张苞大骂道：“孙桓小子！死到临头，还敢抗拒天兵吗！”孙桓也骂道：“你父亲已经做了无头鬼，如今你又来送死，真是太不聪明了！”张苞大怒，挺枪直取孙桓。孙桓背后谢旌，催马来迎。两将战了三十多回合，谢旌败走，张苞乘胜赶来。李异见谢旌败了，慌忙拍马抡起蘸金斧来接战。

张苞与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吴军中裨将谭雄，见张苞英勇，李异不能胜，却放一冷箭，正射中张苞所骑之马。那马负痛奔回本阵，未到门旗边，扑地便倒，将张苞掀在地上。李异急向前抡起大斧，望张苞脑袋便砍。忽一道红光闪处，李异头早落地。原来关兴见张苞马回，正待接应，忽见张苞马倒，李异赶来；兴大喝一声，劈李异于马下，救了张苞，乘势掩杀。孙桓大败。各自鸣金收军。

张苞和他战了二十多回合，不分胜负。吴军中的裨将谭雄，见张苞英勇，李异胜不了，就放了一支冷箭，正射中张苞骑的马。那马负痛奔回本阵，没到门旗边，扑地就倒，把张苞掀在地上。李异急忙上前抡起大斧，朝张苞脑袋就砍。忽然一道红光闪处，李异的头早已落地。原来关兴见张苞的马奔回，正要接应，忽见张苞马倒，李异赶来；关兴大喝一声，把李异劈于马下，救了张苞，乘势掩杀。孙桓大败。双方各自鸣金收兵。

次日，孙桓又引军来。张苞、关兴齐出。关兴立马于阵前，单搦孙桓交锋。桓大怒，拍马挥刀，与关兴战三十余合，气力不加，大败回阵。二小将追杀入营，吴班引著张南、冯习驱兵掩杀。张苞奋勇当先，杀入吴军，正遇谢旌，被苞一矛刺死。吴军四散奔走。蜀将得胜收兵，只不见了关兴。张苞大惊曰：“安国有失，吾不独生！”言讫，绰枪上马。寻不数里，只见关兴左手提刀，右手活挟一将。苞问曰：“此是何人？”兴笑答曰：“吾在乱军中，正遇仇人，故生擒来。”苞视之，乃昨日放冷箭的谭雄也。苞大喜，同回本营，斩首沥血，祭了死马，遂写表差人先主处报捷。

第二天，孙桓又带兵来。张苞、关兴一齐出阵。关兴立马阵前，单挑孙桓交锋。孙桓大怒，拍马挥刀，与关兴战了三十多回合，气力不支，大败回阵。两个小将追杀入营，吴班带着张南、冯习驱兵掩杀。张苞奋勇当先，杀入吴军，正遇谢旌，被张苞一矛刺死。吴军四散奔逃。蜀将得胜收兵，只是不见了关兴。张苞大惊道：“安国如果有失，我也不独自活着！”说完，抓起枪上马。找了不到几里，只见关兴左手提刀，右手活挟着一员将。张苞问道：“这是什么人？”关兴笑着回答：“我在乱军中，正碰上仇人，所以活捉来了。”张苞一看，是昨天放冷箭的谭雄。张苞大喜，一同回到本营，斩下谭雄的头，沥血祭了死马，于是写表派人到先主处报捷。

孙桓折了李异、谢旌、谭雄等许多将士，力穷势孤，不能抵敌，及差人回吴求救。蜀将张南、冯习谓吴班曰：“目今吴兵势败，正好乘虚劫寨。”班曰：“孙桓虽然折了许多将士，朱然水军，见今结营江上，未曾损折。今日若去劫寨，倘水军上岸，断我归路，如之奈何？”南曰：“此事至易。可教关、张二将军，各引五千军伏于山谷中；如朱然来救，左右两军齐出夹攻，必然取胜。”班曰：“不如先使小卒，诈作降兵，却将劫寨事告知朱然；然见火起，必来救应，却令伏兵击之，则大事济矣。”冯习等大喜，遂依计而行。

孙桓折了李异、谢旌、谭雄等许多将士，力穷势孤，不能抵敌，于是派人回吴求救。蜀将张南、冯习对吴班说：“眼下吴兵势败，正好乘虚劫寨。”吴班说：“孙桓虽然折了许多将士，朱然的水军，现在在江上结营，还没有损折。今天如果去劫寨，倘若水军上岸，截断我们的归路，怎么办？”张南说：“这事很容易。可以叫关、张二位将军，各带五千军埋伏在山谷中；如果朱然来救，左右两军一齐杀出夹攻，必然取胜。”吴班说：“不如先派几个小卒，假装投降，却把劫寨的事告诉朱然；朱然见火起，必定来救，再叫伏兵截击他，大事就成了。”冯习等人大喜，就依计而行。

却说朱然听知孙桓损兵折将，正欲来救，忽伏路军引几个小卒上船投降。然问之，小卒曰：“我等是冯习帐下士卒，因赏罚不明，特来投降，就报机密。”然曰：“所报何事？”小卒曰：“今晚冯习乘虚要劫孙将军营寨，约定举火为号。”朱然听毕，即使人报知孙桓。报事人行至半途，被关兴杀了。朱然一面商议，欲引兵去救应孙桓。部将崔禹曰：“小卒之言，未可深信，倘有疏虞，水陆二军，尽皆休矣。将军只宜稳守水寨，某愿替将军一行。”然从之，遂令崔禹引一万军前去。是夜冯习、张南、吴班分兵三路，直杀入孙桓寨中，四面火起。吴兵大乱，寻路奔走。

却说朱然听说孙桓损兵折将，正要来救，忽然巡路的军士带着几个小卒上船投降。朱然问他们，小卒说：“我们是冯习帐下的士卒，因为他赏罚不明，特来投降，顺便报告机密。”朱然说：“报告什么事？”小卒说：“今晚冯习要乘虚劫孙将军的营寨，约定举火为号。”朱然听完，立即派人报知孙桓。报信的人走到半路，被关兴杀了。朱然一面商议，想带兵去救应孙桓。部将崔禹说：“小卒的话，不可深信，倘若有闪失，水陆两军，就全完了。将军只应稳守水寨，某愿替将军走一趟。”朱然听从了，就叫崔禹带一万军前去。这天夜里冯习、张南、吴班分兵三路，直杀入孙桓寨中，四面火起。吴兵大乱，寻路奔逃。

且说崔禹正行之间，忽见火起，急催兵前进。刚才转过山来，忽山谷鼓声大震；左边关兴，右边张苞，两路夹攻。崔禹大惊，方欲奔走，正遇张苞；交马只一合，被苞生擒而回。朱然听知危急，将船往下水退五六十里去了。孙桓引败军逃走，问部将曰：“前去何处城坚粮广？”部将曰：“此去正北彝陵城，可以屯兵。”桓引败军急望彝陵而走。方进得城，吴班等追至，将城四面围定。关兴、张苞等解崔禹到秭归来。先主大喜，就将崔禹斩却，大赏三军。自此威风震动，江南诸将，无不胆寒。

且说崔禹正走着，忽见火起，急忙催兵前进。刚转过山来，忽然山谷中鼓声大震；左边关兴，右边张苞，两路夹攻。崔禹大惊，正要奔逃，正遇张苞；交马只一回合，被张苞活捉回去。朱然听说情况危急，把船往下游退了五六十里。孙桓带着败军逃走，问部将说：“前面什么地方城池坚固、粮草充足？”部将说：“从这里往正北是彝陵城，可以屯兵。”孙桓带败军急忙向彝陵逃去。刚进了城，吴班等人追到，把城四面围住。关兴、张苞等把崔禹押解到秭归来。先主大喜，就把崔禹斩了，大赏三军。从此威风震动，江南诸将，没有不胆寒的。

却说孙桓令人求救于吴王，吴王大惊，即召文武商议曰：“今孙桓受困于彝陵，朱然大败于江中，蜀兵势大，如之奈何？”张昭奏曰：“今诸将虽多物故，然尚有十余人，何虑于刘备？可命韩当为正将，周泰为副将，潘璋为先锋，凌统为合后，甘宁为救应，起兵十万拒之。”权依所奏，即命诸将速行。此时甘宁正患痢疾，带病从征。

却说孙桓派人向吴王求救，吴王大惊，当即召集文武官员商议道：“如今孙桓被困在彝陵，朱然在江中大败，蜀兵势大，怎么办？”张昭奏道：“如今诸将虽然多已去世，但还有十几个人，何必担忧刘备？可命韩当为正将，周泰为副将，潘璋为先锋，凌统为合后，甘宁为救应，起兵十万抵挡他。”孙权依他所奏，当即命诸将火速出发。这时甘宁正患痢疾，带病随军出征。

却说先主从巫峡建平起，直接彝陵界分，七十余里，连结四十余寨；见关兴、张苞屡立大功，叹曰：“昔日从朕诸将，皆老迈无用矣；复有二侄如此英雄，朕何虑孙权乎！”正言间，忽报韩当、周泰领兵到来。先主方欲遣将迎敌，近臣奏曰：“老将黄忠，引五六人投东吴去了。”先主笑曰：“黄汉升非反叛之人也；因朕失口误言老者无用，彼必不服老，故奋力去相持矣。”即召关兴、张苞曰：“黄汉升此去必然有失。贤侄休辞劳苦，可去相助。略有微功。便可令回，勿使有失。”二小将拜辞先主，引本部军来助黄忠。正是：

却说先主从巫峡、建平起，一直连到彝陵地界，七十多里，接连扎了四十多座营寨；见关兴、张苞屡立大功，叹道：“从前跟随朕的诸将，都已老迈无用了；又有两个侄儿这样英雄，朕还怕什么孙权！”正说着，忽然报说韩当、周泰领兵到来。先主正要派将迎敌，近臣奏道：“老将黄忠，带着五六个人投东吴去了。”先主笑道：“黄汉升不是反叛的人；因为朕失口说错了话，说老人无用，他一定不服老，所以奋力去和敌人相持了。”当即召关兴、张苞说：“黄汉升这一去必定有失。贤侄不要推辞劳苦，可以去帮他。稍有一点功劳，就叫他回来，不要让他有闪失。”两个小将拜辞先主，带领本部军马来帮助黄忠。正是：

老臣素矢忠君志，年少能成报国功。

老臣一向立志忠于君主，少年人能够建立报国的功劳。

未知黄忠此去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黄忠这一去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