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回　焚金阙董卓行凶　匿玉玺孙坚背约

却说张飞拍马赶到关下，关上矢石如雨，不得进而回。八路诸侯，同请玄德、关、张贺功，使人去袁绍寨中报捷。绍遂移檄孙坚，令其进兵。坚引程普，黄盖，至袁术寨中相见。坚以杖画地曰：“董卓与我，本无仇隙。今我奋不顾身，亲冒矢石，来决死战者：上为国家讨贼，下为将军家门之私；而将军却听谗言，不发粮草，致坚败绩，将军何安！”术惶恐无言，命斩进谗之人，以谢孙坚。忽人报坚曰：“关上有一将，乘马来寨中，要见将军。”坚辞袁术，归到本寨，唤来问时，乃董卓爱将李傕。

却说张飞拍马赶到关下，关上箭石像雨一样落下，攻不上去，只好回来。八路诸侯一同请玄德、关、张来庆功，派人到袁绍营中报捷。袁绍于是发文书给孙坚，叫他进兵。孙坚带着程普、黄盖到袁术营中相见。孙坚用手杖在地上划着说：“董卓和我本来没有仇怨。现在我奋不顾身，亲自冒着箭石来拼死作战，上是为国家讨贼，下是为将军家门报私仇；而将军却听信谗言，不发粮草，致使我孙坚战败，将军怎么能心安！”袁术惶恐，无话可说，下令斩了进谗言的人，来向孙坚谢罪。忽然有人报告孙坚说：“关上有一员将领，骑马来到营中，要见将军。”孙坚辞别袁术，回到本营，叫来一问，原来是董卓的爱将李傕。

坚曰：“汝来何为？”傕曰：“丞相所敬者，惟将军耳。今特使傕来结亲：丞相有女，欲配将军之子。”坚大怒，叱曰：“董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吾欲夷其九族，以谢天下，安肯与逆贼结亲耶！吾不斩汝！汝当速去，早早献关，饶你性命！倘若迟误，粉骨碎身！”

孙坚说：“你来干什么？”李傕说：“丞相所敬重的，只有将军。现在特派我来结亲：丞相有个女儿，想许配给将军的儿子。”孙坚大怒，喝斥道：“董卓逆天无道，倾覆王室，我正要灭他九族，来向天下谢罪，怎肯和逆贼结亲！我不斩你！你赶快回去，早早献出关来，饶你性命！倘若迟误，叫你粉身碎骨！”

李傕抱头鼠窜，回见董卓，说孙坚如此无礼。卓怒，问李儒。儒曰：“温侯新败，兵无战心。不若引兵回洛阳，迁帝于长安，以应童谣。近日街市童谣曰：‘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臣思此言，‘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传一十二帝；‘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东都洛阳，今亦传一十二帝。天运合回，丞相迁回长安，方可无虞。”卓大喜曰：“非汝言，吾实不悟。”遂引吕布星夜回洛阳，商议迁都。聚文武于朝堂，卓曰：“汉东都洛阳，二百余年，气数已衰。吾观旺气实在长安，吾欲奉驾西幸。汝等各宜促装。”

李傕抱头鼠窜，回去见董卓，说孙坚如此无礼。董卓发怒，问李儒怎么办。李儒说：“温侯新近战败，士兵没有斗志。不如带兵回洛阳，把皇帝迁到长安，来应验童谣。近来街市上有童谣说：‘西边一个汉，东边一个汉。鹿跑进长安，才能免去这场灾难。’我想这话，‘西边一个汉’，是应高祖在西都长安兴起，传了十二代皇帝；‘东边一个汉’，是应光武帝在东都洛阳兴起，到现在也传了十二代皇帝。天运循环回转，丞相迁回长安，才可以没有忧患。”董卓大喜说：“不是你说，我真想不到。”于是带吕布连夜回洛阳，商议迁都。在朝堂上召集文武，董卓说：“汉朝东都洛阳，已经二百多年，气数已经衰微。我看旺气其实在长安，我要奉圣驾西迁。你们各自赶快准备行装。”

司徒杨彪曰：“关中残破零落。今无故捐宗庙，弃皇陵，恐百姓惊动。天下动之至易，安之至难：望丞相鋻察。”卓怒曰：“汝阻国家大计耶？”太尉黄琬曰：“杨司徒之言是也；往者王莽篡逆，更始赤眉之时，焚烧长安，尽为瓦砾之地；更兼人民流移，百无一二；今弃宫室而就荒地，非所宜也。”卓曰：“关东贼起，天下播乱；长安有崤、函之险；更近陇右，木石砖瓦，克日可办，宫室营造，不须月余。汝等再休乱言。”司徒荀爽谏曰：“丞相若欲迁都，百姓骚动不宁矣。”卓大怒曰：“吾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即日罢杨彪、黄琬、荀爽为庶民。

司徒杨彪说：“关中残破冷落。现在无缘无故抛弃宗庙、皇陵，恐怕百姓惊动。天下动乱极容易，安定却极难：望丞相明察。”董卓发怒说：“你要阻挠国家大计吗？”太尉黄琬说：“杨司徒的话是对的；从前王莽篡位叛逆，更始帝、赤眉军的时候，焚烧长安，全成了瓦砾之地；再加上百姓流离迁徙，一百个里剩不下一两个；现在丢下宫室去就荒地，是不合适的。”董卓说：“关东贼兵四起，天下动荡；长安有崤山、函谷关的险要；又靠近陇右，木石砖瓦，限定日期就能办齐，营造宫室，用不了一个月。你们不要再胡说。”司徒荀爽劝谏说：“丞相如果要迁都，百姓就骚动不安了。”董卓大怒说：“我为天下打算，哪里顾惜小民！”当天就把杨彪、黄琬、荀爽罢为平民。

卓出上车，只见二人望车而揖；视之，乃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也。卓问有何事，毖曰：“今闻丞相欲迁都长安，故来谏耳。”卓大怒曰：“我始初听你两个，保用袁绍；今绍已反，是汝等一党！”叱武士推出都门斩首。遂下令迁都，限来日便行。李儒曰：“今钱粮缺少，洛阳富户极多，可籍没入官。但是袁绍等门下，杀其宗党而抄其家赀，必得巨万。”卓即差铁骑五千，遍行捉拿洛阳富户，共数千家，插旗头上，大书“反臣逆党”，尽斩于城外，取其金赀。

董卓出来上车，只见两个人对着车作揖；一看，是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董卓问有什么事，周毖说：“现在听说丞相要迁都长安，所以来劝谏。”董卓大怒说：“我当初听了你们两个，保举任用袁绍；现在袁绍已经造反，你们就是他一党！”喝令武士推出都城门斩首。于是下令迁都，限第二天就动身。李儒说：“现在钱粮缺少，洛阳富户极多，可以没收他们的家产归官。只要是袁绍等人门下的，杀他的宗族党羽，抄他的家财，一定能得到巨万。”董卓当即派铁骑五千，到处捉拿洛阳富户，共几千家，在他们头上插旗，大写“反臣逆党”，全部在城外斩首，夺取他们的金银财物。

李傕，郭汜，尽驱洛阳之民数百万口，前赴长安。每百姓一队，间军一队，互相拖押；死于沟壑者，不可胜数。又纵军士淫人妻女，夺人粮食；啼哭之声，震动天地。如有行得迟者，背后三千军催督，军手执白刃，于路杀人。卓临行，教诸门放火，焚烧居民房屋，并放火烧宗庙宫府。南北两宫，火焰相接；洛阳宫庭，尽为焦土。又差吕布发掘先皇及后妃陵寝，取其金宝。军士乘势掘官民坟冢殆尽。董卓装载金珠缎匹好物数千余车，劫了天子并后妃等，竟望长安去了。

李傕、郭汜驱赶洛阳百姓几百万口，前往长安。每一队百姓，夹一队军士，互相拖拉押送；死在沟壑里的，数也数不清。又放纵军士奸淫别人的妻女，抢夺别人的粮食；啼哭的声音，震动天地。如果有走得慢的，背后有三千军士催督，军士手拿明晃晃的刀，沿路杀人。董卓临走时，叫各城门放火，焚烧居民房屋，又放火烧了宗庙和官府。南北两宫，火焰相连；洛阳的宫殿，全成了焦土。又派吕布发掘先皇和后妃的陵墓，取走里面的金宝。军士趁势把官员百姓的坟墓几乎掘尽。董卓装载金珠、绸缎等好东西几千多车，劫持天子和后妃等人，径直往长安去了。

却说卓将赵岑，见卓已弃洛阳而去，便献了汜水关。孙坚驱兵先入，玄德、关、张杀入虎牢关，诸侯各引军入。

却说董卓的部将赵岑，见董卓已经丢下洛阳走了，就献出了汜水关。孙坚领兵先进去，玄德、关、张杀进虎牢关，诸侯各自带兵进入。

且说孙坚飞奔洛阳，遥望火焰冲天，黑烟铺地，二三百里，并无鸡犬人烟；坚先发兵救灭了火，令众诸侯各于荒地上屯住军马。曹操来见袁绍曰：“今董贼西去，正可乘势追袭；本初按兵不动，何也？”绍曰：“诸兵疲困，进恐无益。”操曰：“董贼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诸侯何疑而不进？”众诸侯皆言不可轻动。操大怒曰：“竖子不足与谋！”遂自引兵万余，领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李典，乐进，星夜来赶董卓。

且说孙坚飞奔洛阳，远远望见火焰冲天，黑烟铺地，二三百里内，没有鸡犬人烟；孙坚先派兵救灭了火，叫众诸侯各在荒地上驻扎军马。曹操来见袁绍说：“现在董贼西去，正可以乘势追击；本初按兵不动，是为什么？”袁绍说：“各路兵马疲惫，进兵恐怕没有好处。”曹操说：“董贼焚烧宫室，劫持天子迁都，天下震动，不知归向谁；这是上天要亡他的时候，一战就能平定天下。诸位为什么犹疑不进？”众诸侯都说不可轻举妄动。曹操大怒说：“这些小子不值得和他们共谋大事！”于是亲自带兵一万多，率领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李典、乐进，连夜来追董卓。

且说董卓行至荥阳地方，太守徐荣出接。李儒曰：“丞相新弃洛阳，防有追兵。可教徐荣伏军荥阳城外山坞之旁：若有兵追来，可竟放过；待我这里杀败，然后截住掩杀。令后来者不敢复追。”卓从其计，又令吕布引精兵断后。布正行间，曹操一军赶上。吕布大笑曰：“不出李儒所料也！”将军马摆开。曹操出马，大叫：“逆贼！劫迁天子，流徙百姓，将欲何往？”吕布骂曰：“背主懦夫，何得妄言！”夏侯惇挺枪跃马，直取吕布。战不数合，李傕引一军，从左边杀来，操急令夏侯渊迎敌。

且说董卓走到荥阳地方，太守徐荣出来迎接。李儒说：“丞相刚放弃洛阳，要防备有追兵。可以叫徐荣在荥阳城外山坞旁边埋伏军队：如果有兵追来，只管放他过去；等我们这边把他杀败，再截住掩杀。叫后来的人不敢再追。”董卓听从了他的计策，又叫吕布带精兵断后。吕布正走着，曹操一军赶了上来。吕布大笑说：“不出李儒所料！”把军马摆开。曹操出马，大叫：“逆贼！劫持天子，流放百姓，想往哪里去？”吕布骂道：“背主的懦夫，怎敢胡说！”夏侯惇挺枪跃马，直取吕布。战了没几个回合，李傕带一支军从左边杀来，曹操急令夏侯渊迎敌。

右边喊声又起，郭汜引军杀到，操急令曹仁迎敌。三路军马，势不可当。夏侯惇抵敌吕布不住，飞马回阵。布引铁骑掩杀，操军大败，回望荥阳而走。走至一荒山脚下，时约二更，月明如昼。方才聚集残兵。

右边喊声又起，郭汜带兵杀到，曹操急令曹仁迎敌。三路军马，来势不可抵挡。夏侯惇抵挡不住吕布，飞马逃回本阵。吕布带铁骑掩杀，曹军大败，往荥阳方向逃走。走到一座荒山脚下，约是二更时分，月光明亮如同白昼，这才聚集起残兵。

正欲埋锅造饭，只听得四围喊声，徐荣伏兵尽出。曹操慌忙策马，夺路奔逃，正遇徐荣，转身便走。荣搭上箭，射中操肩膊。操带箭逃命，转过山坡。两个军士伏于草中，见操马来，二枪齐发，操马中枪而倒。操翻身落马，被二卒擒住。只见一将飞马而来，挥刀砍死两个步军，下马救起曹操。操视之，乃曹洪也。操曰：“吾死于此矣，贤弟可速去！”洪曰：“公急上马！洪愿步行。”操曰：“贼兵赶上，汝将奈何？”洪曰：“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公。”操曰：“吾若再生，汝之力也。”

正要埋锅做饭，只听得四面喊声，徐荣的伏兵全部杀出。曹操慌忙打马，夺路逃奔，正遇上徐荣，转身就走。徐荣搭上箭，射中曹操的肩膀。曹操带着箭逃命，转过山坡。两个军士埋伏在草中，见曹操的马过来，两枪齐出，曹操的马中枪倒下。曹操翻身落马，被两个兵卒捉住。只见一员将领飞马而来，挥刀砍死两个步兵，下马救起曹操。曹操一看，是曹洪。曹操说：“我要死在这里了，贤弟快走吧！”曹洪说：“您快上马！我愿意步行。”曹操说：“贼兵追上来，你怎么办？”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曹洪，不可以没有您。”曹操说：“我如果能活下来，全靠你的力量。”

操上马，洪脱去衣甲，拖刀跟马而走。约走至四更余，只见前面一条大河，阻住去路，后面喊声渐近。操曰：“命已至此，不得复活矣！”洪急扶操下马，脱去袍铠，负操渡水。才过彼岸，追兵已到，隔水放箭。操带水而走。比及天明，又走三十余里，土冈下少歇。忽然喊声起处，一彪人马赶来，却是徐荣从上流渡河来追。

曹操上了马，曹洪脱去衣甲，拖着刀跟在马后走。大约走到四更多，只见前面一条大河，挡住去路，后面喊声渐渐近了。曹操说：“命该如此，活不成了！”曹洪急忙扶曹操下马，脱去袍铠，背着曹操渡水。刚过对岸，追兵已到，隔着河放箭。曹操浑身湿淋淋地逃走。到天亮时，又走了三十多里，在土冈下稍稍歇息。忽然喊声起处，一队人马追来，原来是徐荣从上游渡河来追。

操正慌急间，只见夏侯惇、夏侯渊引十数骑飞至，大喝：“徐荣勿伤吾主！”徐荣便奔夏侯惇，惇挺枪来迎。交马数合，惇刺徐荣于马下，杀散余兵。随后曹仁，李典，乐进，各引兵寻到；见了曹操，忧喜交集；聚集残兵五百余人，同回河内。卓兵自往长安。

曹操正慌急间，只见夏侯惇、夏侯渊带着十几个骑兵飞驰而来，大喝：“徐荣不要伤我主公！”徐荣便奔夏侯惇，夏侯惇挺枪来迎。交马几个回合，夏侯惇把徐荣刺于马下，杀散余兵。随后曹仁、李典、乐进各自带兵寻到；见了曹操，又忧又喜；聚集残兵五百多人，一同回河内去了。董卓的兵自往长安去了。

却说众诸侯分屯洛阳。孙坚救灭宫中余火，屯兵城内，设帐于建章殿基上。坚令军士扫除宫殿瓦砾。凡董卓所掘陵寝，尽皆掩闭。于太庙基上，草创殿屋三间，请众诸侯立列圣神位，宰太牢祀之。祭毕，皆散。坚归寨中，是夜星日交辉，乃按剑露坐，仰观天文。见紫微垣中白气漫漫，坚叹曰：“帝星不明，贼臣乱国，万民涂炭，京城一空！”言讫，不觉泪下。傍有军士指曰：“殿南有五色豪光起于井中。”坚唤军士点起火把，下井打捞。

却说众诸侯分别驻扎在洛阳。孙坚救灭宫中的余火，在城内驻兵，把营帐设在建章殿的旧址上。孙坚叫军士扫除宫殿的瓦砾。凡是董卓所掘的陵墓，全部掩埋封闭。在太庙旧址上，草草建起三间殿屋，请众诸侯立起历代先帝的神位，宰牛羊猪三牲祭祀。祭完，都散了。孙坚回到营中，这夜星月交辉，他就按剑露天而坐，仰观天象。看见紫微垣中白气弥漫，孙坚叹道：“帝星不明，贼臣乱国，万民受苦，京城一空！”说完，不觉流下泪来。旁边有个军士指着说：“殿南有五色光芒从井中升起。”孙坚叫军士点起火把，下井打捞。

捞起一妇人尸首，虽然日久，其尸不烂，宫样装束，项下带一锦囊。取开看时，内有朱红小匣，用金锁锁著。启视之，乃一玉玺：方圆四寸。上鑴五龙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上有篆文八字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捞起一具妇人的尸首，虽然过了很久，尸体却不腐烂，穿着宫中样式的服饰，脖子下挂着一个锦囊。打开来看，里面有一个朱红小匣，用金锁锁着。打开一看，是一方玉玺：四寸见方。上面雕刻着五龙交缠的印纽；旁边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上面有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坚得玺，乃问程普。普曰：“此传国玺也。此玉是昔日卞和于荆山之下，见凤凰栖于石上，载而进之楚文王。解之，果得玉。秦二十六年，令玉工琢为玺，李斯篆此八字于其上。二十八年，始皇巡狩至洞庭湖，风浪大作，舟将覆，急投玉玺于湖而止。至三十六年，始皇巡狩至华阴，有人持玺遮道，与从者曰：‘持此还祖龙。’言讫不见。此玺复归于秦。明年，始皇崩。后来子婴将玉玺献与汉高祖。后至王莽篡逆，孝元皇太后将玺打王寻、苏献，崩其一角，以金镶之。

孙坚得了玉玺，就问程普。程普说：“这是传国玺。这块玉是从前卞和在荆山下，看见凤凰栖息在石头上，就把石头载去献给楚文王。剖开石头，果然得到美玉。秦始皇二十六年，叫玉工琢成玉玺，李斯在上面用篆书写了这八个字。二十八年，始皇巡视到洞庭湖，风浪大作，船将要翻，急忙把玉玺投进湖里，风浪才停。到了三十六年，始皇巡视到华阴，有人拿着玉玺拦在路上，交给随从说：‘拿这个还给祖龙。’说完就不见了。这玉玺又回到秦朝。第二年，始皇去世。后来子婴把玉玺献给汉高祖。后来到王莽篡位叛逆时，孝元皇太后拿玉玺砸王寻、苏献，摔崩了一角，用金子镶补。

光武得此宝于宜阳，传位至今。近闻十常侍作乱，劫少帝出北邙，回宫失此宝。今天授主公，必有登九五之分。此处不可久留，宜速回江东，别图大事。”坚曰：“汝言正合吾意。明日便当托疾辞归。”商议已定，密谕军士勿得泄漏。

光武帝在宜阳得到这件宝物，一直传到今天。近来听说十常侍作乱，劫持少帝出了北邙，回宫时丢了这件宝物。如今上天把它授给主公，主公一定有登上帝位的福分。这里不能久留，应该赶快回江东，另图大事。”孙坚说：“你的话正合我意。明天就假托生病辞别回去。”商议已定，暗中告诫军士不得泄露。

谁想数中一军，是袁绍乡人，欲假此为进身之计，连夜偷出营寨，来报袁绍。绍与之赏赐，暗留军中。次日，孙坚来辞袁绍曰：“坚抱小疾，欲归长沙，特来别公。”绍笑曰：“吾知公疾乃害传国玺耳。”坚失色曰：“此言何来？”绍曰：“今兴民讨贼，为国除害。玉玺乃朝廷之宝，公既获得，当对众留盟主处，候诛了董卓，复归朝廷。今匿之而去，意欲何为？”坚曰：“玉玺何由在吾处？”绍曰：“建章殿井中之物何在？”坚曰：“吾本无之，何强相逼？”绍曰：“作速取出，免自生祸。”

谁想众人中有一个军士，是袁绍的同乡，想借这件事作为进身的门路，连夜偷偷出了营寨，来报告袁绍。袁绍给了他赏赐，暗中把他留在军中。第二天，孙坚来向袁绍辞别说：“我孙坚得了点小病，想回长沙，特来和您告别。”袁绍笑道：“我知道您害的病，就是害了传国玺吧。”孙坚变了脸色说：“这话从哪里来？”袁绍说：“现在起兵讨贼，为国除害。玉玺是朝廷的宝物，您既然得到了，就应当当众留在盟主这里，等诛了董卓，再归还朝廷。现在藏起来就走，打算干什么？”孙坚说：“玉玺怎么会在我这里？”袁绍说：“建章殿井中的东西在哪里？”孙坚说：“我本来就没有，为什么苦苦相逼？”袁绍说：“赶快拿出来，免得自找祸患。”

坚指天为誓曰：“吾若果得此宝，私自藏匿，异日不得善终，死于刀箭之下！”众诸侯曰：“文台如此说誓，想必无之。”绍唤军士出曰：“打捞之时，有此人否？”坚大怒，拔所佩之剑，要斩那军士。绍亦拔剑曰：“汝斩军士，乃欺我也。”绍背后颜良、文丑皆拔剑出鞘。坚背后程普，黄盖，韩当，亦掣刀在手。众诸侯一齐劝住。坚随即上马，拔寨离洛阳而去。绍大怒，遂写书一封，差心腹人连夜往荆州，送与刺史刘表，教就路上截住夺之。

孙坚指天发誓说：“我如果真得了这件宝物，私自藏匿，将来不得好死，死在刀箭之下！”众诸侯说：“文台这样发誓，想必是没有的。”袁绍叫那个军士出来，说：“打捞的时候，有这个人吗？”孙坚大怒，拔出所佩的剑，要斩那军士。袁绍也拔剑说：“你斩这军士，就是欺我。”袁绍背后颜良、文丑都拔剑出鞘。孙坚背后程普、黄盖、韩当也拿刀在手。众诸侯一齐劝住。孙坚随即上马，拔营离开洛阳而去。袁绍大怒，就写了一封信，派心腹人连夜送往荆州，交给刺史刘表，叫他在路上截住孙坚，夺下玉玺。

次日，人报曹操追董卓，战于荥阳，大败而回。绍令人接至寨中，会众置酒，与操解闷。饮宴间，操叹曰：“吾始兴大义，为国除贼。诸公既仗义而来，操之初意，欲烦本初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君固守成皋，据廒仓，塞轘辕、大谷，制其险要；公路率南阳之军，驻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皆深沟高垒，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迟疑不进，大失天下之望。操窃耻之！”绍等无言可对。既而席散，操见绍等各怀异心，料不能成事，自引军投扬州去了。

第二天，有人报说曹操追击董卓，在荥阳交战，大败而回。袁绍派人把他接到营中，会集众人摆酒，给曹操解闷。饮宴间，曹操叹道：“我当初倡导大义，为国除贼。诸公既然仗义而来，我的本意，是想烦劳本初带领河内的兵马，进逼孟津、酸枣；诸位坚守成皋，占据廒仓，堵住轘辕、大谷，控制险要；公路率领南阳的军队，驻扎在丹、析一带，进入武关，来震动三辅：都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和敌人交战，多设疑兵，向天下显示形势，以顺讨逆，就可以立刻平定。如今迟疑不进，大失天下人的期望。我私下为此感到羞耻！”袁绍等人无话可答。不久散了席，曹操看袁绍等人各怀异心，料想成不了事，就自己带兵投扬州去了。

公孙瓒谓玄德、关、张曰：“袁绍无能为也，久必有变。吾等且归。”遂拔寨北行。至平原，令玄德为平原相，自去守地养军。兖州太守刘岱，问东郡太守乔瑁借粮；瑁推辞不与，岱引军突入瑁营，杀死乔瑁，尽降其众。袁绍见众人各自分散，就领兵拔寨，离洛阳，投关东去了。

公孙瓒对玄德、关、张说：“袁绍没有作为，时间久了必定生变。我们暂且回去。”于是拔营向北而行。到了平原，叫玄德做平原相，自己回去守地养兵。兖州太守刘岱向东郡太守乔瑁借粮；乔瑁推辞不给，刘岱带兵冲进乔瑁营中，杀死乔瑁，收降了他的全部人马。袁绍见众人各自分散，也就领兵拔营，离开洛阳，投关东去了。

却说荆州刺史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也：乃汉室宗亲；幼好结纳，与名士七人为友，时号“江夏八俊”。那七人：汝南陈翔，字仲麟；同郡范滂，字孟博；鲁国孔昱，字世元；渤海范康，字仲真；山阳檀敷，字文友；同郡张俭，字元节；南阳岑晊，字公孝。刘表与此七人为友；有延平人蒯良、蒯越，襄阳人蔡瑁为辅。当时看了袁绍书，随令蒯越、蔡瑁引兵一万来截孙坚。坚军方到，蒯越将阵摆开，当先出马。孙坚问曰：“蒯异度何故引兵截吾去路？”

却说荆州刺史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是汉室宗亲；年轻时喜欢结交朋友，和七位名士做朋友，当时号称“江夏八俊”。那七人是：汝南陈翔，字仲麟；同郡范滂，字孟博；鲁国孔昱，字世元；渤海范康，字仲真；山阳檀敷，字文友；同郡张俭，字元节；南阳岑晊，字公孝。刘表和这七人做朋友；又有延平人蒯良、蒯越，襄阳人蔡瑁辅佐他。当时看了袁绍的信，随即叫蒯越、蔡瑁带兵一万来截击孙坚。孙坚的军队刚到，蒯越把阵势摆开，当先出马。孙坚问：“蒯异度为什么带兵截住我的去路？”

越曰：“汝既为汉臣，如何私匿传国之宝？可速留下，放汝归去！”坚大怒，命黄盖出战。蔡瑁舞刀来迎。斗到数合，黄盖挥鞭打瑁，正中护心镜。瑁拨回马走，孙坚乘势杀过界口。山背后金鼓齐鸣，乃刘表亲自引军来到。孙坚就马上施礼曰：“景升何故信袁绍之书，相逼邻郡！”表曰：“汝匿传国玺，将欲反耶？”坚曰：“吾若有此物，死于刀箭之下！”表曰：“汝若要我听信，将随军行李，任我搜看。”坚怒曰：“汝有何力，敢小觑我！”方欲交兵，刘表便退。坚纵马赶去，两山后伏兵齐起，背后蒯越、蔡瑁赶来，将孙坚困在垓心。正是：

蒯越说：“你既然是汉朝的臣子，为什么私藏传国的宝物？赶快留下，放你回去！”孙坚大怒，命黄盖出战。蔡瑁舞刀来迎。斗了几个回合，黄盖挥鞭打蔡瑁，正打中护心镜。蔡瑁拨回马就走，孙坚乘势杀过边界关口。山背后金鼓齐鸣，原来是刘表亲自带兵来到。孙坚就在马上施礼说：“景升为什么听信袁绍的信，来逼迫邻郡！”刘表说：“你私藏传国玺，是想造反吗？”孙坚说：“我如果有这东西，就死在刀箭之下！”刘表说：“你如果要我相信，就把随军的行李任我搜看。”孙坚发怒说：“你有什么能耐，敢小看我！”正要交战，刘表就退走了。孙坚纵马追去，两座山后伏兵一齐杀出，背后蒯越、蔡瑁赶来，把孙坚围在核心。正是：

玉玺得来无用处，反因此宝动刀兵。

玉玺得来没有用处，反而因为这件宝物动起刀兵。

毕竟孙坚怎地脱身，且听下文分解。

到底孙坚怎样脱身，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