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回　曹操平定汉中地　张辽威震逍遥津

却说曹操兴师西征分兵三队，前部先锋夏侯渊、张郃；操自领诸将居中；后部曹仁、夏侯惇，押运粮草。早有细作报入汉中来。张鲁与弟张卫，商议退敌之策。卫曰：“汉中最险，无如阳平关。可于关之左右，依山傍林，下十余个寨栅，迎敌曹兵。兄在汉宁，多拨粮草应付。”

却说曹操兴师西征，分兵三队：前部先锋是夏侯渊、张郃；曹操亲自率领众将居中；后部是曹仁、夏侯惇，押运粮草。早有细作报入汉中。张鲁和弟弟张卫商议退敌的办法。张卫说：“汉中最险要的地方，没有比得上阳平关的。可以在关的左右，依山傍林，扎下十几座寨栅，迎击曹兵。兄长在汉宁，多调拨粮草供应。”

张鲁依言，遣大将杨昂、杨任，与其弟即日起程。军马到阳平关，下寨已定。夏侯渊、张郃前军随到；闻阳平关已有准备，离关一十五里下寨。是夜军士疲困，各自歇息。忽寨后一把火起，杨昂、杨任两路兵杀来劫寨。夏侯渊、张郃急上得马，四下里大兵拥入，曹兵大败，退见曹操。操怒曰：“汝二人行军许多年，岂不知‘兵若远行疲困，须防劫寨’？如何不作准备？”欲斩二人，以明军法。众官告免。

张鲁依从他的话，派大将杨昂、杨任，和他的弟弟当天起程。军马到了阳平关，营寨已经扎定。夏侯渊、张郃的前军随后赶到；听说阳平关已有准备，就在离关十五里的地方扎营。这天夜里军士疲乏困倦，各自歇息。忽然寨后燃起一把火，杨昂、杨任两路兵杀来劫寨。夏侯渊、张郃急忙上马，四面八方大兵涌入，曹兵大败，退回去见曹操。曹操发怒说：“你们二人带兵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军队远行疲困，必须防备劫寨’？为什么不作准备？”要斩二人，以申明军法。众官求情才免了。

操次日自引兵为前队；见山势险恶，林木丛杂，不知路径，恐有伏兵，即引军回寨，谓许褚、徐晃二将曰：“吾若知此处如此险恶，必不起兵来。”许褚曰：“兵已至此，主公不可惮劳。”次日操上马，只带许褚、徐晃二人，来看张卫寨栅。三匹马转过山坡，早望见张卫寨栅。操扬鞭遥指，谓二将曰：“如此坚固，急切难下！”

曹操第二天亲自领兵作前队；看到山势险恶，树木丛杂，不知道路径，怕有伏兵，就带兵回寨，对许褚、徐晃二将说：“我要是早知道这里这样险恶，一定不会起兵来。”许褚说：“兵已经到了这里，主公不可怕辛劳。”第二天曹操上马，只带许褚、徐晃二人，来看张卫的寨栅。三匹马转过山坡，远远就望见了张卫的寨栅。曹操扬鞭遥指，对二将说：“这样坚固，一时难以攻下！”

言未已，背后一声喊起，箭如雨发。杨昂、杨任分两路杀来。操大惊。许褚大呼曰：“吾当敌贼！徐公明善保主公！”说罢，提刀纵马向前，力敌二将。杨昂、杨任不能当许褚之勇，回马退去，其余不敢向前。徐晃保著曹操奔过山坡，前面又一军到；看时，却是夏侯渊、张郃二将，听得喊声，故引军杀来接应。于是杀退杨昂、杨任，救得曹操回寨。操重赏四将。自此两边相拒，五十余日，只不交战。曹操传令退军。贾诩曰：“贼势未见强弱，主公何故自退耶？”

话还没说完，背后一声喊起，箭如雨下。杨昂、杨任分两路杀来。曹操大惊。许褚大叫道：“我来抵挡贼兵！徐公明好好保护主公！”说完，提刀纵马向前，独力抵挡二将。杨昂、杨任挡不住许褚的勇猛，拨马退去，其余的人不敢上前。徐晃保着曹操奔过山坡，前面又来了一支军马；一看，却是夏侯渊、张郃二将，听到喊声，所以带兵杀来接应。于是杀退杨昂、杨任，把曹操救回寨中。曹操重赏四将。从此两边相持了五十多天，始终不交战。曹操传令退兵。贾诩说：“贼兵是强是弱还没看出来，主公为什么自己退兵呢？”

操曰：“吾料贼兵每日提备，急难取胜。吾以退军为名，使贼懈而无备，然后分轻骑抄袭其后，必胜贼矣。”贾诩曰：“丞相神机，不可测也。”

曹操说：“我料想贼兵每天都在防备，一时难以取胜。我以退兵为名，让贼兵松懈没有防备，然后分派轻骑兵抄袭他们的后路，必定能打败贼兵。”贾诩说：“丞相的神机妙算，真是不可测度。”

于是令夏侯渊、张郃分兵两路，各引轻骑三千，取小路抄阳平关后。曹操一面引大军拔寨尽起。杨昂听得曹兵退，请杨任商议，欲乘势击之。杨任曰：“操诡计极多，未知真实，不可追赶。”杨昂曰：“公不往，吾当自去。”杨任苦谏不从。杨昂尽提五寨军马前进，只留些少军士守寨。是日大雾迷漫，对面不相见。杨昂军至半路，不能行，且权扎住。

于是命夏侯渊、张郃分兵两路，各带轻骑三千，走小路抄到阳平关背后。曹操一面率领大军拔寨全部起程。杨昂听说曹兵退了，请杨任来商议，想乘势追击。杨任说：“曹操诡计极多，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可追赶。”杨昂说：“你不去，我自己去。”杨任苦苦劝阻，杨昂不听。杨昂把五座寨的军马全部带上前进，只留下少数军士守寨。这一天大雾弥漫，对面看不见人。杨昂的军队走到半路，不能前进，只好暂且扎下。

却说夏侯渊一军抄过山后，见重雾垂空，又闻人语马嘶，恐有伏兵，急催人马行动，大雾中误走到杨昂寨前。守寨军士，听得马蹄响，只道是杨昂兵回，开门纳之。曹军一拥而入，见是空寨，便就寨中放起火来。五寨军士，皆弃寨而走。比及雾散，杨任领兵来救，与夏侯渊战不数合，背后张郃兵到。杨任杀条出路，奔回南郑。杨昂待要回时，已被夏侯渊、张郃两个占了寨栅。背后曹操大队军马赶来。两下夹攻，四边无路。杨昂欲突阵而出，正撞著张郃。两个交手，被张郃杀死。败兵回投阳平关，来见张卫。原来卫知二将败走，诸营已失，半夜弃关，奔回去了。曹操遂得阳平关并诸寨。

再说夏侯渊一军绕到山后，只见浓雾低垂，又听见人语马嘶，怕有伏兵，急忙催促人马前进，在大雾中误走到了杨昂的寨前。守寨的军士听见马蹄声响，只当是杨昂的兵回来了，开门放他们进去。曹军一拥而入，见是空寨，就在寨中放起火来。五座寨的军士都弃寨逃走。等到雾散，杨任领兵来救，和夏侯渊战了没几个回合，背后张郃的兵又到了。杨任杀开一条路，逃回南郑。杨昂正要回来，寨栅已经被夏侯渊、张郃两人占了。背后曹操的大队军马又赶来。两面夹攻，四面无路。杨昂想冲出阵去，正撞上张郃。两人交手，杨昂被张郃杀死。败兵退回阳平关，来见张卫。原来张卫得知二将败走，各营都已失守，半夜就弃关逃回去了。曹操于是夺得了阳平关和各处寨栅。

张卫、杨任回见张鲁。卫言二将失了隘口，因此守关不住。张鲁大怒，欲斩杨任。任曰：“某曾谏杨昂，休追操兵。他不肯听信，故有此败。任再乞一军前去挑战，必斩曹操。如不胜，甘当军令。”张鲁取了军令状。杨任上马，引二万军离南郑下寨。

张卫、杨任回来见张鲁。张卫说二将丢了险要关口，因此守不住关。张鲁大怒，要斩杨任。杨任说：“我曾劝杨昂不要追曹兵。他不肯听，所以才有这次失败。我再请求一支军马前去挑战，一定斩了曹操。如果不胜，甘愿受军令处置。”张鲁让他立下军令状。杨任上马，带两万军马离开南郑扎营。

却说曹操提军将进，先令夏侯渊领五千军，往南郑路上哨探，正迎著杨任军马，两军摆开。任遣部将昌奇出马，与渊交锋；战不三合，被渊一刀斩于马下。杨任自挺枪出马，与渊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渊佯败而走，任从后追来；被渊用拖刀计，斩于马下。军士大败而回。

却说曹操率军将要前进，先命夏侯渊带五千军，到往南郑的路上巡哨探察，正好迎上杨任的军马，两军摆开阵势。杨任派部将昌奇出马，和夏侯渊交锋；战不到三个回合，被夏侯渊一刀斩于马下。杨任亲自挺枪出马，与夏侯渊战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夏侯渊假装败走，杨任从后追来；被夏侯渊用拖刀计斩于马下。军士大败而回。

曹操知夏侯渊斩了杨任，即时进兵，直抵南郑下寨。张鲁慌聚文武商议。阎圃曰：“某保一人，可敌曹操手下诸将。”鲁问是谁。圃曰：“南安庞德，前随马超，投降主公；后马超往西川庞德卧病不曾行。现今蒙主公恩养，何不令此人去？”

曹操得知夏侯渊斩了杨任，立即进兵，直抵南郑扎营。张鲁慌忙召集文武官员商议。阎圃说：“我保举一个人，可以抵挡曹操手下的众将。”张鲁问是谁。阎圃说：“南安的庞德，先前跟随马超投降了主公；后来马超去西川，庞德卧病没有同去。如今受着主公的恩养，何不派这个人去？”

张鲁大喜，即召庞德至，厚加赏劳；点一万军马，令庞德出。离城十余里，与曹兵相对，庞德出马搦战。曹操在渭桥时，深知庞德之勇，乃嘱诸将曰：“庞德乃西凉勇将，原属马超；今虽依张鲁未称其心。吾欲得此人。汝等须皆与缓斗，使其力乏，然后擒之。”

张鲁大喜，立即召来庞德，厚加赏赐慰劳；点一万军马，命庞德出战。离城十余里，与曹兵相对，庞德出马挑战。曹操在渭桥的时候，就深知庞德的勇猛，于是嘱咐众将说：“庞德是西凉的勇将，原来属于马超；如今虽然依附张鲁，并不称心。我想得到这个人。你们都要和他慢慢地斗，使他力气用尽，然后擒住他。”

张郃先出，战了数合便退。夏侯渊也战数合退了。徐晃又战三五合也退了。临后许褚战五十余合亦退。庞德力战四将，并无惧怯。各将皆于操前夸庞德好武艺。曹操心中大喜，与众将商议：“如何得此人降？”贾诩曰：“某知张鲁手下，有一谋士杨松。其人极贪贿赂。今可暗以金帛送之，使谮庞德于张鲁，便可图矣。”操曰：“何由得入南郑？”诩曰：“来日交锋诈败佯输弃寨而走，使庞德据我寨，我却于夤夜引兵劫寨；庞德必退入城，却选一能言军士，扮作彼军，杂在阵中，便得入城。”

张郃先出战，战了几个回合便退下。夏侯渊也战了几个回合退了。徐晃又战了三五个回合也退了。最后许褚战了五十多个回合，也退了。庞德力战四将，毫无惧怯。众将都在曹操面前夸庞德好武艺。曹操心中大喜，和众将商议：“怎样才能让这个人投降？”贾诩说：“我知道张鲁手下有一个谋士叫杨松。这个人极其贪图贿赂。如今可以暗中送他金银绸帛，让他在张鲁面前诬陷庞德，就可以图谋了。”曹操说：“怎么能进到南郑城里去？”贾诩说：“明天交锋时假装败输，弃寨逃走，让庞德占了我们的营寨，我们却在深夜带兵去劫寨；庞德必定退入城中，那时选一个能说会道的军士，扮作他们的军士，混在阵中，就能进城了。”

操听其计，选一精细军士，重加赏赐，付与金掩心甲一付，令披在贴肉，外穿汉中军士号衣，先于半路上等候。次日，先拨夏侯渊、张郃两枝军，远去埋伏；却教徐晃挑战，不数合败走。庞德招军掩杀，曹兵尽退。庞德却夺了曹操寨栅。见寨中粮草极多，大喜，即时申报张鲁；一面在寨中设宴庆贺。

曹操听从这条计，挑选一个精明细致的军士，重加赏赐，交给他一副金掩心甲，叫他贴身披着，外面穿上汉中军士的号衣，先在半路上等候。第二天，先派夏侯渊、张郃两支军马远远地去埋伏；却叫徐晃挑战，战不几个回合就败走。庞德指挥军队掩杀过来，曹兵全部退走。庞德就夺了曹操的营寨。见寨中粮草极多，大喜，立即呈报张鲁；一面在寨中设宴庆贺。

当夜二更之后，忽然三路火起：正中是徐晃、许褚；左张郃；右夏侯渊。三路军马，齐来劫寨。庞德不及提备，只得上马冲杀出来，望城而走。背后三路兵追来。庞德即唤开城门，领兵一拥而入。

当夜二更以后，忽然三路火起：正中是徐晃、许褚；左边是张郃；右边是夏侯渊。三路军马，一齐来劫寨。庞德来不及防备，只得上马冲杀出来，往城里逃去。背后三路兵追来。庞德立即叫开城门，领兵一拥而入。

此时细作已杂到城中，迳投杨松府下谒见，具说：“魏公曹丞相久闻盛德，特使某送金甲为信。更有密书呈上。”松大喜，看了密书中言语，谓细作曰：“上覆魏公，但请放心。某自有良策奉报。”打发来人先回，便连夜入见张鲁，说庞德受了曹操贿赂，卖此一阵。张鲁大怒，唤庞德责骂，欲斩之。阎圃苦谏。张鲁曰：“你来日出战，不胜必斩！”庞德抱恨而退。

这时细作已经混进城中，径直到杨松府上拜见，详细说道：“魏公曹丞相久闻您的大德，特派我送来金甲作为凭信。另外还有密信奉上。”杨松大喜，看了密信中的话，对细作说：“回复魏公，只管放心。我自有好计策回报。”打发来人先回去，便连夜进见张鲁，说庞德受了曹操的贿赂，故意输掉这一阵。张鲁大怒，叫来庞德斥骂，要斩他。阎圃苦苦劝谏。张鲁说：“你明天出战，不胜一定斩你！”庞德满怀怨恨退了下去。

次日，曹兵攻城，庞德引兵冲出。操令许褚交战。褚诈败，庞德赶来。操自乘马于山坡上唤曰：“庞令名何不早降？”庞德寻思：“拿住曹操，抵一千员上将！”遂飞马上坡。一声喊起，天崩地塌，连人和马，跌入陷坑去；四壁钩索一齐上前，活捉了庞德，押上坡来。曹操下马，叱退军士，亲释其缚，问庞德肯降否。庞德寻思张鲁不仁，情愿拜降。曹操亲扶上马，共回大寨，故意教城上望见。人报张鲁，德与操并马而行。鲁益信杨松之言为实。

第二天，曹兵攻城，庞德领兵冲出。曹操命许褚交战。许褚假装败走，庞德追来。曹操亲自骑马在山坡上叫道：“庞令名为什么不早投降？”庞德心想：“拿住曹操，抵得上一千员上将！”于是飞马冲上山坡。一声喊起，好像天崩地塌，连人带马跌进陷坑里；四壁的钩索一齐上前，活捉了庞德，押上坡来。曹操下马，喝退军士，亲自给他松绑，问庞德肯不肯投降。庞德想到张鲁不仁，情愿拜降。曹操亲自扶他上马，一同回大寨，故意叫城上的人望见。有人报告张鲁，说庞德和曹操并马而行。张鲁更加相信杨松的话是真的。

次日，曹操三面竖立云梯，飞炮攻打。张鲁见其势已极，与弟张卫商议。卫曰：“放火尽烧仓廪府库，出奔南山去守巴中可也。”杨松曰：“不如开门投降。”张鲁犹豫未定。卫曰：“只是烧了便行。”张鲁曰：“我向本欲归命国家，而意未得达；今不得已而出奔，仓廪府库，国家之有，不可废也。”遂尽封锁。

第二天，曹操在三面竖起云梯，用飞炮攻打。张鲁见形势已经危急到极点，和弟弟张卫商议。张卫说：“放火把粮仓府库全部烧掉，逃到南山去守巴中就行了。”杨松说：“不如打开城门投降。”张鲁犹豫不决。张卫说：“只管烧了就走。”张鲁说：“我向来本想归顺朝廷，只是心意没能上达；如今不得已出逃，粮仓府库是国家所有，不能毁掉。”于是全部封锁起来。

是夜二更，张鲁引全家老小，开南门杀出。曹操教休追赶，提兵入南郑；见鲁封闭库藏，心甚怜之，遂差人往巴中，劝使投降。张鲁欲降，张卫不肯。杨松以密书报操，便教进兵，松为内应。操得书，亲自引兵往巴中。张鲁使弟卫领兵出敌，与许褚交锋；被褚斩于马下。败军回报张鲁，鲁欲坚守。杨松曰：“今若不出，坐以待毙矣。某守城，主公当亲与决一死战。”

这天夜里二更，张鲁带着全家老小，打开南门杀出。曹操下令不要追赶，领兵进入南郑；见张鲁封闭了库藏，心里很怜惜他，于是派人到巴中，劝他投降。张鲁想投降，张卫不肯。杨松写密信报告曹操，叫他进兵，自己做内应。曹操得了信，亲自带兵前往巴中。张鲁派弟弟张卫领兵出战，和许褚交锋；张卫被许褚斩于马下。败军回报张鲁，张鲁想坚守。杨松说：“现在如果不出战，就是坐着等死了。我来守城，主公应当亲自去和他决一死战。”

鲁从之。阎圃谏鲁休出。鲁不听，遂引军出迎。未及交锋，后军已走。张鲁急退，背后曹兵赶来。鲁到城下，杨松闭门不纳。张鲁无路可走，操从后追至，大叫：“何不早降！”鲁乃下马投拜。操大喜；念其封仓库之心，优礼相待，封鲁为镇南将军。阎圃等皆封列侯。于是汉中皆平。曹操传令各郡分设太守，置都尉，大赏士卒。惟有杨松卖主求荣，即命斩之于市曹示众。后人有诗叹曰：

张鲁听从了。阎圃劝张鲁不要出战。张鲁不听，于是领兵出迎。还没交锋，后军已经逃走。张鲁急忙退回，背后曹兵追来。张鲁到了城下，杨松关闭城门不放他进去。张鲁无路可走，曹操从后面追到，大叫：“为什么不早投降！”张鲁就下马投拜。曹操大喜；念他有封存仓库的心意，以优厚的礼节相待，封张鲁为镇南将军。阎圃等人都封为列侯。于是汉中全部平定。曹操传令各郡分设太守，设置都尉，大赏士卒。只有杨松出卖主人求取荣华，曹操立即下令把他斩于市曹示众。后人有诗感叹说：

妨贤卖主逞奇功，积得金银总是空。

妒害贤人、出卖主人来逞奇功，积攒的金银终究全是一场空。

家未荣华身受戮，令人千载笑杨松。

家里还没享到荣华，自身先遭杀戮，叫人千年万代嘲笑杨松。

曹操已得东川。主簿司马懿进曰：“刘备以诈力取刘璋，蜀人尚未归心。今主公已得汉中，益州震动。可速进兵攻之，势必瓦解。知者贵于乘时，时不可失也。”曹操叹曰：“人苦不知足，既得陇，复望蜀耶？”刘晔曰：“司马仲达之言是也。若少迟缓，诸葛亮明于治国而为相，关、张等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既定，据守关隘，不可犯矣。”操曰：“士卒远涉劳苦，且宜存恤。”遂按兵不动。

曹操已经得了东川。主簿司马懿进言说：“刘备用欺诈和武力夺取了刘璋的地盘，蜀人还没有归心。如今主公已得汉中，益州震动。可以迅速进兵攻打，必定土崩瓦解。聪明的人贵在把握时机，时机不可错过。”曹操叹道：“人苦于不知足，已经得了陇，还想望蜀吗？”刘晔说：“司马仲达的话是对的。如果稍有迟缓，诸葛亮精于治国而做丞相，关羽、张飞等人勇冠三军而做将领，蜀中百姓安定以后，据守关隘，就不能侵犯了。”曹操说：“士卒远道跋涉劳苦，暂且应当体恤休养。”于是按兵不动。

却说西川百姓，听知曹操已取东川，料必来取西川，一日之间，数遍惊恐。玄德请军师商议。孔明曰：“亮有一计，曹操自退。”玄德问何计。孔明曰：“曹操分军屯合淝，惧孙权也。今我若分江夏、长沙、桂阳三郡还吴，遣舌辩之士，陈说利害，令吴起兵袭合淝，牵动其势，操必勒兵南向矣。”玄德问：“谁可为使？”伊籍曰：“某愿往。”玄德大喜，遂作书具礼，令伊籍先到荆州，知会云长，然后入吴。到秣陵，来见孙权，先通了姓名。权召籍入。籍见权礼毕，权问曰：“汝到此何为？”

却说西川百姓听说曹操已取了东川，料定必来取西川，一天之内要受好几次惊吓。玄德请军师商议。孔明说：“我有一条计，曹操自然退兵。”玄德问是什么计。孔明说：“曹操分兵屯驻合淝，是怕孙权。如今我们如果把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分还东吴，派能言善辩的人去陈说利害，让东吴起兵袭击合淝，牵动曹操的兵势，曹操必定领兵向南了。”玄德问：“谁可以做使者？”伊籍说：“我愿意去。”玄德大喜，就写了书信、备好礼物，让伊籍先到荆州通知云长，然后进入东吴。到了秣陵，来见孙权，先通报了姓名。孙权召伊籍进来。伊籍拜见孙权行礼完毕，孙权问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籍曰：“昨承诸葛子瑜取长沙等三郡，为军师不在，有失交割，今传书送还。所有荆州南郡、零陵，本欲送还；被曹操袭取东川，使关将军无容身之地。今合淝空虚，望君侯起兵攻之，使曹操撤兵回南。吾主若取了东川，即还荆州全土。”权曰：“汝且归馆舍，容吾商议。”

伊籍说：“前些时候承蒙诸葛子瑜来取长沙等三郡，因为军师不在，没能交割，如今送信来归还。至于荆州的南郡、零陵，本来也要送还；却被曹操袭取了东川，使关将军没有容身之地。如今合淝空虚，希望君侯起兵攻打，让曹操撤兵回南。我主如果取得东川，就把荆州全部归还。”孙权说：“你暂且回馆舍，容我商议。”

伊籍退出，权问计于众谋士。张昭曰：“此是刘备恐曹操取西川，故为此谋。虽然如此，今因操在汉中，乘势取合淝，亦是上计。”权从之，发付伊籍回蜀去讫，便议起兵攻操：令鲁肃收取长沙、江夏、桂阳三郡，屯兵于陆口；取吕蒙、甘宁回；又去余杭取凌统回。

伊籍退出，孙权向众谋士问计。张昭说：“这是刘备怕曹操取西川，所以出这个主意。虽然如此，如今趁曹操在汉中，乘势夺取合淝，也是上策。”孙权依从，打发伊籍回蜀去了，就商议起兵攻打曹操：命鲁肃收取长沙、江夏、桂阳三郡，屯兵在陆口；调吕蒙、甘宁回来；又到余杭调凌统回来。

不一日，吕蒙、甘宁先到。蒙献策曰：“现今曹操令庐江太守朱光屯兵于皖城，大开稻田，纳谷于合淝，以充军实。今可先取皖城，然后攻合淝。”权曰：“此计甚合吾意。”遂教吕蒙、甘宁为先锋；蒋钦、潘璋为合后；权自引周泰、陈武、董袭、徐盛为中军。时程普、黄盖、韩当在各处镇守，都未随征。

没过一天，吕蒙、甘宁先到了。吕蒙献策说：“现在曹操命庐江太守朱光屯兵在皖城，大开稻田，把谷子运到合淝，充实军需。如今可以先取皖城，然后攻合淝。”孙权说：“这条计很合我的心意。”于是叫吕蒙、甘宁做先锋；蒋钦、潘璋做后军；孙权亲自带领周泰、陈武、董袭、徐盛作中军。当时程普、黄盖、韩当在各处镇守，都没有随军出征。

却说军马渡江，取和州，迳到皖城。皖城太守朱光，使人往合淝求救；一面固守城池，坚壁不出。权自到城下看时，城上箭如雨发，射中孙权麾盖。权回寨，问众将曰：“如何取得皖城？”董袭曰：“可差军士筑起土山攻之。”徐盛曰：“可竖云梯，造虹桥，下观城中而攻之。”吕蒙曰：“此法皆费日月而成，合淝救军一至，不可图矣。今我军初到，士气方锐，正可乘此锐气，奋力攻击。来日平明进兵，午未时便当破城。”

却说军马渡江，攻取和州，直到皖城。皖城太守朱光派人往合淝求救；一面坚守城池，坚壁不出。孙权亲自到城下察看，城上箭如雨下，射中了孙权的麾盖。孙权回寨，问众将说：“怎样才能攻下皖城？”董袭说：“可以派军士筑起土山来攻城。”徐盛说：“可以竖起云梯，造起虹桥，从上面俯看城中来攻打。”吕蒙说：“这些办法都要花费许多时日才能完成，合淝的救兵一到，就没法攻取了。如今我军刚到，士气正旺，正可以乘着这股锐气，奋力攻击。明天天亮进兵，到午时、未时就应当破城。”

权从之。次日五更饭毕，三军大进。城上矢石齐下。甘宁手执铁练，冒矢石而上。朱光令弓弩手齐射，甘宁拨开箭林，一练打倒朱光。吕蒙亲自擂鼓。士卒皆一拥而上，乱刀砍死朱光。余众多降，得了皖城，方才辰时。张辽引军至半路，哨马回报皖城已失。辽即回兵归合淝。

孙权依从了。第二天五更吃过饭，三军大举进攻。城上箭石齐下。甘宁手拿铁链，冒着箭石攀城而上。朱光命弓弩手一齐放箭，甘宁拨开密如树林的箭，一链子打倒朱光。吕蒙亲自擂鼓。士卒一拥而上，乱刀砍死朱光。其余的人大多投降，夺得皖城时，才是辰时。张辽领兵走到半路，哨马回报皖城已经失守。张辽就撤兵回合淝。

孙权入皖城，凌统亦引军到。权慰劳毕，大犒三军，重赏吕蒙、甘宁诸将，设宴庆功。吕蒙逊甘宁上坐，盛称其功劳。酒至半酣，凌统想起甘宁杀父之仇，又见吕蒙夸美之，心中大怒，瞪目直视良久，忽拔左右所佩之剑，立于筵上曰：“筵前无乐，看吾舞剑。”甘宁知其意，推开席桌起身，两手取两枝戟挟定，纵步出曰：“看我筵前使戟。”吕蒙见二人各无好意；便一手挽牌，一手提刀，立于其中曰：“二公虽能，皆不如我巧也。”说罢，舞起刀牌，将二人分于两下。

孙权进入皖城，凌统也领兵到了。孙权慰劳完毕，大大犒赏三军，重赏吕蒙、甘宁等将，设宴庆功。吕蒙让甘宁坐上座，极力称赞他的功劳。酒喝到半醉，凌统想起甘宁的杀父之仇，又见吕蒙夸赞他，心中大怒，瞪着眼睛直盯了很久，忽然拔出左右侍从所佩的剑，站在筵席上说：“筵前没有音乐，看我舞剑。”甘宁明白他的用意，推开席桌站起来，两手各拿一枝戟夹住，大步走出来说：“看我在筵前使戟。”吕蒙见二人都不怀好意，就一手挽着盾牌，一手提刀，站在两人中间说：“二位虽然都有本事，都不如我灵巧。”说完舞起刀和盾牌，把两人分隔在两边。

早有人报知孙权。权慌跨马，直至筵前。众将见权至，方各放下军器。权曰：“吾常言二人休念旧仇，今日又何如此？”凌统哭拜于地。孙权再三劝止。至次日，起兵进取合淝，三军尽发。

早有人报知孙权。孙权慌忙跨上马，直到筵前。众将见孙权来了，才各自放下兵器。孙权说：“我常说你们二人不要记着旧仇，今天又为什么这样？”凌统哭着拜倒在地。孙权再三劝解。到了第二天，起兵进取合淝，三军全部出发。

张辽为失了皖城，回到合淝，心中愁闷。忽曹操差薛悌送木匣一个，上有操封，傍书云：“贼来乃发。”是日报说“孙权自引十万大军，来攻合淝。”张辽便开匣观之。内书云：“若孙权至，张、李二将军出战，乐将军守城。”张辽将教帖与李典、乐进观之。乐进曰：“将军之意若何？”张辽曰：“主公远征在外，吴兵以为破我必矣。今可发兵出迎，奋力与战，折其锋锐，以安众心，然后可守也。”

张辽因为丢了皖城，回到合淝，心中愁闷。忽然曹操派薛悌送来一个木匣，上面有曹操的封记，旁边写着：“贼来乃发。”这天有人报说：“孙权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来攻合淝。”张辽便打开木匣观看。里面写着：“如果孙权来到，张、李二位将军出战，乐将军守城。”张辽把这道教帖给李典、乐进看。乐进说：“将军的意思怎样？”张辽说：“主公远征在外，吴兵以为一定能打败我们。如今可以发兵出迎，奋力交战，挫败他们的锋锐，来安定众人的心，然后才能守得住。”

李典素与张辽不睦，闻辽此言，默然不答。乐进见李典不语，便道：“贼众我寡，难以迎敌，不如坚守。”张辽曰：“公等皆是私意，不顾公事。吾今自出迎敌，决一死战。”便教左右备马。李典慨然而起曰：“将军如此，典岂敢以私憾而忘公事乎？愿听指挥。”张辽大喜曰：“既曼成肯相助，来日引一军于逍遥津北埋伏；待吴兵杀过来，可先断小师桥，吾与乐文谦击之。”李典领命，自去点军埋伏。

李典素来和张辽不和，听了张辽的话，沉默不答。乐进见李典不说话，就说：“贼多我少，难以迎敌，不如坚守。”张辽说：“你们都是存着私心，不顾公事。我现在亲自出去迎敌，决一死战。”就叫左右备马。李典慨然起身说：“将军这样做，我李典怎敢因为私怨而忘了公事呢？愿听您指挥。”张辽大喜说：“既然曼成肯相助，明天带一支军在逍遥津北边埋伏；等吴兵杀过来，可以先拆断小师桥，我和乐文谦来攻打他们。”李典领命，自己去点兵埋伏。

却说孙权令吕蒙、甘宁为前队，自与凌统居中。其余诸将陆续进发，望合淝杀来。吕蒙、甘宁前队兵进，正与乐进相迎。甘宁出马与乐进交锋，战不数合，乐进诈败而走。甘宁招呼吕蒙一齐引军赶去。孙权在第二队，听得前军得胜，催兵行兵至逍遥津北，忽闻连珠炮响，左边张辽一军杀来，右边李典一军杀来。孙权大惊，急令人唤吕蒙、甘宁回救时，张辽兵已到。凌统手下，止有三百余骑，当不得曹军势如山倒。凌统大呼曰：“主公何不速渡小师桥！”

却说孙权命吕蒙、甘宁为前队，自己和凌统居中。其余众将陆续进发，往合淝杀来。吕蒙、甘宁的前队进兵，正和乐进相遇。甘宁出马和乐进交锋，战了没几个回合，乐进假装败走。甘宁招呼吕蒙一齐带兵追去。孙权在第二队，听说前军得胜，催兵前进到逍遥津北边，忽然听到连珠炮响，左边张辽一军杀来，右边李典一军杀来。孙权大惊，急忙派人叫吕蒙、甘宁回来救援时，张辽的兵已经到了。凌统手下只有三百多骑，抵挡不住曹军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凌统大叫道：“主公为什么不赶快渡过小师桥！”

言未毕，张辽引二千余骑，当先杀至。凌统翻身死战。孙权纵马上桥，桥南已拆丈余，并无一片板。孙权惊手足无措。牙将谷利大呼曰：“主公可将马退后，再放马向前，跳过桥去。”孙权收回马来有三丈余远，然后纵辔加鞭，那马一跳飞过桥南。后人有诗曰：

话还没说完，张辽带二千多骑，当先杀到。凌统翻身拼死作战。孙权纵马上桥，桥南已经拆去一丈多，一片木板也没有。孙权惊得手足无措。牙将谷利大叫道：“主公可以把马往后退，再放马向前，跳过桥去。”孙权把马收回有三丈多远，然后放开缰绳加鞭，那马一跳飞过了桥南。后人有诗说：

的卢当日跳檀溪；又见吴侯败合淝。

当年的卢马跃过檀溪；如今又见吴侯在合淝兵败。

退后著鞭驰骏骑，逍遥津上玉龙飞。

退后几步扬鞭驰骋骏马，逍遥津上好像玉龙飞过。

孙权跳过桥南，徐盛、董袭驾舟相迎。凌统、谷利抵住张辽。甘宁、吕蒙引军回救，却被乐进从后追来，李典又截住厮杀，吴兵折了大半。凌统所领三百余人，尽被杀死。统身中数枪，杀到桥边，桥已拆断，绕河而逃。孙权在舟中望见，急令董袭棹舟接之，乃得渡回。吕蒙、甘宁皆死命逃过河南。这一阵杀得江南人人害怕；闻张辽大名，小儿也不敢夜啼。众将保护孙权回营。权乃重赏凌统、谷利，收军回濡须，整顿船只，商议水陆并进；一面差人回江南，再起人马来助战。

孙权跳过桥南，徐盛、董袭驾船来迎。凌统、谷利抵住张辽。甘宁、吕蒙领兵回救，却被乐进从后面追来，李典又截住厮杀，吴兵折损了一大半。凌统所带的三百多人全部被杀死。凌统身中几枪，杀到桥边，桥已拆断，就绕着河逃走。孙权在船中望见，急忙叫董袭划船去接他，才得以渡回。吕蒙、甘宁都拼死逃过河南。这一仗杀得江南人人害怕；听到张辽的大名，连小孩夜里都不敢啼哭。众将保护孙权回营。孙权于是重赏凌统、谷利，收兵回濡须，整顿船只，商议水陆并进；一面派人回江南，再调人马来助战。

却说张辽闻孙权在濡须，将欲兴兵进攻，恐合淝兵少，难以抵敌，急令薛悌星夜往汉中，报知曹操，求请救兵。操同众官议曰：“此时可收西川否？”刘晔曰：“今蜀中稍定，已有准备，不可击也。不如撤兵去救合淝之急，就下江南。”

却说张辽听说孙权在濡须，将要起兵进攻，担心合淝兵少，难以抵挡，急忙派薛悌连夜赶往汉中报告曹操，请求救兵。曹操和众官商议说：“这时候可以收取西川吗？”刘晔说：“如今蜀中渐渐安定，已有准备，不可攻打。不如撤兵去救合淝之急，顺势下江南。”

操乃留夏侯渊守汉中定军山隘口，留张郃守蒙头岩等隘口。其余军兵拔寨都起，杀奔濡须坞来。正是：

曹操于是留夏侯渊守汉中定军山的隘口，留张郃守蒙头岩等隘口。其余军兵拔寨全部起程，杀奔濡须坞来。正是：

铁骑甫能平陇右，旌旄又复指江南。

铁甲骑兵刚刚平定陇右，旌旗又已指向江南。

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胜负怎样，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