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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65回 马超大战葭萌关 刘备自领益州牧

马超与张飞葭萌关前挑灯夜战,孔明离间张鲁,李恢说降马超;刘璋开城出降,玄德自领益州牧。

却说阎圃正劝张鲁勿助刘璋,只见马超挺身出曰:“超感主公之恩,无可上报。愿领一军攻取葭萌关,生擒刘备。务要刘璋割二十州奉还主公。”张鲁大喜,先遣黄权从小路而回,随即点兵二万与马超。此时庞德卧病不能行,留于汉中。张鲁令杨柏监军。超与弟马岱选日起程。

却说玄德军马在雒城。法正所差下书人回报说:“郑度劝刘璋尽烧野谷,并各处仓廪,率巴西之民,避于涪水西,深沟高垒而不战。”玄德、孔明闻之,皆大惊曰:“若用此言,吾势危矣!”法正笑曰:“主公勿忧,此计虽毒,刘璋必不能用也。”不一日,人传刘璋不肯迁动百姓,不从郑度之言。玄德闻之,方始宽心。孔明曰:“可速进兵取绵竹,如得此处,成都易取矣。”遂遣黄忠、魏延领兵前进。费观听知玄德兵来,差李严出迎。严领三千兵出,各布阵完。

黄忠出马,与李严战四五十合,不分胜负。孔明在阵中教鸣金收军,黄忠回阵,问曰:“正待要擒李严,军师何故收兵?”孔明曰:“吾已见李严武艺,不可力取。来日再战,汝可诈败,引入山谷,出奇兵以胜之。”

黄忠领计。次日,李严再引兵来,黄忠又出战,不十合诈败,引兵便走。李严赶来,迤逦赶入山谷,猛然省悟。急待回时,前面魏延引兵摆开。孔明自在山头,唤曰:“公如不降,两下已伏强弩,欲与吾庞士元报仇矣。”李严忙下马卸甲投降,军士不曾伤害一人。孔明引李严见玄德,玄德待之甚厚。严曰:“费观虽是益州亲戚,与某甚密,当往说之。”玄德即命李严回城招降费观。

严入绵竹城,对费观赞玄德如此仁德;今若不降,必有大祸。观从其言,开门投降。玄德遂入绵竹,商议分兵取成都。忽流星马急报,言:“孟达、霍峻守葭萌关,今被东川张鲁遣马超与杨柏、马岱领兵攻打甚急,救迟则关隘休矣。”玄德大惊。孔明曰:“须是张、赵二将,方可与敌。”玄德曰:“子龙引兵在外未回。翼德已在此,可急遣之。”孔明曰:“主公且勿言,容亮激之。”

翻译点开

却说阎圃正劝张鲁勿助刘璋,只见马超挺身出曰:“超感主公之恩,无可上报。愿领一军攻取葭萌关,生擒刘备。务要刘璋割二十州奉还主公。”张鲁大喜,先遣黄权从小路而回,随即点兵二万与马超。此时庞德卧病不能行,留于汉中。张鲁令杨柏监军。超与弟马岱选日起程。

却说阎圃正在劝张鲁不要帮助刘璋,只见马超挺身而出说:“我感激主公的恩德,无以为报。愿带一军攻取葭萌关,生擒刘备。一定要叫刘璋割二十州奉还主公。”张鲁大喜,先叫黄权从小路回去,随即点兵二万交给马超。这时庞德卧病不能出行,留在汉中。张鲁命杨柏监军。马超和弟弟马岱选定日子起程。

却说玄德军马在雒城。法正所差下书人回报说:“郑度劝刘璋尽烧野谷,并各处仓廪,率巴西之民,避于涪水西,深沟高垒而不战。”玄德、孔明闻之,皆大惊曰:“若用此言,吾势危矣!”法正笑曰:“主公勿忧,此计虽毒,刘璋必不能用也。”不一日,人传刘璋不肯迁动百姓,不从郑度之言。玄德闻之,方始宽心。孔明曰:“可速进兵取绵竹,如得此处,成都易取矣。”遂遣黄忠、魏延领兵前进。费观听知玄德兵来,差李严出迎。严领三千兵出,各布阵完。

却说玄德的军马在雒城。法正派去送信的人回来报告说:“郑度劝刘璋把田野的谷物和各处的仓库全部烧掉,带着巴西的百姓,躲到涪水以西,深挖壕沟、高筑营垒而不出战。”玄德、孔明听了,都大惊说:“如果用了这个计策,我们的形势就危险了!”法正笑着说:“主公不必担忧,这条计虽然狠毒,刘璋必定不能用。”没过一天,有人传来消息,刘璋不肯迁动百姓,没有听从郑度的话。玄德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孔明说:“可以赶快进兵攻取绵竹,如果得了这里,成都就容易取了。”于是派黄忠、魏延领兵前进。费观听说玄德的兵来了,派李严出城迎战。李严带三千兵出城,双方各自布好阵势。

黄忠出马,与李严战四五十合,不分胜负。孔明在阵中教鸣金收军,黄忠回阵,问曰:“正待要擒李严,军师何故收兵?”孔明曰:“吾已见李严武艺,不可力取。来日再战,汝可诈败,引入山谷,出奇兵以胜之。”

黄忠出马,和李严战了四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孔明在阵中叫鸣金收兵,黄忠回阵,问道:“正要擒住李严,军师为什么收兵?”孔明说:“我已经看到李严的武艺,不可力取。明天再战,你可以假装败走,把他引进山谷,出奇兵来胜他。”

黄忠领计。次日,李严再引兵来,黄忠又出战,不十合诈败,引兵便走。李严赶来,迤逦赶入山谷,猛然省悟。急待回时,前面魏延引兵摆开。孔明自在山头,唤曰:“公如不降,两下已伏强弩,欲与吾庞士元报仇矣。”李严忙下马卸甲投降,军士不曾伤害一人。孔明引李严见玄德,玄德待之甚厚。严曰:“费观虽是益州亲戚,与某甚密,当往说之。”玄德即命李严回城招降费观。

黄忠领了计策。第二天,李严又带兵来,黄忠又出战,不到十个回合就假装败走,带兵就跑。李严追来,一路追进山谷,猛然醒悟。正要回去时,前面魏延带兵摆开。孔明亲自在山头上,喊道:“你如果不投降,两边已经埋伏了强弩,要替我庞士元报仇了。”李严连忙下马卸甲投降,军士没有伤害一个人。孔明带李严见玄德,玄德待他很优厚。李严说:“费观虽然是刘益州的亲戚,和我很亲密,我该去劝说他。”玄德就命李严回城招降费观。

严入绵竹城,对费观赞玄德如此仁德;今若不降,必有大祸。观从其言,开门投降。玄德遂入绵竹,商议分兵取成都。忽流星马急报,言:“孟达、霍峻守葭萌关,今被东川张鲁遣马超与杨柏、马岱领兵攻打甚急,救迟则关隘休矣。”玄德大惊。孔明曰:“须是张、赵二将,方可与敌。”玄德曰:“子龙引兵在外未回。翼德已在此,可急遣之。”孔明曰:“主公且勿言,容亮激之。”

李严进了绵竹城,对费观称赞玄德如此仁德;如今若不投降,必定有大祸。费观听从他的话,开门投降。玄德于是进入绵竹,商议分兵攻取成都。忽然流星马急报说:“孟达、霍峻守葭萌关,如今被东川张鲁派马超和杨柏、马岱领兵攻打得很急,救得晚了,关隘就完了。”玄德大惊。孔明说:“必须是张、赵二将,才能与他对敌。”玄德说:“子龙带兵在外还没回来。翼德已经在这里,可以赶快派他去。”孔明说:“主公暂且不要说,让我来激他一激。”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马超请兵二万攻葭萌关;刘璋不用郑度之计;孔明令黄忠诈败,山谷中降李严,李严说降费观,绵竹到手,葭萌告急。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鸣金míng jīn敲锣收兵
迤逦yǐ lǐ一路连绵不断
省悟xǐng wù醒悟
强弩qiáng nǔ强劲的弓弩
流星马liú xīng mǎ飞快传报的探马

🧭 图解与讲解

上回末请缨的正是马超。他向张鲁讨兵二万攻葭萌关,誓言生擒刘备,要刘璋割二十州奉还。庞德卧病留在汉中,张鲁派杨柏监军——上回马超与杨柏已经结仇,这个安排埋下了祸根。

〔图〕不可力取,绵竹不战而得

玄德(刘备)听说郑度之计,与孔明(诸葛亮)同惊;法正却料定刘璋不会用,果然刘璋不肯迁动百姓。孔明于是进兵绵竹。黄忠与李严战了四五十合不分胜负,孔明见李严武艺好,「不可力取」,次日叫黄忠诈败,把李严引进山谷,魏延截住,孔明在山头上说两边已伏强弩,要为庞士元(庞统)报仇。

李严下马投降,一兵未伤,又回城说降费观,绵竹就此到手。图一。正要分兵取成都,葭萌关告急:马超来攻。孔明认为只有张飞、赵云能敌,赵云在外未回,玄德要派张飞,孔明却说「容亮激之」。

却说张飞闻马超攻关,大叫而入曰:“辞了哥哥,便去战马超也!”孔明佯作不闻,对玄德曰:“今马超侵犯关隘,无人可敌;除非往荆州取关云长来,方可与敌。”张飞曰:“军师何故小觑吾?吾曾独拒曹操百万之兵,岂愁马超一匹夫乎?”孔明曰:“翼德拒水断桥,此因曹操不知虚实耳。若知虚实将军岂得无事?今马超之勇,天下皆知。渭桥大战,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几乎丧命,非等闲之比,云长且未必能胜。”飞曰:“我只今便去;如胜不得马超,甘当军令!”

孔明曰:“既尔肯写文书,便为先锋。请主公亲自去一遭。留亮守绵竹。待子龙来,却作商议。”魏延曰:“某亦愿往。”

孔明令魏延带五百哨马先行,张飞第二,玄德后队,望葭萌关进发。魏延哨马先到关下,正遇杨柏。魏延与杨柏交战,不十合,杨柏败走。魏延要夺张飞头功,乘势赶去,前面一军摆开,为首乃是马岱。魏延只道是马超,舞刀跃马迎之。与马岱战不十合,岱败走。延赶去,被岱回身一箭,中了魏延左臂。延急回马走。马岱赶至关前,只见一将喊声如雷,从关上飞马奔至面前。原来是张飞初到关上,听得关前厮杀,便来看时,正见魏延中箭,因骤马下关,救了魏延。

飞喝马岱曰:“汝是何人?先通名姓,然后厮杀!”马岱曰:“吾乃西凉马岱是也。”张飞曰:“你原来不是马超!快回去!非吾对手!只令马超那厮自来!说道燕人张翼德在此!”马岱大怒曰:“汝焉敢小觑我!”挺枪跃马,直取张飞。战不十合,马岱败走。张飞欲待追赶,关上骑马到来,叫:“兄弟且休赶!”飞回视之,原来是玄德到来。飞遂不赶,一同上关。玄德曰:“恐怕你性躁,故我随后赶来到此。既然胜了马岱,且歇一宵,来日战马超。”

次日天明,关下鼓声大震,马超兵到。玄德在关上看时,门旗影里,马超纵马提枪而出;狮盔兽带,银甲白袍;一来结束非凡,二者人才出众。玄德叹曰:“人言‘锦马超’,名不虚传!”张飞便要下关。玄德急止之曰:“且休出战,当先避其锐气。”关下马超单搦张飞出战,关上张飞恨不得平吞马超,三五番皆被玄德挡住。看看午后,玄德望见马超阵上人马皆倦,遂选五百骑,跟著张飞,冲下关来。

马超见张飞军到,把枪望后一招,约退军有一箭之地,张飞军马一齐扎住;关上军马,陆续出来。张飞挺枪出马,大呼:“认得燕人张翼德么!”马超曰:“吾家累世公侯,岂识村野匹夫!”张飞大怒。两马齐出,二枪并举。约战百余合,不分胜负。玄德观之,叹曰:“真虎将也!”恐张飞有失,急鸣金收军。两将各回。

张飞回到阵中,略歇马片时,不用头盔,只裹包巾上马,又出阵前搦马超厮杀。超又出,两个再战。玄德恐张飞有失,自披挂下关,直至阵前;看张飞与马超又斗百余合,两个精神倍加,玄德教鸣金收军。二将分开,各回本阵。是日天色已晚。玄德谓张飞曰:“马超英勇,不可轻敌。且退上关。来日再战。”张飞杀得性起,那里肯休;大叫曰:“誓死不回!”玄德曰:“今日天晚,不可战矣。”飞曰:“可多点火把,安排夜战!”马超亦换了马,再出阵前,大叫曰:“张飞!敢夜战么?”

张飞性起,向玄德换了坐下马,抢出阵来,叫曰:“我捉你不得,誓不上关!”超曰:“我胜你不得,誓不回寨!”

两军呐喊,点起千百火把,照耀如白日。两将又向阵前鏖战。到二十余合,马超拨回马便走。张飞大叫曰:“走那里去!”原来马超见赢不得张飞,心生一计,诈败佯输,赚张飞赶来,暗掣铜锤在手,扭回身觑著张飞便打将来。张飞见马超走,心中也堤防;比及铜锤打来时,张飞一闪,从耳朵边过去。张飞便勒回马时,马超却又赶来。张飞带住马,拈弓搭箭,回射马超;超却闪过,两将各自回阵。玄德自于阵前叫曰:“吾以仁义待人,不施谲诈。马孟起,你收兵歇息,我不乘势赶你。”马超闻言,亲自断后,诸军渐退。玄德亦收军上关。

水墨葭萌关下千百火把照夜,张飞马超两骑挺枪交锋
照耀如白日
翻译点开

却说张飞闻马超攻关,大叫而入曰:“辞了哥哥,便去战马超也!”孔明佯作不闻,对玄德曰:“今马超侵犯关隘,无人可敌;除非往荆州取关云长来,方可与敌。”张飞曰:“军师何故小觑吾?吾曾独拒曹操百万之兵,岂愁马超一匹夫乎?”孔明曰:“翼德拒水断桥,此因曹操不知虚实耳。若知虚实将军岂得无事?今马超之勇,天下皆知。渭桥大战,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几乎丧命,非等闲之比,云长且未必能胜。”飞曰:“我只今便去;如胜不得马超,甘当军令!”

却说张飞听说马超攻关,大叫着进来说:“辞别哥哥,我这就去战马超!”孔明假装没听见,对玄德说:“如今马超侵犯关隘,没有人能抵敌;除非去荆州把关云长调来,才能和他对敌。”张飞说:“军师为什么小看我?我曾经独自抵挡曹操百万大军,难道还发愁马超一个匹夫吗?”孔明说:“翼德据水断桥,那是因为曹操不知道虚实罢了。如果知道了虚实,将军难道能平安无事?如今马超的勇猛,天下都知道。渭桥大战,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几乎丧命,不是寻常可比的,云长都未必能胜他。”张飞说:“我现在就去;如果胜不了马超,甘愿受军法处置!”

孔明曰:“既尔肯写文书,便为先锋。请主公亲自去一遭。留亮守绵竹。待子龙来,却作商议。”魏延曰:“某亦愿往。”

孔明说:“既然你肯立下文书,就做先锋。请主公亲自去一趟。留我守绵竹。等子龙回来,再作商议。”魏延说:“我也愿意去。”

孔明令魏延带五百哨马先行,张飞第二,玄德后队,望葭萌关进发。魏延哨马先到关下,正遇杨柏。魏延与杨柏交战,不十合,杨柏败走。魏延要夺张飞头功,乘势赶去,前面一军摆开,为首乃是马岱。魏延只道是马超,舞刀跃马迎之。与马岱战不十合,岱败走。延赶去,被岱回身一箭,中了魏延左臂。延急回马走。马岱赶至关前,只见一将喊声如雷,从关上飞马奔至面前。原来是张飞初到关上,听得关前厮杀,便来看时,正见魏延中箭,因骤马下关,救了魏延。

孔明命魏延带五百哨马先行,张飞第二,玄德在后队,往葭萌关进发。魏延的哨马先到关下,正遇上杨柏。魏延和杨柏交战,不到十个回合,杨柏败走。魏延想夺张飞的头功,乘势追去,前面一军摆开,为首的是马岱。魏延以为是马超,舞刀跃马迎上去。和马岱战不到十个回合,马岱败走。魏延追去,被马岱回身一箭,射中魏延左臂。魏延急忙回马逃走。马岱追到关前,只见一员将喊声如雷,从关上飞马奔到面前。原来是张飞刚到关上,听到关前厮杀,就来看时,正看见魏延中箭,于是纵马下关,救了魏延。

飞喝马岱曰:“汝是何人?先通名姓,然后厮杀!”马岱曰:“吾乃西凉马岱是也。”张飞曰:“你原来不是马超!快回去!非吾对手!只令马超那厮自来!说道燕人张翼德在此!”马岱大怒曰:“汝焉敢小觑我!”挺枪跃马,直取张飞。战不十合,马岱败走。张飞欲待追赶,关上骑马到来,叫:“兄弟且休赶!”飞回视之,原来是玄德到来。飞遂不赶,一同上关。玄德曰:“恐怕你性躁,故我随后赶来到此。既然胜了马岱,且歇一宵,来日战马超。”

张飞喝问马岱说:“你是什么人?先报上姓名,然后厮杀!”马岱说:“我就是西凉马岱。”张飞说:“你原来不是马超!快回去!你不是我的对手!只叫马超那家伙自己来!说燕人张翼德在这里!”马岱大怒说:“你怎么敢小看我!”挺枪跃马,直取张飞。战不到十个回合,马岱败走。张飞正要追赶,关上有人骑马过来,叫道:“兄弟先别追!”张飞回头一看,原来是玄德来了。张飞于是不追,一同上关。玄德说:“怕你性子急躁,所以我随后赶到这里。既然胜了马岱,暂且歇一夜,明天再战马超。”

次日天明,关下鼓声大震,马超兵到。玄德在关上看时,门旗影里,马超纵马提枪而出;狮盔兽带,银甲白袍;一来结束非凡,二者人才出众。玄德叹曰:“人言‘锦马超’,名不虚传!”张飞便要下关。玄德急止之曰:“且休出战,当先避其锐气。”关下马超单搦张飞出战,关上张飞恨不得平吞马超,三五番皆被玄德挡住。看看午后,玄德望见马超阵上人马皆倦,遂选五百骑,跟著张飞,冲下关来。

第二天天亮,关下鼓声大震,马超的兵到了。玄德在关上看时,门旗影里,马超纵马提枪而出;头戴狮子盔,腰系兽面带,银甲白袍;一来装束不凡,二来人才出众。玄德叹道:“人们说‘锦马超’,果然名不虚传!”张飞就要下关。玄德急忙拦住他说:“暂且不要出战,应当先避开他的锐气。”关下马超单叫张飞出战,关上张飞恨不得一口吞了马超,三五次都被玄德挡住。看看到了午后,玄德望见马超阵上人马都疲倦了,就挑选五百骑兵,跟着张飞,冲下关去。

马超见张飞军到,把枪望后一招,约退军有一箭之地,张飞军马一齐扎住;关上军马,陆续出来。张飞挺枪出马,大呼:“认得燕人张翼德么!”马超曰:“吾家累世公侯,岂识村野匹夫!”张飞大怒。两马齐出,二枪并举。约战百余合,不分胜负。玄德观之,叹曰:“真虎将也!”恐张飞有失,急鸣金收军。两将各回。

马超见张飞的军队来到,把枪往后一招,军队约退了一箭之地,张飞的军马一齐扎住阵脚;关上的军马陆续出来。张飞挺枪出马,大喊:“认得燕人张翼德么!”马超说:“我家世代公侯,岂认得你这村野匹夫!”张飞大怒。两马齐出,两枪并举。约战了一百多个回合,不分胜负。玄德看了,叹道:“真是虎将啊!”怕张飞有失,急忙鸣金收兵。两将各自回阵。

张飞回到阵中,略歇马片时,不用头盔,只裹包巾上马,又出阵前搦马超厮杀。超又出,两个再战。玄德恐张飞有失,自披挂下关,直至阵前;看张飞与马超又斗百余合,两个精神倍加,玄德教鸣金收军。二将分开,各回本阵。是日天色已晚。玄德谓张飞曰:“马超英勇,不可轻敌。且退上关。来日再战。”张飞杀得性起,那里肯休;大叫曰:“誓死不回!”玄德曰:“今日天晚,不可战矣。”飞曰:“可多点火把,安排夜战!”马超亦换了马,再出阵前,大叫曰:“张飞!敢夜战么?”

张飞回到阵中,稍稍歇了一会儿马,不戴头盔,只裹着包巾上马,又出到阵前叫马超厮杀。马超又出来,两人再战。玄德怕张飞有失,亲自披挂下关,直到阵前;看张飞和马超又斗了一百多个回合,两人精神倍增,玄德叫鸣金收兵。二将分开,各回本阵。这天天色已晚。玄德对张飞说:“马超英勇,不可轻敌。暂且退上关去。明天再战。”张飞杀得性起,哪里肯罢休;大叫:“誓死不回!”玄德说:“今天天晚了,不能再战。”张飞说:“可以多点火把,安排夜战!”马超也换了马,又出到阵前,大叫:“张飞!敢夜战么?”

张飞性起,向玄德换了坐下马,抢出阵来,叫曰:“我捉你不得,誓不上关!”超曰:“我胜你不得,誓不回寨!”

张飞性起,向玄德换了坐下的马,抢出阵来,叫道:“我捉不住你,誓不上关!”马超说:“我胜不了你,誓不回寨!”

两军呐喊,点起千百火把,照耀如白日。两将又向阵前鏖战。到二十余合,马超拨回马便走。张飞大叫曰:“走那里去!”原来马超见赢不得张飞,心生一计,诈败佯输,赚张飞赶来,暗掣铜锤在手,扭回身觑著张飞便打将来。张飞见马超走,心中也堤防;比及铜锤打来时,张飞一闪,从耳朵边过去。张飞便勒回马时,马超却又赶来。张飞带住马,拈弓搭箭,回射马超;超却闪过,两将各自回阵。玄德自于阵前叫曰:“吾以仁义待人,不施谲诈。马孟起,你收兵歇息,我不乘势赶你。”马超闻言,亲自断后,诸军渐退。玄德亦收军上关。

两军呐喊,点起成百上千的火把,照得如同白天。两将又在阵前苦战。到二十多个回合,马超拨回马就走。张飞大叫:“往哪里走!”原来马超见赢不了张飞,心生一计,诈败佯输,骗张飞追来,暗中抽出铜锤拿在手里,扭回身瞅准张飞就打过来。张飞见马超逃走,心里也提防着;等铜锤打来时,张飞一闪,从耳朵边擦过去。张飞正勒回马时,马超却又追来。张飞勒住马,拈弓搭箭,回射马超;马超却闪了过去,两将各自回阵。玄德亲自在阵前叫道:“我以仁义待人,不使诡诈。马孟起,你收兵歇息,我不乘势追你。”马超听了,亲自断后,各军渐渐退去。玄德也收兵上关。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孔明激张飞立下军令;魏延中马岱之箭,张飞救回;张飞与马超关前两番各斗百余合,又挑灯夜战,锤箭相还,不分胜负。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狮盔兽带shī kuī shòu dài狮形盔、兽面腰带
鏖战áo zhàn激烈苦战
掣chè抽出
觑qù瞅准
谲诈jué zhà欺诈

🧭 图解与讲解

孔明的激将法:张飞大叫要去战马超,孔明装没听见,对玄德说只有取关云长来才能敌。张飞说自己曾独拒曹操百万之兵,孔明偏说那是曹操不知虚实,马超渭桥杀得曹操割须弃袍,云长也未必能胜。张飞果然立下军令状。图一。

〔图〕孔明激将,张飞立状

〔图〕张飞马超,三番大战不分胜负

魏延带哨马先到,杀败杨柏,想抢张飞的头功,把马岱错当马超,追赶时被马岱回身一箭射中左臂。张飞刚到关上,下关救了魏延,又杀退马岱,叫他「只令马超那厮自来」。玄德怕张飞性躁,随后赶到。

次日马超来到关前,狮盔兽带、银甲白袍,玄德叹「锦马超」名不虚传,先避其锐气,等到午后马超人马疲倦,才放张飞下关。两人一斗百余合;张飞去了头盔裹上包巾再斗百余合,精神倍加;天晚又点起火把夜战。图二。

夜战中马超诈败,暗掣铜锤回身打来,张飞早有提防,一闪而过,回手一箭,马超也闪过。玄德在阵前喊:吾以仁义待人,不施谲诈,你收兵歇息,我不乘势赶你。这句话不只是礼数,也为下文收服马超埋了伏笔。

次日,张飞又欲下关战马超。人报军师来到。玄德接著孔明。孔明曰:“亮闻孟起世之虎将,若与翼德死战,必有一伤;故令子龙、汉升守住绵竹,我星夜来此。可使条小计,令马超归降主公。”玄德曰:“吾见马超英勇,甚爱之。如何可得?”孔明曰:“亮闻东川张鲁,欲自立为‘汉宁王’。手下谋士杨松,极贪贿赂。可差人从小路迳投汉中,先用金银结好杨松,后进书与张鲁云:‘吾与刘璋争西川,是与汝报仇。不可听信离间之语。事定之后,保汝为汉宁王。’令其撤回马超兵。待其来撤时,便可用计招降马超矣。”

玄德大喜,即时修书,差孙乾赍金珠从小路迳至汉中,托来见杨松,说知此事,送了金珠。松大喜,先引孙乾见张鲁,陈言方便。鲁曰:“玄德只是左将军,如何保得我为汉宁王?”杨松曰:“备是大汉皇叔,正合保奏。”张鲁大喜,便差人教马超罢兵。孙乾只在杨松家听回信。

不一日,使者回报:“马超言未成功,不可退兵。”张鲁又遣人去换,又不肯回。一连三次不至。杨松曰:“此人素无言信行,不肯罢兵,其意必反。”遂使人流言云:“马超意欲夺西川,自为蜀主,与父报仇,不肯臣于汉中。”张鲁闻之,问计于杨松。松曰:“一面差人去说与马超:‘汝既欲成功,与汝一月限,要依我三件事。若依得,便有赏;否则必诛。一要取西川,二要刘璋首级,三要退荆州兵。三件事不成,可献头来。’一面教张卫点军把守关隘,防马超兵变。”

鲁从之,差人到马超寨中,说这三件事。超大惊曰:“如何变得恁的!”乃与马岱商议:“不如罢兵。”杨松又流言曰:“马超回兵,必怀异心。”于是张卫分七路军,坚守隘口,不放马超兵入。超进退不得,无计可施。孔明谓玄德曰:“今马超正在进退两难之际,亮凭三寸不烂之舌,亲往超寨,说马超来降。”玄德曰:“先生乃吾之股肱心腹,倘有疏虞,如之奈何?”孔明坚意要去。玄德再三不肯放去。

正踌躇间,忽报赵云有书荐西川一人来降。玄德召入问之。人乃建宁俞元人也,姓李,名恢,字德昂。玄德曰:“向日闻公苦谏刘璋,今何故归我?”恢曰:“吾闻:‘良禽相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前谏刘益州者,以尽人臣之心;既不能用,知必败矣。今将军仁德布于蜀中,知事必成,故来归耳。”玄德曰:“先生此来,必有益于刘备。”恢曰:“今闻马超在进退两难之际。恢昔在陇西,与彼有一面之交,愿往说马超归降,若何?”孔明曰:“正欲得一人替吾一往。愿闻公之说词。”李恢于孔明耳畔陈说如此如此。孔明大喜,即时遣行。

恢行至超寨,先使人通名姓。马超曰:“吾知李恢乃辩士,今必来说我。”先唤二十刀斧手伏于帐下,嘱曰:“令汝砍,即砍为肉酱!”须臾,李恢昂然而入。马超端坐于帐中不动,叱李恢曰:“汝来为何?”恢曰:“特来说客。”超曰:“吾匣中宝剑新磨。汝试言之。其言不通,便请试剑!”恢笑曰:“将军之祸不远矣!但恐新磨之剑,不能试吾之头,将欲自试也!”超曰:“吾有何祸?”恢曰:“吾闻越之西子,善毁者不能闭其美;齐之无盐,善美誉者不能掩其丑。

‘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此天下之常理也。今将军与曹操有杀父之仇,而陇西又有切齿之恨;前不能救刘璋而退荆州之兵,后不能制杨松而见张鲁之面;目下四海难容,一身无主;若复有渭桥之败,冀城之失,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超顿首谢曰:“公言极善;但超无路可行。”恢曰:“公既听吾言,帐外何故伏刀斧手?”超大惭,尽叱退。恢曰:“刘皇叔礼贤下士,吾知其必成,故舍刘璋而归之,公之尊人,昔年曾与皇叔约共讨贼,公何不弃暗投明,以图上报父仇,下立功名乎?”

马超大喜,即唤杨柏入,一剑斩之,将首级共恢一同上关来降玄德。玄德亲自接入,待上宾之礼,超顿首谢曰:“今遇明主,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水墨马超帐中刀斧手环伺,李恢昂首而入,马超按剑端坐
李恢昂然而入
翻译点开

次日,张飞又欲下关战马超。人报军师来到。玄德接著孔明。孔明曰:“亮闻孟起世之虎将,若与翼德死战,必有一伤;故令子龙、汉升守住绵竹,我星夜来此。可使条小计,令马超归降主公。”玄德曰:“吾见马超英勇,甚爱之。如何可得?”孔明曰:“亮闻东川张鲁,欲自立为‘汉宁王’。手下谋士杨松,极贪贿赂。可差人从小路迳投汉中,先用金银结好杨松,后进书与张鲁云:‘吾与刘璋争西川,是与汝报仇。不可听信离间之语。事定之后,保汝为汉宁王。’令其撤回马超兵。待其来撤时,便可用计招降马超矣。”

第二天,张飞又想下关去战马超。有人报军师到了。玄德迎接孔明。孔明说:“我听说孟起是当世的虎将,如果和翼德拼死相斗,必定有一个受伤;所以叫子龙、汉升守住绵竹,我连夜赶到这里。可以用个小计,叫马超归降主公。”玄德说:“我看马超英勇,非常喜爱他。怎么才能得到他?”孔明说:“我听说东川张鲁,想自立为‘汉宁王’。他手下的谋士杨松,极其贪图贿赂。可以派人从小路直往汉中,先用金银结交杨松,再送信给张鲁说:‘我和刘璋争西川,是替你报仇。不可听信离间的话。事情平定之后,保举你做汉宁王。’叫他撤回马超的兵。等到他来撤兵时,就可以用计招降马超了。”

玄德大喜,即时修书,差孙乾赍金珠从小路迳至汉中,托来见杨松,说知此事,送了金珠。松大喜,先引孙乾见张鲁,陈言方便。鲁曰:“玄德只是左将军,如何保得我为汉宁王?”杨松曰:“备是大汉皇叔,正合保奏。”张鲁大喜,便差人教马超罢兵。孙乾只在杨松家听回信。

玄德大喜,当即写信,派孙乾带着金珠从小路直到汉中,先去见杨松,说明这件事,送上金珠。杨松大喜,先引孙乾见张鲁,替他说好话。张鲁说:“玄德只是个左将军,怎么能保举我做汉宁王?”杨松说:“刘备是大汉的皇叔,正适合保奏。”张鲁大喜,就派人叫马超罢兵。孙乾就在杨松家里等回信。

不一日,使者回报:“马超言未成功,不可退兵。”张鲁又遣人去换,又不肯回。一连三次不至。杨松曰:“此人素无言信行,不肯罢兵,其意必反。”遂使人流言云:“马超意欲夺西川,自为蜀主,与父报仇,不肯臣于汉中。”张鲁闻之,问计于杨松。松曰:“一面差人去说与马超:‘汝既欲成功,与汝一月限,要依我三件事。若依得,便有赏;否则必诛。一要取西川,二要刘璋首级,三要退荆州兵。三件事不成,可献头来。’一面教张卫点军把守关隘,防马超兵变。”

没过几天,使者回报:“马超说还没成功,不能退兵。”张鲁又派人去召,又不肯回来。一连三次召都不来。杨松说:“这个人向来不讲信用,不肯罢兵,他的意思一定是要反。”于是派人散布流言说:“马超想夺取西川,自己做蜀主,替父亲报仇,不肯向汉中称臣。”张鲁听了,向杨松问计。杨松说:“一面派人去对马超说:‘你既然想成功,给你一个月的期限,要依我三件事。如果做得到,就有赏;否则必定处死。一要取下西川,二要刘璋的首级,三要退去荆州兵。三件事办不成,就把头献来。’一面叫张卫点兵把守关隘,防备马超兵变。”

鲁从之,差人到马超寨中,说这三件事。超大惊曰:“如何变得恁的!”乃与马岱商议:“不如罢兵。”杨松又流言曰:“马超回兵,必怀异心。”于是张卫分七路军,坚守隘口,不放马超兵入。超进退不得,无计可施。孔明谓玄德曰:“今马超正在进退两难之际,亮凭三寸不烂之舌,亲往超寨,说马超来降。”玄德曰:“先生乃吾之股肱心腹,倘有疏虞,如之奈何?”孔明坚意要去。玄德再三不肯放去。

张鲁听从了,派人到马超寨中,说了这三件事。马超大惊说:“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就和马岱商议:“不如罢兵。”杨松又散布流言说:“马超回兵,必定怀有异心。”于是张卫分七路军马,坚守各个隘口,不放马超的兵进来。马超进退不得,无计可施。孔明对玄德说:“如今马超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我凭这三寸不烂之舌,亲自到马超寨中,劝马超来降。”玄德说:“先生是我的股肱心腹,倘若有个闪失,怎么办?”孔明坚持要去。玄德再三不肯放他去。

正踌躇间,忽报赵云有书荐西川一人来降。玄德召入问之。人乃建宁俞元人也,姓李,名恢,字德昂。玄德曰:“向日闻公苦谏刘璋,今何故归我?”恢曰:“吾闻:‘良禽相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前谏刘益州者,以尽人臣之心;既不能用,知必败矣。今将军仁德布于蜀中,知事必成,故来归耳。”玄德曰:“先生此来,必有益于刘备。”恢曰:“今闻马超在进退两难之际。恢昔在陇西,与彼有一面之交,愿往说马超归降,若何?”孔明曰:“正欲得一人替吾一往。愿闻公之说词。”李恢于孔明耳畔陈说如此如此。孔明大喜,即时遣行。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报说赵云有信,推荐西川一个人来投降。玄德召他进来问话。这人是建宁俞元人,姓李,名恢,字德昂。玄德说:“先前听说你苦苦劝谏刘璋,如今为什么来归附我?”李恢说:“我听说:‘好鸟要挑选树木来栖息,贤臣要选择君主来侍奉。’先前劝谏刘益州,是尽做臣子的本心;他既然不能采用,我知道他必定失败。如今将军的仁德遍布蜀中,我知道大事必成,所以来归附。”玄德说:“先生这次来,必定对我刘备有益。”李恢说:“如今听说马超正处在进退两难之际。我从前在陇西,和他有一面之交,愿意去劝马超归降,怎么样?”孔明说:“正想找一个人替我去一趟。愿意听听你的说辞。”李恢在孔明耳边说了如此如此。孔明大喜,当即派他前去。

恢行至超寨,先使人通名姓。马超曰:“吾知李恢乃辩士,今必来说我。”先唤二十刀斧手伏于帐下,嘱曰:“令汝砍,即砍为肉酱!”须臾,李恢昂然而入。马超端坐于帐中不动,叱李恢曰:“汝来为何?”恢曰:“特来说客。”超曰:“吾匣中宝剑新磨。汝试言之。其言不通,便请试剑!”恢笑曰:“将军之祸不远矣!但恐新磨之剑,不能试吾之头,将欲自试也!”超曰:“吾有何祸?”恢曰:“吾闻越之西子,善毁者不能闭其美;齐之无盐,善美誉者不能掩其丑。

李恢来到马超寨前,先叫人通报姓名。马超说:“我知道李恢是个辩士,如今一定是来说服我的。”先叫二十个刀斧手埋伏在帐下,嘱咐说:“叫你们砍,就把他砍成肉酱!”不一会儿,李恢昂首走了进来。马超端坐在帐中不动,喝问李恢说:“你来做什么?”李恢说:“特地来做说客。”马超说:“我匣中的宝剑刚刚磨过。你试着说说看。说得不通,就请你试剑!”李恢笑着说:“将军的灾祸不远了!只怕新磨的剑,试不到我的头上,倒要拿来试你自己了!”马超说:“我有什么灾祸?”李恢说:“我听说越国的西施,善于诋毁别人的也遮不住她的美;齐国的无盐,善于赞美别人的也掩不住她的丑。

‘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此天下之常理也。今将军与曹操有杀父之仇,而陇西又有切齿之恨;前不能救刘璋而退荆州之兵,后不能制杨松而见张鲁之面;目下四海难容,一身无主;若复有渭桥之败,冀城之失,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超顿首谢曰:“公言极善;但超无路可行。”恢曰:“公既听吾言,帐外何故伏刀斧手?”超大惭,尽叱退。恢曰:“刘皇叔礼贤下士,吾知其必成,故舍刘璋而归之,公之尊人,昔年曾与皇叔约共讨贼,公何不弃暗投明,以图上报父仇,下立功名乎?”

‘太阳到了正中就要偏西,月亮圆满了就要亏缺,’这是天下的常理。如今将军和曹操有杀父之仇,在陇西又结下了切齿之恨;向前不能救刘璋而退去荆州的兵,向后不能制服杨松而去见张鲁;眼下四海之内难以容身,一身没有可以依靠的主人;如果再有渭桥那样的败仗、冀城那样的失陷,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呢?”马超叩头称谢说:“您的话非常对;只是我无路可走。”李恢说:“您既然听我的话,帐外为什么埋伏着刀斧手?”马超非常惭愧,把他们全都喝退。李恢说:“刘皇叔礼贤下士,我知道他一定能成大事,所以离开刘璋来归附他。您的父亲当年曾和皇叔约定共同讨贼,您为什么不弃暗投明,向上可以报父仇,向下可以立功名呢?”

马超大喜,即唤杨柏入,一剑斩之,将首级共恢一同上关来降玄德。玄德亲自接入,待上宾之礼,超顿首谢曰:“今遇明主,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马超大喜,当即叫杨柏进来,一剑斩了,带着首级和李恢一同上关来投降玄德。玄德亲自迎接进来,用上宾的礼节相待。马超叩头称谢说:“今天遇到明主,就像拨开云雾见到青天!”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孔明以金珠结杨松,离间张鲁召回马超;马超进退两难,李恢入寨陈说利害,马超斩杨柏来降。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赍jī带着
股肱gǔ gōng得力的辅佐
疏虞shū yú疏忽差错
叱chì大声呵斥
昃zè太阳偏西

🧭 图解与讲解

孔明从绵竹星夜赶来,说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要用小计收马超。他抓住张鲁两处软肋:张鲁想自立为汉宁王,谋士杨松极贪贿赂。于是孙乾带金珠从小路去汉中结好杨松,再许张鲁事成之后保他为汉宁王,只求他撤回马超。

〔图〕孔明一着离间,马超进退两难

〔图〕李恢一席话,说马超弃暗投明

杨松得了金珠,替玄德说话;张鲁三次召马超,马超说未成功不肯退。杨松本与马超有仇,便散流言说他要夺西川自为蜀主,又出主意限他一月之内取西川、取刘璋首级、退荆州兵,否则献头,同时派张卫把守关隘。马超想罢兵,张卫七路守隘不放他回。图一。

孔明要亲自去说马超,玄德不放。恰好赵云荐来李恢(字德昂),他曾苦谏刘璋,又与马超有一面之交。马超料他是说客,伏下二十名刀斧手;李恢昂然而入,笑说新磨之剑恐怕要用来自试。

李恢以西施、无盐和「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起头,点出马超的处境:前有曹操杀父之仇、陇西切齿之恨,前不能救刘璋,后不能见张鲁,四海难容;又说马腾当年与皇叔约共讨贼,劝他弃暗投明。图二。马超叱退刀斧手,斩杨柏来降,说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时孙乾已回。玄德复命霍峻、孟达守关,便撤兵来取成都。赵云、黄忠接入绵竹。人报“蜀将刘晙、马汉引军到。”赵云曰:“某愿往擒此二人!”言讫,上马引军出。玄德在城上款待马超吃酒。未曾安席,子龙已斩二人之头,献于筵前。马超亦惊,倍加敬重。超曰:“不须主公厮杀,超自唤出刘璋来降。如不肯降,超自与弟马岱取成都,双手奉献。”玄德大喜。是日尽欢。

却说败兵回到益州报刘璋。璋大惊,闭门不出。人报城北马超救兵到,刘璋方敢登城望之。见马超、马岱立于城下,大叫:“请刘季玉答话。”刘璋在城上问之。超在马上以鞭指曰:“吾本领张鲁兵来救益州,谁想张鲁听信杨松谗言,反欲害我,今已归降刘皇叔。公可纳士拜降,免致生灵受苦。如或执迷,吾先攻城矣!”刘璋惊得面如土色,气倒于城上。众官救醒。璋曰:“吾之不明,悔之何及!不若开门投降,以救满城百姓。”

董和曰:“城中兵尚有三万余人;钱帛粮草,可支一年:奈何便降?”刘璋曰:“吾父子在蜀二十余年,无恩德以加百姓;攻战三年,血肉捐于草野,皆我罪也。我心何安?不如投降以安百姓。”

众人闻之,皆堕泪。忽一人进曰:“主公之言,正合天意。”视之,乃巴西西充国人也;姓谯,名周,字允南。此人素晓天文。璋问之,周曰:“某夜观乾象,见群星聚于蜀郡;其大星光如皓月,乃帝王之象也。况一载之前,小儿谣云:‘若要吃新饭,须待先主来。’此乃预兆。不可逆天道。”黄权,刘巴闻言皆大怒,欲斩之,刘璋当住。忽报:“蜀郡太守许靖,逾城出降矣。”刘璋大哭归府。

次日,人报刘皇叔遣幕宾简雍在城下唤门。璋令开门接入。雍坐车中,傲睨自若。忽一人掣剑大喝曰:“小辈得志,傍若无人!汝敢藐视吾蜀中人物耶!”雍慌下车迎之。此人乃广汉绵竹人也;姓秦名宓,字子敕。雍笑曰:“不识贤兄,幸勿见责。”遂同入见刘璋,具说玄德宽洪大度,并无相害之意。于是刘璋决计投降,厚待简雍;次日,亲赍印绶文籍,与简雍同车出城投降。玄德出寨迎接,握手流涕曰:“非吾不行仁义,奈势不得已也!”共入寨,交割印绶文籍,并马入城。

玄德入成都,百姓香花灯烛,迎门而接。玄德到公厅,升堂坐定。郡内诸官,皆拜于堂下;惟黄权、刘巴闭门不出。众将忿怒,欲往杀之。玄德慌忙传令曰:“如有害此二人者,灭其三族!”玄德亲自登门,请二人出任。二人感玄德恩礼,乃出。孔明请曰:“今西川平定,难容二主;可将刘璋送去荆州。”玄德曰:“吾方得蜀郡,未可令季玉远去。”孔明曰:“刘璋失基业者,皆因太弱也。主公若以妇人之仁,临事不决,恐此土难以长久。”

玄德从之,设一大宴,请刘璋收拾财物,佩领振威将军印绶,将妻子良贱,尽赴南郡公安住歇,即日起行。玄德自领益州牧,其所降文武,尽皆重赏,定拟名爵。严颜为前将军,法正为蜀郡太守,董和为掌军中郎将,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庞羲为营中司马,刘巴为左将军,黄权为右将军。其余吴懿、费观、彭羕、卓膺、李严、吴兰、雷铜、李恢、张翼、秦宓、谯周、吕义,霍峻、邓芝、杨洪、周群、费祎、费诗、孟达,文武投降官员,共六十余人,并皆擢用。

诸葛亮为军师,关云长为荡寇将军、汉寿亭侯,张飞为征远将军、新亭侯,赵云为镇远将军,黄忠为征西将军,魏延为扬武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孙乾、简雍、糜竺、糜芳、刘封、吴班、关平、周仓、廖化、马良、马谡、蒋琬、伊籍,及旧日荆襄一班文武官员,尽皆升赏。遣使赍黄金五百斤,白银一千斤,钱五千万,蜀锦一千匹,赐与云长。其余官将,给赐有差。杀牛宰马,大饷士卒,开仓赈济百姓,军民大悦。

水墨成都城外,刘璋与简雍同车出降,玄德出寨执手相迎
握手流涕
翻译点开

时孙乾已回。玄德复命霍峻、孟达守关,便撤兵来取成都。赵云、黄忠接入绵竹。人报“蜀将刘晙、马汉引军到。”赵云曰:“某愿往擒此二人!”言讫,上马引军出。玄德在城上款待马超吃酒。未曾安席,子龙已斩二人之头,献于筵前。马超亦惊,倍加敬重。超曰:“不须主公厮杀,超自唤出刘璋来降。如不肯降,超自与弟马岱取成都,双手奉献。”玄德大喜。是日尽欢。

这时孙乾已经回来。玄德又命霍峻、孟达守关,便撤兵来取成都。赵云、黄忠把玄德接入绵竹。有人报:“蜀将刘晙、马汉带兵到了。”赵云说:“我愿意去擒这两人!”说完,上马带兵出城。玄德在城上设酒款待马超。还没有坐定,子龙已经斩了两人的头,献到筵席前。马超也很吃惊,对赵云倍加敬重。马超说:“不须主公厮杀,我自己去叫刘璋出来投降。如果不肯投降,我和弟弟马岱去取成都,双手奉献。”玄德大喜。这一天尽欢而散。

却说败兵回到益州报刘璋。璋大惊,闭门不出。人报城北马超救兵到,刘璋方敢登城望之。见马超、马岱立于城下,大叫:“请刘季玉答话。”刘璋在城上问之。超在马上以鞭指曰:“吾本领张鲁兵来救益州,谁想张鲁听信杨松谗言,反欲害我,今已归降刘皇叔。公可纳士拜降,免致生灵受苦。如或执迷,吾先攻城矣!”刘璋惊得面如土色,气倒于城上。众官救醒。璋曰:“吾之不明,悔之何及!不若开门投降,以救满城百姓。”

却说败兵回到益州报告刘璋。刘璋大惊,闭门不出。有人报城北马超的救兵到了,刘璋这才敢登城去看。只见马超、马岱站在城下,大叫:“请刘季玉答话。”刘璋在城上问话。马超在马上用鞭指着说:“我本来是带张鲁的兵来救益州的,谁想张鲁听信杨松的谗言,反倒要害我,如今我已经归降刘皇叔了。您可以献出土地拜降,免得百姓受苦。如果执迷不悟,我先攻城了!”刘璋吓得面如土色,气倒在城上。众官把他救醒。刘璋说:“我不明事理,后悔哪里来得及!不如开门投降,来救全城百姓。”

董和曰:“城中兵尚有三万余人;钱帛粮草,可支一年:奈何便降?”刘璋曰:“吾父子在蜀二十余年,无恩德以加百姓;攻战三年,血肉捐于草野,皆我罪也。我心何安?不如投降以安百姓。”

董和说:“城中还有三万多兵;钱帛粮草可以支用一年:为什么就要投降?”刘璋说:“我们父子在蜀中二十多年,没有恩德施加给百姓;攻战了三年,百姓的血肉抛洒在草野之中,都是我的罪过。我心里怎么能安?不如投降来安定百姓。”

众人闻之,皆堕泪。忽一人进曰:“主公之言,正合天意。”视之,乃巴西西充国人也;姓谯,名周,字允南。此人素晓天文。璋问之,周曰:“某夜观乾象,见群星聚于蜀郡;其大星光如皓月,乃帝王之象也。况一载之前,小儿谣云:‘若要吃新饭,须待先主来。’此乃预兆。不可逆天道。”黄权,刘巴闻言皆大怒,欲斩之,刘璋当住。忽报:“蜀郡太守许靖,逾城出降矣。”刘璋大哭归府。

众人听了,都流下眼泪。忽然一个人进言说:“主公的话,正合天意。”一看,是巴西西充国人;姓谯,名周,字允南。这个人向来通晓天文。刘璋问他,谯周说:“我夜里观看天象,见群星聚集在蜀郡;其中的大星光亮如同明月,是帝王的征象。况且一年之前,小孩儿唱的歌谣说:‘若要吃新饭,须待先主来。’这就是预兆。不可违逆天道。”黄权、刘巴听了都大怒,要斩他,刘璋拦住了。忽然报说:“蜀郡太守许靖,翻过城墙出去投降了。”刘璋大哭着回府。

次日,人报刘皇叔遣幕宾简雍在城下唤门。璋令开门接入。雍坐车中,傲睨自若。忽一人掣剑大喝曰:“小辈得志,傍若无人!汝敢藐视吾蜀中人物耶!”雍慌下车迎之。此人乃广汉绵竹人也;姓秦名宓,字子敕。雍笑曰:“不识贤兄,幸勿见责。”遂同入见刘璋,具说玄德宽洪大度,并无相害之意。于是刘璋决计投降,厚待简雍;次日,亲赍印绶文籍,与简雍同车出城投降。玄德出寨迎接,握手流涕曰:“非吾不行仁义,奈势不得已也!”共入寨,交割印绶文籍,并马入城。

第二天,有人报刘皇叔派幕宾简雍在城下叫门。刘璋叫人开门接入。简雍坐在车中,傲慢地斜眼看人,神情自若。忽然一个人拔剑大喝说:“你这小辈得志,旁若无人!你敢小看我们蜀中的人物吗!”简雍慌忙下车迎接他。这人是广汉绵竹人;姓秦,名宓,字子敕。简雍笑着说:“不认得贤兄,请别见怪。”于是一同进去见刘璋,详细说玄德宽宏大度,并没有加害的意思。于是刘璋决定投降,厚待简雍;第二天,亲自带着印绶和文书簿籍,与简雍同车出城投降。玄德出寨迎接,握着他的手流着泪说:“不是我不行仁义,实在是形势不得已啊!”一同进寨,交接了印绶文籍,并马进城。

玄德入成都,百姓香花灯烛,迎门而接。玄德到公厅,升堂坐定。郡内诸官,皆拜于堂下;惟黄权、刘巴闭门不出。众将忿怒,欲往杀之。玄德慌忙传令曰:“如有害此二人者,灭其三族!”玄德亲自登门,请二人出任。二人感玄德恩礼,乃出。孔明请曰:“今西川平定,难容二主;可将刘璋送去荆州。”玄德曰:“吾方得蜀郡,未可令季玉远去。”孔明曰:“刘璋失基业者,皆因太弱也。主公若以妇人之仁,临事不决,恐此土难以长久。”

玄德进入成都,百姓摆着香花灯烛,在门前迎接。玄德到了官厅,升堂坐定。郡内的各级官员,都在堂下参拜;只有黄权、刘巴闭门不出。众将愤怒,要去杀他们。玄德慌忙传令说:“如有伤害这两人的,灭他三族!”玄德亲自登门,请二人出来任职。二人感激玄德的恩礼,才出来。孔明请示说:“如今西川平定,难容两个主人;可以把刘璋送到荆州去。”玄德说:“我刚得了蜀郡,不能叫季玉远去。”孔明说:“刘璋丢失基业,都是因为太软弱了。主公如果用妇人之仁,遇事不决,恐怕这块地方难以长久。”

玄德从之,设一大宴,请刘璋收拾财物,佩领振威将军印绶,将妻子良贱,尽赴南郡公安住歇,即日起行。玄德自领益州牧,其所降文武,尽皆重赏,定拟名爵。严颜为前将军,法正为蜀郡太守,董和为掌军中郎将,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庞羲为营中司马,刘巴为左将军,黄权为右将军。其余吴懿、费观、彭羕、卓膺、李严、吴兰、雷铜、李恢、张翼、秦宓、谯周、吕义,霍峻、邓芝、杨洪、周群、费祎、费诗、孟达,文武投降官员,共六十余人,并皆擢用。

玄德听从了,设了一场大宴,请刘璋收拾财物,佩带振威将军的印绶,带着妻子儿女和家中仆从,全部到南郡公安去居住,当天就起程。玄德自领益州牧,对投降的文武官员,都重重赏赐,拟定名号爵位。严颜为前将军,法正为蜀郡太守,董和为掌军中郎将,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庞羲为营中司马,刘巴为左将军,黄权为右将军。其余吴懿、费观、彭羕、卓膺、李严、吴兰、雷铜、李恢、张翼、秦宓、谯周、吕义、霍峻、邓芝、杨洪、周群、费祎、费诗、孟达,以及投降的文武官员,共六十多人,都加以提拔任用。

诸葛亮为军师,关云长为荡寇将军、汉寿亭侯,张飞为征远将军、新亭侯,赵云为镇远将军,黄忠为征西将军,魏延为扬武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孙乾、简雍、糜竺、糜芳、刘封、吴班、关平、周仓、廖化、马良、马谡、蒋琬、伊籍,及旧日荆襄一班文武官员,尽皆升赏。遣使赍黄金五百斤,白银一千斤,钱五千万,蜀锦一千匹,赐与云长。其余官将,给赐有差。杀牛宰马,大饷士卒,开仓赈济百姓,军民大悦。

诸葛亮为军师,关云长为荡寇将军、汉寿亭侯,张飞为征远将军、新亭侯,赵云为镇远将军,黄忠为征西将军,魏延为扬武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孙乾、简雍、糜竺、糜芳、刘封、吴班、关平、周仓、廖化、马良、马谡、蒋琬、伊籍,以及旧日荆襄的一班文武官员,都升官受赏。派使者带黄金五百斤,白银一千斤,钱五千万,蜀锦一千匹,赐给云长。其余官将,按等级给赏。杀牛宰马,大宴士兵,开仓赈济百姓,军民都很高兴。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赵云席前斩二将,马超到成都城下劝降;刘璋不忍百姓受苦,与简雍同车出降;玄德入成都,自领益州牧,大封文武。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逾城yú chéng翻越城墙
乾象qián xiàng天象
傲睨ào nì傲慢地斜眼看人
印绶yìn shòu官印和系印的丝带
擢用zhuó yòng提拔任用

🧭 图解与讲解

马超归顺后,玄德撤兵回绵竹。席上赵云(子龙)出城斩了刘晙、马汉两员蜀将,人头献到筵前,连马超也吃惊,倍加敬重。马超于是自请去唤刘璋出降。

〔图〕成都不战而降

新旧文武一并封赏,降将六十余人并皆擢用,连闭门不出的黄权、刘巴也做了将军。
谁新职
玄德自领益州牧
诸葛亮军师
关云长荡寇将军、汉寿亭侯
张飞征远将军、新亭侯
赵云镇远将军
黄忠征西将军
魏延扬武将军
马超平西将军
严颜前将军
法正蜀郡太守
刘璋佩振威将军印绶,迁居南郡公安

刘璋(字季玉)听说马超「救兵」到了,登城一看,马超却说自己已降刘皇叔,劝他纳土拜降,刘璋气倒在城上。董和说城中还有三万兵、一年粮,刘璋却说父子在蜀二十余年无恩于百姓,攻战三年,血肉捐于草野,都是自己的罪过,不如投降。众人落泪。谯周(字允南)又以星象与童谣附和,蜀郡太守许靖已翻城出降。

简雍坐车入城,傲睨自若,被秦宓(字子敕)拔剑喝住,简雍下车赔礼。刘璋决计投降,与简雍同车出城,玄德握手流涕,说「非吾不行仁义,奈势不得已也」。图一。玄德入成都,亲自登门请出闭门不出的黄权、刘巴,还下令敢害二人者灭三族。

孔明说西川难容二主,刘璋失基业正因太弱,劝玄德不要用妇人之仁;玄德便让刘璋佩振威将军印绶,迁往南郡公安。玄德自领益州牧,大封新旧文武,见表一,又派人给荆州的关云长送去金银蜀锦。刘备从此有了一块稳固的根基。

益州既定,玄德欲将成都有名田宅,分赐诸官。赵云谏曰:“益州人民,屡遭兵火,田宅皆空;今当归还百姓,令安居复业,民心方定;不宜夺之为私赏也。”玄德大喜,从其言,使诸葛军师定拟治国条例。刑法颇重。法正曰:“昔高祖约法三章,黎民皆感其德。愿军师宽刑省法,以慰民望。”孔明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用法暴虐,万民皆怨,故高祖以宽仁得之。今刘璋暗弱,德政不举,威刑不肃;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残;顺之以恩,恩竭则慢。

所以致弊,实由于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恩荣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道,于斯著矣。”法正拜服。自此军民安靖。四十一州地面,分兵镇抚,并皆平定。法正为蜀郡太守,凡平日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或告孔明曰:“孝直太横,宜稍斥之。”孔明曰:“昔主公困守荆州,北畏曹操,东惮孙权,赖孝直为之辅翼,遂翻然翱翔,不可复制。今奈何禁止孝直,使不得少行其意耶?”因竟不问。法正闻之,亦自敛戢。

一日,玄德正与孔明闲叙,忽报云长遣关平来谢所赐金帛。玄德召入。平拜罢,呈上书信曰:“父亲知马超武艺过人,要入川来与之比试高低,教就禀伯父此事。”玄德大惊曰:“若云长入蜀,与孟起比试,势不两立。”孔明曰:“无妨,亮自作书回之。”玄德只恐云长性急,便教孔明写了书,发付关平星夜回荆州。平回至荆州,云长问曰:“我欲与马孟起比试,汝曾说否?”平答曰:“军师有书在此。”云长拆开视之。其书曰:“亮闻将军欲与孟起分别高下。

以亮度之,孟起虽雄烈过人,不过黥布、彭越之徒耳;当与翼德并驱争先,犹未及美髯公之绝伦超群也。今公受任荆州,不为不重;倘一入川,若荆州有失,罪莫大焉。惟冀明照。”云长看毕,自绰其髯笑曰:“孔明知我心也。”将书遍示宾客,遂无入川之意。

却说东吴孙权,知玄德并吞西川,将刘璋逐于公安,遂召张昭、顾雍商议曰:“当刘备借我荆州时,说取了西川,便还荆州。今已得巴蜀四十一州,须用取索汉上诸郡。如其不还,即动干戈。”张昭曰:“吴中方宁,不可动兵。昭有一计,使刘备将荆州双手奉还主公。”正是:

西蜀方开新日月,东吴又索旧山川。

未知其计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翻译点开

益州既定,玄德欲将成都有名田宅,分赐诸官。赵云谏曰:“益州人民,屡遭兵火,田宅皆空;今当归还百姓,令安居复业,民心方定;不宜夺之为私赏也。”玄德大喜,从其言,使诸葛军师定拟治国条例。刑法颇重。法正曰:“昔高祖约法三章,黎民皆感其德。愿军师宽刑省法,以慰民望。”孔明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用法暴虐,万民皆怨,故高祖以宽仁得之。今刘璋暗弱,德政不举,威刑不肃;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残;顺之以恩,恩竭则慢。

益州平定以后,玄德想把成都有名的田地住宅分赐给众官。赵云劝谏说:“益州的百姓,屡次遭受兵火,田宅都空了;如今应当归还百姓,让他们安居复业,民心才能安定;不应当夺来作为私人的赏赐。”玄德大喜,听从了他的话,叫诸葛军师拟定治国的条例。刑法定得比较重。法正说:“从前高祖约法三章,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希望军师放宽刑罚、减省法令,来安慰百姓的期望。”孔明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朝用法暴虐,万民都怨恨,所以高祖用宽仁得了天下。如今刘璋昏暗软弱,德政不能推行,刑威不能整肃;君臣之间的规矩,渐渐衰败。用官位来宠爱他们,官位到了顶,人反而败坏;用恩惠来顺从他们,恩惠用尽,人就怠慢。

所以致弊,实由于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恩荣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道,于斯著矣。”法正拜服。自此军民安靖。四十一州地面,分兵镇抚,并皆平定。法正为蜀郡太守,凡平日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或告孔明曰:“孝直太横,宜稍斥之。”孔明曰:“昔主公困守荆州,北畏曹操,东惮孙权,赖孝直为之辅翼,遂翻然翱翔,不可复制。今奈何禁止孝直,使不得少行其意耶?”因竟不问。法正闻之,亦自敛戢。

之所以造成弊端,实在就是这个缘故。我如今用法令来树立威严,法令推行了,人们就知道恩德;用爵位来加以限制,爵位加了,人们就知道荣耀。恩与荣一并施行,上下就有分寸。治国的道理,在这里就显明了。”法正拜服。从此军民安定。四十一个州的地方,分兵镇守安抚,都平定了。法正做了蜀郡太守,凡是平日里一顿饭的恩德,瞪一眼的怨恨,没有不报复的。有人告诉孔明说:“孝直太专横了,应当稍稍斥责他。”孔明说:“从前主公困守荆州,北边畏惧曹操,东边忌惮孙权,全靠孝直辅佐,才能翻然高飞,不再受人控制。如今怎么能禁止孝直,使他不能稍稍随自己的心意呢?”于是竟然不追问。法正听说了,也自己收敛了。

一日,玄德正与孔明闲叙,忽报云长遣关平来谢所赐金帛。玄德召入。平拜罢,呈上书信曰:“父亲知马超武艺过人,要入川来与之比试高低,教就禀伯父此事。”玄德大惊曰:“若云长入蜀,与孟起比试,势不两立。”孔明曰:“无妨,亮自作书回之。”玄德只恐云长性急,便教孔明写了书,发付关平星夜回荆州。平回至荆州,云长问曰:“我欲与马孟起比试,汝曾说否?”平答曰:“军师有书在此。”云长拆开视之。其书曰:“亮闻将军欲与孟起分别高下。

一天,玄德正和孔明闲谈,忽然报说云长派关平来答谢所赐的金帛。玄德召他进来。关平拜见完毕,呈上书信说:“父亲知道马超武艺过人,要入川来和他比试高低,叫我就此禀告伯父。”玄德大惊说:“如果云长入蜀,和孟起比试,势必不能两全。”孔明说:“不要紧,我亲自写信回复他。”玄德只怕云长性急,就叫孔明写了信,打发关平连夜回荆州。关平回到荆州,云长问道:“我要和马孟起比试,你说了没有?”关平回答说:“军师有信在这里。”云长拆开来看。信中说:“我听说将军想和孟起分个高下。

以亮度之,孟起虽雄烈过人,不过黥布、彭越之徒耳;当与翼德并驱争先,犹未及美髯公之绝伦超群也。今公受任荆州,不为不重;倘一入川,若荆州有失,罪莫大焉。惟冀明照。”云长看毕,自绰其髯笑曰:“孔明知我心也。”将书遍示宾客,遂无入川之意。

依我估量,孟起虽然雄壮刚烈超过常人,不过是黥布、彭越一类人物罢了;应当和翼德并驾齐驱、争个先后,还比不上美髯公的出类拔萃、超群绝伦。如今您受命镇守荆州,责任不能说不重;倘若一旦入川,荆州有失,罪过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只希望您明察。”云长看完,亲手捋着胡须笑道:“孔明知道我的心啊。”把信拿给宾客们一一看过,于是打消了入川的念头。

却说东吴孙权,知玄德并吞西川,将刘璋逐于公安,遂召张昭、顾雍商议曰:“当刘备借我荆州时,说取了西川,便还荆州。今已得巴蜀四十一州,须用取索汉上诸郡。如其不还,即动干戈。”张昭曰:“吴中方宁,不可动兵。昭有一计,使刘备将荆州双手奉还主公。”正是:

却说东吴孙权,得知玄德吞并了西川,把刘璋赶到公安,于是召张昭、顾雍商议说:“当初刘备借我荆州时,说取了西川,就还荆州。如今已经得了巴蜀四十一州,必须去索取汉上的各郡。如果他不还,就动刀兵。”张昭说:“吴中刚刚安宁,不可动兵。我有一计,能叫刘备把荆州双手奉还主公。”正是:

西蜀方开新日月,东吴又索旧山川。

西蜀刚刚开出新的天地,东吴又来索要旧日的山川。

未知其计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他的计策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赵云谏还田宅于民,孔明以严法治蜀,宽待法正;云长欲入川与马超比试,孔明一书止之;孙权闻讯要索荆州。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陵替líng tì衰败
睚眦yá zì瞪眼,指小怨
敛戢liǎn jí收敛
黥布qíng bù汉初猛将名
绰chāo抓,捋

🧭 图解与讲解

益州既定,玄德想把成都的好田宅分给众官,赵云劝他还给屡遭兵火的百姓,玄德大喜听从。孔明定的治国条例刑法颇重,法正(字孝直)引高祖约法三章劝他宽刑。孔明说秦暴而汉宽,是对症下药;刘璋暗弱,恩宠太滥,才弄得上下无节,如今要「威之以法,限之以爵」,使人知恩知荣。图一。

〔图〕同是治蜀,宽严两说

〔图〕孔明一封信,把云长捧到最高

法正做了蜀郡太守,一饭之德、睚眦之怨都要报。有人要孔明压一压他,孔明却记着当年困守荆州时全赖孝直辅翼,不肯过问;法正听说后自己收敛了。孔明对功臣既讲法度,也讲情分。

关云长(关羽)听说马超武艺过人,要入川比试。玄德大惊,孔明回信说马超不过是黥布、彭越一类,只能与翼德并驱争先,比不上美髯公绝伦超群;又提醒他镇守荆州责任重大。图二。云长绰髯而笑,把信遍示宾客,不再提入川。孔明一封信,既稳住了荆州,也免了两虎相斗。

孙权(字仲谋)得知玄德已得西川,便要刘备兑现当初「取了西川便还荆州」的话。张昭说吴中方宁不可动兵,另有一计能让刘备双手奉还荆州——下一回诸葛瑾索荆州、关云长单刀赴会,都从这里开始。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