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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66回 关云长单刀赴会 伏皇后为国捐生

诸葛瑾索荆州空跑两趟,关云长单刀赴会,挽着鲁肃从容而归;伏皇后密书事泄,被曹操乱棒打死。

却说孙权要索荆州。张昭献计曰:“刘备所倚重者,诸葛亮耳。其兄诸葛瑾今仕于吴,何不将瑾老小执下,使瑾入川告其弟,令劝刘备交割荆州?‘如其不还,必累及我老小。’亮念同胞之情,必然应允。”权曰:“诸葛瑾乃诚实君子,安忍拘其老小?”昭曰:“明教知是计策,自然放心。”权从之,召诸葛瑾老小虚监在府;一面修书,打发诸葛瑾往西川去。不数日,到了成都,先使人报知玄德。玄德问孔明曰:“令兄来此为何?”孔明曰:“来索荆州耳。”玄德曰:“何以答之?”孔明曰:“只须如此如此。”

计会已定,孔明出郭接瑾。不到私宅,迳入宾馆;参拜毕,瑾放声大哭。亮曰:“兄长有事但说,何故发哀?”瑾曰:“吾一家老小休矣!”亮曰:“莫非为不还荆州乎?因弟之故,执下兄长老小,弟心何安?兄休忧虑,弟自有计还荆州便了。”瑾大喜,即同孔明入见玄德,呈上孙权书。玄德看了,怒曰:“孙权既以妹嫁我,却乘我不在荆州,竟将妹子潜地取去,情理难容!我正要大起川兵,杀下江南,报我之恨,却还想来索荆州乎?”

孔明哭拜于地,曰:“吴侯执下亮兄长老小,倘若不还,吾兄将全家被戮。兄死亮岂能独生?望主公看亮之面,将荆州还了东吴,全亮兄弟之情!”玄德再三不肯,孔明只是哭求。玄德徐徐曰:“既如此,看军师面,分荆州一半还之: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与他。”亮曰:“既蒙见允,便可写书与云长令交割三郡。”玄德曰:“子瑜到彼,须用善言求吾弟。吾弟性如烈火,吾尚惧之。切宜仔细。”

瑾求了书,辞了玄德,别了孔明,登途迳到荆州。云长请入中堂,宾主相叙。瑾出玄德书曰:“皇叔许先以三郡还东吴,望将军即日交割,令瑾好回见吾主。”云长变色曰:“吾与吾兄桃园结义,誓共匡扶汉室。荆州本大汉疆土,岂得妄以尺寸与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虽吾兄有书来,我却只不还。”瑾曰:“今吴侯执下瑾老小,若不还荆州,必将被诛。望将军怜之!”云长曰:“此是吴侯谲计,如何瞒得我过!”瑾曰:“将军何太无面目?”云长执剑在手曰:“休再言!

此剑上并无面目!”关平告曰:“军师面上不好看,望父亲息怒。”云长曰:“不看军师面上,教你回不得东吴!”

瑾满面羞惭,急辞下船,再往西川见孔明,孔明已自出巡去了。瑾只再见玄德,哭告云长欲杀之事。玄德曰:“吾弟性急,极难与言。子瑜可暂回,容吾取了东川、汉中诸郡,调云长往守之,那时方得交付荆州。”瑾不得已,只得回东吴见孙权,具言前事。孙权大怒曰:“子瑜此去,反复奔走,莫非皆是诸葛亮之计?”瑾曰:“非也;吾弟亦哭告玄德,方许将三郡先还,又无奈云长恃顽不肯。”孙权曰:“既刘备有先还三郡之言,便可差官前去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赴任,且看如何。”瑾曰:“主公所言极是。”权乃令瑾取回老小,一面差官往三郡赴任。

翻译点开

却说孙权要索荆州。张昭献计曰:“刘备所倚重者,诸葛亮耳。其兄诸葛瑾今仕于吴,何不将瑾老小执下,使瑾入川告其弟,令劝刘备交割荆州?‘如其不还,必累及我老小。’亮念同胞之情,必然应允。”权曰:“诸葛瑾乃诚实君子,安忍拘其老小?”昭曰:“明教知是计策,自然放心。”权从之,召诸葛瑾老小虚监在府;一面修书,打发诸葛瑾往西川去。不数日,到了成都,先使人报知玄德。玄德问孔明曰:“令兄来此为何?”孔明曰:“来索荆州耳。”玄德曰:“何以答之?”孔明曰:“只须如此如此。”

却说孙权要索取荆州。张昭献计说:“刘备所倚重的,是诸葛亮罢了。他的哥哥诸葛瑾如今在吴国做官,何不把诸葛瑾的家小扣押起来,叫诸葛瑾入川告诉他弟弟,叫他劝刘备交还荆州?就说:‘如果不还,必定连累我的家小。’诸葛亮念同胞手足之情,必然答应。”孙权说:“诸葛瑾是诚实君子,怎么忍心拘押他的家小?”张昭说:“明白告诉他这是计策,他自然放心。”孙权听从了,把诸葛瑾的家小假装监押在府中;一面写信,打发诸葛瑾往西川去。没几天,到了成都,先派人报知玄德。玄德问孔明说:“令兄来这里做什么?”孔明说:“是来索荆州的。”玄德说:“怎么回答他?”孔明说:“只需如此如此。”

计会已定,孔明出郭接瑾。不到私宅,迳入宾馆;参拜毕,瑾放声大哭。亮曰:“兄长有事但说,何故发哀?”瑾曰:“吾一家老小休矣!”亮曰:“莫非为不还荆州乎?因弟之故,执下兄长老小,弟心何安?兄休忧虑,弟自有计还荆州便了。”瑾大喜,即同孔明入见玄德,呈上孙权书。玄德看了,怒曰:“孙权既以妹嫁我,却乘我不在荆州,竟将妹子潜地取去,情理难容!我正要大起川兵,杀下江南,报我之恨,却还想来索荆州乎?”

商量已定,孔明出城迎接诸葛瑾。不到私宅,直接进了宾馆;参拜完毕,诸葛瑾放声大哭。孔明说:“兄长有事只管说,为什么哭泣?”诸葛瑾说:“我一家老小完了!”孔明说:“莫非是为了不还荆州吗?因为弟弟的缘故,扣押了兄长的家小,弟弟心里怎么能安?兄长不要忧虑,弟弟自有办法还荆州就是了。”诸葛瑾大喜,当即同孔明进见玄德,呈上孙权的信。玄德看了,发怒说:“孙权既然把妹妹嫁给我,却趁我不在荆州,竟然把妹妹偷偷接了回去,情理难容!我正要大起川兵,杀下江南,报我的仇恨,他还想来索荆州吗?”

孔明哭拜于地,曰:“吴侯执下亮兄长老小,倘若不还,吾兄将全家被戮。兄死亮岂能独生?望主公看亮之面,将荆州还了东吴,全亮兄弟之情!”玄德再三不肯,孔明只是哭求。玄德徐徐曰:“既如此,看军师面,分荆州一半还之: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与他。”亮曰:“既蒙见允,便可写书与云长令交割三郡。”玄德曰:“子瑜到彼,须用善言求吾弟。吾弟性如烈火,吾尚惧之。切宜仔细。”

孔明哭着拜倒在地,说:“吴侯扣押了我兄长的家小,如果不还,我兄长全家就要被杀。兄长死了,我怎么能独自活着?望主公看在我的面上,把荆州还给东吴,成全我们兄弟的情分!”玄德再三不肯,孔明只是哭着恳求。玄德慢慢地说:“既然这样,看在军师面上,把荆州分一半还他:把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给他。”孔明说:“既然承蒙答应,就可以写信给云长,叫他交割三郡。”玄德说:“子瑜到了那里,必须用好话求我弟弟。我弟弟性如烈火,连我都怕他。务必要小心。”

瑾求了书,辞了玄德,别了孔明,登途迳到荆州。云长请入中堂,宾主相叙。瑾出玄德书曰:“皇叔许先以三郡还东吴,望将军即日交割,令瑾好回见吾主。”云长变色曰:“吾与吾兄桃园结义,誓共匡扶汉室。荆州本大汉疆土,岂得妄以尺寸与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虽吾兄有书来,我却只不还。”瑾曰:“今吴侯执下瑾老小,若不还荆州,必将被诛。望将军怜之!”云长曰:“此是吴侯谲计,如何瞒得我过!”瑾曰:“将军何太无面目?”云长执剑在手曰:“休再言!

诸葛瑾求得了书信,辞别玄德,告别孔明,登程直到荆州。云长请他进入中堂,宾主相叙。诸葛瑾拿出玄德的信说:“皇叔答应先把三郡还给东吴,望将军当天交割,好让我回去见我主公。”云长变了脸色说:“我和我兄长桃园结义,发誓共同匡扶汉室。荆州本来是大汉的疆土,怎么能随便把一尺一寸给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即使我兄长有信来,我却偏不还。”诸葛瑾说:“如今吴侯扣押了我的家小,如果不还荆州,必定被杀。望将军可怜我!”云长说:“这是吴侯的诡计,怎么瞒得过我!”诸葛瑾说:“将军为什么这样不讲情面?”云长手里握着剑说:“不要再说!

此剑上并无面目!”关平告曰:“军师面上不好看,望父亲息怒。”云长曰:“不看军师面上,教你回不得东吴!”

这把剑上可没有情面!”关平劝告说:“军师面上不好看,望父亲息怒。”云长说:“要不是看在军师面上,叫你回不得东吴!”

瑾满面羞惭,急辞下船,再往西川见孔明,孔明已自出巡去了。瑾只再见玄德,哭告云长欲杀之事。玄德曰:“吾弟性急,极难与言。子瑜可暂回,容吾取了东川、汉中诸郡,调云长往守之,那时方得交付荆州。”瑾不得已,只得回东吴见孙权,具言前事。孙权大怒曰:“子瑜此去,反复奔走,莫非皆是诸葛亮之计?”瑾曰:“非也;吾弟亦哭告玄德,方许将三郡先还,又无奈云长恃顽不肯。”孙权曰:“既刘备有先还三郡之言,便可差官前去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赴任,且看如何。”瑾曰:“主公所言极是。”权乃令瑾取回老小,一面差官往三郡赴任。

诸葛瑾满面羞惭,急忙告辞下船,再往西川去见孔明,孔明已经自己出外巡视去了。诸葛瑾只好再见玄德,哭诉云长要杀他的事。玄德说:“我弟弟性子急,极难和他说话。子瑜可以暂且回去,等我取了东川、汉中各郡,调云长去镇守,那时才能交还荆州。”诸葛瑾不得已,只好回东吴见孙权,把前面的事都说了。孙权大怒说:“子瑜这一趟,来回奔走,莫非都是诸葛亮的计谋?”诸葛瑾说:“不是;我弟弟也哭着恳求玄德,才答应先还三郡,无奈云长顽固不肯。”孙权说:“既然刘备有先还三郡的话,就可以派官员前去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上任,暂且看看怎么样。”诸葛瑾说:“主公说的很对。”孙权于是叫诸葛瑾领回家小,一面派官员去三郡上任。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张昭献计扣下诸葛瑾家小,令其入川索荆州;孔明哭求,玄德许还三郡;云长执剑不还,诸葛瑾往返徒劳。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匡扶kuāng fú扶持挽救
谲计jué jì诡计
交割jiāo gē移交
子瑜zǐ yú诸葛瑾的字
恃顽shì wán固执强硬

🧭 图解与讲解

上回张昭的计策在这里揭晓:刘备倚重诸葛亮,而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字子瑜)在东吴做官。把诸葛瑾的家小「虚监」起来,让他入川去哭求弟弟,用手足之情逼刘备还荆州。孙权嫌诸葛瑾是诚实君子,张昭说明白告诉他是计策就行。

〔图〕一出戏,三个人各演一角

孔明一听便知来意,与玄德(刘备)先定下「如此如此」。孔明对兄长先表态弟自有计;玄德接书先发怒,说孙权趁他不在把妹妹接回去,正要兴兵报恨;孔明再哭拜求情,玄德才「看军师面」许还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又叮嘱子瑜好言求云长,「吾弟性如烈火,吾尚惧之」。图一。

关云长(关羽)果然一口回绝:荆州是大汉疆土,岂得妄以尺寸与人,又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诸葛瑾说他不讲面目,云长执剑说剑上并无面目,看在军师面上才放他回去。诸葛瑾再去西川,孔明已出巡,玄德说等取了汉中再调云长交割。一来一回,荆州一寸未还。

孙权(字仲谋)怀疑都是诸葛亮的计,诸葛瑾说弟弟也是哭求过的。孙权便照着「先还三郡」的话派官员去上任,看对方如何应付。几个人一唱一和,诸葛瑾被支得团团转——读者看得出,这正是孔明「如此如此」的安排。

不一日,三郡差去官吏,尽被逐回,告孙权曰:“关云长不肯相容,连夜赶逐回东吴,迟后者便要杀。”孙权大怒,差人召鲁肃责之曰:“子敬昔为刘备作保,借吾荆州;今刘备已得西川,不肯归还,子敬岂得坐视?”肃曰:“肃已思得一计,正欲告主公。”权问何计,肃曰:“今屯兵于陆口,使人请关云长赴会。若云长肯来,以善言说之,如其不从,伏下刀斧手杀之。如彼不肯来,随即进兵,与决胜负,夺取荆州便了。”孙权曰:“正合吾意,可即行之。”阚泽进曰:“不可。

关云长乃世之虎将,非等闲可及。恐事不谐,反遭其害。”孙权怒曰:“若如此,荆州何日可得!”便命鲁肃速行此计。肃乃辞孙权,至陆口,召吕蒙、甘宁商议;设宴于陆口寨外临江亭上,修下请书,选帐下能言快语一人为使,登舟渡江。江口关平问了,遂引使入荆州,叩见云长,具道鲁肃相邀赴会之意,呈上请书。云长看毕,谓来人曰:“既子敬相请,我明日便来赴宴。汝可先回。”

使者辞去。关平曰:“鲁肃相邀,必无好意;父亲何故许之?”云长笑曰:“吾岂不知耶?此是诸葛瑾回报孙权,说吾不肯还三郡,故令鲁肃屯兵陆口,邀我赴会,便索荆州。吾若不往,道吾怯矣。吾来日独驾小舟,只用亲随十余人,单刀赴会,看鲁肃如何近我。”平谏曰:“父亲奈何以万金之躯,亲蹈虎狼之穴?恐非所以重伯父之寄托也。”云长曰:“吾于千枪万刀之中,矢石交攻之际,匹马纵横,如入无人之境;岂忧江东群鼠乎!”

马良亦谏曰:“鲁肃虽有长者之风,但今事急,不容不生异心。将军不可轻往。”云长曰:“昔战国时赵人蔺相如,无缚鸡之力,于渑池会上,觑秦国君臣如无物;况吾曾学万人敌者乎?既已许诺,不可失信。”良曰:“纵将军去,亦当有准备。”云长曰:“只教吾儿选快船十只,藏善水军五百,于江上等候。看吾红旗起处,便过江来。”平领命自去准备。

翻译点开

不一日,三郡差去官吏,尽被逐回,告孙权曰:“关云长不肯相容,连夜赶逐回东吴,迟后者便要杀。”孙权大怒,差人召鲁肃责之曰:“子敬昔为刘备作保,借吾荆州;今刘备已得西川,不肯归还,子敬岂得坐视?”肃曰:“肃已思得一计,正欲告主公。”权问何计,肃曰:“今屯兵于陆口,使人请关云长赴会。若云长肯来,以善言说之,如其不从,伏下刀斧手杀之。如彼不肯来,随即进兵,与决胜负,夺取荆州便了。”孙权曰:“正合吾意,可即行之。”阚泽进曰:“不可。

没过几天,派去三郡的官吏全被赶了回来,告诉孙权说:“关云长不肯相容,连夜把我们赶回东吴,走得晚的就要杀。”孙权大怒,派人召来鲁肃责备说:“子敬当初替刘备作保,借我的荆州;如今刘备已经得了西川,不肯归还,子敬难道能坐视不管?”鲁肃说:“我已经想好了一条计,正要禀告主公。”孙权问是什么计,鲁肃说:“如今在陆口屯兵,派人请关云长来赴会。如果云长肯来,就用好话劝说他,如果不从,就埋伏刀斧手杀了他。如果他不肯来,随即进兵,和他决一胜负,夺取荆州就是了。”孙权说:“正合我的心意,可以立即施行。”阚泽进言说:“不可。

关云长乃世之虎将,非等闲可及。恐事不谐,反遭其害。”孙权怒曰:“若如此,荆州何日可得!”便命鲁肃速行此计。肃乃辞孙权,至陆口,召吕蒙、甘宁商议;设宴于陆口寨外临江亭上,修下请书,选帐下能言快语一人为使,登舟渡江。江口关平问了,遂引使入荆州,叩见云长,具道鲁肃相邀赴会之意,呈上请书。云长看毕,谓来人曰:“既子敬相请,我明日便来赴宴。汝可先回。”

关云长是当世的虎将,不是寻常人比得上的。只怕事情办不成,反受其害。”孙权发怒说:“如果这样,荆州哪一天才能得到!”就命鲁肃赶快施行这个计策。鲁肃于是辞别孙权,到了陆口,召吕蒙、甘宁商议;在陆口寨外临江亭上设宴,写好请帖,挑选帐下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做使者,乘船渡江。江口关平问明了来意,就把使者领进荆州,叩见云长,详细说了鲁肃相邀赴会的意思,呈上请帖。云长看完,对来人说:“既然子敬相请,我明天就来赴宴。你可以先回去。”

使者辞去。关平曰:“鲁肃相邀,必无好意;父亲何故许之?”云长笑曰:“吾岂不知耶?此是诸葛瑾回报孙权,说吾不肯还三郡,故令鲁肃屯兵陆口,邀我赴会,便索荆州。吾若不往,道吾怯矣。吾来日独驾小舟,只用亲随十余人,单刀赴会,看鲁肃如何近我。”平谏曰:“父亲奈何以万金之躯,亲蹈虎狼之穴?恐非所以重伯父之寄托也。”云长曰:“吾于千枪万刀之中,矢石交攻之际,匹马纵横,如入无人之境;岂忧江东群鼠乎!”

使者辞去。关平说:“鲁肃相邀,必定没有好意;父亲为什么答应他?”云长笑着说:“我难道不知道吗?这是诸葛瑾回去报告孙权,说我不肯还三郡,所以叫鲁肃屯兵陆口,邀我去赴会,就要索取荆州。我如果不去,就会说我胆怯了。我明天独自驾一只小船,只带亲随十几个人,单刀赴会,看鲁肃怎么近得了我。”关平劝谏说:“父亲为什么以万金之躯,亲身踏进虎狼的巢穴?恐怕这不是看重伯父托付的做法。”云长说:“我在千枪万刀之中,箭石交加之际,单人匹马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难道还怕江东这群鼠辈吗!”

马良亦谏曰:“鲁肃虽有长者之风,但今事急,不容不生异心。将军不可轻往。”云长曰:“昔战国时赵人蔺相如,无缚鸡之力,于渑池会上,觑秦国君臣如无物;况吾曾学万人敌者乎?既已许诺,不可失信。”良曰:“纵将军去,亦当有准备。”云长曰:“只教吾儿选快船十只,藏善水军五百,于江上等候。看吾红旗起处,便过江来。”平领命自去准备。

马良也劝谏说:“鲁肃虽然有长者的风度,但如今事情紧急,不容他不生异心。将军不可轻易前往。”云长说:“从前战国时赵国人蔺相如,手无缚鸡之力,在渑池会上,看秦国君臣如同无物;何况我是学过万人敌的人呢?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可失信。”马良说:“即使将军去,也应当有准备。”云长说:“只叫我儿挑选十只快船,藏好五百名善于水战的士兵,在江上等候。看到我的红旗起处,就过江来。”关平领命自去准备。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云长逐回东吴三郡官吏;鲁肃献计陆口设宴请云长,阚泽谏阻不听;云长慨然应约,令关平备快船接应。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谐xié办成,办妥
矢石shǐ shí箭和石块
渑池miǎn chí古地名
万人敌wàn rén dí兵法武艺,可敌万人

🧭 图解与讲解

孙权派去三郡的官员全被云长连夜赶回,孙权责怪鲁肃(字子敬)——当初是他为刘备作保借的荆州。鲁肃早有一计:在陆口屯兵,请云长赴会,好言相劝,不从就以刀斧手杀之;不肯来,就进兵夺荆州。阚泽说云长是世之虎将,恐怕反受其害,孙权不听。

〔图〕赴不赴会,两边各有算计

〔图〕人人都劝云长莫去

鲁肃与吕蒙、甘宁商定,在陆口寨外临江亭设宴,派能言之人过江下书。云长当场答应明日赴宴。关平说必无好意,云长说他早已看穿:是诸葛瑾回报之后,孙权要借宴索荆州;不去就显得怯了,他要独驾小舟、只带十余亲随,单刀赴会。图一。

关平说父亲身负伯父的托付,马良说鲁肃虽有长者之风也难免生异心,云长举蔺相如渑池会的故事,说文弱之人尚且视秦国君臣如无物,何况自己学过万人敌,既已许诺不可失信。图二。不过他并不莽撞:叫关平备快船十只、水军五百,看红旗起处就过江接应。

却说使者回报鲁肃,说云长慨然应允,来日准到。肃与吕蒙商议:“此来若何?”蒙曰:“彼带军马来,某与甘宁各人领一军伏于岸侧,放炮为号,准备厮杀;如无军来,只于庭后伏刀斧手五十人,就筵间杀之。”计会已定。次日,肃令人于岸口遥望。辰时后,见江面上一只船来,梢公水手只数人,一面红旗,风中招飐,显出一个大“关”字来。船渐近岸,见云长青巾绿袍,坐于船上;傍边周仓捧著大刀;八九个关西大汉,各跨腰刀一口。鲁肃惊疑,接入亭内。叙礼毕,入席饮酒,举杯相劝,不敢仰视。云长谈笑自若。

酒至半酣,肃曰:“有一言诉与君侯,幸垂听焉。昔日令兄皇叔,使肃于吾主之前,保借荆州暂住,约于取西川之后归还。今西川已得,而荆州未还,得毋失信乎?”云长曰:“此国家大事,筵间不必论之。”肃曰:“吾主只区区江东之地,而肯以荆州相借者,为念君侯等兵败远来,无以为资故也。今已得益州,则荆州自应见还;乃皇叔但肯先割三郡,而君侯又不从,恐于理上说不去。”

云长曰:“乌林之役,左将军亲冒矢石,戮力破敌,岂得徒劳而无尺土相资?今足下复来索地耶?”肃曰:“不然。君侯始与皇叔同败于长阪,计穷力竭,将欲远窜,吾主矜愍皇叔身无处所,不爱土地。使有所托,足以图后功;而皇叔愆德隳好,已得西川,又占荆州,贪而背义,恐为天下所耻笑。惟君侯察之。”云长曰:“此皆吾兄之事,非某所宜与也。”肃曰:“某闻君侯与皇叔桃园结义,誓同生死。皇叔即君侯也,何得推托乎?”

云长未及回答,周仓在阶下厉声言曰:“天下土地,惟有德者居之。岂独是汝东吴当有耶?”云长变色而起,夺周仓所执大刀,立于庭中,目视周仓而叱曰:“此国家之事,汝何敢多言!可速去!”仓会意,先到岸口,把红旗一招。关平船如箭发,奔过江东来。云长右手提刀,左手挽住鲁肃手,佯推醉曰:“公今请吾赴宴,莫提起荆州之事。吾今已醉,恐伤故旧之情。他日令人请公到荆州赴会,另作商议。”

鲁肃魂不附体,被云长扯至江边。吕蒙、甘宁各引本部军欲出;见云长手提大刀,亲握鲁肃,恐肃被伤,遂不敢动。云长到船边,却才放手,早立于船首,与鲁肃作别。肃如痴似呆,看关公船已乘风而去。后人有诗赞关公曰:

藐视吴臣若小儿,单刀赴会敢平欺?

当年一段英雄气,尤胜相如在渑池。

云长自回荆州。鲁肃与吕蒙共议:“此计又不成,如之奈何?”蒙曰:“可申报主公,起兵与云长决战。”肃即使人申报孙权。权闻之大怒,商议起倾国之兵,来取荆州。忽报曹操又起三十万大军来也。权大惊,且教鲁肃休惹荆州之兵,移兵向合淝、濡须,以拒曹操。

水墨临江亭外,关公青巾绿袍右手提刀,左手挽鲁肃走向江边
右手提刀,左手挽住鲁肃手
翻译点开

却说使者回报鲁肃,说云长慨然应允,来日准到。肃与吕蒙商议:“此来若何?”蒙曰:“彼带军马来,某与甘宁各人领一军伏于岸侧,放炮为号,准备厮杀;如无军来,只于庭后伏刀斧手五十人,就筵间杀之。”计会已定。次日,肃令人于岸口遥望。辰时后,见江面上一只船来,梢公水手只数人,一面红旗,风中招飐,显出一个大“关”字来。船渐近岸,见云长青巾绿袍,坐于船上;傍边周仓捧著大刀;八九个关西大汉,各跨腰刀一口。鲁肃惊疑,接入亭内。叙礼毕,入席饮酒,举杯相劝,不敢仰视。云长谈笑自若。

却说使者回报鲁肃,说云长慷慨答应,明天准到。鲁肃和吕蒙商议:“他这次来会怎么样?”吕蒙说:“他如果带军马来,我和甘宁各带一军埋伏在岸边,放炮为号,准备厮杀;如果没有带军来,只在后面庭院埋伏五十个刀斧手,就在筵席上杀了他。”计策定好了。第二天,鲁肃叫人在岸口远远望着。辰时以后,见江面上来了一只船,船夫水手只有几个人,一面红旗,在风中招展,显出一个大“关”字来。船渐渐靠近岸边,只见云长青巾绿袍,坐在船上;旁边周仓捧着大刀;八九个关西大汉,各挎腰刀一口。鲁肃又惊又疑,把他接进亭内。叙礼完毕,入席饮酒,举杯劝酒,不敢抬头正视。云长谈笑自若。

酒至半酣,肃曰:“有一言诉与君侯,幸垂听焉。昔日令兄皇叔,使肃于吾主之前,保借荆州暂住,约于取西川之后归还。今西川已得,而荆州未还,得毋失信乎?”云长曰:“此国家大事,筵间不必论之。”肃曰:“吾主只区区江东之地,而肯以荆州相借者,为念君侯等兵败远来,无以为资故也。今已得益州,则荆州自应见还;乃皇叔但肯先割三郡,而君侯又不从,恐于理上说不去。”

酒喝到半醉,鲁肃说:“有一句话要对君侯说,希望您垂听。从前令兄皇叔,叫我在我主公面前,担保借荆州暂住,约定取了西川之后归还。如今西川已经得了,荆州还没有还,莫非是失信吗?”云长说:“这是国家大事,筵席间不必谈论。”鲁肃说:“我主公只有区区江东之地,却肯把荆州借出来,是念及君侯等人兵败远来,没有立足的资本的缘故。如今已经得了益州,荆州自然应当归还;可是皇叔只肯先割三郡,而君侯又不依从,恐怕在道理上说不过去。”

云长曰:“乌林之役,左将军亲冒矢石,戮力破敌,岂得徒劳而无尺土相资?今足下复来索地耶?”肃曰:“不然。君侯始与皇叔同败于长阪,计穷力竭,将欲远窜,吾主矜愍皇叔身无处所,不爱土地。使有所托,足以图后功;而皇叔愆德隳好,已得西川,又占荆州,贪而背义,恐为天下所耻笑。惟君侯察之。”云长曰:“此皆吾兄之事,非某所宜与也。”肃曰:“某闻君侯与皇叔桃园结义,誓同生死。皇叔即君侯也,何得推托乎?”

云长说:“乌林那一仗,左将军亲冒箭石,奋力破敌,难道能白白劳苦而没有一尺土地作为资助?如今您又来索地吗?”鲁肃说:“不是这样。君侯当初和皇叔一同在长阪兵败,计穷力尽,将要远逃,我主公怜悯皇叔没有安身之处,不吝惜土地。让你们有所寄托,足以图谋日后的功业;可是皇叔失德毁坏盟好,已经得了西川,又占着荆州,贪婪而背弃信义,恐怕要被天下人耻笑。只请君侯明察。”云长说:“这都是我兄长的事,不是我该参与的。”鲁肃说:“我听说君侯和皇叔桃园结义,发誓同生共死。皇叔就是君侯,怎么能推托呢?”

云长未及回答,周仓在阶下厉声言曰:“天下土地,惟有德者居之。岂独是汝东吴当有耶?”云长变色而起,夺周仓所执大刀,立于庭中,目视周仓而叱曰:“此国家之事,汝何敢多言!可速去!”仓会意,先到岸口,把红旗一招。关平船如箭发,奔过江东来。云长右手提刀,左手挽住鲁肃手,佯推醉曰:“公今请吾赴宴,莫提起荆州之事。吾今已醉,恐伤故旧之情。他日令人请公到荆州赴会,另作商议。”

云长还没来得及回答,周仓在阶下厉声说:“天下的土地,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占有。难道只是你们东吴应当有的吗?”云长变了脸色站起来,夺过周仓所拿的大刀,站在庭中,看着周仓呵斥说:“这是国家的事,你怎么敢多嘴!快走开!”周仓会意,先到岸口,把红旗一招。关平的船像箭一样发出,奔过江东来。云长右手提刀,左手挽住鲁肃的手,假装醉了说:“您今天请我赴宴,不要提起荆州的事。我现在已经醉了,恐怕伤了老朋友的情分。改天派人请您到荆州赴会,另作商议。”

鲁肃魂不附体,被云长扯至江边。吕蒙、甘宁各引本部军欲出;见云长手提大刀,亲握鲁肃,恐肃被伤,遂不敢动。云长到船边,却才放手,早立于船首,与鲁肃作别。肃如痴似呆,看关公船已乘风而去。后人有诗赞关公曰:

鲁肃吓得魂不附体,被云长扯到江边。吕蒙、甘宁各带本部军马想冲出来;看见云长手提大刀,亲手握着鲁肃,怕鲁肃被伤,于是不敢动。云长到了船边,才放开手,早已站在船头,和鲁肃作别。鲁肃像痴呆了一样,看着关公的船已乘风而去。后人有诗赞美关公说:

藐视吴臣若小儿,单刀赴会敢平欺?

他藐视东吴的群臣如同小孩儿,单刀赴会,东吴哪里敢轻易欺他?

当年一段英雄气,尤胜相如在渑池。

当年那一段英雄气概,更胜过蔺相如在渑池会上。

云长自回荆州。鲁肃与吕蒙共议:“此计又不成,如之奈何?”蒙曰:“可申报主公,起兵与云长决战。”肃即使人申报孙权。权闻之大怒,商议起倾国之兵,来取荆州。忽报曹操又起三十万大军来也。权大惊,且教鲁肃休惹荆州之兵,移兵向合淝、濡须,以拒曹操。

云长自己回荆州去了。鲁肃和吕蒙一起商议:“这个计策又没成功,怎么办?”吕蒙说:“可以申报主公,起兵和云长决战。”鲁肃当即派人申报孙权。孙权听了大怒,商议起倾国的兵力,来取荆州。忽然报说曹操又起了三十万大军来了。孙权大惊,暂且叫鲁肃不要招惹荆州的兵,把兵移向合淝、濡须,来抵挡曹操。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云长青巾绿袍单舟赴会,鲁肃席间索荆州;周仓插言,云长提刀挽住鲁肃直到江边,吕蒙、甘宁不敢动,云长乘风而去。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招飐zhāo zhǎn迎风飘动
半酣bàn hān酒喝到半醉
矜愍jīn mǐn怜悯
愆德qiān dé失德
隳好huī hǎo毁坏和好

🧭 图解与讲解

吕蒙定下两手准备:云长若带兵来,他与甘宁伏兵岸侧;若不带兵,就在后面伏五十名刀斧手,席间动手。次日江上只来了一只小船,一面红旗上一个「关」字,云长青巾绿袍坐在船上,周仓捧刀,八九个关西大汉随行。鲁肃反而惊疑,敬酒不敢仰视,云长谈笑自若。

〔图〕席间一争:荆州该归谁

〔图〕单刀赴会,全身而退

酒到半酣,鲁肃开口索地:当初借荆州约定取西川后归还,如今西川已得,皇叔只肯先割三郡,君侯又不从。云长回以乌林之役左将军亲冒矢石,岂能无尺土;鲁肃再驳:长阪兵败时吴主怜悯,才借地容身,如今得了西川又占荆州,贪而背义。云长推说是兄长之事,鲁肃又拿桃园结义堵他。图一。

正在僵持,周仓在阶下喊出「天下土地,惟有德者居之」。云长借题发作,夺过大刀叱退周仓——周仓会意,到岸口把红旗一招,关平的船便如箭而来。云长右手提刀,左手挽住鲁肃,假装醉酒,说今日莫提荆州之事,一路把鲁肃扯到江边。图二。

吕蒙、甘宁的伏兵怕伤了鲁肃,不敢动手;云长到船头才放手作别,乘风而去,鲁肃如痴似呆。后人诗把他比作渑池会上的蔺相如,还说更胜一筹。孙权大怒要倾国来取荆州,恰逢曹操三十万大军又来,只得移兵合淝、濡须拒曹,荆州之争暂时搁下。

却说操将欲起程南征,参军傅干,字彦材,上书谏操。书略曰:“干闻用武则先威,用文则先德;威德相济,而后王业成。往者天下大乱,明公用武攘之,十平其九;今未承王命者,吴与蜀耳。吴有长江之险,蜀有崇山之阻,难以威战。愚以为且宜增修文德,按甲寝兵,息军养士,待时而动。今若举数十万之众,屯长江之滨,倘贼凭险深藏,使我士马不得逞其能,奇变无所用其权,则天威屈矣。惟明公详察焉。”

曹操览毕,遂罢南征,兴设学校,延礼文士。于是侍中王粲、杜袭、卫凯、和洽四人,议欲尊曹操为魏王。中书令荀攸曰:“不可。丞相官至魏公,荣加九锡,位已极矣;今又进升王位,于理不可。”曹操闻之,怒曰:“此人欲效荀彧耶!”荀攸知之,忧愤成疾,卧病十数日而卒,亡年五十八岁。操厚葬之,遂罢魏王事。

一日,曹操带剑入宫,献帝正与伏后共坐。伏后见操来,慌忙起身。帝见曹操,战栗不已。操曰:“孙权、刘备各霸一方,不尊朝廷,当如之何?”帝曰:“尽在魏公裁处。”操怒曰:“陛下出此言,外人闻之,只道吾欺君也。”帝曰:“君若肯相辅则幸甚;不尔,愿垂恩相舍。”

操闻言,怒目视帝,恨恨而出。左右或奏帝曰:“近闻魏公欲自立为王,不久必将篡位。”帝与伏后大哭。后曰:“妾父伏完常有杀操之心,妾今当修书一封,密与父图之。”帝曰:“昔董承为事不密,反遭大祸;今又恐泄漏,朕与汝皆休矣!”后曰:“旦夕如坐针毡,似此为人,不如早亡!妾看宦官之忠义可托者,莫如穆顺。当令寄此书。”乃即召穆顺入屏后,退去左右近侍。帝后大哭,告顺曰:“操贼欲为魏王,早晚必行篡夺之事。

朕欲令后父伏完,密图此贼,而左右之人,俱贼心腹,无可托者。欲汝将皇后密书,寄与伏完。量汝忠义,必不负朕。”顺泣曰:“臣感陛下大恩,敢不以死报?臣即请行。”

后乃修书付顺。顺藏书于发中,潜出禁宫,迳至伏完宅,将书呈上。完见是伏后亲笔,乃谓穆顺曰:“操贼心腹甚众,不可遽图。除非江东孙权、西川刘备,二处起兵于外。操必自往。此时却求在朝忠义之臣,一同谋之。内外夹攻,庶可有济。”顺曰:“皇丈可作书覆帝后,求密诏,暗遣人往吴、蜀二处,令约会起兵,讨贼救主。”伏完即取纸写书付顺。顺乃藏于头髻内,辞完回宫。

翻译点开

却说操将欲起程南征,参军傅干,字彦材,上书谏操。书略曰:“干闻用武则先威,用文则先德;威德相济,而后王业成。往者天下大乱,明公用武攘之,十平其九;今未承王命者,吴与蜀耳。吴有长江之险,蜀有崇山之阻,难以威战。愚以为且宜增修文德,按甲寝兵,息军养士,待时而动。今若举数十万之众,屯长江之滨,倘贼凭险深藏,使我士马不得逞其能,奇变无所用其权,则天威屈矣。惟明公详察焉。”

却说曹操将要起程南征,参军傅干,字彦材,上书劝谏曹操。书中大略说:“我听说用武要先立威,用文要先立德;威和德相辅相成,然后王业才能成功。从前天下大乱,明公用武力平定,十分已平定了九分;如今不接受王命的,只有吴和蜀罢了。吴有长江的天险,蜀有高山的阻隔,难以用武力取胜。我认为应当暂且加修文德,按兵不动、停止战事,休养士卒,等待时机再行动。如今如果发动几十万大军,屯驻在长江边上,倘若贼人凭着险要深藏不出,使我们的兵马不能施展本领,奇谋变化无从发挥,那么天威就受挫了。只请明公仔细考虑。”

曹操览毕,遂罢南征,兴设学校,延礼文士。于是侍中王粲、杜袭、卫凯、和洽四人,议欲尊曹操为魏王。中书令荀攸曰:“不可。丞相官至魏公,荣加九锡,位已极矣;今又进升王位,于理不可。”曹操闻之,怒曰:“此人欲效荀彧耶!”荀攸知之,忧愤成疾,卧病十数日而卒,亡年五十八岁。操厚葬之,遂罢魏王事。

曹操看完,就停止了南征,兴办学校,礼聘文士。于是侍中王粲、杜袭、卫凯、和洽四人,商议要尊曹操为魏王。中书令荀攸说:“不可。丞相官职已到魏公,荣耀加了九锡,地位已到极点;如今又要进升王位,在道理上不可以。”曹操听了,发怒说:“这个人要学荀彧吗!”荀攸知道了,忧愤成病,卧病十几天就死了,享年五十八岁。曹操厚葬了他,于是作罢了魏王的事。

一日,曹操带剑入宫,献帝正与伏后共坐。伏后见操来,慌忙起身。帝见曹操,战栗不已。操曰:“孙权、刘备各霸一方,不尊朝廷,当如之何?”帝曰:“尽在魏公裁处。”操怒曰:“陛下出此言,外人闻之,只道吾欺君也。”帝曰:“君若肯相辅则幸甚;不尔,愿垂恩相舍。”

一天,曹操带剑进宫,献帝正和伏皇后坐在一起。伏皇后见曹操来,慌忙起身。献帝见了曹操,浑身发抖不止。曹操说:“孙权、刘备各霸一方,不尊奉朝廷,应当怎么办?”献帝说:“全凭魏公裁决处置。”曹操发怒说:“陛下说出这种话,外人听见了,只说我欺君。”献帝说:“你如果肯辅佐我,就是万幸;不然的话,愿你开恩放过我。”

操闻言,怒目视帝,恨恨而出。左右或奏帝曰:“近闻魏公欲自立为王,不久必将篡位。”帝与伏后大哭。后曰:“妾父伏完常有杀操之心,妾今当修书一封,密与父图之。”帝曰:“昔董承为事不密,反遭大祸;今又恐泄漏,朕与汝皆休矣!”后曰:“旦夕如坐针毡,似此为人,不如早亡!妾看宦官之忠义可托者,莫如穆顺。当令寄此书。”乃即召穆顺入屏后,退去左右近侍。帝后大哭,告顺曰:“操贼欲为魏王,早晚必行篡夺之事。

曹操听了这话,怒目瞪着献帝,恨恨地出去了。左右有人奏告献帝说:“近来听说魏公想自立为王,不久必定要篡位。”献帝和伏皇后大哭。伏皇后说:“我的父亲伏完常有杀曹操的心思,我现在应当写一封信,秘密交给父亲图谋他。”献帝说:“从前董承办事不机密,反遭大祸;如今又怕泄露,我和你都完了!”伏皇后说:“早晚都像坐在针毡上一样,像这样做人,不如早死!我看宦官中忠义可托的,没有比得上穆顺的。应当叫他送这封信。”于是就召穆顺进到屏风后面,退去左右的近侍。献帝和皇后大哭,告诉穆顺说:“操贼想当魏王,早晚必定要做篡夺的事。

朕欲令后父伏完,密图此贼,而左右之人,俱贼心腹,无可托者。欲汝将皇后密书,寄与伏完。量汝忠义,必不负朕。”顺泣曰:“臣感陛下大恩,敢不以死报?臣即请行。”

我想叫皇后的父亲伏完,秘密图谋这个贼人,而左右的人,都是贼人的心腹,没有可以托付的。想叫你把皇后的密信,送给伏完。料想你忠义,必定不会辜负我。”穆顺哭着说:“臣感激陛下的大恩,怎敢不以死相报?臣这就请求前去。”

后乃修书付顺。顺藏书于发中,潜出禁宫,迳至伏完宅,将书呈上。完见是伏后亲笔,乃谓穆顺曰:“操贼心腹甚众,不可遽图。除非江东孙权、西川刘备,二处起兵于外。操必自往。此时却求在朝忠义之臣,一同谋之。内外夹攻,庶可有济。”顺曰:“皇丈可作书覆帝后,求密诏,暗遣人往吴、蜀二处,令约会起兵,讨贼救主。”伏完即取纸写书付顺。顺乃藏于头髻内,辞完回宫。

皇后于是写好信交给穆顺。穆顺把信藏在头发里,偷偷出了禁宫,直到伏完家里,把信呈上。伏完见是伏皇后的亲笔,就对穆顺说:“操贼的心腹很多,不可仓促图谋。除非江东孙权、西川刘备,两处在外面起兵。曹操必定亲自前往。这时再联合在朝中忠义的大臣,一同谋划。内外夹攻,或许能成事。”穆顺说:“皇丈可以写信回复帝后,请求密诏,暗中派人到吴、蜀两处,叫他们约定起兵,讨贼救主。”伏完当即拿纸写了信交给穆顺。穆顺又把信藏在发髻里,辞别伏完回宫。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傅干上书谏止南征;荀攸阻进魏王,忧愤而死;曹操带剑入宫逼帝,伏后修书托穆顺密送父亲伏完,图谋讨操。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按甲寝兵àn jiǎ qǐn bīng按兵休战
战栗zhàn lì发抖
针毡zhēn zhān插着针的毡子
遽jù仓促
庶shù或许

🧭 图解与讲解

曹操又要南征,参军傅干(字彦材)上书:用武先威,用文先德;天下十平其九,剩下的吴有长江、蜀有崇山,难以威战,不如修文德、息兵养士,待时而动。曹操听了,罢了南征,兴学校、礼文士。上一节孙权听说的「三十万大军」,最终没有南下。

〔图〕劝曹操止步的两番话

〔图〕伏后密书,内外夹攻之谋

侍中王粲等四人随即议尊曹操为魏王,中书令荀攸说丞相已是魏公、加了九锡,位已极,不可再进。曹操怒说「此人欲效荀彧耶」,荀攸忧愤成疾而死,魏王之事暂罢。图一。

曹操带剑入宫,问孙刘不尊朝廷如何处置,献帝只说「尽在魏公裁处」,反被斥为让外人以为他欺君;献帝说你肯辅佐则幸,不然愿垂恩相舍。曹操怒目而出。伏皇后说父亲伏完常有杀操之心,献帝想起当年董承事泄的大祸,伏后说如坐针毡,不如早亡。

帝后选中宦官穆顺,把伏后密书藏在他发中送出宫。伏完认为操贼心腹太多,须等孙权、刘备在外起兵、曹操亲征时,联合朝中忠臣内外夹攻;他写了回书,仍让穆顺藏在头髻里带回。图二。

原来早有人报知曹操。操先于宫门等候。穆顺回遇曹操,操问:“那里去来?”顺答曰:“皇后有病,命求医去。”操曰:“召得医人何在?”顺曰:“还未召至。”操喝左右,遍搜身上,并无夹带,放行。忽然风吹落其帽。操又唤回,取帽视之,遍观无物,还帽令戴。穆顺双手倒戴其帽。操心疑,令左右搜其头发中,搜出伏完书来。操看时,书中言欲结连孙、刘为外应。操大怒,执下穆顺于密室问之,顺不肯招。操连夜点甲兵三千,围住伏完私宅,老幼并皆拿下;搜出伏后亲笔之书,随将伏氏三族尽皆下狱。平明使御林军郗虑持节入宫,先收皇后玺绶。

是日帝在外殿,见郗虑引三百甲兵直入。帝问曰:“有何事?”虑曰:“奉魏公命收皇后玺。”帝知事泄,心胆皆碎。虑至后宫,伏后方起。虑便唤管玺绶人索取玉玺而出。伏后情知事发,便于殿后椒房内夹壁中藏躲。少顷,尚书令华歆引五百兵入到后殿,问宫人:“伏后何在?”宫人皆推不知。歆教甲兵打开朱户,寻觅不见;料在壁中,便喝甲士破壁搜寻。歆亲自动手揪后头髻拖出。后曰:“望免我一命!”歆叱曰:“汝自见魏公诉去!”后披发跣足,二甲士推拥而出。

原来华歆素有文名,向与邴原、管宁相友善。时人称三人为一龙:华歆为龙头,邴原为龙腹,管宁为龙尾。一日,宁与歆共种园蔬,锄地见金。宁挥锄不顾;歆拾而视之,然后掷下。又一日,宁与歆同坐观书,闻户外传呼之声,有贵人乘轩而过。宁端坐不动,歆弃书往观。宁自此鄙歆之为人,遂割席分坐,不复与之为友。后来管宁避居辽东,常带白帽,坐卧一楼,足不履地,终身不肯仕魏,而歆乃先事孙权,后归曹操,至此乃有收捕伏皇后一事。后人有诗叹华歆曰:

华歆当日逞凶谋,破壁生将母后收。

助虐一朝添虎翼,骂名千载笑龙头。

又有诗赞管宁曰:

辽东传有管宁楼,人去楼空名独留。

笑杀子愉贪富贵,岂如白帽自风流。

且说华歆将伏后拥至外殿。帝望见后,乃下殿抱后而哭。歆曰:“魏公有命。可速行!”后哭谓帝曰:“不能复相活耶?”帝曰:“我命亦不知在何时也!”甲士拥后而去,帝捶胸大恸。见郗虑在侧,帝曰:“郗公!天下宁有是事乎!”哭倒在地。郗虑令左右扶帝入宫。

华歆拿伏后见操。操骂曰:“吾以诚心待汝等,汝等反欲害我耶!吾不杀汝,汝必杀我。”喝左右乱棒打死,随即入宫,将伏后所生二子,皆鸩杀之。当晚将伏完、穆顺等宗族二百余口,皆斩于市。朝野之人,无不惊骇。时建安十九年十一月也。后人有诗叹曰:

曹瞒凶残世所无,伏完忠义欲何如?

可怜帝后分离处,不及民间妇与夫。

献帝自从坏了伏后,连日不食。操入曰:“陛下无忧。臣无异心。臣女已与陛下贵人,大贤大孝,宜居正宫。”献帝安敢不从;于建安二十年正月朔,就庆贺正旦之节,册立曹操女曹贵人为正宫皇后。群下莫敢有言。

此时曹操威势日甚,会大臣商议收吴灭蜀之事。贾诩曰:“须召夏侯惇、曹仁二人回,商议此事。”操即时发使,星夜唤回。夏侯惇未至,曹仁先到,连夜便入府中见操。操方被酒而卧,许褚仗剑立于堂门之内。曹仁欲入,被许褚当住。曹仁大怒曰:“吾乃曹氏宗族,汝何敢阻当耶?”许褚曰:“将军虽亲,乃外藩镇守之官;许褚虽疏,现充内侍。主公醉卧堂上,不敢放入。”曹操闻之,叹曰:“许褚真忠臣也!”

不数日,夏侯惇亦至,共议征伐。惇曰:“吴、蜀急未可攻,宜先取汉中张鲁,以得胜之兵取蜀,可一鼓而下也。”曹操曰:“正合吾意。”遂起兵西征。正是:

方逞凶谋欺弱主,又驱劲卒扫偏邦。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水墨深宫外殿,献帝下殿抱住披发皇后痛哭,甲士立在两旁
下殿抱后而哭
翻译点开

原来早有人报知曹操。操先于宫门等候。穆顺回遇曹操,操问:“那里去来?”顺答曰:“皇后有病,命求医去。”操曰:“召得医人何在?”顺曰:“还未召至。”操喝左右,遍搜身上,并无夹带,放行。忽然风吹落其帽。操又唤回,取帽视之,遍观无物,还帽令戴。穆顺双手倒戴其帽。操心疑,令左右搜其头发中,搜出伏完书来。操看时,书中言欲结连孙、刘为外应。操大怒,执下穆顺于密室问之,顺不肯招。操连夜点甲兵三千,围住伏完私宅,老幼并皆拿下;搜出伏后亲笔之书,随将伏氏三族尽皆下狱。平明使御林军郗虑持节入宫,先收皇后玺绶。

原来早有人报知了曹操。曹操先在宫门等候。穆顺回来遇上曹操,曹操问:“到哪里去了?”穆顺回答说:“皇后有病,命我去请医生。”曹操说:“请来的医生在哪里?”穆顺说:“还没请到。”曹操喝令左右,把他全身上下搜了一遍,并没有夹带,就放行了。忽然风吹落了他的帽子。曹操又把他叫回来,拿帽子来看,看遍了也没有东西,把帽子还给他叫他戴上。穆顺双手把帽子倒戴在头上。曹操心中起疑,叫左右搜他的头发,搜出了伏完的信来。曹操看时,信中说要联合孙、刘作为外应。曹操大怒,把穆顺押到密室审问,穆顺不肯招认。曹操连夜点起甲兵三千,围住伏完的私宅,老老少少全部拿下;搜出伏皇后的亲笔信,随即把伏氏三族全都下狱。天亮时派御林军郗虑持节入宫,先收皇后的玺绶。

是日帝在外殿,见郗虑引三百甲兵直入。帝问曰:“有何事?”虑曰:“奉魏公命收皇后玺。”帝知事泄,心胆皆碎。虑至后宫,伏后方起。虑便唤管玺绶人索取玉玺而出。伏后情知事发,便于殿后椒房内夹壁中藏躲。少顷,尚书令华歆引五百兵入到后殿,问宫人:“伏后何在?”宫人皆推不知。歆教甲兵打开朱户,寻觅不见;料在壁中,便喝甲士破壁搜寻。歆亲自动手揪后头髻拖出。后曰:“望免我一命!”歆叱曰:“汝自见魏公诉去!”后披发跣足,二甲士推拥而出。

这天献帝在外殿,见郗虑带着三百甲兵直闯进来。献帝问道:“有什么事?”郗虑说:“奉魏公之命收皇后的玺印。”献帝知道事情泄露了,心胆都碎了。郗虑到了后宫,伏皇后刚起身。郗虑就叫管玺绶的人取了玉玺出去。伏皇后知道事情败露,就在殿后椒房内的夹壁中躲藏。不一会儿,尚书令华歆带五百兵进到后殿,问宫人:“伏后在哪里?”宫人都推说不知道。华歆叫甲兵打开朱红的门,寻找不见;料定在墙壁中,就喝令甲士破壁搜寻。华歆亲自动手揪住皇后的发髻拖了出来。皇后说:“望饶我一命!”华歆呵斥说:“你自己去见魏公申诉吧!”皇后披散着头发,光着脚,被两个甲士推推搡搡地带了出去。

原来华歆素有文名,向与邴原、管宁相友善。时人称三人为一龙:华歆为龙头,邴原为龙腹,管宁为龙尾。一日,宁与歆共种园蔬,锄地见金。宁挥锄不顾;歆拾而视之,然后掷下。又一日,宁与歆同坐观书,闻户外传呼之声,有贵人乘轩而过。宁端坐不动,歆弃书往观。宁自此鄙歆之为人,遂割席分坐,不复与之为友。后来管宁避居辽东,常带白帽,坐卧一楼,足不履地,终身不肯仕魏,而歆乃先事孙权,后归曹操,至此乃有收捕伏皇后一事。后人有诗叹华歆曰:

原来华歆向来有文名,一向和邴原、管宁相友好。当时人称三人合为一龙:华歆是龙头,邴原是龙腹,管宁是龙尾。一天,管宁和华歆一同种菜园,锄地时看见金子。管宁照样挥锄,看也不看;华歆却拾起来看了看,然后扔下。又一天,管宁和华歆坐在一起读书,听到门外传呼开道的声音,有贵人乘车经过。管宁端坐不动,华歆却丢下书出去观看。管宁从此鄙视华歆的为人,于是割开坐席分开坐,不再和他做朋友。后来管宁躲到辽东居住,常戴白帽,坐卧都在一座楼上,脚不沾地,终身不肯在魏国做官,而华歆却先侍奉孙权,后来归附曹操,到这时才有了收捕伏皇后这件事。后人有诗叹华歆说:

华歆当日逞凶谋,破壁生将母后收。

华歆当日逞着凶狠的阴谋,破开墙壁,活活把国母收捕。

助虐一朝添虎翼,骂名千载笑龙头。

一朝助纣为虐,替虎添了翅膀,留下千年骂名,笑他这个“龙头”。

又有诗赞管宁曰:

又有诗赞管宁说:

辽东传有管宁楼,人去楼空名独留。

辽东流传着管宁楼,人去楼空,唯有名声独自留存。

笑杀子愉贪富贵,岂如白帽自风流。

真要笑煞那贪图富贵的子愉,哪里比得上戴着白帽自在风流的管宁。

且说华歆将伏后拥至外殿。帝望见后,乃下殿抱后而哭。歆曰:“魏公有命。可速行!”后哭谓帝曰:“不能复相活耶?”帝曰:“我命亦不知在何时也!”甲士拥后而去,帝捶胸大恸。见郗虑在侧,帝曰:“郗公!天下宁有是事乎!”哭倒在地。郗虑令左右扶帝入宫。

且说华歆把伏皇后推拥到外殿。献帝望见皇后,就走下殿来抱着皇后哭。华歆说:“魏公有命令。快走!”皇后哭着对献帝说:“不能再让我活下去了吗?”献帝说:“我的性命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了!”甲士推拥着皇后离去,献帝捶胸痛哭。看见郗虑在旁边,献帝说:“郗公!天下难道有这样的事吗!”哭倒在地。郗虑叫左右扶献帝进宫。

华歆拿伏后见操。操骂曰:“吾以诚心待汝等,汝等反欲害我耶!吾不杀汝,汝必杀我。”喝左右乱棒打死,随即入宫,将伏后所生二子,皆鸩杀之。当晚将伏完、穆顺等宗族二百余口,皆斩于市。朝野之人,无不惊骇。时建安十九年十一月也。后人有诗叹曰:

华歆把伏皇后带去见曹操。曹操骂道:“我以诚心对待你们,你们反倒要害我吗!我不杀你,你必定杀我。”喝令左右乱棒打死,随即进宫,把伏皇后所生的两个儿子,都用毒酒害死。当晚把伏完、穆顺等宗族二百多口,都在街市上斩首。朝野之人,没有不惊骇的。这时是建安十九年十一月。后人有诗叹道:

曹瞒凶残世所无,伏完忠义欲何如?

曹操凶残,世上少有,伏完忠义,又能奈何?

可怜帝后分离处,不及民间妇与夫。

可怜帝后分离的那一刻,还比不上民间的寻常夫妇。

献帝自从坏了伏后,连日不食。操入曰:“陛下无忧。臣无异心。臣女已与陛下贵人,大贤大孝,宜居正宫。”献帝安敢不从;于建安二十年正月朔,就庆贺正旦之节,册立曹操女曹贵人为正宫皇后。群下莫敢有言。

献帝自从失去了伏皇后,一连几天吃不下饭。曹操进宫说:“陛下不要忧愁。臣没有二心。臣的女儿已经做了陛下的贵人,大贤大孝,应当居于正宫。”献帝怎敢不从;于是在建安二十年正月初一,借庆贺元旦的节日,册立曹操的女儿曹贵人为正宫皇后。群臣没有敢说话的。

此时曹操威势日甚,会大臣商议收吴灭蜀之事。贾诩曰:“须召夏侯惇、曹仁二人回,商议此事。”操即时发使,星夜唤回。夏侯惇未至,曹仁先到,连夜便入府中见操。操方被酒而卧,许褚仗剑立于堂门之内。曹仁欲入,被许褚当住。曹仁大怒曰:“吾乃曹氏宗族,汝何敢阻当耶?”许褚曰:“将军虽亲,乃外藩镇守之官;许褚虽疏,现充内侍。主公醉卧堂上,不敢放入。”曹操闻之,叹曰:“许褚真忠臣也!”

这时曹操的威势一天比一天大,会集大臣商议收吴灭蜀的事。贾诩说:“必须召夏侯惇、曹仁二人回来,商议这件事。”曹操当即派出使者,连夜召回。夏侯惇还没到,曹仁先到,连夜就进府中见曹操。曹操正喝醉了躺着,许褚手持宝剑站在堂门里面。曹仁想进去,被许褚挡住。曹仁大怒说:“我是曹氏宗族,你怎么敢阻挡?”许褚说:“将军虽然是亲属,却是在外镇守地方的官;我许褚虽然关系疏远,现在充当贴身侍卫。主公醉卧在堂上,不敢放您进去。”曹操听了,叹道:“许褚真是忠臣啊!”

不数日,夏侯惇亦至,共议征伐。惇曰:“吴、蜀急未可攻,宜先取汉中张鲁,以得胜之兵取蜀,可一鼓而下也。”曹操曰:“正合吾意。”遂起兵西征。正是:

没过几天,夏侯惇也到了,一同商议征伐。夏侯惇说:“吴、蜀一时还不能攻,应当先取汉中张鲁,用得胜之兵去取蜀,可以一鼓而下。”曹操说:“正合我的心意。”于是起兵西征。正是:

方逞凶谋欺弱主,又驱劲卒扫偏邦。

刚刚逞凶谋欺凌了软弱的君主,又驱遣强兵去扫荡偏远的地方。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穆顺倒戴其帽事泄,华歆破壁拖出伏后,伏后被乱棒打死,宗族尽诛;曹操之女立为皇后,许褚拒曹仁,曹操西征张鲁。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玺绶xǐ shòu印玺和系印丝带
椒房jiāo fáng皇后居住的宫室
跣足xiǎn zú光着脚
割席gē xí割断坐席,喻绝交
鸩zhèn用毒酒害死

🧭 图解与讲解

穆顺回宫时,曹操早得密报,在宫门等着。搜身一无所获,偏偏一阵风吹落了他的帽子,曹操看过帽子还给他,穆顺心慌,双手把帽子倒戴——曹操起疑,从头发里搜出伏完的回书。图一。曹操连夜围了伏完府,搜出伏后亲笔,伏氏三族下狱,天亮派郗虑入宫收皇后玺绶。

〔图〕一顶帽子,断送伏氏满门

〔图〕龙头与龙尾

伏后躲进椒房的夹壁,尚书令华歆带兵破壁搜寻,亲手揪住皇后的头髻拖出。作者在这里插入华歆的旧事:他与邴原、管宁号称「一龙」,华歆为龙头;锄地见金他拾起来看,贵人过门他丢书去看,管宁因此割席绝交,后来隐居辽东,白帽终身不仕。图二。两首诗一贬一褒,把「龙头」变成了骂名。

献帝下殿抱后而哭,伏后问「不能复相活耶」,献帝说自己的命也不知在何时,又对郗虑哭问「天下宁有是事乎」。曹操下令乱棒打死伏后,鸩杀她所生二子,伏完、穆顺等宗族二百余口斩于市,时为建安十九年十一月。随后曹操逼献帝立自己的女儿曹贵人为正宫皇后,群臣无人敢言。

曹操(字孟德)威势日盛,召回夏侯惇、曹仁商议收吴灭蜀。曹仁夜里求见,许褚以「主公醉卧堂上」挡住,连宗族也不放,曹操赞他是真忠臣。夏侯惇主张先取汉中张鲁,再以得胜之兵取蜀。曹操起兵西征,矛头转向了汉中。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