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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40回 蔡夫人议献荆州 诸葛亮火烧新野

曹操起兵五十万南征,先杀孔融;刘表病死,蔡氏立刘琮又献荆州;孔明弃新野,火烧水淹,大破曹仁。

却说玄德问孔明求拒曹兵之计。孔明曰:“新野小县,不可久居。近闻刘景升病在危笃,可乘此机会,取彼荆州为安身之地,庶可拒曹操也。”玄德曰:“公言甚善。但备受景升之恩,安忍图之?”孔明曰:“今若不取,后悔何及?”玄德曰:“吾宁死不忍作负义之事。”孔明曰:“且再作商议。”

却说夏侯惇败回许昌,自缚见曹操,伏地请死。操释之。惇曰:“惇遭诸葛亮诡计,用火攻破我军。”操曰:“汝自幼用兵,岂不知狭处须防火攻?”惇曰:“李典、于禁曾言及此,悔之不及!”操乃赏二人。惇曰:“刘备如此猖獗,真腹心之患也,不可不急除。”操曰:“吾所虑者,刘备、孙权耳。余皆不足介意。今当乘此时扫平江南。”便传令起大兵五十万,令曹仁、曹洪,为第一队;张辽、张郃,为第二队;夏侯渊、夏侯惇,为第三队;于禁、李典,为第四队;操自领诸将为第五队。每队各引兵十万。又令许褚为折冲将军,引兵三千为先锋。选定建安十三年秋七月丙午日出师。

大中大夫孔融谏曰:“刘备、刘表皆汉室宗亲,不可轻伐。孙权虎踞六郡,且有大江之险,亦不易取。今丞相兴此无义之师,恐失天下之望。”操怒曰:“刘备、刘表、孙权皆逆命之臣,岂容不讨?”遂叱退孔融,下令如有再谏者必斩。孔融出府,仰天叹曰:“以至不仁伐至仁,安得不败乎!”

时御史大夫郗虑家客闻此言,报知郗虑。虑常被孔融侮慢,心正恨之,乃以此言入告曹操;且曰:“融平日每每狎侮丞相,又与祢衡相善。衡赞融曰:‘仲尼不死。’融赞衡曰:‘颜回复生。’向者祢衡之辱丞相,乃融使之也。”操大怒,遂命廷尉捕捉孔融。融有二子,年尚少,时方在家,对坐奕棋。左右急报曰:“尊君被廷尉执去,将斩矣。二公子何不急避?”二子曰:“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乎?”

言未已,廷尉又至,尽收融家小并二子,皆斩之,号令融尸于市。京兆脂习伏尸而哭。操闻之,大怒,欲杀之。荀彧曰:“彧闻脂习常谏融曰:‘公刚直太过,乃取祸之道。’今融死而来哭,乃义人也,不可杀。”操乃止。习收融父子尸首,皆葬之。后人有诗赞孔融曰:

孔融居北海,豪气贯长虹。

坐上客长满,樽中酒不空。

文章惊世俗,谈笑侮王公。

史笔褒忠直,存官纪太中。

曹操既杀孔融,传令五队军马次第起行,只留荀彧等守许昌。

水墨庭院,孔融两个幼子对坐下棋,左右慌忙来报
对坐奕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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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玄德问孔明求拒曹兵之计。孔明曰:“新野小县,不可久居。近闻刘景升病在危笃,可乘此机会,取彼荆州为安身之地,庶可拒曹操也。”玄德曰:“公言甚善。但备受景升之恩,安忍图之?”孔明曰:“今若不取,后悔何及?”玄德曰:“吾宁死不忍作负义之事。”孔明曰:“且再作商议。”

却说玄德向孔明请教抵御曹兵的计策。孔明说:“新野是个小县,不能久住。近来听说刘景升病势危重,可以趁这个机会,夺取他的荆州作为安身之地,或许就能抵挡曹操了。”玄德说:“您的话很好。但我受了景升的恩惠,怎么忍心图谋他?”孔明说:“如今如果不取,以后后悔哪里来得及?”玄德说:“我宁可死,也不忍心做负义的事。”孔明说:“那就再作商议吧。”

却说夏侯惇败回许昌,自缚见曹操,伏地请死。操释之。惇曰:“惇遭诸葛亮诡计,用火攻破我军。”操曰:“汝自幼用兵,岂不知狭处须防火攻?”惇曰:“李典、于禁曾言及此,悔之不及!”操乃赏二人。惇曰:“刘备如此猖獗,真腹心之患也,不可不急除。”操曰:“吾所虑者,刘备、孙权耳。余皆不足介意。今当乘此时扫平江南。”便传令起大兵五十万,令曹仁、曹洪,为第一队;张辽、张郃,为第二队;夏侯渊、夏侯惇,为第三队;于禁、李典,为第四队;操自领诸将为第五队。每队各引兵十万。又令许褚为折冲将军,引兵三千为先锋。选定建安十三年秋七月丙午日出师。

却说夏侯惇败回许昌,把自己绑起来去见曹操,伏在地上请求处死。曹操释放了他。夏侯惇说:“我中了诸葛亮的诡计,他用火攻打败了我军。”曹操说:“你从小带兵,难道不知道狭窄的地方必须防备火攻吗?”夏侯惇说:“李典、于禁曾经提到这一点,我后悔也来不及了!”曹操就奖赏了他们二人。夏侯惇说:“刘备如此猖狂,真是心腹之患,不能不赶快除掉。”曹操说:“我所忧虑的,只有刘备、孙权罢了。其余的都不值得放在心上。如今应当趁这个时机扫平江南。”便传令起大兵五十万,命曹仁、曹洪为第一队;张辽、张郃为第二队;夏侯渊、夏侯惇为第三队;于禁、李典为第四队;曹操亲自率领众将为第五队。每队各带兵十万。又命许褚为折冲将军,带兵三千作为先锋。选定建安十三年秋七月丙午日出兵。

大中大夫孔融谏曰:“刘备、刘表皆汉室宗亲,不可轻伐。孙权虎踞六郡,且有大江之险,亦不易取。今丞相兴此无义之师,恐失天下之望。”操怒曰:“刘备、刘表、孙权皆逆命之臣,岂容不讨?”遂叱退孔融,下令如有再谏者必斩。孔融出府,仰天叹曰:“以至不仁伐至仁,安得不败乎!”

太中大夫孔融劝谏说:“刘备、刘表都是汉室宗亲,不可轻易讨伐。孙权雄踞六郡,又有长江天险,也不容易攻取。如今丞相兴起这样不义的军队,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曹操发怒说:“刘备、刘表、孙权都是违抗朝命的臣子,怎能不讨伐?”于是喝退孔融,下令如果再有劝谏的一定斩首。孔融走出相府,仰天叹息说:“以最不仁的去讨伐最仁的,怎么能不失败呢!”

时御史大夫郗虑家客闻此言,报知郗虑。虑常被孔融侮慢,心正恨之,乃以此言入告曹操;且曰:“融平日每每狎侮丞相,又与祢衡相善。衡赞融曰:‘仲尼不死。’融赞衡曰:‘颜回复生。’向者祢衡之辱丞相,乃融使之也。”操大怒,遂命廷尉捕捉孔融。融有二子,年尚少,时方在家,对坐奕棋。左右急报曰:“尊君被廷尉执去,将斩矣。二公子何不急避?”二子曰:“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乎?”

当时御史大夫郗虑家的门客听到这话,报告给郗虑。郗虑常常被孔融轻慢侮辱,心里正恨他,就把这话进去告诉曹操;并且说:“孔融平时常常轻慢戏弄丞相,又和祢衡交好。祢衡称赞孔融说:‘孔子没有死。’孔融称赞祢衡说:‘颜回又活了。’从前祢衡侮辱丞相,就是孔融指使的。”曹操大怒,就命廷尉逮捕孔融。孔融有两个儿子,年纪还小,当时正在家里,面对面坐着下棋。左右的人急忙报告说:“令尊被廷尉抓走了,将要斩首了。两位公子为什么不赶快躲避?”两个儿子说:“鸟巢翻倒了,哪里还有完好的蛋呢?”

言未已,廷尉又至,尽收融家小并二子,皆斩之,号令融尸于市。京兆脂习伏尸而哭。操闻之,大怒,欲杀之。荀彧曰:“彧闻脂习常谏融曰:‘公刚直太过,乃取祸之道。’今融死而来哭,乃义人也,不可杀。”操乃止。习收融父子尸首,皆葬之。后人有诗赞孔融曰:

话还没说完,廷尉又来了,把孔融的家眷连同两个儿子全部抓起来,都斩了,把孔融的尸首在街市上示众。京兆人脂习伏在尸体上痛哭。曹操听说了,大怒,想杀他。荀彧说:“我听说脂习常常劝孔融说:‘您刚直太过分了,这是招祸的路子。’如今孔融死了他来哭,是个讲义气的人,不能杀。”曹操这才作罢。脂习收殓孔融父子的尸首,都安葬了。后人有诗称赞孔融说:

孔融居北海,豪气贯长虹。

孔融住在北海的时候,豪气直冲长虹。

坐上客长满,樽中酒不空。

座上常常坐满宾客,杯中的酒从来不空。

文章惊世俗,谈笑侮王公。

文章惊动世俗,谈笑之间轻侮王公。

史笔褒忠直,存官纪太中。

史笔褒扬忠直的人,记下他太中大夫的官职。

曹操既杀孔融,传令五队军马次第起行,只留荀彧等守许昌。

曹操杀了孔融以后,传令五队军马依次出发,只留下荀彧等人守许昌。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刘备不忍取荆州;曹操起兵五十万南征,孔融谏阻遭叱,又被郗虑进谗,全家被斩,二子留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危笃wēi dǔ病势危重
自缚zì fù自己绑缚请罪
狎侮xiá wǔ轻慢戏弄
覆巢之下fù cháo zhī xià鸟巢翻倒之时
樽zūn古代盛酒的器皿

🧭 图解与讲解

第四十回接上回博望坡一把火之后。玄德(刘备)问拒曹之计,孔明(诸葛亮)劝他趁刘景升(刘表)病危,取荆州作安身之地;玄德说受过景升的恩,宁死不作负义之事。孔明只说「且再作商议」。荆州后来落到谁手里,正从玄德这一个「不忍」说起。

曹操起大兵五十万,每队十万,选定建安十三年秋七月丙午日出师,要扫平江南。
队次将领
第一队曹仁、曹洪
第二队张辽、张郃
第三队夏侯渊、夏侯惇
第四队于禁、李典
第五队曹操自领诸将
先锋许褚,折冲将军,引兵三千

〔图〕孔融一句叹息,招来满门之祸

夏侯惇自缚请死,曹操赦了他,反倒奖赏当初提醒防火的李典、于禁。曹操说他放在心上的只有刘备、孙权,于是起兵五十万,分五队,每队十万,许褚引三千为先锋,选定建安十三年秋七月出师。表一。这是曹操第一次大举南下,后面的长阪、赤壁都由此而来。

太中大夫孔融谏阻,说刘备、刘表是汉室宗亲,孙权有大江之险,兴无义之师会失天下之望;曹操叱退他,下令再谏者斩。孔融出府叹一句「以至不仁伐至仁」,被郗虑的家客听去。郗虑素恨孔融,又翻出祢衡辱骂曹操的旧事,说是孔融指使的。图二。

孔融两个幼子正在家里下棋,左右劝他们快逃,二子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随即全家被斩。京兆脂习伏尸痛哭,曹操要杀他,荀彧说这是义人,才准他收葬。回中诗赞孔融座上客满、樽中酒不空、谈笑侮王公。杀了孔融,五队军马依次起行。

却说荆州刘表病重,使人请玄德来托孤。玄德引关、张至荆州见刘表。表曰:“我病已入膏肓,不久便死矣;特托孤于贤弟。我子无才,恐不能承父业。我死之后,贤弟可自领荆州。”玄德泣拜曰:“备当竭力以辅贤侄,安敢有他意乎?”

正说间,人报曹操自统大兵至。玄德急辞刘表,星夜回新野。刘表病中闻此信,吃惊不小,商议写遗嘱,令玄德辅佐长子刘琦为荆州之主。蔡夫人闻之大怒,关上内门,使蔡瑁、张允二人把住外门。时刘琦在江夏,知父病危,来至荆州探病。方到外门,蔡瑁当住曰:“公子奉父命镇守江夏,其任至重。今擅离职守,倘东吴兵至,如之奈何?若入见主公,主公必生嗔怒,病将转增,非孝也。宜速回。”

刘琦立于门外,大哭一场,上马仍回江夏。刘表病势危笃,望刘琦不来;至八月戊申日,大叫数声而死。后人有诗叹刘表曰:

昔闻袁氏居河朔,又见刘君霸汉阳。

总为牝晨致家累,可怜不久尽消亡。

刘表既死,蔡夫人与蔡瑁、张允商议,假写遗嘱,令次子刘琮为荆州之主,然后举哀报丧。时刘琮年方十四岁,颇聪明,乃聚众言曰:“吾父弃世,吾兄现在江夏,更有叔父玄德在新野。汝等立我为主,倘兄与叔父兴兵问罪,如何解释?”

众官未及对,幕官李珪答曰:“公子之言甚善。今可急发哀书至江夏,请大公子为荆州之主;就命玄德一同理事。北可以敌曹操,南可以拒孙权,此万全之策也。”蔡瑁叱曰:“汝何人,敢乱言以逆主公遗命!”李珪大骂曰:“汝内外朋谋,假称遗命,废长立幼,眼见荆襄九郡,送于蔡氏之手!故主有灵,必当殛汝!”蔡瑁大怒,喝令左右推出斩之,李珪至死大骂不绝。于是蔡瑁遂立刘琮为主。蔡氏宗族,分领荆州之兵;命治中邓义、别驾刘先守荆州。蔡夫人自与刘琮前赴襄阳驻扎,以防刘琦、刘备,就葬刘表之棺于襄阳城东汉阳之原,竟不讣告刘琦与玄德。

水墨荆州府外门,刘琦立在门前放声大哭,蔡瑁拦门不放
大哭一场
翻译点开

却说荆州刘表病重,使人请玄德来托孤。玄德引关、张至荆州见刘表。表曰:“我病已入膏肓,不久便死矣;特托孤于贤弟。我子无才,恐不能承父业。我死之后,贤弟可自领荆州。”玄德泣拜曰:“备当竭力以辅贤侄,安敢有他意乎?”

却说荆州刘表病重,派人请玄德来托付后事。玄德带着关、张到荆州见刘表。刘表说:“我的病已经无药可救,不久就要死了;特地把孩子托付给贤弟。我的儿子没有才能,恐怕不能继承父业。我死之后,贤弟可以自己掌管荆州。”玄德哭着下拜说:“我一定竭尽全力辅佐贤侄,怎么敢有别的想法呢?”

正说间,人报曹操自统大兵至。玄德急辞刘表,星夜回新野。刘表病中闻此信,吃惊不小,商议写遗嘱,令玄德辅佐长子刘琦为荆州之主。蔡夫人闻之大怒,关上内门,使蔡瑁、张允二人把住外门。时刘琦在江夏,知父病危,来至荆州探病。方到外门,蔡瑁当住曰:“公子奉父命镇守江夏,其任至重。今擅离职守,倘东吴兵至,如之奈何?若入见主公,主公必生嗔怒,病将转增,非孝也。宜速回。”

正说话间,有人报告曹操亲自统率大兵来了。玄德急忙辞别刘表,连夜赶回新野。刘表在病中听到这个消息,吃惊不小,商议写遗嘱,命玄德辅佐长子刘琦做荆州之主。蔡夫人听说后大怒,关上内门,派蔡瑁、张允二人把守外门。当时刘琦在江夏,知道父亲病危,来到荆州探病。刚到外门,蔡瑁挡住他说:“公子奉父亲之命镇守江夏,责任极重。如今擅自离开职守,倘若东吴兵到,怎么办?如果进去见主公,主公一定会生气,病情就要加重,这不是孝道。应该赶快回去。”

刘琦立于门外,大哭一场,上马仍回江夏。刘表病势危笃,望刘琦不来;至八月戊申日,大叫数声而死。后人有诗叹刘表曰:

刘琦站在门外,大哭一场,上马仍回江夏。刘表病势危重,盼着刘琦,他却不来;到了八月戊申日,大叫几声就死了。后人有诗感叹刘表说:

昔闻袁氏居河朔,又见刘君霸汉阳。

从前听说袁氏占据河北,又看到刘君称霸汉阳。

总为牝晨致家累,可怜不久尽消亡。

都因为妇人当家招致家祸,可怜不久就全都消亡了。

刘表既死,蔡夫人与蔡瑁、张允商议,假写遗嘱,令次子刘琮为荆州之主,然后举哀报丧。时刘琮年方十四岁,颇聪明,乃聚众言曰:“吾父弃世,吾兄现在江夏,更有叔父玄德在新野。汝等立我为主,倘兄与叔父兴兵问罪,如何解释?”

刘表死后,蔡夫人和蔡瑁、张允商议,伪造遗嘱,命次子刘琮做荆州之主,然后才举哀报丧。当时刘琮才十四岁,相当聪明,就召集众人说:“我父亲去世,我哥哥现在江夏,还有叔父玄德在新野。你们立我为主,倘若哥哥和叔父起兵问罪,怎么解释?”

众官未及对,幕官李珪答曰:“公子之言甚善。今可急发哀书至江夏,请大公子为荆州之主;就命玄德一同理事。北可以敌曹操,南可以拒孙权,此万全之策也。”蔡瑁叱曰:“汝何人,敢乱言以逆主公遗命!”李珪大骂曰:“汝内外朋谋,假称遗命,废长立幼,眼见荆襄九郡,送于蔡氏之手!故主有灵,必当殛汝!”蔡瑁大怒,喝令左右推出斩之,李珪至死大骂不绝。于是蔡瑁遂立刘琮为主。蔡氏宗族,分领荆州之兵;命治中邓义、别驾刘先守荆州。蔡夫人自与刘琮前赴襄阳驻扎,以防刘琦、刘备,就葬刘表之棺于襄阳城东汉阳之原,竟不讣告刘琦与玄德。

众官还没来得及回答,幕官李珪回答说:“公子的话很对。如今可以赶快发讣告到江夏,请大公子做荆州之主;就命玄德一同处理政事。北面可以对抗曹操,南面可以抵御孙权,这是万全之策。”蔡瑁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胡说,违背主公的遗命!”李珪大骂说:“你们内外勾结,假称遗命,废长立幼,眼看荆襄九郡要送到蔡氏手里!故主在天有灵,一定会诛杀你!”蔡瑁大怒,喝令左右推出去斩首,李珪到死都骂不绝口。于是蔡瑁就立刘琮为主。蔡氏宗族分别掌管荆州的兵马;命治中邓义、别驾刘先守荆州。蔡夫人亲自和刘琮前往襄阳驻扎,以防备刘琦、刘备,就把刘表的棺木葬在襄阳城东汉阳的原野上,竟然不向刘琦和玄德报丧。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刘表托孤于玄德;蔡瑁把刘琦挡在门外,刘表盼子不至而死;蔡氏假写遗嘱立刘琮,斩李珪,竟不向刘琦与玄德报丧。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膏肓gāo huāng病重难治之处
嗔怒chēn nù生气发怒
牝晨pìn chén母鸡报晓,喻妇人当家
殛jí诛杀
讣告fù gào报丧

🧭 图解与讲解

刘表病重,请玄德来托孤,说儿子无才,死后贤弟可自领荆州。玄德泣拜,只说要竭力辅佐贤侄。回首刚推开孔明的劝说,这里又推开刘表亲口的托付,两处前后一致。

〔图〕一纸遗嘱被改,荆州落入蔡氏

〔图〕刘琮被立,兄长叔父都被瞒着

曹操大兵将到,玄德星夜回新野。刘表在病中商议遗嘱,要玄德辅佐长子刘琦。蔡夫人关上内门,蔡瑁、张允把住外门;刘琦从江夏赶来探病,蔡瑁拿「擅离职守」「惹父生气,非孝」把他挡回去。刘琦在门外大哭一场而去,刘表盼他不来,八月大叫数声而死。图一。

诗里的「牝晨」是母鸡报晓,指妇人当家。诗把刘表和河北袁绍并提:两家都是后妻偏爱幼子、废长立幼,不久便家破人亡。刘表这边,蔡夫人从闭门拒子到假写遗嘱,正是诗里说的「致家累」,下面献荆州的事也由此而起。

刘表一死,蔡夫人与蔡瑁、张允假写遗嘱,立次子刘琮。刘琮才十四岁,倒也明白:兄在江夏,叔在新野,立我为主,他们兴兵问罪怎么解释?幕官李珪说应请大公子为主、玄德同理,蔡瑁当场斩了他。蔡氏宗族分掌兵权,刘表葬在襄阳城东,竟不讣告刘琦与玄德。图二。

刘琮至襄阳,方才歇马,忽报曹操引大军迳望襄阳而来。琮大惊,遂请蒯越、蔡瑁,等商议。东曹掾傅巽进言曰:“不特曹操兵来为可忧。今大公子在江夏,玄德在新野,我皆未往报丧,若彼兴兵问罪,荆襄危矣。巽有一计,可使荆襄之民,安如泰山,又可保全主公名爵。”琮曰:“计将安出?”巽曰:“不如将荆襄九郡,献与曹操。操必重待主公也。”

琮叱曰:“是何言也!孤受先君之基业,坐尚未稳,岂可便弃之他人?”蒯越曰:“傅公悌之言是也。夫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今曹操南征北讨,以朝廷为名,主公拒之,其名不顺。且主公新立,外患未宁,内忧将作。荆襄之民,闻曹兵至,未战而胆先寒,安能与之敌哉?”琮曰:“诸公之言,非我不从,但以先君之业,一旦弃与他人,恐贻笑于天下耳。”

言未已,一人昂然而进曰:“傅公悌、蒯异度之言甚善,何不从之?”众视之,乃山阳高平人,姓王,名粲,字仲宣。粲容貌瘦弱,身材短小;幼时往见中郎蔡邕。时邕高朋满座,闻粲至,倒履迎之。宾客皆惊曰:“蔡中郎何独敬此小子耶?”邕曰:“此子有异才,吾不如也。”粲博闻强记,人皆不及。尝观道旁碑文一过,便能记诵;观人奕棋,棋局乱,粲复为摆出,不差一子。又善算术。其文词妙绝一时。年十七,辟为黄门侍郎,不就。后因避乱至荆襄,刘表以为上宾。

当日谓刘琮曰:“将军自料比曹公何如?”琮曰:“不如也。”粲曰:“曹公兵强将勇,足智多谋。擒吕布于下邳,摧袁绍于官渡,逐刘备于陇右,破乌桓于白狼:枭除荡定者,不可胜计。今以大军南下荆襄,势难抵敌。傅、蒯二君之谋,乃长策也。将军不可迟疑,致生后悔。”琮曰:“先生见教极是。但须禀告母亲知道。”只见蔡夫人从屏后转出,谓琮曰:“既是仲宣、公悌、异度三人所见相同,何必告我?”

于是刘琮意决,便写降书,令宋忠潜地往曹操军前投献。宋忠领命,直至宛城,接著曹操,献上降书。操大喜,重赏宋忠,分付教刘琮出城迎接,便著他永为荆州之主。宋忠拜辞曹操,取路回荆襄。将欲渡江,忽见一枝人马到来。视之,乃关云长也。宋忠回避不及,被云长唤住,细问荆州之事。忠初时隐讳,后被云长盘问不过,只得将前后事情,一一实告。云长大惊,随捉宋忠至新野见玄德,备言其事。

玄德闻之大哭。张飞曰:“事已如此,可先斩宋忠,随起兵渡江,夺了襄阳,杀了蔡氏、刘琮,然后与曹操交战。”玄德曰:“你且缄口,我自有斟酌。”乃叱宋忠曰:“你知众人作事,何不早来报我?今虽斩汝,无益于事,可速去。”忠拜谢,抱头鼠窜而去。

翻译点开

刘琮至襄阳,方才歇马,忽报曹操引大军迳望襄阳而来。琮大惊,遂请蒯越、蔡瑁,等商议。东曹掾傅巽进言曰:“不特曹操兵来为可忧。今大公子在江夏,玄德在新野,我皆未往报丧,若彼兴兵问罪,荆襄危矣。巽有一计,可使荆襄之民,安如泰山,又可保全主公名爵。”琮曰:“计将安出?”巽曰:“不如将荆襄九郡,献与曹操。操必重待主公也。”

刘琮到了襄阳,刚刚歇下马,忽然报说曹操带领大军直奔襄阳而来。刘琮大惊,就请蒯越、蔡瑁等人商议。东曹掾傅巽进言说:“不只是曹操兵来值得忧虑。如今大公子在江夏,玄德在新野,我们都没有去报丧,如果他们起兵问罪,荆襄就危险了。我有一个计策,可以让荆襄的百姓安稳如泰山,又可以保全主公的名位爵禄。”刘琮说:“什么计策?”傅巽说:“不如把荆襄九郡献给曹操。曹操一定会厚待主公。”

琮叱曰:“是何言也!孤受先君之基业,坐尚未稳,岂可便弃之他人?”蒯越曰:“傅公悌之言是也。夫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今曹操南征北讨,以朝廷为名,主公拒之,其名不顺。且主公新立,外患未宁,内忧将作。荆襄之民,闻曹兵至,未战而胆先寒,安能与之敌哉?”琮曰:“诸公之言,非我不从,但以先君之业,一旦弃与他人,恐贻笑于天下耳。”

刘琮喝道:“这是什么话!我继承先父的基业,位子还没坐稳,怎能就把它丢给别人?”蒯越说:“傅公悌的话是对的。逆与顺有大的道理,强与弱有一定的形势。如今曹操南征北讨,以朝廷为名义,主公抗拒他,名分就不顺。况且主公刚刚即位,外患还没平息,内忧又将发生。荆襄的百姓,听说曹兵来到,没有交战就先吓破了胆,怎能和他对敌呢?”刘琮说:“诸位的话,不是我不听,只是把先父的基业一下子丢给别人,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

言未已,一人昂然而进曰:“傅公悌、蒯异度之言甚善,何不从之?”众视之,乃山阳高平人,姓王,名粲,字仲宣。粲容貌瘦弱,身材短小;幼时往见中郎蔡邕。时邕高朋满座,闻粲至,倒履迎之。宾客皆惊曰:“蔡中郎何独敬此小子耶?”邕曰:“此子有异才,吾不如也。”粲博闻强记,人皆不及。尝观道旁碑文一过,便能记诵;观人奕棋,棋局乱,粲复为摆出,不差一子。又善算术。其文词妙绝一时。年十七,辟为黄门侍郎,不就。后因避乱至荆襄,刘表以为上宾。

话还没说完,一个人昂首进来说:“傅公悌、蒯异度的话很对,为什么不听从?”众人一看,是山阳高平人,姓王,名粲,字仲宣。王粲相貌瘦弱,身材矮小;小时候去拜见中郎蔡邕。当时蔡邕家里高朋满座,听说王粲到了,倒穿着鞋子出来迎接他。宾客们都吃惊地说:“蔡中郎为什么偏偏敬重这个小孩子?”蔡邕说:“这孩子有非凡的才能,我比不上他。”王粲博闻强记,别人都赶不上。曾经看路旁的碑文一遍,就能背诵;看人下棋,棋局弄乱了,王粲又替他们摆出来,一子不差。又擅长算术。他的文辞在当时绝妙无比。十七岁时,被征召为黄门侍郎,没有就任。后来因为避乱来到荆襄,刘表把他当作上宾。

当日谓刘琮曰:“将军自料比曹公何如?”琮曰:“不如也。”粲曰:“曹公兵强将勇,足智多谋。擒吕布于下邳,摧袁绍于官渡,逐刘备于陇右,破乌桓于白狼:枭除荡定者,不可胜计。今以大军南下荆襄,势难抵敌。傅、蒯二君之谋,乃长策也。将军不可迟疑,致生后悔。”琮曰:“先生见教极是。但须禀告母亲知道。”只见蔡夫人从屏后转出,谓琮曰:“既是仲宣、公悌、异度三人所见相同,何必告我?”

当天他对刘琮说:“将军自己估量,比曹公怎么样?”刘琮说:“比不上。”王粲说:“曹公兵强将勇,足智多谋。在下邳擒了吕布,在官渡摧垮袁绍,在陇右赶走刘备,在白狼破了乌桓:铲除扫平的,数也数不清。如今带大军南下荆襄,势必难以抵挡。傅、蒯两位的计谋,才是长远之策。将军不可迟疑,以致日后后悔。”刘琮说:“先生的指教极是。但必须禀告母亲知道。”只见蔡夫人从屏风后转出来,对刘琮说:“既然仲宣、公悌、异度三人的见解相同,何必告诉我?”

于是刘琮意决,便写降书,令宋忠潜地往曹操军前投献。宋忠领命,直至宛城,接著曹操,献上降书。操大喜,重赏宋忠,分付教刘琮出城迎接,便著他永为荆州之主。宋忠拜辞曹操,取路回荆襄。将欲渡江,忽见一枝人马到来。视之,乃关云长也。宋忠回避不及,被云长唤住,细问荆州之事。忠初时隐讳,后被云长盘问不过,只得将前后事情,一一实告。云长大惊,随捉宋忠至新野见玄德,备言其事。

于是刘琮主意已定,就写了降书,命宋忠偷偷到曹操军前投献。宋忠领命,一直到了宛城,见到曹操,献上降书。曹操大喜,重赏宋忠,吩咐叫刘琮出城迎接,就让他永远做荆州之主。宋忠拜辞曹操,取道回荆襄。将要渡江时,忽然看见一支人马到来。一看,是关云长。宋忠来不及回避,被云长叫住,仔细询问荆州的事。宋忠起初隐瞒,后来被云长盘问得招架不住,只得把前后的事情一一如实相告。云长大惊,随即押着宋忠到新野见玄德,详细说了这件事。

玄德闻之大哭。张飞曰:“事已如此,可先斩宋忠,随起兵渡江,夺了襄阳,杀了蔡氏、刘琮,然后与曹操交战。”玄德曰:“你且缄口,我自有斟酌。”乃叱宋忠曰:“你知众人作事,何不早来报我?今虽斩汝,无益于事,可速去。”忠拜谢,抱头鼠窜而去。

玄德听了大哭。张飞说:“事已如此,可以先斩了宋忠,随即起兵渡江,夺了襄阳,杀了蔡氏、刘琮,然后和曹操交战。”玄德说:“你暂且闭嘴,我自有考虑。”就喝斥宋忠说:“你明知众人做的事,为什么不早来报告我?如今即使斩了你,也无济于事,你快走吧。”宋忠拜谢,抱着头像老鼠一样逃走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傅巽、蒯越、王粲劝刘琮献荆州,蔡夫人也赞成;宋忠送降书回程撞上云长,被押到新野,玄德大哭,责而放之。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东曹掾dōng cáo yuàn官名,掌官吏任用
倒履dào lǚ倒穿鞋子急忙迎客
辟bì征召做官
枭除xiāo chú铲除
缄口jiān kǒu闭口不言

🧭 图解与讲解

刘琮刚到襄阳,就听说曹操大军直奔而来。东曹掾傅巽说:江夏、新野都没去报丧,他们若兴兵问罪,荆襄就危险了,不如把九郡献给曹操,可保民安、保名爵。刘琮起初不肯,说先君的基业坐尚未稳,岂能送人;蒯越讲逆顺强弱之势,说曹操以朝廷为名,拒之名不顺,况且新立之主外患内忧。

刘琮先说「坐尚未稳,岂可便弃之他人」,被三人轮番劝说,最后蔡夫人从屏后出来拍板。
劝降的人说法
傅巽(公悌)未给江夏、新野报丧,恐兴兵问罪;献地可保民安与名爵
蒯越(异度)曹操以朝廷为名,拒之其名不顺;荆襄之民未战胆寒
王粲(仲宣)曹公擒吕布、摧袁绍、破乌桓,势难抵敌
蔡夫人三人所见相同,何必告我

〔图〕降书送到宛城,消息却漏到新野

王粲出场时,书中先补他的来历:容貌瘦小,幼时去见蔡邕,蔡邕倒履相迎;路旁碑文看一遍就能背,乱了的棋局能一子不差地摆回去。他问刘琮比曹公如何,历数曹操擒吕布、摧袁绍、破乌桓,劝他别迟疑。刘琮说要禀告母亲,蔡夫人早在屏后,出来一句「何必告我」,事情就定了。表一。

刘琮写降书,叫宋忠暗地送到宛城,曹操许他永为荆州之主。宋忠回程渡江,偏撞上关云长(关羽),盘问不过,全盘说出,被押到新野。图二。

玄德听了大哭。张飞(翼德)要斩宋忠、渡江夺襄阳、杀蔡氏与刘琮,再和曹操交战;玄德叫他缄口,只责宋忠不早来报,说斩他也无益,放他抱头鼠窜而去。玄德的「不忍」又一次压过了张飞的痛快。

玄德正忧闷间,忽报公子刘琦差伊籍到来。玄德感伊籍昔日相救之恩,降阶迎之,再三称谢。籍曰:“大公子在江夏,闻荆州已故,蔡夫人与蔡瑁等商议,不来报丧,竟立刘琮为主。公子差人往襄阳探听,回说是实。恐使君不知,特差某赍哀书呈报;并求使君尽起麾下精兵,同往襄阳问罪。”

玄德看书毕,谓伊籍曰:“机伯只知刘琮僭立,更不知刘琮已将荆襄九郡,献与曹操矣!”籍大惊曰:“使君何从知之?”玄德具言拿获宋忠之事。籍曰:“若如此,使君不如以吊丧为名,前赴襄阳,诱刘琮出迎,就便擒下,诛其党类,则荆州属使君矣。”

孔明曰:“机伯之言是也,主公可从之。”玄德垂泪曰:“吾兄临危托孤于我,今若执其子而夺其地,异日死于九泉之下,何面目复见吾兄乎?”孔明曰:“如不行此事,今曹兵已至宛城,何以拒敌?”玄德曰:“不如走樊城以避之。”

正商议间,探马飞报曹兵已到博望了。玄德慌忙发付伊籍回江夏,整顿军马,一面与孔明商议拒敌之计。孔明曰:“主公且宽心,前番一把火,烧了夏侯惇大半人马;今番曹军又来,必教他中这条计。我等在新野住不得了,不如早到樊城去。”便差人四门张榜,晓谕居民:“无论老幼男女,愿从者,即于今日皆跟我往樊城暂避,不可自误。”差孙乾往河边调拨船只,救济百姓;差糜竺护送各官家眷到樊城。

一面聚诸将听令,先教云长引一千军去白河上流头埋伏:“各带布袋,多装沙土,遏住白河之水;至来日三更后,只听下流头人喊马嘶,急取起布袋,放水淹之,却顺水杀将下来接应。”又唤张飞引一千军去博陵渡口埋伏:“此处水势最慢,曹军被淹,必从此逃难,可便乘势杀来接应。”又唤赵云“引军三千,分为四队,自领一队伏于东门外,其三队分伏西、南、北三门,却先于城内人家屋上,多藏硫黄焰硝引火之物。曹军入城,必安歇民房。来日黄昏后,必有大风。

但看风起,便令西、南、北三门伏军尽将火箭射入城去。待城中火势大作,却于城外呐喊助威,只留东门放他出走,汝却于东门外从后击之。天明会合关、张二将,收军回樊城。”再令糜芳、刘封二人,带二千军,一半红旗,一半青旗,去新野城外三十里鹊尾坡前屯住:“一见曹军到,红旗军走在左,青旗军走在右。他心疑必不敢追,汝二人却去分头埋伏。只望城中火起,便可追杀败兵,然后却来白河上流头接应。”孔明分拨已定,乃与玄德登高瞭望,只候捷音。

翻译点开

玄德正忧闷间,忽报公子刘琦差伊籍到来。玄德感伊籍昔日相救之恩,降阶迎之,再三称谢。籍曰:“大公子在江夏,闻荆州已故,蔡夫人与蔡瑁等商议,不来报丧,竟立刘琮为主。公子差人往襄阳探听,回说是实。恐使君不知,特差某赍哀书呈报;并求使君尽起麾下精兵,同往襄阳问罪。”

玄德正在忧闷,忽然报说公子刘琦派伊籍来了。玄德感念伊籍当日相救的恩情,走下台阶迎接他,再三称谢。伊籍说:“大公子在江夏,听说荆州之主已经去世,蔡夫人和蔡瑁等人商议,不来报丧,竟然立刘琮为主。公子派人到襄阳打听,回报说是真的。恐怕使君不知道,特地派我带着讣书来报告;并请求使君发动麾下全部精兵,一同到襄阳问罪。”

玄德看书毕,谓伊籍曰:“机伯只知刘琮僭立,更不知刘琮已将荆襄九郡,献与曹操矣!”籍大惊曰:“使君何从知之?”玄德具言拿获宋忠之事。籍曰:“若如此,使君不如以吊丧为名,前赴襄阳,诱刘琮出迎,就便擒下,诛其党类,则荆州属使君矣。”

玄德看完信,对伊籍说:“机伯只知道刘琮僭越自立,还不知道刘琮已经把荆襄九郡献给曹操了!”伊籍大惊说:“使君从哪里知道的?”玄德详细说了捉住宋忠的事。伊籍说:“如果这样,使君不如以吊丧为名,前往襄阳,引诱刘琮出来迎接,就势把他擒下,诛杀他的党羽,那么荆州就归使君了。”

孔明曰:“机伯之言是也,主公可从之。”玄德垂泪曰:“吾兄临危托孤于我,今若执其子而夺其地,异日死于九泉之下,何面目复见吾兄乎?”孔明曰:“如不行此事,今曹兵已至宛城,何以拒敌?”玄德曰:“不如走樊城以避之。”

孔明说:“机伯的话对,主公可以听从。”玄德流着泪说:“我兄长临危时把孩子托付给我,如今如果抓了他的儿子、夺了他的地盘,将来死在九泉之下,有什么脸面再见我兄长呢?”孔明说:“如果不这样做,如今曹兵已到宛城,拿什么抵挡?”玄德说:“不如到樊城去避一避。”

正商议间,探马飞报曹兵已到博望了。玄德慌忙发付伊籍回江夏,整顿军马,一面与孔明商议拒敌之计。孔明曰:“主公且宽心,前番一把火,烧了夏侯惇大半人马;今番曹军又来,必教他中这条计。我等在新野住不得了,不如早到樊城去。”便差人四门张榜,晓谕居民:“无论老幼男女,愿从者,即于今日皆跟我往樊城暂避,不可自误。”差孙乾往河边调拨船只,救济百姓;差糜竺护送各官家眷到樊城。

正商议间,探马飞报曹兵已经到博望了。玄德慌忙打发伊籍回江夏,整顿军马,一面和孔明商议抵御敌人的计策。孔明说:“主公暂且放心,上次一把火,烧了夏侯惇大半人马;这次曹军又来,一定叫他中这条计。我们在新野住不下去了,不如早些到樊城去。”就派人在四门张贴榜文,告知居民:“不论老幼男女,愿意跟随的,就在今天都跟我到樊城暂避,不要自误。”派孙乾到河边调拨船只,救济百姓;派糜竺护送各官的家眷到樊城。

一面聚诸将听令,先教云长引一千军去白河上流头埋伏:“各带布袋,多装沙土,遏住白河之水;至来日三更后,只听下流头人喊马嘶,急取起布袋,放水淹之,却顺水杀将下来接应。”又唤张飞引一千军去博陵渡口埋伏:“此处水势最慢,曹军被淹,必从此逃难,可便乘势杀来接应。”又唤赵云“引军三千,分为四队,自领一队伏于东门外,其三队分伏西、南、北三门,却先于城内人家屋上,多藏硫黄焰硝引火之物。曹军入城,必安歇民房。来日黄昏后,必有大风。

一面召集众将听令,先叫云长带一千兵到白河上游埋伏:“各带布袋,多装沙土,堵住白河的水;到明天三更以后,只要听到下游人喊马叫,就赶快提起布袋,放水淹他们,再顺水杀下来接应。”又叫张飞带一千兵到博陵渡口埋伏:“这里水势最缓,曹军被淹,一定从这里逃命,你可以趁势杀来接应。”又叫赵云“带兵三千,分成四队,自领一队埋伏在东门外,其余三队分别埋伏在西、南、北三门,先在城内百姓家的屋顶上,多藏硫黄、焰硝等引火的东西。曹军进城,一定会在民房里歇息。明天黄昏以后,必定有大风。

但看风起,便令西、南、北三门伏军尽将火箭射入城去。待城中火势大作,却于城外呐喊助威,只留东门放他出走,汝却于东门外从后击之。天明会合关、张二将,收军回樊城。”再令糜芳、刘封二人,带二千军,一半红旗,一半青旗,去新野城外三十里鹊尾坡前屯住:“一见曹军到,红旗军走在左,青旗军走在右。他心疑必不敢追,汝二人却去分头埋伏。只望城中火起,便可追杀败兵,然后却来白河上流头接应。”孔明分拨已定,乃与玄德登高瞭望,只候捷音。

只要看到风起,就命西、南、北三门的伏兵把火箭全射进城去。等城中火势大起,就在城外呐喊助威,只留东门放他们出去,你就在东门外从背后攻击。天亮时会合关、张二将,收兵回樊城。”再命糜芳、刘封二人,带二千兵,一半打红旗,一半打青旗,到新野城外三十里的鹊尾坡前驻扎:“一见曹军到来,红旗军走向左边,青旗军走向右边。他们心里起疑,一定不敢追赶,你们二人就分头埋伏。只要望见城中火起,就可以追杀败兵,然后再到白河上游来接应。”孔明分派已定,就和玄德登上高处瞭望,只等捷报。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伊籍带刘琦哀书来,劝玄德借吊丧擒刘琮,孔明也赞成,玄德不忍;曹兵到博望,孔明迁民往樊城,分派诸将设下火计水计。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僭立jiàn lì越分自立为主
赍jī携带
遏è阻挡,堵住
焰硝yàn xiāo硝石,引火之物
瞭望liào wàng登高远望

🧭 图解与讲解

刘琦派伊籍(字机伯)送来哀书,说蔡氏不报丧、立刘琮,请玄德起兵问罪。伊籍先前在襄阳救过玄德,所以玄德降阶相迎、再三称谢。玄德告诉他刘琮已经献了荆州,伊籍便献计:以吊丧为名去襄阳,诱刘琮出迎,当场擒下。

〔图〕伊籍孔明都劝取,玄德不忍

空城诱敌、风起火攻、留东门放走,再在白河、博陵渡层层接应:火之外又加了水。
人去处任务
关云长白河上流布袋装沙遏水,来日三更后放水淹之
张飞博陵渡口水势最慢处,截杀逃兵
赵云新野四门外屋上藏引火之物;风起射火箭,留东门,从后击之
糜芳、刘封鹊尾坡青红旗作疑兵,见城中火起追杀
孙乾河边调拨船只,救济百姓
糜竺往樊城护送各官家眷

孔明也说可行。玄德垂泪说兄长临危托孤,执其子、夺其地,九泉之下有何面目相见。图一。孔明问不取拿什么拒曹,玄德只想避往樊城。本回开头推开孔明,托孤时推开刘表,这里又推开伊籍,书中有意把玄德的「不忍」和蔡氏、刘琮的献地放在一处对照。

曹兵已到博望,孔明张榜,愿随的百姓当日同往樊城;孙乾调船,糜竺护送家眷。随后分派诸将:云长在白河上流遏水,张飞伏博陵渡口,赵云分四队伏在城外、先在屋上藏引火之物,糜芳、刘封在鹊尾坡打青红旗作疑兵。表二。

孔明说上回一把火烧了夏侯惇,这回还叫曹军中这条计,连风也算到了:「来日黄昏后,必有大风」。分拨已定,他和玄德登高瞭望,只等捷报。

却说曹仁、曹洪引军十万为前队,前面已有许褚引三千铁甲军开路,浩浩荡荡,杀奔新野来。是日午牌时分,来到鹊尾坡,望见坡前一簇人马,尽打青红旗号。许褚催军向前,刘封、糜芳分为四队,青、红旗各归左右。许褚勒马,教:“且休进,前面必有伏兵,我兵只在此处住下。”许褚一骑马飞报前队曹仁。曹仁曰:“此是疑兵,必无埋伏。可速进兵。我当催军继至。”

许褚复回坡前,提兵杀入。至林下追寻时,不见一人。时日已坠西,许褚方欲前进,只听得山上大吹大擂。抬头看时,只见山顶上一簇旗,旗丛中两把伞盖,左玄德,右孔明,二人对坐饮酒。许褚大怒,引军寻路上山。山上擂木炮石打将下来,不能前进。又闻山后喊声大震,欲寻路厮杀,天色已晚。

曹仁领兵到,教且夺新野城歇马。军士至城下时,只见四门大开。曹兵突入,并无阻当。城中亦不见一人,竟是一座空城了。

曹洪曰:“此是势孤计穷,故尽带百姓逃窜去了。我军权且在城安歇,来日平明进兵。”此时各军走乏,都已饥饿,皆去寻房造饭。曹仁、曹洪,就在衙内安歇。初更已后,狂风大作。守门军士飞报火起。曹仁曰:“此必军士造饭不小心,遗漏之火,不可自惊。”

说犹未了,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门皆火起。曹仁急令众将上马时,满县火起,上下通红。是夜之火,更胜前日博望烧屯之火。后人有诗叹曰:

奸雄曹操守中原,九月南征到汉川。

风伯怒临新野县,祝融飞下焰摩天。

曹仁引众将突烟冒火,寻路奔走,闻说东门无火,急急奔出东门。军士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曹仁等方才脱得火厄,背后一声喊起,赵云引军赶来混战,败军各逃性命,谁肯回身厮杀。

正奔走间,糜芳引一军至。又冲杀一阵,曹仁大败,夺路而走,刘封又引一军截杀一阵。到四更时分,人困马乏,军士大半焦头烂额。奔至白河边,喜得河水不甚深,人马都下河吃水。人相喧嚷,马尽嘶鸣。

却说云长在上流用布袋遏住河水。黄昏时分,望见新野火起,至四更,忽听得下流头人喊马嘶,急令军士一齐掣起布袋,水势滔天,望下流冲去,曹军人马俱溺于水中,死者极多。曹仁引众将望水势慢处夺路而走。行到博陵渡口,只听喊声大起,一军拦路,当先大将,乃张飞也,大叫:“曹贼快来纳命!”曹军大惊。正是:

城内才看红焰吐,水边又遇黑风来。

未知曹仁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水墨新野县城,狂风卷着烈焰满城通红,曹兵奔出东门
满县火起
翻译点开

却说曹仁、曹洪引军十万为前队,前面已有许褚引三千铁甲军开路,浩浩荡荡,杀奔新野来。是日午牌时分,来到鹊尾坡,望见坡前一簇人马,尽打青红旗号。许褚催军向前,刘封、糜芳分为四队,青、红旗各归左右。许褚勒马,教:“且休进,前面必有伏兵,我兵只在此处住下。”许褚一骑马飞报前队曹仁。曹仁曰:“此是疑兵,必无埋伏。可速进兵。我当催军继至。”

却说曹仁、曹洪带兵十万作为前队,前面已有许褚带三千铁甲军开路,浩浩荡荡,杀奔新野而来。这天中午时分,来到鹊尾坡,望见坡前有一簇人马,全打着青、红旗号。许褚催军向前,刘封、糜芳分为四队,青旗、红旗各自归向左右。许褚勒住马,下令说:“暂且不要前进,前面一定有伏兵,我军就在这里住下。”许褚独自一骑飞马报告前队的曹仁。曹仁说:“这是疑兵,一定没有埋伏。可以赶快进兵。我会催军随后赶到。”

许褚复回坡前,提兵杀入。至林下追寻时,不见一人。时日已坠西,许褚方欲前进,只听得山上大吹大擂。抬头看时,只见山顶上一簇旗,旗丛中两把伞盖,左玄德,右孔明,二人对坐饮酒。许褚大怒,引军寻路上山。山上擂木炮石打将下来,不能前进。又闻山后喊声大震,欲寻路厮杀,天色已晚。

许褚又回到坡前,领兵杀进去。到树林下追寻时,不见一个人。这时太阳已经西落,许褚正想前进,只听见山上大吹大擂。抬头看时,只见山顶上一簇旗帜,旗丛中有两把伞盖,左边是玄德,右边是孔明,两人对坐饮酒。许褚大怒,带兵找路上山。山上滚木炮石打下来,不能前进。又听到山后喊声大震,想找路厮杀,天色已经晚了。

曹仁领兵到,教且夺新野城歇马。军士至城下时,只见四门大开。曹兵突入,并无阻当。城中亦不见一人,竟是一座空城了。

曹仁领兵来到,下令先夺下新野城歇马。军士到了城下,只见四门大开。曹兵冲进去,并没有阻挡。城中也不见一个人,竟然是一座空城。

曹洪曰:“此是势孤计穷,故尽带百姓逃窜去了。我军权且在城安歇,来日平明进兵。”此时各军走乏,都已饥饿,皆去寻房造饭。曹仁、曹洪,就在衙内安歇。初更已后,狂风大作。守门军士飞报火起。曹仁曰:“此必军士造饭不小心,遗漏之火,不可自惊。”

曹洪说:“这是他们势孤计穷,所以带着百姓全逃走了。我军暂且在城里歇息,明天天亮进兵。”这时各军走得疲乏,都已饥饿,都去找房子做饭。曹仁、曹洪就在县衙里歇息。初更以后,狂风大作。守门军士飞报起火了。曹仁说:“这一定是军士做饭不小心,失了火,不要自相惊扰。”

说犹未了,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门皆火起。曹仁急令众将上马时,满县火起,上下通红。是夜之火,更胜前日博望烧屯之火。后人有诗叹曰:

话还没说完,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门都起了火。曹仁急令众将上马时,满县都起了火,上下一片通红。这一夜的火,比前些日子博望烧营的火还要猛烈。后人有诗感叹说:

奸雄曹操守中原,九月南征到汉川。

奸雄曹操据守中原,九月南征来到汉川。

风伯怒临新野县,祝融飞下焰摩天。

风伯怒气冲冲降临新野县,火神祝融从天飞下,烈焰冲天。

曹仁引众将突烟冒火,寻路奔走,闻说东门无火,急急奔出东门。军士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曹仁等方才脱得火厄,背后一声喊起,赵云引军赶来混战,败军各逃性命,谁肯回身厮杀。

曹仁带领众将冲烟冒火,找路奔逃,听说东门没有火,急急忙忙奔出东门。军士自相践踏,死的不计其数。曹仁等人刚刚逃脱火灾,背后一声喊起,赵云带兵赶来混战,败军各自逃命,谁肯回身厮杀。

正奔走间,糜芳引一军至。又冲杀一阵,曹仁大败,夺路而走,刘封又引一军截杀一阵。到四更时分,人困马乏,军士大半焦头烂额。奔至白河边,喜得河水不甚深,人马都下河吃水。人相喧嚷,马尽嘶鸣。

正奔逃间,糜芳带一支军马来到。又冲杀了一阵,曹仁大败,夺路而逃,刘封又带一支军拦截冲杀了一阵。到四更时分,人困马乏,军士大半被烧得焦头烂额。逃到白河边,幸好河水不太深,人马都下河喝水。人声喧闹,马都在嘶鸣。

却说云长在上流用布袋遏住河水。黄昏时分,望见新野火起,至四更,忽听得下流头人喊马嘶,急令军士一齐掣起布袋,水势滔天,望下流冲去,曹军人马俱溺于水中,死者极多。曹仁引众将望水势慢处夺路而走。行到博陵渡口,只听喊声大起,一军拦路,当先大将,乃张飞也,大叫:“曹贼快来纳命!”曹军大惊。正是:

却说云长在上游用布袋堵住河水。黄昏时分,望见新野起火,到了四更,忽然听到下游人喊马叫,急令军士一齐提起布袋,水势滔天,向下游冲去,曹军人马都淹在水中,死的极多。曹仁带着众将朝水势缓的地方夺路而逃。走到博陵渡口,只听喊声大起,一支军拦住去路,当先大将,正是张飞,大叫:“曹贼快来送命!”曹军大惊。正是:

城内才看红焰吐,水边又遇黑风来。

城里刚看到红色火焰喷吐,水边又遇上黑风袭来。

未知曹仁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曹仁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许褚在鹊尾坡被疑兵拖到天黑,曹仁入空城歇马;夜里风起三门火发,出东门遭赵云等截杀,白河遭水淹,博陵渡又遇张飞。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午牌wǔ pái午时,正午前后
擂木léi mù从高处推下的滚木
风伯fēng bó风神
祝融zhù róng火神
焦头烂额jiāo tóu làn é被火烧伤头额

🧭 图解与讲解

曹仁、曹洪的十万前队,由许褚三千铁甲军开路。到鹊尾坡,见青红旗分走左右,许褚疑有伏兵,曹仁说是疑兵,催他进兵。许褚杀进林下不见一人,抬头见山顶伞盖下玄德、孔明对坐饮酒,大怒上山,被擂木炮石打回,天色已晚。这一拖,正好把曹军拖到天黑,不得不入城歇马。

〔图〕一座空城,先火后水

新野四门大开,城中空无一人。曹洪以为刘备势孤计穷,带百姓逃了;众军走乏挨饿,都去民房造饭,正如孔明所料。初更狂风大作,曹仁先说是造饭失火,接着西、南、北三门火起,满县通红,书中说比博望烧屯的火还要大。

只有东门无火,曹军争出东门,自相践踏,赵云从后杀来,糜芳、刘封又先后截杀。四更逃到白河,河水不深,人马下河喝水;上流云长掣起布袋,大水冲下,死者极多。图一。

曹仁往水势慢处走,正是孔明说的博陵渡口,张飞拦路大叫「曹贼快来纳命」。回末两句说城内才见红焰,水边又遇黑风。这一仗和博望坡合起来,就是下文鲁肃说的「两场火」。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