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回　刘玄德携民渡江　赵子龙单骑救主

却说张飞因关公放了上流水，遂引军从下流杀将来，截住曹仁混杀。忽遇许褚，便与交锋。许褚不敢恋战，夺路走脱。张飞赶来，接著玄德、孔明，一同沿河到上流。刘封、糜芳，已安排船只等候，遂一齐渡河，尽望樊城而去。孔明教将船筏放火烧毁。

却说张飞因为关公在上游放了水，就带兵从下游杀过来，截住曹仁混战。忽然遇到许褚，就和他交锋。许褚不敢恋战，夺路逃走。张飞追赶过来，接着玄德、孔明，一起沿河到上游。刘封、糜芳已经安排好船只等候，于是一齐渡河，都往樊城去了。孔明叫人把船筏放火烧毁。

却说曹仁收拾残军，就新野屯住，使曹洪去见曹操，具言失利之事。操大怒曰：“诸葛村夫，安敢如此！”催动三军，漫山塞野，尽至新野下寨；传令军士一面搜山，一面填塞白河；令大军分作八路，一齐去取樊城。刘晔曰：“丞相初至襄阳，必须先买民心。今刘备尽迁新野百姓入樊城，若我兵迳进，二县为齑粉矣；不如先使人招降刘备。备即不降，亦可见我爱民之心；若其来降，则荆州之地，可不战而定也。”

却说曹仁收拾残兵，就在新野驻扎，派曹洪去见曹操，详细报告失利的事。曹操大怒说：“诸葛亮这个村夫，怎敢这样！”催动三军，漫山遍野，全部到新野下寨；传令军士一面搜山，一面填塞白河；命大军分作八路，一齐去取樊城。刘晔说：“丞相刚到襄阳，必须先收买民心。如今刘备把新野百姓全迁进了樊城，如果我军直接进攻，两县百姓就要粉身碎骨了；不如先派人招降刘备。刘备即使不降，也可以显出我们爱民的心意；如果他来投降，那么荆州之地，可以不战而定。”

操从其言，便问：“谁可为使？”刘晔曰：“徐庶与刘备至厚，今现在军中，何不命他一往？”操曰：“他去恐不复来。”晔曰：“他若不来，贻笑于人矣。丞相勿疑。”操乃召徐庶至，谓曰：“我今欲踏平樊城，奈怜众百姓之命。公可往说刘备：如肯来降，免罪赐爵；若更执迷，军民共戮，玉石俱焚。吾知公忠义，故特使公往，愿勿相负。”

曹操听从了他的话，就问：“谁可以做使者？”刘晔说：“徐庶和刘备交情最深，现在正在军中，为什么不派他去一趟？”曹操说：“他去了恐怕不再回来。”刘晔说：“他如果不回来，就要被人耻笑了。丞相不必怀疑。”曹操就召来徐庶，对他说：“我现在想踏平樊城，无奈可怜众百姓的性命。您可以去劝说刘备：如果肯来投降，免罪赐爵；如果还要执迷不悟，军民一起杀戮，玉石俱焚。我知道您忠义，所以特地派您去，希望不要辜负我。”

徐庶受命而行，至樊城。玄德、孔明接见，共诉旧日之情。庶曰：“曹操使庶来招降使君，乃假买民心也。今彼分兵八路，填白河而进，樊城恐不可守，宜速作行计。”玄德欲留徐庶。庶谢曰：“某若不还，恐惹人笑。今老母已丧，抱恨终天。身虽在彼，誓不为设一谋。公有卧龙辅佐，何愁大业不成？庶请辞。”玄德不敢强留。

徐庶受命前往，到了樊城。玄德、孔明接见他，一起诉说旧日的情谊。徐庶说：“曹操派我来招降使君，是假意收买民心。如今他分兵八路，填平白河进兵，樊城恐怕守不住，应该赶快打算走。”玄德想留下徐庶。徐庶辞谢说：“我如果不回去，恐怕惹人耻笑。如今老母已经去世，我抱恨终生。身子虽在那边，发誓不替他出一个计谋。您有卧龙辅佐，何愁大业不成？我告辞了。”玄德不敢强留。

徐庶辞回，见了曹操，言玄德并无降意。操大怒，即日进兵。玄德问计于孔明，孔明曰：“可速弃樊城，取襄阳暂歇。”玄德曰：“奈百姓相随许久，安忍弃之？”孔明曰：“可令人遍告百姓：有愿随者同去，不愿者留下。”先使云长往江岸整顿船只，令孙乾、简雍，在城中声扬曰：“今曹兵将至，孤城不可久守，百姓愿随者便同过江。”

徐庶辞别回去，见了曹操，说玄德并没有投降的意思。曹操大怒，当天就进兵。玄德向孔明问计，孔明说：“可以赶快放弃樊城，去取襄阳暂时歇脚。”玄德说：“无奈百姓跟随我这么久，怎么忍心抛弃他们？”孔明说：“可以派人遍告百姓：有愿意跟随的一同去，不愿意的留下。”先派云长到江岸整顿船只，命孙乾、简雍在城中宣扬说：“如今曹兵将到，孤城不能久守，百姓愿意跟随的就一同过江。”

两县之民，齐声大呼曰：“我等虽死，亦愿随使君！”即日号泣而行。扶老携幼，将男带女，滚滚渡河，两岸哭声不绝。玄德于船上望见，大恸曰：“为吾一人而使百姓遭此大难，吾何生哉！”欲投江而死，左右急救止，闻者莫不痛哭。船到南岸，回顾百姓，有未渡者，望南而哭。玄德急令云长催船渡之，方才上马。行至襄阳东门，只见城上遍插旌旗，壕边密布鹿角。玄德勒马大叫曰：“刘琮贤侄，吾但欲救百姓，并无他念，可快开门。”

两县的百姓齐声大喊说：“我们即使死了，也愿意跟随使君！”当天就哭着上路。扶老携幼，带着儿女，滚滚渡河，两岸哭声不断。玄德在船上望见，极其悲痛地说：“为了我一个人而使百姓遭受这样的大难，我还活着做什么！”想投江而死，左右急忙救住，听到的人没有不痛哭的。船到南岸，回头看百姓，还有没渡过的，望着南岸哭。玄德急令云长催船把他们渡过来，这才上马。走到襄阳东门，只见城上插满旌旗，壕沟边密密布满鹿角。玄德勒住马大叫说：“刘琮贤侄，我只想救百姓，并没有别的念头，请快开门。”

刘琮闻玄德至，惧而不出。蔡瑁、张允，迳来敌楼上，叱军士乱箭射下。城外百姓，皆望敌楼而哭。城中忽有一将，引数百人迳上城楼，大喝：“蔡瑁、张允，卖国之贼！刘使君乃仁德之人，今为救民而来投，何得相拒！”众观其人，身长八尺，面如重枣；乃义阳人也，姓魏，名延，字文长。

刘琮听说玄德来了，害怕不敢出来。蔡瑁、张允直接来到敌楼上，喝令军士乱箭射下。城外的百姓都望着敌楼哭。城中忽然有一员将，带几百人直上城楼，大喝：“蔡瑁、张允，你们这些卖国贼！刘使君是仁德之人，如今为救百姓而来投奔，怎么能拒绝他！”众人看那人，身高八尺，脸色像深红的枣子；是义阳人，姓魏，名延，字文长。

当下魏延轮刀砍死守门将士，开了城门，放下吊桥，大叫：“刘皇叔快领兵入城，共杀卖国之贼！”张飞便跃马欲入。玄德急止之曰：“休惊百姓！”魏延只管招呼玄德军马入城。只见城内一将飞马引军而出，大喝：“魏延无名小卒，安敢造乱！认得我大将文聘么！”魏延大怒，挺枪跃马，便来交战。

当下魏延挥刀砍死守门的将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大叫：“刘皇叔快领兵进城，一同杀卖国贼！”张飞就跃马想进城。玄德急忙制止他说：“不要惊扰百姓！”魏延只管招呼玄德的军马进城。只见城内一员将飞马带兵出来，大喝：“魏延你这无名小卒，怎敢作乱！认得我大将文聘吗！”魏延大怒，挺枪跃马，就来交战。

两下军兵在城边混杀，喊声大震。玄德曰：“本欲保民，反害民也！吾不愿入襄阳！”孔明曰：“江陵乃荆州要地，不如先取江陵为家。”玄德曰：“正合吾心。”于是引著百姓，尽离襄阳大路，望江陵而走。襄阳城中百姓，多有乘乱逃出城来，跟玄德而去。魏延与文聘交战，从巳至未，手下兵卒，皆已折尽。延乃拨马而逃，却寻不见玄德，自投长沙太守韩玄去了。

两边军兵在城边混战，喊声大震。玄德说：“本来想保护百姓，反而害了百姓！我不愿进襄阳了！”孔明说：“江陵是荆州的要地，不如先取江陵作为安身之所。”玄德说：“正合我心意。”于是带着百姓，全部离开襄阳大路，向江陵走去。襄阳城中的百姓，很多趁乱逃出城来，跟着玄德而去。魏延和文聘交战，从巳时到未时，手下兵卒都已死光。魏延就拨马逃走，却找不到玄德，自己投奔长沙太守韩玄去了。

却说玄德同行军民十余万，大小车数千辆，挑担背包者不计其数。路过刘表之墓，玄德率众将拜于墓前，哭告曰：“辱弟备无德无才，负兄寄托之重，罪在备一身，与百姓无干。望兄英灵，垂救荆襄之民！”言甚悲切，军民无不下泪。

却说跟玄德同行的军民有十多万，大小车辆几千辆，挑担背包的数不清。路过刘表的坟墓，玄德率领众将在墓前下拜，哭着祷告说：“愧对兄长的弟弟刘备无德无才，辜负了兄长托付的重任，罪过在我一人身上，和百姓无关。希望兄长英灵，救救荆襄的百姓！”话说得非常悲切，军民没有不落泪的。

忽哨马报说：“曹操大军已屯樊城，使人收拾船筏，即日渡江赶来也。”众将皆曰：“江陵要地，足可拒守。今拥民众数万，日行十余里，似此几时得至江陵？倘曹兵到，如何迎敌？不如暂弃百姓，先行为上。”玄德泣曰：“举大事者必以人为本。今人归我，奈何弃之？”百姓闻玄德此言，莫不伤感。后人有诗赞之曰：

忽然哨马报说：“曹操大军已经驻扎樊城，派人收集船筏，当天就要渡江追来了。”众将都说：“江陵是要地，足以据守。如今带着几万百姓，每天只走十几里，像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到江陵？倘若曹兵赶到，怎么迎敌？不如暂且丢下百姓，先走为上。”玄德哭着说：“成大事的人一定要以人为根本。如今人们归附我，怎么能抛弃他们？”百姓听到玄德这话，没有不感伤的。后人有诗称赞他说：

临难仁心存百姓，登舟挥泪动三军。

遇难时仁心还记挂着百姓，登船挥泪感动了三军。

至今凭吊襄江口，父老犹然忆使君。

至今到襄江口凭吊，父老们还在怀念使君。

却说玄德拥著百姓，缓缓而行。孔明曰：“追兵不久即至，可遣云长往江夏求救公子刘琦，教他速起兵乘船会于江陵。”玄德从之，即修书令云长同孙乾领五百军往江夏求救；令张飞断后；赵云保护老小；其余俱管顾百姓而行。每日只走十余里便歇。

却说玄德带着百姓，缓缓而行。孔明说：“追兵不久就到，可以派云长到江夏向公子刘琦求救，叫他赶快起兵坐船到江陵会合。”玄德听从了，当即写信，命云长和孙乾带五百兵到江夏求救；命张飞断后；赵云保护家小；其余的人都照顾着百姓走。每天只走十多里就歇下。

却说曹操在樊城，使人渡江至襄阳，召刘琮相见。琮惧怕不敢往见，蔡瑁、张允请行。王威密告琮曰：“将军既降，玄德又走，曹操必懈弛无备。愿将军奋整奇兵，设于险处击之，操可获矣。获操则威震天下，中原虽广，可传檄而定。此难遇之机，不可失也。”

却说曹操在樊城，派人渡江到襄阳，召刘琮相见。刘琮害怕不敢去见，蔡瑁、张允请求前去。王威悄悄对刘琮说：“将军已经投降，玄德又走了，曹操一定松懈没有防备。希望将军振作，整顿一支奇兵，埋伏在险要的地方袭击他，曹操就可以擒获了。擒获曹操就会威震天下，中原虽然广大，也可以传一道檄文就平定。这是难逢的机会，不可错过。”

琮以其言告蔡瑁。瑁叱王威曰：“汝不知天命，安敢妄言！”威怒骂曰：“卖国之徒，吾恨不生啖汝肉！”瑁欲杀之，蒯越劝止。瑁遂与张允同至樊城，拜见曹操。瑁等辞色甚是谄佞。操问：“荆州军马钱粮，今有多少？”瑁曰：“马军五万，步军十五万，水军八万：共二十八万。钱粮大半在江陵。其余各处，亦足供给一载。”操曰：“战船多少？原是何人管领？”瑁曰：“大小战船，共七千余只，原是瑁等二人掌管。”

刘琮把他的话告诉蔡瑁。蔡瑁喝斥王威说：“你不知天命，怎敢胡说！”王威怒骂说：“卖国的家伙，我恨不得生吃你的肉！”蔡瑁想杀他，蒯越劝阻了。蔡瑁就和张允一起到樊城，拜见曹操。蔡瑁等人的言辞神色十分谄媚。曹操问：“荆州的军马钱粮，现在有多少？”蔡瑁说：“马军五万，步军十五万，水军八万：共二十八万。钱粮大半在江陵。其余各处，也足够供给一年。”曹操说：“战船有多少？原来是什么人管领？”蔡瑁说：“大小战船共七千多只，原来是我们二人掌管。”

操遂加瑁为镇南侯、水军大都督，张允为助顺侯、水军副都督。二人大喜拜谢。操又曰：“刘景升既死，其子降顺，吾当表奏天子，使永为荆州之主。”二人大喜而退。荀攸曰：“蔡瑁、张允，乃谄佞之徒，主公何遂加以如此显爵，更教都督水军乎？”操笑曰：“吾岂不识人？止因吾所领北地之众，不习水战，故且权用此二人。待成事之后，别有理会。”

曹操就加封蔡瑁为镇南侯、水军大都督，张允为助顺侯、水军副都督。二人大喜拜谢。曹操又说：“刘景升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归降顺服，我应当上表奏明天子，让他永远做荆州之主。”二人大喜而退。荀攸说：“蔡瑁、张允是谄媚奸佞之徒，主公为什么就给他们这样显赫的爵位，还让他们都督水军呢？”曹操笑道：“我难道不识人？只因为我所带的北方兵马不熟悉水战，所以暂且任用这两个人。等事成之后，另有处置。”

却说蔡瑁、张允归见刘琮，具言曹操许保奏将军永镇荆襄。琮大喜。次日，与母蔡夫人赍捧印绶兵符，亲自渡江拜迎曹操。操抚慰毕，即引随征军将，进屯襄阳城外。蔡瑁、张允令襄阳百姓，焚香拜接。曹操俱用好言抚谕。入城至府中坐定，即召蒯越近前，抚慰曰：“吾不喜得荆州，喜得异度也。”遂封蒯越为江陵太守樊城侯。傅巽、王粲等皆为关内侯；而以刘琮为青州刺史，便教起程。

却说蔡瑁、张允回来见刘琮，详细说了曹操答应保奏将军永镇荆襄。刘琮大喜。第二天，和母亲蔡夫人捧着印绶兵符，亲自渡江拜迎曹操。曹操抚慰完毕，就带着随征的将领，进驻襄阳城外。蔡瑁、张允叫襄阳百姓焚香拜接。曹操都用好话安抚。进城到府中坐定，就召蒯越到跟前，安慰他说：“我不为得到荆州而高兴，而为得到异度而高兴。”于是封蒯越为江陵太守、樊城侯。傅巽、王粲等人都封为关内侯；而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便叫他起程。

琮闻命大惊，辞曰：“琮不愿为官，愿守父母乡土。”操曰：“青州近帝都，教你随朝为官，免在荆襄被人图害。”琮再三推辞，曹操不准。琮只得与母蔡夫人同赴青州。只有故将王威相随，其余官员俱送至江口而回。操唤于禁嘱付曰：“你可引轻骑追刘琮母子杀之，以绝后患。”

刘琮听到命令大惊，推辞说：“我不愿做官，只愿守着父母的家乡。”曹操说：“青州靠近帝都，叫你随朝做官，免得在荆襄被人谋害。”刘琮再三推辞，曹操不准。刘琮只得和母亲蔡夫人同往青州。只有旧将王威跟随，其余官员都送到江口就回去了。曹操叫来于禁嘱咐说：“你可以带轻骑追上刘琮母子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于禁得令，领众赶上，大喝曰：“我奉丞相令，教来杀汝母子！可早纳下首级！”蔡夫人抱刘琮而大哭。于禁喝令军士下手。王威忿怒，奋力相斗，竟被众军所杀。军士杀死刘琮及蔡夫人。于禁回报曹操，操重赏于禁，便使人往隆中搜寻孔明妻小，却不知去向。原来孔明先已令人搬送至三江内隐避矣，操深恨之。

于禁得令，领众人追上，大喝说：“我奉丞相之命，来杀你们母子！快交出首级！”蔡夫人抱着刘琮大哭。于禁喝令军士下手。王威愤怒，奋力搏斗，终于被众军杀死。军士杀死了刘琮和蔡夫人。于禁回报曹操，曹操重赏于禁，就派人到隆中搜寻孔明的妻子儿女，却不知去向。原来孔明早已派人把他们搬送到三江之内隐藏起来了，曹操非常恨他。

襄阳既定，荀攸进言曰：“江陵乃荆襄重地，钱粮极广。刘备若据此地，急难动摇。”操曰：“孤岂忘之？”随命于襄阳诸将中，选一员引军开道。诸将中却独不见文聘。操使人寻问，方才来见。操曰：“汝来何迟？”对曰：“为人臣而不能使其主保全境土，心实悲惭，无颜早见耳。”言讫，欷歔流涕。操曰：“真忠臣也！”除江夏太守，赐爵关内侯，便教引军开道。探马报说：“刘备带领百姓，日行止十数里，计程只有三百余里。”操教各部下精选五千铁骑，星夜前进，限一日一夜，赶上刘备。大军陆续随后而进。

襄阳平定以后，荀攸进言说：“江陵是荆襄的重地，钱粮极多。刘备如果占据这里，很难动摇。”曹操说：“我怎么会忘了？”随即命令在襄阳诸将中选一员带兵开路。诸将中却唯独不见文聘。曹操派人找来询问，他才来见。曹操说：“你为什么来迟了？”文聘回答说：“做人臣子而不能让自己的主人保全疆土，心里实在悲伤惭愧，没脸早来相见。”说完，抽泣流泪。曹操说：“真是忠臣啊！”任命他为江夏太守，赐爵关内侯，就叫他带兵开路。探马报说：“刘备带领百姓，每天只走十几里，算来路程只有三百多里。”曹操叫各部精选五千铁骑，连夜前进，限一天一夜追上刘备。大军陆续随后进发。

却说玄德引十数万百姓、三千余军马，一程程挨著往江陵进发。赵云保护老小，张飞断后。孔明曰：“云长往江夏去了，绝无回音，不知若何。”玄德曰：“敢烦军师亲自走一遭。刘琦感公昔日之教，今若见公亲至，事必谐矣。”孔明允诺，便同刘封引五百军先往江夏求救去了。

却说玄德带着十几万百姓、三千多军马，一程一程挨着向江陵进发。赵云保护家小，张飞断后。孔明说：“云长去江夏了，一点回音也没有，不知怎样了。”玄德说：“要麻烦军师亲自走一趟。刘琦感激您以前的指教，如今如果见您亲自到来，事情一定能成。”孔明答应了，就和刘封带五百兵先去江夏求救了。

当日玄德自与简雍、糜竺、糜芳同行。正行间，忽然一阵狂风在马前刮起，尘土冲天，平遮红日。玄德惊曰：“此何兆也？”简雍颇明阴阳，袖占一课，失惊曰：“此大凶之兆也，应在今夜，主公可速弃百姓而走。”玄德曰：“百姓从新野相随至此，吾安忍弃之？”雍曰：“主公若恋而不弃，祸不远矣。”玄德问：“前面是何处？”左右答曰：“前面是当阳县。有座山名为景山。”玄德便教就此山扎住。

当天玄德自己和简雍、糜竺、糜芳同行。正走着，忽然一阵狂风在马前刮起，尘土冲天，遮住了红日。玄德惊道：“这是什么征兆？”简雍很懂阴阳之术，在袖中占了一课，大惊说：“这是大凶的征兆，应在今夜，主公应该赶快丢下百姓走。”玄德说：“百姓从新野一路跟随到这里，我怎么忍心丢下他们？”简雍说：“主公如果恋着不肯丢，灾祸就不远了。”玄德问：“前面是什么地方？”左右回答说：“前面是当阳县。有座山名叫景山。”玄德就叫在这座山扎营。

时秋末冬初，凉风透骨；黄昏将近，哭声遍野。至四更时分，只听得西北喊声震地而来。玄德大惊，急上马引本部精兵二千余人迎敌。曹兵掩至，势不可当。玄德死战。正在危迫之际，幸得张飞引军至，杀开一条血路，救玄德望东而走。文聘当先拦住。玄德骂曰：“背主之贼，尚有何面目见人！”文聘羞惭满面，引兵自投东北去了。张飞保著玄德，且战且走。奔至天明，闻喊声渐渐远去，玄德方才歇马。看手下随行人，止有百余骑；百姓老小并糜竺、糜芳、简雍、赵云等一干人，皆不知下落。

当时是秋末冬初，凉风刺骨；黄昏将近，哭声遍野。到四更时分，只听见西北方喊声震地而来。玄德大惊，急忙上马带领本部精兵二千多人迎敌。曹兵掩杀过来，势不可挡。玄德拼死作战。正在危急之际，幸亏张飞带兵来到，杀开一条血路，救玄德往东逃走。文聘当先拦住。玄德骂道：“背主的贼子，还有什么脸面见人！”文聘满面羞惭，带兵自己往东北去了。张飞护着玄德，边战边走。逃到天亮，听到喊声渐渐远去，玄德才停马休息。看手下跟随的人，只有一百多骑；百姓老小以及糜竺、糜芳、简雍、赵云等一干人，都不知下落。

玄德大哭曰：“十数万生灵，皆因恋我，遭此大难；诸将及老小，皆不知存亡，虽土木之人，宁不悲乎！”

玄德大哭说：“十几万百姓，都因为恋着我，遭了这场大难；众将和家小都不知是死是活，即使是泥塑木雕的人，难道能不悲伤吗！”

正凄惶时，忽见糜芳面带数箭，踉跄而来，口言：“赵子龙反投曹操去了也！”玄德叱曰：“子龙是我故交，安肯反乎？”张飞曰：“他今见我等势穷力尽，或者反投曹操，以图富贵耳。”玄德曰：“子龙从我于患难，心如铁石，非富贵所能动摇也。”糜芳曰：“我亲见他投西北去了。”张飞曰：“待我亲自寻他去，若撞见时，一枪刺死！”玄德曰：“休错疑了。岂不见你二兄诛颜良、文丑之事乎？子龙此去，必有事故，我料子龙必不弃我也。”

正在凄惶时，忽然看见糜芳脸上带着几支箭，踉踉跄跄走来，嘴里说：“赵子龙反投曹操去了！”玄德喝道：“子龙是我的老朋友，怎么肯反？”张飞说：“他如今见我们势穷力尽，或许反投曹操，去图富贵了。”玄德说：“子龙跟随我共患难，心如铁石，不是富贵所能动摇的。”糜芳说：“我亲眼看见他往西北去了。”张飞说：“等我亲自去找他，如果撞见，一枪刺死！”玄德说：“不要错怪了他。难道你没看见你二哥诛颜良、文丑的事吗？子龙这一去，必定有缘故，我料定子龙必定不会抛弃我。”

张飞那里肯听，引二十余骑，至长阪桥。见桥东有一带树木，飞生一计，教所从二十余骑，都砍下树枝，拴在马尾上，在树林内往来驰骋，冲起尘土，以为疑兵。飞却亲自横矛立马于桥上，向西而望。

张飞哪里肯听，带二十多骑，到了长阪桥。看见桥东有一片树林，张飞想出一计，叫跟随的二十多骑都砍下树枝，拴在马尾上，在树林里来回奔驰，扬起尘土，作为疑兵。张飞却亲自横着长矛，立马在桥上，向西望着。

却说赵云自四更时分，与曹军厮杀，往来冲突，杀至天明，寻不见玄德，又失了玄德老小。云自思曰：“主人将甘、糜二夫人，与小主人阿斗，托付在我身上；今日军中失散，有何面目去见主人？不如去决一死战，好歹要寻主母与小主人下落！”回顾左右，只有三四十骑相随。云拍马在乱军中寻觅，二县百姓号哭之声，震天动地。中箭著枪，抛男弃女而走者，不计其数。

却说赵云从四更时分起，和曹军厮杀，来回冲突，杀到天亮，找不到玄德，又丢了玄德的家小。赵云心想：“主公把甘、糜两位夫人和小主人阿斗托付在我身上；今天在军中失散，有什么脸面去见主公？不如去决一死战，无论如何要找到主母和小主人的下落！”回头看左右，只有三四十骑跟随。赵云拍马在乱军中寻找，两县百姓的号哭声震天动地。中箭中枪、丢下儿女逃走的人，数也数不清。

赵云正走之间，见一人卧在草中，视之乃简雍也。云急问曰：“曾见两位主母否？”雍曰：“二主母弃了车仗，抱阿斗而走。我飞马赶去，转过山坡，被一将刺了一枪，跌下马来，马被夺了去。我争斗不得，故卧在此。”云乃将从人所骑之马，借一匹与简雍骑坐；又著二卒扶护简雍先去，报与主人：“我上天入地，好歹寻主母与小主人来。如寻不见，死在沙场上也！”

赵云正走着，看见一个人躺在草中，一看是简雍。赵云急忙问：“见过两位主母吗？”简雍说：“两位主母丢下车仗，抱着阿斗逃走了。我飞马追去，转过山坡，被一员将刺了一枪，跌下马来，马被夺去了。我打不过他，所以躺在这里。”赵云就把随从所骑的马借一匹给简雍骑；又派两个士卒扶护简雍先走，向主公报告：“我上天入地，无论如何要找回主母和小主人。如果找不到，就死在战场上了！”

说罢，拍马望长阪坡而去。忽一人大叫：“赵将军那里去？”云勒马问曰：“你是何人？”答曰：“我乃刘使君帐下护送车仗的军士，被箭射倒在此。”赵云便问二夫人消息。军士曰：“恰才见甘夫人披头跣足，相随一伙百姓妇女，投南而走。”

说罢，拍马往长阪坡而去。忽然一个人大叫：“赵将军去哪里？”赵云勒马问道：“你是什么人？”回答说：“我是刘使君帐下护送车仗的军士，被箭射倒在这里。”赵云就问两位夫人的消息。军士说：“刚才看见甘夫人披着头发、光着脚，跟着一伙百姓妇女往南去了。”

云见说，也不顾军士，急纵马望南赶去。只见一伙百姓，男女数百人，相携而走。云大叫曰：“内中有甘夫人否？”夫人在后面望见赵云，放声大哭。云下马插枪而泣曰：“使主母失散，云之罪也！糜夫人与小主人安在？”甘夫人曰：“我与糜夫人被逐，弃了车仗，杂于百姓内步行，又撞见一枝军马冲散。糜夫人与阿斗不知何往。我独自逃生至此。”

赵云听说，也顾不上军士，急忙纵马向南追去。只见一伙百姓，男女几百人，互相搀扶着走。赵云大叫说：“里面有甘夫人吗？”甘夫人在后面望见赵云，放声大哭。赵云下马，把枪插在地上，哭着说：“让主母失散，是我的罪过！糜夫人和小主人在哪里？”甘夫人说：“我和糜夫人被追赶，丢下车仗，混在百姓中步行，又撞上一支军马冲散了。糜夫人和阿斗不知去了哪里。我独自逃命到这里。”

正言间，百姓发喊，又撞出一枝军来。赵云拔枪上马看时，面前马上绑著一人，乃糜竺也。背后一将，手提大刀，引著千余军，乃曹仁部将淳于导，拿住糜竺，正要解去献功。赵云大喝一声，挺枪纵马，直取淳于导。导抵敌不住，被云一枪刺落马下，向前救了糜竺，夺得马二匹。云请甘夫人上马，杀开条血路，直送至长阪坡。

正说话间，百姓发出喊声，又冲出一支军来。赵云拔枪上马看时，面前马上绑着一个人，是糜竺。后面一员将，手提大刀，带着一千多兵，是曹仁的部将淳于导，捉住了糜竺，正要押去献功。赵云大喝一声，挺枪纵马，直取淳于导。淳于导抵挡不住，被赵云一枪刺落马下，赵云上前救了糜竺，夺得两匹马。赵云请甘夫人上马，杀开一条血路，一直送到长阪坡。

只见张飞横矛立马于桥上，大叫：“子龙！你如何反我哥哥？”云曰：“我寻不见主母与小主人，因此落后，何言反耶？”飞曰：“若非简雍先来报信，我今见你，怎肯干休也！”云曰：“主公在何处？”飞曰：“只在前面不远。”云谓糜竺曰：“糜子仲保甘夫人先行，待我仍往寻糜夫人与小主人去。”言罢，引数骑再回旧路。

只见张飞横矛立马在桥上，大叫：“子龙！你为什么反我哥哥？”赵云说：“我找不到主母和小主人，因此落在后面，怎么说是反呢？”张飞说：“要不是简雍先来报信，我今天见了你，怎肯罢休！”赵云说：“主公在哪里？”张飞说：“就在前面不远。”赵云对糜竺说：“糜子仲保护甘夫人先走，等我再去找糜夫人和小主人。”说罢，带几个骑兵又回到原路。

正走之间，见一将手提铁枪，背著一口剑，引十数骑跃马而来。赵云更不打话，直取那将。交马只一合，把那将一枪刺倒，从骑皆走。原来那将乃曹操随身背剑之将夏侯恩也。曹操有宝剑二口：一名“倚天”，一名“青釭”。倚天剑自佩之，青釭剑令夏侯恩佩之。那青釭剑砍铁如泥，锋利无比。

正走着，看见一员将手提铁枪，背着一口剑，带十几个骑兵跃马而来。赵云更不答话，直取那将。交马只一个回合，就把那将一枪刺倒，随从的骑兵都逃了。原来那将是曹操随身背剑的将官夏侯恩。曹操有两口宝剑：一口叫“倚天”，一口叫“青釭”。倚天剑自己佩带，青釭剑叫夏侯恩佩带。那青釭剑砍铁如泥，锋利无比。

当时夏侯恩自恃勇力，背著那剑，只顾引人抢夺掳掠。不想撞著赵云，被他一枪刺死，夺了那口剑，看靶上有金嵌“青釭”二字，方知是宝剑也。云插剑提枪，复杀入重围；回顾手下从骑，已没一人，只剩得孤身。云并无半点退心，只顾往来寻觅。但逢百姓，便问糜夫人消息。忽一人指曰：“夫人抱著孩儿，左腿上著了枪，行走不得，只在前面墙缺内坐地。”

当时夏侯恩仗着自己勇猛有力，背着那剑，只顾带人抢夺掳掠。没想到撞上赵云，被他一枪刺死，夺了那口剑，看剑柄上用金镶着“青釭”二字，才知道是宝剑。赵云插好剑提着枪，又杀入重围；回头看手下的随从骑兵，已经一个也没有了，只剩他孤身一人。赵云没有半点退缩之心，只顾来回寻找。只要遇到百姓，就问糜夫人的消息。忽然一个人指着说：“夫人抱着孩子，左腿上中了枪，走不动，就在前面墙缺口里坐着。”

赵云听了，连忙追寻。只见一个人家，被火烧坏土墙，糜夫人抱著阿斗，坐于墙下枯井之傍啼哭。云急下马伏地而拜。夫人曰：“妾得见将军，阿斗有命矣。望将军可怜他父亲飘荡半世，只有这点骨血。将军可护持此子，教他得见父面，妾死无恨！”

赵云听了，连忙追寻。只见一户人家，被火烧坏了土墙，糜夫人抱着阿斗，坐在墙下枯井旁边啼哭。赵云急忙下马伏地下拜。夫人说：“我能见到将军，阿斗就有救了。希望将军可怜他父亲漂泊半生，只有这一点骨肉。将军护持这孩子，让他见到父亲的面，我死也没有遗憾了！”

云曰：“夫人受难，云之罪也。不必多言，请夫人上马。云自步行死战，保夫人透出重围。”糜夫人曰：“不可。将军岂可无马？此子全赖将军保护。妾已重伤，死何足惜！望将军速抱此子前去，勿以妾为累也。”云曰：“喊声将近，追兵已至，请夫人速速上马。”糜夫人曰：“妾身委实难去，休得两误。”乃将阿斗递与赵云曰：“此子性命全在将军身上！”

赵云说：“夫人受难，是我的罪过。不必多说，请夫人上马。我自己步行死战，保护夫人冲出重围。”糜夫人说：“不行。将军怎么能没有马？这孩子全靠将军保护。我已经受了重伤，死了有什么可惜！希望将军赶快抱着这孩子前去，不要因为我而受拖累。”赵云说：“喊声越来越近，追兵已到，请夫人赶快上马。”糜夫人说：“我实在难以走了，不要两头都耽误。”就把阿斗递给赵云说：“这孩子的性命全在将军身上！”

赵云三回五次，请夫人上马，夫人只不肯上马。四边喊声又起。云厉声曰：“夫人不听吾言，追军若至，为之奈何？”糜夫人乃弃阿斗于地，翻身投入枯井中而死。后人有诗赞之曰：

赵云三番五次请夫人上马，夫人只是不肯上马。四面喊声又起。赵云厉声说：“夫人不听我的话，追兵如果到了，怎么办？”糜夫人就把阿斗放在地上，翻身跳进枯井中死了。后人有诗称赞她说：

战将全凭马力多，步行怎把幼君扶？

战将全靠马的力气，步行怎能扶护幼主？

拼将一死存刘嗣，勇决还亏女丈夫。

拼却一死保全了刘家的后嗣，勇敢果决还得靠这位女中丈夫。

赵云见夫人已死，恐曹军盗尸，便将土墙推倒，掩盖枯井。掩讫，解开勒甲绦，放下掩心镜，将阿斗抱护在怀，绰枪上马。早有一将，引一队步军至，乃曹洪部将晏明也，持三尖两刃刀来战赵云。不三合，被赵云一枪刺倒，杀散众军，冲开一条路。

赵云见夫人已死，怕曹军盗尸，就把土墙推倒，掩盖枯井。掩埋完毕，解开勒甲绦，放下护心镜，把阿斗抱护在怀里，抄起枪上马。早有一员将，带一队步兵到来，是曹洪的部将晏明，拿着三尖两刃刀来战赵云。不到三个回合，被赵云一枪刺倒，杀散众军，冲开一条路。

正走间，前面又一枝军马拦路。当先一员大将，旗号分明，大书“河间张郃”。云更不答话，挺枪便战。约十余合，云不敢恋战，夺路而走。背后张郃追来，云加鞭而行，不想趷跶一声，连马和人，颠入土坑之内。张郃挺枪来刺，忽然一道红光，从土坑中滚起，那匹马平空一跃，跳出坑外。后人有诗曰：

正走着，前面又有一支军马拦路。当先一员大将，旗号分明，大书“河间张郃”。赵云更不答话，挺枪就战。约十几个回合，赵云不敢恋战，夺路而走。背后张郃追来，赵云加鞭而行，不料“趷跶”一声，连人带马，跌进土坑里。张郃挺枪来刺，忽然一道红光从土坑中滚起，那匹马凭空一跃，跳出坑外。后人有诗说：

红光罩体困龙飞，征马冲开长阪围。

红光罩住全身，困龙飞腾而起，战马冲开了长阪的重围。

四十二年真命主，将军因得显神威。

四十二年的真命天子，将军因此得以显出神威。

张郃见了，大惊而退。赵云纵马正走，背后忽有二将大叫：“赵云休走！”前面又有二将，使两般军器，截住去路：后面赶的是马延、张顗，前面阻的是焦触、张南，都是袁绍手下降将。赵云力战四将，曹军一齐拥至。云乃拔青釭剑乱砍。手起处，衣甲透过，血如涌泉。杀退众军将，直透重围。

张郃见了，大惊而退。赵云纵马正走，背后忽然有两员将大叫：“赵云休走！”前面又有两员将，使两样兵器，截住去路：后面追的是马延、张顗，前面拦的是焦触、张南，都是袁绍手下的降将。赵云力战四将，曹军一齐涌来。赵云就拔出青釭剑乱砍。手起处，衣甲都被砍透，血如泉涌。杀退众军将，直透重围。

却说曹操在景山顶上，望见一将，所到之处，威不可当，急问左右是谁。曹洪飞马下山大叫曰：“军中战将可留姓名！”云应声曰：“吾乃常山赵子龙也！”曹洪回报曹操。操曰：“真虎将也！吾当生致之。”遂令飞马传报各处：“如赵云到，不许放冷箭，只要捉活的。”因此赵云得脱此难。此亦阿斗之福所致也。

却说曹操在景山顶上，望见一员将，所到之处，威不可当，急问左右是谁。曹洪飞马下山大叫说：“军中战将请留下姓名！”赵云应声说：“我是常山赵子龙！”曹洪回报曹操。曹操说：“真是虎将啊！我应当活捉他。”于是下令飞马传报各处：“如果赵云来到，不许放冷箭，只要捉活的。”因此赵云得以脱离这场危难。这也是阿斗的福分所致。

这一场杀，赵云怀抱后主，直透重围，砍倒大旗两面，夺槊三条；前后枪刺剑砍，杀死曹营名将五十余员。后人有诗曰：

这一场厮杀，赵云怀抱后主，直透重围，砍倒大旗两面，夺得长槊三条；前后枪刺剑砍，杀死曹营名将五十多员。后人有诗说：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鲜血染透战袍和铠甲，当阳谁敢和他争锋！

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自古以来冲阵扶救危难之主的，只有常山赵子龙。

赵云当下杀透重围，已离大阵，血满征袍。正行间，山坡下又撞出两枝军，乃夏侯惇部将锺缙、锺绅兄弟二人，一个使大斧，一个使画戟，大喝：“赵云快下马受缚！”正是：

赵云当时杀透重围，已经离开大阵，鲜血染满征袍。正走着，山坡下又冲出两支军来，是夏侯惇的部将锺缙、锺绅兄弟二人，一个使大斧，一个使画戟，大喝：“赵云快下马受绑！”正是：

才离虎窟逃生去，又遇龙潭鼓浪来。

刚离开虎穴逃生而去，又遇到龙潭掀起波浪而来。

毕竟子龙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毕竟子龙怎样脱身，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