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回　玄德进位汉中王　云长攻拔襄阳郡

却说曹操退兵至斜谷，孔明料他必弃汉中而走，故差马超等诸将，分兵十数路，不时攻劫；因此操不能久住。又被魏延射了一箭，急急班师。三军锐气堕尽。前队才行，两下火起，乃是马超伏兵追赶。曹兵人人丧胆。操令军士急行，晓夜奔走无停；直至京兆，方始安心。

却说曹操退兵到斜谷，孔明料定他必定放弃汉中逃走，所以派马超等众将，分兵十几路，随时攻打袭击；因此曹操不能久留。又被魏延射了一箭，急忙班师。三军锐气丧尽。前队刚走，两边起火，原来是马超的伏兵追来。曹兵人人丧胆。曹操叫军士快走，日夜奔走不停；一直到了京兆，才放下心来。

且说玄德命刘封、孟达、王平等，攻取上庸诸郡。申耽等闻操已弃汉中而走，遂皆投降。玄德安民已定，大赏三军，人心大悦。于是众将皆有推尊玄德为帝之心；未敢迳启，却来禀告诸葛军师。孔明曰：“吾意已有定夺了。”随引法正等入见玄德曰：“今曹操专权，百姓无主；主公仁义著于天下，今已抚有两川之地，可以应天顺人，即皇帝位，名正言顺，以讨国贼。事不宜迟，便请择吉。”

且说玄德命刘封、孟达、王平等人，攻取上庸各郡。申耽等人听说曹操已经放弃汉中逃走，于是都投降了。玄德安抚百姓已定，大赏三军，人心大悦。于是众将都有推尊玄德做皇帝的心思；不敢直接禀告玄德，就来禀告诸葛军师。孔明说：“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随即带着法正等人进见玄德说：“如今曹操专权，百姓没有君主；主公的仁义显扬于天下，如今已经据有两川的土地，可以顺应天意人心，登皇帝位，名正言顺，来讨伐国贼。事不宜迟，就请选择吉日。”

玄德大惊曰：“军师之言差矣。刘备虽然汉之宗室，乃臣子也；若为此事，是反汉矣。”孔明曰：“非也。方今天下分崩，英雄并起，各霸一方，四海才德之士，舍死亡生而事其上者，皆欲攀龙附凤，建立功名也。今主公避嫌守义，恐失众人之望。愿主公熟思之。”玄德曰：“要吾僭居尊位，吾必不敢。可再商议长策。”诸将齐言曰：“主公若只推却，众心解矣。”

玄德大惊说：“军师的话错了。刘备虽然是汉朝的宗室，却是臣子；如果做这种事，就是反叛汉朝了。”孔明说：“不是这样。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英雄纷纷而起，各自称霸一方，四海有才有德的人，舍生忘死来侍奉他们的主上，都是想攀龙附凤，建立功名。如今主公避嫌守义，恐怕会让众人失望。希望主公深思。”玄德说：“要我僭越居于尊位，我一定不敢。可以再商量长远的办法。”众将齐声说：“主公如果只是推辞，众人的心就散了。”

孔明曰：“主公平生以义为本，未肯便称尊号。今有荆襄、两川之地，可暂为汉中王。”玄德曰：“汝等虽欲尊吾为王，不得天子明诏，是僭也。”孔明曰：“今宜从权，不可拘执常理。”张飞大叫曰：“异姓之人，皆欲为君，何况哥哥乃汉朝宗派！莫说汉中王，就称皇帝，有何不可！”玄德叱曰：“汝勿多言！”孔明曰：“主公宜从权变，先进位汉中王，然后表奏天子，未为迟也。”

孔明说：“主公平生以义为根本，不肯就此称尊号。如今占有荆襄、两川之地，可以暂且做汉中王。”玄德说：“你们虽然想尊我为王，没有得到天子明白的诏书，就是僭越。”孔明说：“如今应当变通，不可拘泥常理。”张飞大叫说：“异姓的人，都想做君主，何况哥哥是汉朝宗室的一支！别说汉中王，就是称皇帝，有什么不可以！”玄德喝斥说：“你不要多说！”孔明说：“主公应当权且变通，先进位汉中王，然后上表奏明天子，也不算迟。”

玄德再三推迟不过，只得依允。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筑坛于沔阳，方圆九里，分布五方，各设旌旗仪仗。群臣皆依次序排列。许靖、法正请玄德登坛，进冠冕玺绶讫，面南而坐，受文武官员拜贺为汉中王。子刘禅立为王世子。封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诸葛亮为军师，总理军国重事。封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为五虎大将军；魏延为汉中太守。其余各拟功勋定爵。

玄德再三推辞不掉，只得答应。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在沔阳筑坛，方圆九里，按五方分布，各设旌旗仪仗。群臣都按次序排列。许靖、法正请玄德登坛，献上冠冕和玺绶完毕，玄德面向南坐，接受文武官员拜贺，成为汉中王。立儿子刘禅为王世子。封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诸葛亮为军师，总管军国大事。封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为五虎大将军；魏延为汉中太守。其余的人各按功勋拟定爵位。

玄德既为汉中王，遂修表一道，差人赍赴许都。表曰：

玄德做了汉中王以后，就写了一道表章，派人送往许都。表文说：

备以具臣之才，荷上将之任，总督三军，奉辞于外；不能扫除寇难，靖匡王室，久使陛下圣教陵迟；六合之内，否而未泰，惟忧反侧，疢如疾首。

臣刘备以充数之臣的才能，担负上将的重任，总督三军，在外奉命征讨；却不能扫除贼寇祸乱，安定匡扶王室，长久让陛下的圣明教化衰落不振；天下之内，闭塞不通而不得安泰，臣只为此忧虑，辗转难安，痛心得如同头痛一般。

曩者，董卓造为乱阶，自是之后，群凶纵横，残剥海内。赖陛下圣德威临，人臣同应，或忠义奋讨，或上天降罚，暴逆并殪，以渐冰消。惟独曹操，久未枭除，侵擅国权，恣心极乱。臣昔与车骑将军董承图谋讨操，事机不密，承见陷害。臣播越失据，忠义不果，遂使操穷凶极逆。主后戮杀，皇子鸩害。虽纠合同盟，念在奋力；懦弱不武。历年未效。常恐殒越，辜负国恩；寤寐永叹，夕惕若厉。

从前，董卓首先制造祸乱，从此以后，众凶徒横行，残害天下。全赖陛下圣德威严降临，臣子们同声响应，有的忠义奋起讨伐，有的遭上天降罚，暴虐叛逆之徒都被诛灭，像冰一样逐渐消融。只有曹操，长久没有被斩除，侵夺专擅国家权力，肆意作乱到了极点。臣从前和车骑将军董承谋划讨伐曹操，事机不密，董承被害。臣流离失所，忠义之举没能成功，于是使曹操穷凶极恶、悖逆到底。皇后被杀，皇子被毒死。臣虽然联合同盟，一心想要奋力讨贼；却懦弱不武，多年没有成效。常常害怕自己死去，辜负国家的恩德；日夜长叹，从早到晚警惕戒惧，如同身处危境。

今臣群僚，以为在昔虞书，敦叙九族，庶明励冀，帝王相传，此道不废。周监二代，并建诸姬，实赖晋、郑夹辅之力。高祖龙兴，尊王之弟，大启九国，卒斩诸吕，以安大宗。今操恶直丑正，实繁有徒，包藏祸心，篡盗已显；既宗室微弱，帝族无位，斟酌古式，依假权宜：上臣为大司马汉中王。

如今臣的僚属们认为，从前《虞书》里说，要亲厚地次序九族，使众多贤明的人勉励辅佐，帝王代代相传，这个道理从未废弃。周朝借鉴夏、商二代，分封众多姬姓诸侯，实在依靠了晋国、郑国夹辅王室的力量。高祖兴起，尊崇王室子弟，大封九个诸侯国，终于斩除诸吕，安定了皇家正统。如今曹操憎恶正直、仇视正派，同党实在众多，包藏祸心，篡夺的野心已经显露；既然宗室衰微弱小，皇族没有地位，他们参照古代的成规，凭借权宜的办法：推举臣为大司马、汉中王。

臣伏自三省，受国厚恩，荷任一方，陈力未效，所获已过，不宜复忝高位，以重罪谤。群僚见逼，迫臣以义。臣退惟寇贼不枭，国难未已；宗庙倾危，社稷将坠；诚臣忧心碎首之日。若应权通变，以宁静圣朝，虽赴水火，所不得辞。辄顺众议，拜受印玺，以崇国威。

臣私下再三反省，受国家厚恩，担当一方重任，出力还没有成效，所得已经过分，不应该再愧居高位，加重罪责和非议。但群僚逼迫，用大义来逼臣。臣退而思量：贼寇还没有斩除，国难还没有结束；宗庙倾危，社稷将要坠落；这实在是臣忧心如焚、粉身碎首的时候。如果能顺应权宜、通达变化，来使圣朝安宁，即使赴汤蹈火，也不敢推辞。于是顺从众人的意见，拜受印玺，来尊崇国家的威望。

仰惟爵号，位高宠厚；俯思报效。忧深责重；惊怖惕息，如临于谷，敢不尽力输诚，奖励六师，率齐群义，应天顺时，扑讨凶逆，以宁社稷？谨拜表以闻。

抬头想到这爵位名号，地位高、恩宠厚；低头想着如何报效，忧虑深、责任重；惊惧不安，屏住呼吸，好像面临深谷，怎敢不竭尽全力、献出忠诚，激励六军，统率聚集众多义士，顺应天意时势，讨伐凶逆，来安定社稷呢？谨拜上表章奏闻。

表到许都，曹操在邺郡闻知玄德自立为汉中王，大怒曰：“织席小儿，安敢如此！吾誓灭之！”即时传令，尽起倾国之兵，赴两川与汉中王决雌雄。一人出班谏曰：“大王不可因一时之怒，亲劳车驾远征。臣有一计，不须张弓只箭，令刘备在蜀自受其祸；待其兵衰力尽，只须一将往征之，便可成功。”操视其人，乃司马懿也。操喜问曰：“仲达有何高见？”懿曰：“江东孙权以妹嫁刘备，而又乘间窃取回去；刘备又据占荆州不还；彼此俱有切齿之恨。

表文送到许都，曹操在邺郡听说玄德自立为汉中王，大怒说：“织席子的小子，怎敢这样！我发誓灭了他！”当即传令，发动全国的兵马，赶往两川和汉中王决一雌雄。一人出班劝谏说：“大王不可因为一时的怒气，亲自劳动车驾远征。臣有一条计策，不用拉一张弓、发一支箭，叫刘备在蜀中自己遭受祸患；等他兵衰力尽，只需派一员将去征讨，就可成功。”曹操看那人，是司马懿。曹操高兴地问：“仲达有什么高见？”司马懿说：“江东孙权把妹妹嫁给刘备，却又趁机偷偷接了回去；刘备又占据荆州不还；他们彼此都有切齿的仇恨。

今可差一舌辩之士，赍书往说孙权，使兴兵取荆州，刘备必发两川之兵来救荆州。那时大王兴兵去取汉川，令刘备首尾不能相救，势必危矣。”

如今可以派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带着书信去游说孙权，叫他兴兵攻取荆州，刘备必定发两川的兵来救荆州。那时大王兴兵去取汉川，叫刘备首尾不能相救，形势必定危急了。”

操大喜，即修书令满宠为使，星夜投江东来见孙权。权知满宠到，遂与谋士商议。张昭进曰：“魏与吴本无仇；前因听诸葛之说词，致两家连年征战不息，生灵遭其涂炭。今满伯宁来，必有讲和之意，可以礼接之。”权依其言，令众谋士接满宠入城相见。礼毕，权以宾礼待宠。宠呈上操书，曰：“吴、魏自来无仇，皆因刘备之故，致生衅隙。魏王差某到此，约将军攻取荆州，魏王以兵临汉川，首尾夹击。破刘之后，共分疆土，誓不相侵。”孙权览书毕，设筵相待满宠，送归馆舍安歇。

曹操大喜，当即写信叫满宠做使者，连夜投江东来见孙权。孙权得知满宠到了，就和谋士商议。张昭进言说：“魏和吴本来没有仇；先前因为听了诸葛亮的游说，导致两家连年征战不休，百姓遭受涂炭之苦。如今满伯宁来，必定有讲和的意思，可以用礼接待他。”孙权依了他的话，叫众谋士接满宠进城相见。见礼完毕，孙权以宾客之礼接待满宠。满宠呈上曹操的书信，说：“吴、魏向来没有仇，都是因为刘备的缘故，才生出嫌隙。魏王派我到这里，约将军攻取荆州，魏王领兵逼临汉川，首尾夹击。破了刘备之后，共分疆土，发誓互不侵犯。”孙权看完书信，设宴款待满宠，送回馆舍安歇。

权与众谋士商议。顾雍曰：“虽是说词，其中有理。今可一面送满宠回，约会曹操，首尾相击；一面使人过江探云长动静，方可行事。”诸葛瑾曰：“某闻云长自到荆州，刘备娶与妻室，先生一子，次生一女。其女尚幼，未许字人。某愿往与主公世子求婚。若云长肯许，即与云长计议共破曹操；若云长不肯，然后助曹取荆州。”孙权用其谋，先送满宠回许都；却遣诸葛瑾为使，投荆州来。入城见云长礼毕。云长曰：“子瑜此来何意？”瑾曰：“特来求结两家之好。吾主吴侯有一子，甚聪明。

孙权和众谋士商议。顾雍说：“虽然是游说的话，其中也有道理。如今可以一面送满宠回去，约会曹操，首尾夹击；一面派人过江探听云长的动静，才可以行事。”诸葛瑾说：“我听说云长自从到了荆州，刘备给他娶了妻室，先生了一个儿子，后生了一个女儿。他的女儿还小，没有许配人家。我愿意前去替主公的世子求婚。如果云长肯答应，就和云长商议共破曹操；如果云长不肯，再帮曹操取荆州。”孙权采用他的计谋，先送满宠回许都；然后派诸葛瑾做使者，往荆州来。进城见了云长，行礼完毕。云长说：“子瑜这次来是什么意思？”诸葛瑾说：“特来求结两家之好。我主吴侯有一个儿子，十分聪明。

闻将军有一女，特来求亲。两家结好，并力破曹。此诚美事，请君侯思之。”云长勃然大怒曰：“吾虎女安肯嫁犬子乎！不看汝弟之面，立斩汝首！再休多言！”遂唤左右逐出。

听说将军有一个女儿，特来求亲。两家结好，合力破曹。这实在是件美事，请君侯考虑。”云长勃然大怒说：“我的虎女怎么肯嫁给犬子呢！不看你弟弟的面子，立刻斩了你的头！不要再多说！”就叫左右把他赶了出去。

瑾抱头鼠窜，回见吴侯；不敢隐匿，遂以实告。权大怒曰：“何太无礼耶！”便唤张昭等武官员，商议取荆州之策。步骘曰：“曹操久欲篡汉，所惧者刘备也；今遣使来令吴兴兵吞蜀，此嫁祸于吴也。”权曰：“孤亦欲取荆州久矣。”骘曰：“今曹仁见屯兵于襄阳、樊城，又无长江之险，旱路可取荆州，如何不取，却令主公动兵？只此便见其心。主公可遣使去许都见操，令曹仁旱路先起兵取荆州，云长必掣荆州之兵而取樊城。若云长一动，主公可遣一将，暗取荆州，一举可得矣。”

诸葛瑾抱头鼠窜，回见吴侯；不敢隐瞒，就照实说了。孙权大怒说：“怎么这样无礼！”就叫张昭等文武官员，商议攻取荆州的计策。步骘说：“曹操早就想篡汉，所怕的是刘备；如今派使者来叫东吴兴兵吞并蜀地，这是嫁祸给东吴。”孙权说：“我也想取荆州很久了。”步骘说：“如今曹仁正屯兵在襄阳、樊城，又没有长江的天险，走陆路就可以取荆州，他为什么不取，却叫主公动兵？只凭这一点就看出他的用心。主公可以派使者到许都见曹操，叫曹仁从陆路先起兵取荆州，云长必定抽调荆州的兵去取樊城。如果云长一动，主公可以派一员将，暗中袭取荆州，一举就可以得到了。”

权从其议，即时遣使过江，上书曹操，陈说此事。操大喜，发付使者先回，随遣满宠往樊城助曹仁为参谋官，商议动兵；一面驰檄东吴，令领兵水路接应，以取荆州。

孙权听从他的意见，当即派使者过江，上书曹操，陈说这件事。曹操大喜，打发使者先回去，随即派满宠到樊城帮助曹仁做参谋官，商议动兵；一面飞快地传檄文到东吴，叫他们领兵从水路接应，来取荆州。

却说汉中王令魏延总督军马，守御东川。遂引百官回成都。差官起造宫廷，又置馆舍，自成都至白水，建四百余处馆舍邮亭。广积粮草，多造军器，以图进取中原。细作人探听得曹操结连东吴，欲取荆州，即飞报入蜀。汉中王忙请孔明商议。孔明曰：“某已料曹操必有此谋；然吴中谋士极多，必教操令曹仁先兴兵矣。”汉中王曰：“似此，如之奈何？”孔明曰：“可差使命就送官诰与云长，令先起兵取樊城，使敌军胆寒，自然瓦解矣。”

却说汉中王命魏延总督军马，守卫东川。于是带领百官回成都。派官员建造宫殿，又设置馆舍，从成都到白水，修建了四百多处馆舍驿亭。大量积蓄粮草，多造兵器，来图谋进取中原。探子打听到曹操勾结东吴，想取荆州，当即飞报入蜀。汉中王急忙请孔明商议。孔明说：“我已经料到曹操必定有这个计谋；不过吴中谋士极多，一定会教曹操叫曹仁先兴兵了。”汉中王说：“像这样，怎么办？”孔明说：“可以派使者就此把官诰送给云长，叫他先起兵取樊城，使敌军胆寒，敌人自然就瓦解了。”

汉中王大喜，即差前部司马费诗为使，赍捧诰命投荆州来。云长出郭，迎接入城。至公厅礼毕，云长问曰：“汉中王封我何爵？”诗曰：“五虎大将之首。”云长问：“那五虎将？”。诗曰：“关、张、赵、马、黄是也。”云长怒曰：“翼德吾弟也；孟起世代名家；子龙久随吾兄，即吾弟也：位与吾相并，可也。黄忠何等人，敢与吾同列！大丈夫终不与老卒为伍！”遂不肯受印。诗笑曰：“将军差矣。

汉中王大喜，当即派前部司马费诗做使者，捧着诰命往荆州来。云长出城外，把他迎接进城。到公厅行礼完毕，云长问：“汉中王封我什么爵位？”费诗说：“五虎大将之首。”云长问：“是哪五虎将？”费诗说：“就是关、张、赵、马、黄。”云长发怒说：“翼德是我的弟弟；孟起是世代名门；子龙长期跟随我兄长，也就是我的弟弟：地位和我并列，还可以。黄忠是什么人，敢和我同列！大丈夫终究不和老兵为伍！”于是不肯接受印信。费诗笑着说：“将军错了。

昔萧何、曹参，与高祖同举大事，最为亲近，而韩信乃楚之亡将也；然信立位为王，居萧、曹之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汉中王虽有五虎将之封，而与将军有兄弟之义，视同一体。将军即汉中王，汉中王即将军也。岂与诸人等哉？将军受汉中王厚恩，当与同休戚，共祸福，不宜计较官号之高下。愿将军熟思之。”

从前萧何、曹参，和高祖一同起事，最为亲近，而韩信却是从楚国逃来的将领；然而韩信被立为王，位在萧何、曹参之上，没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怨恨。如今汉中王虽然有五虎将的封号，但和将军有兄弟的情义，看作一体。将军就是汉中王，汉中王就是将军。怎么能和其他人等同呢？将军受汉中王厚恩，应当和他同欢共忧，同祸共福，不应该计较官号的高低。希望将军深思。”

云长大悟，乃再拜曰：“某之不明，非足下见教，几误大事。”即拜受印绶。费诗方出王旨，令云长领兵取樊城。云长领命，即时便差傅士仁、糜芳二人为先锋，先引一军于荆州城外屯扎；一面设宴城中，款待费诗。饮至二更，忽报城外寨中火起。云长即披挂上马，出城看时，乃是傅士仁、糜芳饮酒，帐后遗火，烧著火炮，满营撼动，把军器粮草，尽皆烧毁。云长引兵救扑，至四更方才火灭。

云长恍然大悟，就再拜说：“我不明事理，若不是足下指教，几乎误了大事。”当即拜受印绶。费诗这才拿出汉中王的旨意，叫云长领兵取樊城。云长领命，当即派傅士仁、糜芳二人为先锋，先带一支军在荆州城外屯扎；一面在城中设宴，款待费诗。喝到二更，忽然报说城外营寨中起火。云长立即披挂上马，出城去看，原来是傅士仁、糜芳喝酒，帐后失火，烧着了火炮，全营震动，把兵器粮草全都烧毁了。云长带兵扑救，到四更才把火扑灭。

云长入城，召傅士仁、糜芳责之曰：“吾令汝二人作先锋，不曾出师，先将许多军器粮草烧毁，火炮打死本部军马；如此误事，要你二人何用！”叱令斩之。费诗告曰：“未曾出师，先斩大将，于军不利。可暂免其罪。”云长怒气不息，叱二人曰：“吾不看费司马之面，必斩汝二人之首！”乃唤武士各杖四十，摘去先锋印绶，罚糜芳守南郡，傅士仁守公安；且曰：“吾若得胜回来之日，稍有差池，二罪俱罚！”二人满面羞惭，喏喏而去。

云长进城，叫来傅士仁、糜芳责备说：“我叫你们二人做先锋，还没有出师，先把许多兵器粮草烧毁，火炮打死了本部军马；这样误事，要你们二人有什么用！”喝令把他们斩了。费诗求告说：“还没出师，先斩大将，对军队不利。可以暂且免了他们的罪。”云长怒气不消，喝斥二人说：“我若不看费司马的面子，必定斩你们二人的头！”就叫武士各打四十杖，摘去先锋印绶，罚糜芳守南郡，傅士仁守公安；并且说：“我如果得胜回来的那天，你们稍有差错，两罪一起罚！”二人满面羞惭，连声答应着走了。

云长便令廖化为先锋，关平为副将，自总中军，马良、伊籍为参军，一同征进。先是有胡华之子胡班，到荆州来降投关公；公念其旧日相救之情，甚爱之。令随费诗入川，见汉中王受爵。费诗辞别关公，带了胡班自回蜀中去了。

云长就命廖化做先锋，关平做副将，自己总领中军，马良、伊籍做参军，一同出征。先前有胡华的儿子胡班，到荆州来投降关公；关公念着他旧日相救的情分，很喜爱他。叫他跟随费诗入川，去见汉中王接受爵位。费诗辞别关公，带着胡班自回蜀中去了。

且说关公是日祭了帅字大旗，假寐于帐中。忽见一猪，其大如牛，浑身黑色，奔入帐中，迳咬云长之足。云长大怒，急拔剑斩之，声如裂帛。霎然惊觉，乃是一梦，便觉左足阴阴疼痛；心中大疑，唤关平至，以梦告之。平对曰：“猪亦有龙象。龙附足，乃升腾之意，不必疑忌。”云长聚众官于帐下，告以梦兆。或言吉祥者，或言不祥者，众论不一。云长曰：“大丈夫年近六旬，即死亦何憾！”正言间，蜀使至，传汉中王旨，拜云长为前将军，假节钺，都督荆襄九郡事。云长受命讫，众官拜贺曰：“此足见猪龙之瑞也。”于是云长坦然不疑，遂起兵奔襄阳大路而来。

且说关公这天祭了帅字大旗，在帐中和衣小睡。忽然看见一头猪，大得像牛，浑身黑色，奔进帐中，直咬云长的脚。云长大怒，急忙拔剑砍它，声音像撕裂绸帛。猛然惊醒，原来是一场梦，就觉得左脚隐隐作痛；心中大为疑虑，叫关平来，把梦告诉他。关平回答说：“猪也有龙的象征。龙附在脚上，是升腾的意思，不必疑忌。”云长把众官聚在帐下，告诉他们梦兆。有说吉祥的，有说不吉祥的，众说不一。云长说：“大丈夫年近六十，就是死了又有什么遗憾！”正说着，蜀中使者到了，传汉中王的旨意，拜云长为前将军，假节钺，都督荆襄九郡事务。云长受命完毕，众官拜贺说：“这足以见得是猪龙的吉兆了。”于是云长坦然不再疑虑，就起兵往襄阳大路而来。

曹仁正在城中，忽报云长自领兵来。仁大惊，欲坚守不出。副将翟元曰：“今魏王令将军约会东吴取荆州，今彼自来，是送死也，何故避之？”参谋满宠谏：“吾素知云长勇而有谋，未可轻敌。不如坚守，乃为上策。”骁将夏侯存曰：“此书生之言耳。岂不闻‘水来土掩，将至兵迎’？我军以逸待劳，自可取胜。”曹仁从其言，令满宠守樊城，自领兵来迎云长。云长知曹兵来，唤关平、廖化二将，受计而往。与曹兵两阵对圆。

曹仁正在城中，忽然报说云长亲自领兵来了。曹仁大惊，想要坚守不出。副将翟元说：“如今魏王叫将军约会东吴取荆州，现在他自己来了，是来送死，为什么要躲避他？”参谋满宠劝谏说：“我素来知道云长勇猛而有谋略，不可轻敌。不如坚守，才是上策。”骁将夏侯存说：“这是书生的话罢了。难道没听说‘水来土掩，将至兵迎’？我军以逸待劳，自然可以取胜。”曹仁听从他的话，叫满宠守樊城，自己领兵来迎云长。云长知道曹兵来了，叫来关平、廖化二将，授给计策，让他们前去。和曹兵两阵对圆。

廖化出马搦战，翟元出迎。二将战不多时，化诈败拨马便走，翟元从后追杀，荆州兵退二十里。次日，又来搦战。夏侯存、翟元一齐出迎，荆州兵又败。又追杀二十余里，忽听得背后喊声大震，鼓角齐鸣。曹仁急命前军速回，背后关平、廖化杀来，曹兵大乱。曹仁知是中计，先掣一军飞奔襄阳；离城数里，前面绣旗招飐，云长勒马横刀，拦住去路。曹仁胆战心惊，不敢交锋，望襄阳斜路而走。云长不赶。须臾，夏侯存军至，见了云长，大怒，便与云长交锋；只一合，被云长砍死。翟元便走，被关平赶上，一刀斩之。乘势追杀，曹兵大半死于襄江之中。曹仁退守樊城。

廖化出马挑战，翟元出来迎战。二将交战不多时，廖化假装败走，拨马便逃，翟元从后追杀，荆州兵退了二十里。第二天，又来挑战。夏侯存、翟元一齐出迎，荆州兵又败。曹兵又追杀了二十多里，忽然听到背后喊声大震，鼓角齐鸣。曹仁急命前军赶快回来，背后关平、廖化杀来，曹兵大乱。曹仁知道中了计，先抽出一军飞奔襄阳；离城几里，前面绣旗飘扬，云长勒马横刀，拦住去路。曹仁胆战心惊，不敢交锋，往襄阳的斜路逃走。云长不追。不一会儿，夏侯存的军到了，见了云长，大怒，就和云长交锋；只一个回合，被云长砍死。翟元就逃，被关平追上，一刀斩了。乘势追杀，曹兵大半死在襄江之中。曹仁退守樊城。

云长得了襄阳，赏军抚民。随军司马王甫曰：“将军一鼓而下襄阳，曹兵虽然丧胆，然以愚意论之：今东吴吕蒙屯兵陆口，常有吞并荆州之意；倘率兵迳取荆州，如何奈之？”云长曰：“吾亦念及此。汝便可提调此事：去沿江上下，或二十里，或三十里，选高阜处置一烽火台。每台用五十军守之。倘吴兵渡江，夜则明火，昼则举烟为号。吾当亲往击之。”王甫曰：“糜芳、傅士仁守二隘口，恐不竭力；必须再得一人以总督荆州。”云长曰：“吾已差治中潘濬守之，有何虑焉？”

云长得了襄阳，犒赏军队，安抚百姓。随军司马王甫说：“将军一鼓作气拿下襄阳，曹兵虽然丧胆，但依我的愚见：如今东吴吕蒙屯兵陆口，常有吞并荆州的意思；倘若他率兵直取荆州，怎么对付？”云长说：“我也想到这一点了。你就去负责这件事：沿江上下，每隔二十里或三十里，选高坡处设一座烽火台。每台用五十名军士把守。倘若吴兵渡江，夜里就点火，白天就放烟作信号。我当亲自前去攻击他们。”王甫说：“糜芳、傅士仁守两处隘口，恐怕不肯尽力；必须再有一个人来总管荆州。”云长说：“我已经派治中潘濬守荆州，有什么可担心的？”

甫曰：“潘濬平生多忌而好利，不可任用。可差军前都督粮料官赵累代之。赵累为人忠诚廉直，若用此人，万无一失。”云长曰：“吾素知潘濬为人，今既差定，不必更改。赵累现掌粮料，亦是重事。汝勿多疑，只与我筑烽火台去。”王甫怏怏拜辞而行。云长令关平准备船只渡襄江，攻打樊城。

王甫说：“潘濬平生多猜忌而贪利，不可任用。可以派军前都督粮料官赵累代替他。赵累为人忠诚廉洁正直，如果用这个人，万无一失。”云长说：“我素来知道潘濬的为人，如今既已派定，不必更改。赵累现在掌管粮料，也是重要的事。你不要多疑，只管替我去筑烽火台。”王甫闷闷不乐地拜辞而去。云长叫关平准备船只渡襄江，攻打樊城。

却说曹仁折了二将，退守樊城，谓满宠曰：“不听公言，兵败将亡，失却襄阳，如之奈何？”宠曰：“云长虎将，足智多谋，不可轻敌，只宜坚守。”正言间，人报云长渡江而来，攻打樊城。仁大惊。宠曰：“只宜坚守。”部将吕常奋然曰：“某乞兵数千，愿当来军于襄江之内。”宠谏曰：“不可。”吕常怒曰：“据汝等文官之言，只宜坚守，何能退敌？岂不闻兵法云：‘军半渡可击’？今云长半渡襄江，何不击之？若兵临城下，将至壕边，急难抵当矣。”仁即与兵二千，令吕常出樊城迎战。

却说曹仁折了两员将，退守樊城，对满宠说：“不听您的话，兵败将亡，丢了襄阳，怎么办？”满宠说：“云长是虎将，足智多谋，不可轻敌，只宜坚守。”正说着，有人报说云长渡江而来，攻打樊城。曹仁大惊。满宠说：“只宜坚守。”部将吕常奋然说：“我请求几千兵马，愿在襄江之中抵挡来军。”满宠劝谏说：“不可。”吕常发怒说：“照你们这些文官的话，只宜坚守，怎么能退敌？难道没听兵法说：‘敌军渡河渡到一半时可以攻击’？如今云长正渡襄江到一半，为什么不攻击他？如果敌兵到了城下，将领到了壕边，就难以抵挡了。”曹仁当即给他二千兵，叫吕常出樊城迎战。

吕常来至江口，只见前面绣旗开处，云长横刀出马。吕常却欲来迎。后面众军见云长神威凛凛，不战先走，吕常喝止不住。云长混杀过来，曹兵大败，马步军折其大半。败残军奔入樊城，曹仁急差人求救。使命星夜至长安，将书呈上曹操，言：“云长破了襄阳，现围樊城甚急；望拨大将前来救援。”

吕常来到江口，只见前面绣旗展开处，云长横刀出马。吕常正想上前迎战。后面众军见云长神威凛凛，不战先逃，吕常喝止不住。云长掩杀过来，曹兵大败，马军步军折了大半。残兵败卒逃进樊城，曹仁急忙派人求救。使者连夜到长安，把书信呈给曹操，说：“云长攻破襄阳，现在把樊城围得很急；望派大将前来救援。”

曹操指班部内一人而言曰：“汝可去解樊城之围。”其人应声而出。众视之，乃于禁也。禁曰：“某求一将作先锋，领兵同去。”操又问众人曰：“谁敢作先锋？”一人奋然出曰：“某愿施犬马之劳，生擒关某，献于麾下。”操视之大喜。正是：

曹操指着班列中的一人说：“你可以去解樊城之围。”那人应声而出。众人一看，是于禁。于禁说：“我请求一员将做先锋，领兵一同去。”曹操又问众人说：“谁敢做先锋？”一人奋然出列说：“我愿效犬马之劳，生擒关某，献到麾下。”曹操一看，大喜。正是：

未见东吴来伺隙，先看北魏又添兵。

还没见东吴来窥伺可乘之机，先看到北边的魏国又添了兵马。

未知此人是谁，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