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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37回 司马徽再荐名士 刘玄德三顾草庐

徐母斥子自缢;司马徽再荐孔明,比之子牙、子房;刘备一顾遇崔州平,二顾冒雪又不遇,留书而还,新春择吉再往。

却说徐庶趱程赴许昌,曹操知徐庶已到,遂命荀彧、程昱等一班谋士往迎之。庶入相府拜见曹操。操曰:“公乃高明之士,何故屈身而事刘备乎?”庶曰:“某幼逃难,流落江湖,偶至新野,遂与玄德交厚。老母在堂,幸蒙顾念,不胜愧感。”操曰:“公今至此,正可晨昏侍奉令堂,吾亦得听清诲矣。”

庶拜谢而出。急往见其母,泣拜于堂下。母大惊曰:“汝何故至此?”庶曰:“近于新野事刘豫州,因得母书,故星夜至此。”徐母勃然大怒,拍案骂曰:“辱子飘荡江湖数年,吾以为汝学业有进,何其反不如初也!汝既读书,须知忠孝不能两全。岂不识曹操欺君罔上之贼?刘玄德仁义布于四海,况又汉室之胄,汝既事之,得其主矣。今凭一纸伪书,更不详察,遂弃明投暗,自取恶名,真愚夫也!吾有何面目与汝相见!汝玷辱祖宗,空生于天地间耳!”骂得徐庶拜伏于地,不敢仰视。母自转入屏风后去了。

少顷,家人出报曰:“老夫人缢于梁间。”徐庶慌入救时,母气已绝。后人有徐母赞曰:

贤哉徐母!流芳千古!

守节无亏,于家有补。

教子多方,处身自苦。

气若丘山,义出肺腑。

赞美豫州,毁触魏武。

不畏鼎镬,不惧刀斧。

惟恐后嗣,玷辱先祖。

伏剑同流,断机堪伍。

生得其名,死得其所。

贤哉徐母!流芳千古!

徐庶见母已死,哭绝于地,良久方甦。曹操使人赍礼吊问,又亲往祭奠。徐庶葬母柩于许昌之南原,居丧守墓。凡曹操所赐,庶俱不受。时操欲商议南征,荀彧谏曰:“天寒未可用兵。姑待春暖,方可长驱大进。”操从之,乃引漳河之水作一池,名玄武池,于内教练水军,准备南征。

翻译点开

却说徐庶趱程赴许昌,曹操知徐庶已到,遂命荀彧、程昱等一班谋士往迎之。庶入相府拜见曹操。操曰:“公乃高明之士,何故屈身而事刘备乎?”庶曰:“某幼逃难,流落江湖,偶至新野,遂与玄德交厚。老母在堂,幸蒙顾念,不胜愧感。”操曰:“公今至此,正可晨昏侍奉令堂,吾亦得听清诲矣。”

却说徐庶日夜兼程赶往许昌,曹操知道徐庶已到,就命荀彧、程昱等一班谋士去迎接他。徐庶进相府拜见曹操。曹操说:“您是高明之士,为什么屈身去侍奉刘备呢?”徐庶说:“我年幼时逃难,流落江湖,偶然到了新野,就和玄德交情深厚。老母在堂,幸蒙丞相照顾,感愧不尽。”曹操说:“您如今到了这里,正好早晚侍奉令堂,我也能听到您的高明教诲了。”

庶拜谢而出。急往见其母,泣拜于堂下。母大惊曰:“汝何故至此?”庶曰:“近于新野事刘豫州,因得母书,故星夜至此。”徐母勃然大怒,拍案骂曰:“辱子飘荡江湖数年,吾以为汝学业有进,何其反不如初也!汝既读书,须知忠孝不能两全。岂不识曹操欺君罔上之贼?刘玄德仁义布于四海,况又汉室之胄,汝既事之,得其主矣。今凭一纸伪书,更不详察,遂弃明投暗,自取恶名,真愚夫也!吾有何面目与汝相见!汝玷辱祖宗,空生于天地间耳!”骂得徐庶拜伏于地,不敢仰视。母自转入屏风后去了。

徐庶拜谢出来,急忙去见母亲,在堂下哭着下拜。母亲大惊说:“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徐庶说:“近来在新野侍奉刘豫州,因为收到母亲的信,所以连夜赶到这里。”徐母勃然大怒,拍着桌子骂道:“你这辱没家门的儿子,在江湖飘荡了几年,我以为你学业有长进,怎么反而不如当初了!你既然读过书,就该知道忠孝不能两全。难道不认得曹操是欺君罔上的奸贼?刘玄德仁义传遍四海,何况又是汉室的后裔,你既然侍奉他,就是得到了好主人。如今凭着一封假信,也不仔细查明,就抛弃明主投靠黑暗,自取恶名,真是个蠢人!我有什么脸面和你相见!你玷辱祖宗,白白活在天地之间罢了!”骂得徐庶拜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母亲自己转到屏风后面去了。

少顷,家人出报曰:“老夫人缢于梁间。”徐庶慌入救时,母气已绝。后人有徐母赞曰:

不一会儿,家人出来报告说:“老夫人在房梁上吊死了。”徐庶慌忙进去救时,母亲已经断了气。后人有一首徐母赞说:

贤哉徐母!流芳千古!

贤德啊徐母!美名流传千古!

守节无亏,于家有补。

守住节操没有亏缺,对家门大有补益。

教子多方,处身自苦。

用种种方法教导儿子,自己处境却很艰苦。

气若丘山,义出肺腑。

气节像山丘一样高大,大义发自肺腑。

赞美豫州,毁触魏武。

称赞刘豫州,当面痛斥魏武曹操。

不畏鼎镬,不惧刀斧。

不怕鼎镬烹煮,不惧刀斧加身。

惟恐后嗣,玷辱先祖。

只怕后代子孙,玷辱了祖先。

伏剑同流,断机堪伍。

可与伏剑而死的贤母同列,可与断机教子的贤母并肩。

生得其名,死得其所。

活着得到了美名,死也死得其所。

贤哉徐母!流芳千古!

贤德啊徐母!美名流传千古!

徐庶见母已死,哭绝于地,良久方甦。曹操使人赍礼吊问,又亲往祭奠。徐庶葬母柩于许昌之南原,居丧守墓。凡曹操所赐,庶俱不受。时操欲商议南征,荀彧谏曰:“天寒未可用兵。姑待春暖,方可长驱大进。”操从之,乃引漳河之水作一池,名玄武池,于内教练水军,准备南征。

徐庶见母亲已死,哭得昏倒在地,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曹操派人带着礼物前来吊唁慰问,又亲自前去祭奠。徐庶把母亲的灵柩葬在许昌南边的原野上,守丧守墓。凡是曹操赏赐的东西,徐庶一概不收。这时曹操想商议南征,荀彧劝谏说:“天气寒冷,还不能用兵。暂且等到春暖,才可以长驱直进。”曹操听从了,就引漳河的水挖成一个池子,名叫玄武池,在里面训练水军,准备南征。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徐庶到许昌见母,徐母斥他凭一纸伪书弃明投暗,入屏风后自缢;徐庶葬母守墓,不受曹赐;曹操作玄武池练水军。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趱程zǎn chéng赶路
欺君罔上qī jūn wǎng shàng欺骗蒙蔽君主
缢yì上吊
鼎镬dǐng huò烹人的大锅
断机duàn jī断织教子的典故

🧭 图解与讲解

第三十七回接上回:徐庶(单福的真名,字元直)星夜赶到许昌,曹操派荀彧、程昱等谋士去迎。曹操问他何故屈身事刘备,徐庶只说自己流落江湖,偶到新野与玄德(刘备)交厚,又谢曹操顾念老母。曹操说他从此可以晨昏侍奉母亲,自己也能听他的教诲——一心要把这位谋士留在身边。

〔图〕徐母骂子:弃明投暗,自取恶名

〔图〕徐母一死,徐庶终身不受曹赐

徐庶去见母亲,徐母一听是因为接到母书才来,勃然大怒:曹操是欺君罔上之贼,刘玄德仁义布于四海,又是汉室之胄,儿子侍奉他本是得其主;如今凭一纸伪书不加详察,就弃明投暗、自取恶名。图一。她骂完转入屏风后,不一会儿便自缢于梁间。上回司马徽说过的话还没出口,结局已经应验了。

后人的徐母赞把她比作伏剑、断机两位古代贤母,说她不畏鼎镬刀斧,只怕后代玷辱先祖。徐庶哭绝于地,葬母于许昌南原,居丧守墓,曹操所赐一概不受。图二。这正应了他上回在长亭发的誓:纵使曹操相迫,终身不设一谋。

回头说曹操:荀彧劝他天寒不宜用兵,等春暖再长驱南下,曹操便引漳河水作玄武池操练水军。北方的兵要过长江,先得学会水战,这一笔是给后面南征、赤壁埋下的线头。

却说玄德正安排礼物,欲往隆中谒诸葛亮,忽人报:“门外有一先生,峨冠博带,道貌非常,特来相探。”玄德曰:“此莫非即孔明否?”遂整衣出迎。视之,乃司马徽也。玄德大喜,请入后堂高坐,拜问曰:“备自别仙颜,日因军务倥偬,有失拜访。今得光降,大慰仰慕之私。”徽曰:“闻徐元直在此,特来一会。”玄德曰:“近因曹操囚其母,徐母遣人驰书唤回许昌去矣。”徽曰:“此中曹操之计矣!吾素闻徐母最贤,虽为操所囚,必不肯驰书召其子。此书必诈也。元直不去,其母尚存;今若去,母必死矣。”

玄德惊问其故。徽曰:“徐母高义,必羞见其子也。”玄德曰:“元直临行,荐南阳诸葛亮,其人若何?”徽笑曰:“元直欲去自去便了,何又惹他出来呕心血也?”玄德曰:“先生何出此言?”徽曰:“孔明与博陵崔州平、颍川石广元、汝南孟公威与徐元直四人为密友。此四人务于精纯,惟孔明独观其大略。尝抱膝长吟,而指四人曰:‘公等仕进,可至刺史、郡守。’众问孔明之志若何,孔明但笑而不答。每常自比管仲、乐毅,其才不可量也。”玄德曰:“何颍川之多贤乎!”徽曰:“昔有殷馗善观天文,尝谓群星聚于颍分,其地必多贤士。”

时云长在侧曰:“某闻管仲、乐毅,乃春秋战国名人,功盖寰宇。孔明自比此二人,毋乃太过?”徽笑曰:“以吾观之,不当比此二人。我欲另以二人比之。”云长问那二人。徽曰:“可比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也。”众皆愕然。徽下阶相辞欲行。玄德留之不住。徽出门仰天大笑曰:“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惜哉!”言罢,飘然而去。玄德叹曰:“真隐居贤士也!”次日,玄德同关、张并从人等来隆中,遥望山畔数人,荷锄耕于田间,而作歌曰:

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

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

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

南阳有隐居,高眠卧不足。

翻译点开

却说玄德正安排礼物,欲往隆中谒诸葛亮,忽人报:“门外有一先生,峨冠博带,道貌非常,特来相探。”玄德曰:“此莫非即孔明否?”遂整衣出迎。视之,乃司马徽也。玄德大喜,请入后堂高坐,拜问曰:“备自别仙颜,日因军务倥偬,有失拜访。今得光降,大慰仰慕之私。”徽曰:“闻徐元直在此,特来一会。”玄德曰:“近因曹操囚其母,徐母遣人驰书唤回许昌去矣。”徽曰:“此中曹操之计矣!吾素闻徐母最贤,虽为操所囚,必不肯驰书召其子。此书必诈也。元直不去,其母尚存;今若去,母必死矣。”

却说玄德正在安排礼物,打算去隆中拜见诸葛亮,忽然有人报告:“门外有一位先生,头戴高冠,身系宽带,相貌不凡,特地来探望。”玄德说:“这莫非就是孔明吗?”就整理衣冠出去迎接。一看,原来是司马徽。玄德大喜,请他到后堂上座,下拜问候说:“我自从和先生分别,每天因为军务繁忙,没能前去拜访。今天得您光临,大大安慰了我仰慕的心情。”司马徽说:“听说徐元直在这里,特地来见一见。”玄德说:“近来因为曹操囚禁了他的母亲,徐母派人送信,把他叫回许昌去了。”司马徽说:“这是中了曹操的计了!我一向听说徐母最贤德,即使被曹操囚禁,也一定不肯写信叫儿子去。这封信一定是假的。元直不去,他母亲还能活着;如今要是去了,母亲必死无疑。”

玄德惊问其故。徽曰:“徐母高义,必羞见其子也。”玄德曰:“元直临行,荐南阳诸葛亮,其人若何?”徽笑曰:“元直欲去自去便了,何又惹他出来呕心血也?”玄德曰:“先生何出此言?”徽曰:“孔明与博陵崔州平、颍川石广元、汝南孟公威与徐元直四人为密友。此四人务于精纯,惟孔明独观其大略。尝抱膝长吟,而指四人曰:‘公等仕进,可至刺史、郡守。’众问孔明之志若何,孔明但笑而不答。每常自比管仲、乐毅,其才不可量也。”玄德曰:“何颍川之多贤乎!”徽曰:“昔有殷馗善观天文,尝谓群星聚于颍分,其地必多贤士。”

玄德吃惊地问其中缘故。司马徽说:“徐母大义凛然,一定羞于见到儿子。”玄德说:“元直临走时,推荐了南阳诸葛亮,这人怎么样?”司马徽笑道:“元直要走就自己走好了,为什么又把他招惹出来呕心沥血呢?”玄德说:“先生为什么这样说?”司马徽说:“孔明和博陵崔州平、颍川石广元、汝南孟公威以及徐元直四人是密友。这四个人致力于把学问做得精深纯熟,只有孔明观其大略。他曾经抱着膝盖长声吟咏,指着四人说:‘你们做官,可以做到刺史、郡守。’众人问孔明的志向怎样,孔明只是笑而不答。他常常自比管仲、乐毅,他的才能不可估量。”玄德说:“颍川怎么有这么多贤人啊!”司马徽说:“从前有个殷馗善于观察天文,曾说群星聚集在颍川的分野,那地方必定多出贤士。”

时云长在侧曰:“某闻管仲、乐毅,乃春秋战国名人,功盖寰宇。孔明自比此二人,毋乃太过?”徽笑曰:“以吾观之,不当比此二人。我欲另以二人比之。”云长问那二人。徽曰:“可比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也。”众皆愕然。徽下阶相辞欲行。玄德留之不住。徽出门仰天大笑曰:“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惜哉!”言罢,飘然而去。玄德叹曰:“真隐居贤士也!”次日,玄德同关、张并从人等来隆中,遥望山畔数人,荷锄耕于田间,而作歌曰:

当时云长在旁边说:“我听说管仲、乐毅是春秋战国的名人,功劳盖世。孔明自比这两人,莫非太过分了?”司马徽笑道:“依我看来,不应当拿这两人比他。我想另外拿两个人来比。”云长问是哪两人。司马徽说:“可以比使周朝兴旺八百年的姜子牙、使汉朝兴旺四百年的张子房。”众人都很惊愕。司马徽走下台阶告辞要走。玄德挽留不住。司马徽出门仰天大笑说:“卧龙虽然得到了他的主人,却没有得到好时机,可惜啊!”说完,飘然离去。玄德叹道:“真是隐居的贤士啊!”第二天,玄德同关、张和随从等人来到隆中,远远望见山边有几个人,扛着锄头在田间耕作,唱着歌说:

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

苍天像一把圆圆的伞盖,大地好似一张棋盘。

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

世上的人像黑白棋子分成两方,来来往往争夺荣辱。

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

荣耀的人自己安安稳稳,受辱的人必定劳碌奔波。

南阳有隐居,高眠卧不足。

南阳有一位隐士,高枕而眠,总也睡不够。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司马徽来访,断定徐母必死;说孔明与四友观其大略,不当比管乐,当比子牙、子房,又叹卧龙得主不得时;刘备次日往隆中。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峨冠博带é guān bó dài高冠宽带,士人装束
倥偬kǒng zǒng事务繁忙
寰宇huán yǔ天下
颍分yǐng fèn颍川对应的星野
荷锄hè chú扛着锄头

🧭 图解与讲解

玄德(刘备)正备礼要去隆中,门外来了一位峨冠博带的先生,他以为是孔明,出迎一看却是司马徽,即上回南漳的水镜先生。水镜听说徐元直被母书唤去,立刻断定中了曹操的计:徐母最贤,绝不会写信召子,元直不去母亲还在,去了母亲必死。读者刚在上一段看到徐母自缢,这里由水镜口中说破,前后呼应。

〔图〕孔明与四友:四人务精纯,孔明观大略

〔图〕不比管乐,当比子牙、子房

玄德问起诸葛亮,水镜先笑徐庶「自去便了,何又惹他出来呕心血」,再说孔明和博陵崔州平、颍川石广元、汝南孟公威、徐元直是密友,四人读书务求精纯,唯有孔明观其大略,说四人做官可到刺史、郡守,自己的志向却笑而不答。图一。这几位朋友,本回都会一一出场。

云长(关羽)不服,说管仲、乐毅功盖寰宇,孔明自比他们未免太过。水镜却说不该比这两人,要比就比兴周八百年的姜子牙、旺汉四百年的张子房,众人都愕然。图二。临走他又仰天大笑,叹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这句话像一句判词,罩住了孔明往后的一生。

次日玄德与关、张来到隆中,见田间农夫荷锄而歌: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分黑白争荣辱,南阳却有人高眠不醒。歌是卧龙所作,把天下纷争看成一盘棋,自己却在局外高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玄德闻歌,勒马唤农夫问曰:“此歌何人所作?”答曰:“乃卧龙先生所作也。”玄德曰:“卧龙先生住何处?”农夫曰:“自此山之南,一带高冈,乃卧龙冈也。冈前疏林内茅庐中,即诸葛先生高卧之地。”玄德谢之,策马前行。不数里,遥望卧龙冈,果然清景异常。后人有古风一篇,单道卧龙居处。诗曰:

襄阳城西二十里,一带高冈枕流水。

高冈屈曲压云根,流水潺湲飞石髓。

势若困龙石上蟠,形如单凤松阴里。

柴门半掩闭茅庐,中有高人卧不起。

修竹交加列翠屏,四时篱落野花馨。

床头堆积皆黄卷,座上往来无白丁。

叩户苍猿时献果,守门老鹤夜听经。

囊里名琴藏古锦,壁间宝剑映松文。

庐中先生独幽雅,闲来亲自勤耕稼。

专待春雷惊梦回,一声长啸安天下。

玄德来到庄前下马,亲叩柴门,一童出问。玄德曰:“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特来拜见先生。”童子曰:“我记不得许多名字。”玄德曰:“你只说刘备来访。”童子曰:“先生今早已出。”玄德曰:“何处去了?”童子曰:“踪迹不定,不知何处去了。”玄德曰:“几时归?”童子曰:“归期亦不定,或三五日,或十数日。”

玄德惆怅不已。张飞曰:“既不见,自归去罢了。”玄德曰:“且待片时。”云长曰:“不如且归,再使人来探听。”玄德从其言,嘱付童子:“如先生回,可言刘备拜访。”遂上马,行数里,勒马回观隆中景物,果然山不高而秀雅,水不深而澄清;地不广而平坦,林不大而茂盛;猿鹤相亲,松篁交翠,观之不已。忽见一人,容貌轩昂,丰姿俊爽,头戴逍遥巾,身穿皂布袍,杖藜从山僻小路而来。玄德曰:“此必卧龙先生也。”急下马向前施礼,问曰:“先生非卧龙否?”

其人曰:“将军是谁?”玄德曰:“刘备也。”其人曰:“吾非孔明,乃孔明之友,博陵崔州平也。”玄德曰:“久闻大名,幸得相遇。乞即席地权坐,请教一言。”

二人对坐于林间石上,关、张侍立于侧。州平曰:“将军何故欲见孔明?”玄德曰:“方今天下大乱,四方云扰,欲见孔明,求安邦定国之策耳。”州平笑曰:“公以定乱为主,虽是仁心,但自古以来,治乱无常。自高祖斩蛇起义,诛无道秦,是由乱而入治也;至哀、平之世二百年,太平日久,王莽篡逆,又由治而入乱;光武中兴,重整基业,复由乱而入治;至今二百年,民安已久,故干戈又复四起。此正由治入乱之时,未可猝定也。将军欲使孔明斡旋天地,补缀乾坤,恐不易为,徒费心力耳。

岂不闻‘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数之所在,理不得而夺之;命之所在,人不得而强之’乎?”

玄德曰:“先生所言,诚为高见。但备身为汉胄,合当匡扶汉室,何敢委之数与命?”州平曰:“山野之夫,不足与论天下事,适承明问,故妄言之。”玄德曰:“蒙先生见教,但不知孔明往何处去了?”州平曰:“吾亦欲访之,正不知其何往。”玄德曰:“请先生同至敝县,若何?”州平曰:“愚性颇乐闲散,无意功名久矣。容他日再见。”言讫,长揖而去。玄德与关、张上马而行。张飞曰:“孔明又访不著,却遇此腐儒,闲谈许久!”玄德曰:“此亦隐者之言也。”

水墨卧龙冈,高冈流水松竹间柴门半掩,刘备勒马远望
果然清景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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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德闻歌,勒马唤农夫问曰:“此歌何人所作?”答曰:“乃卧龙先生所作也。”玄德曰:“卧龙先生住何处?”农夫曰:“自此山之南,一带高冈,乃卧龙冈也。冈前疏林内茅庐中,即诸葛先生高卧之地。”玄德谢之,策马前行。不数里,遥望卧龙冈,果然清景异常。后人有古风一篇,单道卧龙居处。诗曰:

玄德听到歌声,勒住马叫农夫来问道:“这首歌是谁作的?”农夫回答说:“是卧龙先生作的。”玄德说:“卧龙先生住在哪里?”农夫说:“从这座山往南,一带高冈,就是卧龙冈。冈前稀疏的树林里有座茅庐,就是诸葛先生高卧的地方。”玄德谢过他,策马向前走。不到几里,远远望见卧龙冈,果然景色清幽,与众不同。后人有一篇古风,专门描写卧龙的住处。诗中说:

襄阳城西二十里,一带高冈枕流水。

襄阳城西二十里,一带高冈枕着流水。

高冈屈曲压云根,流水潺湲飞石髓。

高冈曲折,压住了云根;流水潺潺,冲刷山石溅起白沫。

势若困龙石上蟠,形如单凤松阴里。

山势像一条被困的龙盘在石上,形状如一只孤凤栖在松荫里。

柴门半掩闭茅庐,中有高人卧不起。

柴门半掩,关着茅庐,里面有一位高人高卧不起。

修竹交加列翠屏,四时篱落野花馨。

修长的竹子交错排列,像翠绿的屏风;一年四季篱笆边野花飘香。

床头堆积皆黄卷,座上往来无白丁。

床头堆满的都是书卷,座上来往的没有不读书的平民。

叩户苍猿时献果,守门老鹤夜听经。

苍猿敲门,不时献上果子;看门的老鹤,夜里听人诵经。

囊里名琴藏古锦,壁间宝剑映松文。

囊里的名琴用古锦包藏,墙上的宝剑映着松纹。

庐中先生独幽雅,闲来亲自勤耕稼。

庐中先生独自幽雅,闲时亲自勤于耕种。

专待春雷惊梦回,一声长啸安天下。

只等春雷把他从梦中惊醒,一声长啸就要安定天下。

玄德来到庄前下马,亲叩柴门,一童出问。玄德曰:“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特来拜见先生。”童子曰:“我记不得许多名字。”玄德曰:“你只说刘备来访。”童子曰:“先生今早已出。”玄德曰:“何处去了?”童子曰:“踪迹不定,不知何处去了。”玄德曰:“几时归?”童子曰:“归期亦不定,或三五日,或十数日。”

玄德来到庄前下马,亲自敲柴门,一个童子出来问。玄德说:“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特来拜见先生。”童子说:“我记不住这么多名字。”玄德说:“你只说刘备来访。”童子说:“先生今天一早就出去了。”玄德说:“到哪里去了?”童子说:“行踪不定,不知到哪里去了。”玄德说:“什么时候回来?”童子说:“回来的日子也不定,或者三五天,或者十几天。”

玄德惆怅不已。张飞曰:“既不见,自归去罢了。”玄德曰:“且待片时。”云长曰:“不如且归,再使人来探听。”玄德从其言,嘱付童子:“如先生回,可言刘备拜访。”遂上马,行数里,勒马回观隆中景物,果然山不高而秀雅,水不深而澄清;地不广而平坦,林不大而茂盛;猿鹤相亲,松篁交翠,观之不已。忽见一人,容貌轩昂,丰姿俊爽,头戴逍遥巾,身穿皂布袍,杖藜从山僻小路而来。玄德曰:“此必卧龙先生也。”急下马向前施礼,问曰:“先生非卧龙否?”

玄德惆怅不已。张飞说:“既然见不到,自己回去算了。”玄德说:“暂且等一会儿。”云长说:“不如先回去,再派人来打听。”玄德听从了他的话,嘱咐童子:“如果先生回来,可以说刘备来拜访过。”就上马,走了几里,勒马回头观看隆中的景物,果然山不高却秀丽雅致,水不深却清澈见底;地不广却平坦,林不大却茂盛;猿鹤相亲,松竹交翠,看个不停。忽然看见一个人,容貌轩昂,风姿俊爽,头戴逍遥巾,身穿黑布袍,拄着藜杖从山间小路走来。玄德说:“这一定是卧龙先生了。”急忙下马上前施礼,问道:“先生莫非是卧龙?”

其人曰:“将军是谁?”玄德曰:“刘备也。”其人曰:“吾非孔明,乃孔明之友,博陵崔州平也。”玄德曰:“久闻大名,幸得相遇。乞即席地权坐,请教一言。”

那人说:“将军是谁?”玄德说:“我是刘备。”那人说:“我不是孔明,是孔明的朋友,博陵崔州平。”玄德说:“久闻大名,有幸相遇。请就地暂坐,向您请教一句话。”

二人对坐于林间石上,关、张侍立于侧。州平曰:“将军何故欲见孔明?”玄德曰:“方今天下大乱,四方云扰,欲见孔明,求安邦定国之策耳。”州平笑曰:“公以定乱为主,虽是仁心,但自古以来,治乱无常。自高祖斩蛇起义,诛无道秦,是由乱而入治也;至哀、平之世二百年,太平日久,王莽篡逆,又由治而入乱;光武中兴,重整基业,复由乱而入治;至今二百年,民安已久,故干戈又复四起。此正由治入乱之时,未可猝定也。将军欲使孔明斡旋天地,补缀乾坤,恐不易为,徒费心力耳。

两人对坐在林间石上,关、张侍立在旁边。州平说:“将军为什么想见孔明?”玄德说:“如今天下大乱,四方纷扰,想见孔明,求取安邦定国的计策罢了。”州平笑道:“您以平定乱世为宗旨,虽然是仁爱之心,但是自古以来,治世乱世没有定准。自从高祖斩蛇起义,诛灭无道的秦朝,这是由乱世进入治世;到哀帝、平帝的时候已二百年,太平日子久了,王莽篡位叛逆,又由治世进入乱世;光武中兴,重整基业,又由乱世进入治世;到如今又二百年,百姓安居已久,所以战争又四处兴起。这正是由治世进入乱世的时候,不能一下子平定。将军想让孔明扭转天地、修补乾坤,恐怕不容易做到,白白耗费心力罢了。

岂不闻‘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数之所在,理不得而夺之;命之所在,人不得而强之’乎?”

难道没听说‘顺应天意的安逸,违背天意的劳苦’;‘气数所在,道理也不能夺走它;天命所在,人力也不能勉强它’吗?”

玄德曰:“先生所言,诚为高见。但备身为汉胄,合当匡扶汉室,何敢委之数与命?”州平曰:“山野之夫,不足与论天下事,适承明问,故妄言之。”玄德曰:“蒙先生见教,但不知孔明往何处去了?”州平曰:“吾亦欲访之,正不知其何往。”玄德曰:“请先生同至敝县,若何?”州平曰:“愚性颇乐闲散,无意功名久矣。容他日再见。”言讫,长揖而去。玄德与关、张上马而行。张飞曰:“孔明又访不著,却遇此腐儒,闲谈许久!”玄德曰:“此亦隐者之言也。”

玄德说:“先生所说,确实是高见。但我身为汉室后裔,理应匡扶汉室,怎敢把事情推给气数和天命?”州平说:“我这山野之人,不配和您谈论天下大事,刚才承蒙您明白地发问,所以随便说说。”玄德说:“承蒙先生指教,只是不知孔明到哪里去了?”州平说:“我也想去拜访他,正不知他去了哪里。”玄德说:“请先生一同到敝县去,怎么样?”州平说:“我生性很喜欢闲散,无意于功名很久了。改日再见吧。”说完,深深作揖而去。玄德和关、张上马而行。张飞说:“孔明又没访到,却遇上这个迂腐的书生,闲谈了这么久!”玄德说:“这也是隐士的言论啊。”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刘备到卧龙冈,童子说先生早出、归期不定;回程遇崔州平,州平论治乱有数、劝他顺天,刘备说身为汉胄不敢委之数命。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潺湲chán yuán水缓缓流动
白丁bái dīng没有学问的平民
杖藜zhàng lí拄着藜杖
斡旋wò xuán扭转
腐儒fǔ rú迂腐的读书人

🧭 图解与讲解

农夫说歌是卧龙先生所作,指点卧龙冈前疏林里的茅庐就是诸葛先生高卧之处。后人的古风把这里写成仙境:高冈枕流水,形如困龙、单凤,柴门半掩,床头尽是黄卷,往来没有白丁,「专待春雷惊梦回,一声长啸安天下」,未见其人,先把人写到了极处。

〔图〕一顾茅庐:不见孔明,先见州平

崔州平借汉朝四百年的治乱劝刘备顺天;刘备答:身为汉胄,何敢委之数与命。
时段州平说的治乱
高祖斩蛇起义,诛无道秦由乱入治
哀、平之世,王莽篡逆由治入乱
光武中兴,重整基业由乱入治
至今又二百年,干戈四起由治入乱,未可猝定

玄德亲叩柴门,报出「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一长串名号,童子却说记不得许多名字,只说先生早出,去处、归期都不定。张飞说不见就回,云长劝先回再派人来打听,玄德只得嘱咐童子转告。图一是这第一次拜访的经过。

回程勒马回望,隆中山不高而秀雅、水不深而澄清,正看间来了一位逍遥巾、皂布袍的人,玄德以为必是卧龙,原来是孔明的朋友博陵崔州平。州平说治乱无常:高祖由乱入治,王莽由治入乱,光武又由乱入治,如今又到由治入乱之时,未可猝定,劝他「顺天者逸,逆天者劳」。表二。

玄德答得干脆:先生所言是高见,但我身为汉胄,理应匡扶汉室,怎敢把事情推给数与命。请州平同往新野,他说无意功名,长揖而去。张飞嫌他是腐儒,玄德却说「此亦隐者之言」。州平代表的是隐士看天下的眼光,刘备的回答,则是他偏要逆势而为的志向。

三人回至新野,过了数日,玄德使人探听孔明。回报曰:“卧龙先生已回矣。”玄德便教备马。张飞曰:“量一村夫,何必哥哥自去?可使人唤来便了。”玄德叱曰:“汝岂不闻孟子云:‘欲见贤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孔明当世大贤,岂可召乎?”遂上马再往访孔明。关、张亦乘马相随。

时值隆冬,天气严寒,彤云密布。行无数里,忽然朔风凛凛,瑞雪霏霏;山如玉簇,林似银床。张飞曰:“天寒地冻,尚不用兵,岂宜远见无益之人乎?不如回新野以避风雪。”玄德曰:“吾正欲使孔明知我殷勤之意。如弟辈怕冷,可先回去。”飞曰:“死且不怕,岂怕冷乎?但恐哥哥空劳神思。”玄德曰:“勿多言,只相随同去。”将近茅庐,忽闻路旁酒店中有人作歌。玄德立马听之。其歌曰:

壮士功名尚未成,呜呼久不遇阳春。

君不见东海老叟辞荆榛,后车遂与文王亲?

八百诸侯不期会,白鱼入舟涉孟津?

牧野一战血流杵,鹰扬伟烈冠武臣?

又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长揖芒砀隆准公?

高谈王霸惊人耳,辍洗延坐钦英风?

东下齐城七十二,天下无人能继踪?

二人非际圣天子,至今谁复识英雄?

歌罢,又有一人击卓而歌。其歌曰:

吾皇提剑清寰海,创业垂基四百载。

桓灵季业火德衰,奸臣贼子调鼎鼐。

青蛇飞下御座傍,又见妖虹降玉堂。

群盗四方如蚁聚,奸雄百辈皆鹰扬。

吾侪长啸空拍手,闷来村店饮村酒。

独善其身尽日安,何须千古名不朽?

二人歌罢,抚掌大笑。玄德曰:“卧龙其在此间乎?”遂下马入店。见二人凭桌对饮,上首者白面长须,下首者清奇古貌。玄德揖而问曰:“二公谁是卧龙先生?”长须者曰:“公何人?欲寻卧龙何干?”玄德曰:“某乃刘备也。欲访先生,求济世安民之术。”长须者曰:“吾等非卧龙,皆卧龙之友也。吾乃颍川石广元,此位是汝南孟公威。”玄德喜曰:“备久闻二公大名,幸得邂逅。今有随行马匹在此,敢请二公同往卧龙庄上一谈。”广元曰:“吾等皆山野慵懒之徒,不省治国安民之事,不劳下问。明公请自上马,寻访卧龙。”

水墨隆冬山道,大雪纷飞,刘关张三骑冒雪前行
瑞雪霏霏
翻译点开

三人回至新野,过了数日,玄德使人探听孔明。回报曰:“卧龙先生已回矣。”玄德便教备马。张飞曰:“量一村夫,何必哥哥自去?可使人唤来便了。”玄德叱曰:“汝岂不闻孟子云:‘欲见贤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孔明当世大贤,岂可召乎?”遂上马再往访孔明。关、张亦乘马相随。

三人回到新野,过了几天,玄德派人去打听孔明的消息。回报说:“卧龙先生已经回来了。”玄德就叫人备马。张飞说:“量他一个村夫,何必哥哥亲自去?可以派人叫他来就是了。”玄德呵斥道:“你难道没听过孟子说:‘想见贤人却不按应有的礼节,就好比想让人进来却关上了门。’孔明是当世的大贤,怎么可以召唤呢?”就上马再去拜访孔明。关、张也骑马跟随。

时值隆冬,天气严寒,彤云密布。行无数里,忽然朔风凛凛,瑞雪霏霏;山如玉簇,林似银床。张飞曰:“天寒地冻,尚不用兵,岂宜远见无益之人乎?不如回新野以避风雪。”玄德曰:“吾正欲使孔明知我殷勤之意。如弟辈怕冷,可先回去。”飞曰:“死且不怕,岂怕冷乎?但恐哥哥空劳神思。”玄德曰:“勿多言,只相随同去。”将近茅庐,忽闻路旁酒店中有人作歌。玄德立马听之。其歌曰:

当时正是隆冬,天气严寒,满天阴云密布。走了没几里,忽然北风凛冽,大雪纷飞;山像堆起的白玉,树林好似银装的床榻。张飞说:“天寒地冻,连仗都不打,怎么适合远道去见没用的人呢?不如回新野躲避风雪。”玄德说:“我正是要让孔明知道我的殷勤心意。如果弟弟们怕冷,可以先回去。”张飞说:“死都不怕,难道还怕冷吗?只怕哥哥白费心思。”玄德说:“不要多说,只管跟着一起去。”快到茅庐时,忽然听见路旁酒店里有人唱歌。玄德停马听着。那歌唱道:

壮士功名尚未成,呜呼久不遇阳春。

壮士的功名还没有成就,唉,很久没有遇上明主的阳春。

君不见东海老叟辞荆榛,后车遂与文王亲?

您没看见东海的老翁辞别了荆棘丛生的隐居处,坐上文王的后车从此与文王亲近?

八百诸侯不期会,白鱼入舟涉孟津?

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前来会合,白鱼跳进船中,大军渡过孟津?

牧野一战血流杵,鹰扬伟烈冠武臣?

牧野一战血流成河能漂起木杵,那如鹰飞扬的伟业冠绝武臣?

又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长揖芒砀隆准公?

又没看见高阳的酒徒从草野中起身,向芒砀山的高鼻梁刘公长揖不拜?

高谈王霸惊人耳,辍洗延坐钦英风?

他高谈王霸之道惊动人耳,刘公停下洗脚请他入座,钦佩他的英雄风度?

东下齐城七十二,天下无人能继踪?

他向东说下齐国七十二座城,天下没有人能追得上他的足迹?

二人非际圣天子,至今谁复识英雄?

这两人如果不是遇上圣明天子,到今天还有谁认识他们是英雄?

歌罢,又有一人击卓而歌。其歌曰:

歌唱完,又有一个人敲着桌子唱起来。他唱道:

吾皇提剑清寰海,创业垂基四百载。

我朝高皇帝提剑扫清天下,开创基业传了四百年。

桓灵季业火德衰,奸臣贼子调鼎鼐。

桓帝、灵帝的末世火德衰微,奸臣贼子把持朝政大权。

青蛇飞下御座傍,又见妖虹降玉堂。

青蛇从空中飞落在御座旁边,又看见妖异的虹降落在玉堂。

群盗四方如蚁聚,奸雄百辈皆鹰扬。

四方群盗像蚂蚁一样聚集,上百个奸雄都像鹰一样飞扬跋扈。

吾侪长啸空拍手,闷来村店饮村酒。

我们这些人长啸一声,空自拍手,烦闷时就在村店里喝村酒。

独善其身尽日安,何须千古名不朽?

只求自身安好,整天安闲,何必追求千古不朽的名声?

二人歌罢,抚掌大笑。玄德曰:“卧龙其在此间乎?”遂下马入店。见二人凭桌对饮,上首者白面长须,下首者清奇古貌。玄德揖而问曰:“二公谁是卧龙先生?”长须者曰:“公何人?欲寻卧龙何干?”玄德曰:“某乃刘备也。欲访先生,求济世安民之术。”长须者曰:“吾等非卧龙,皆卧龙之友也。吾乃颍川石广元,此位是汝南孟公威。”玄德喜曰:“备久闻二公大名,幸得邂逅。今有随行马匹在此,敢请二公同往卧龙庄上一谈。”广元曰:“吾等皆山野慵懒之徒,不省治国安民之事,不劳下问。明公请自上马,寻访卧龙。”

两人唱完,拍手大笑。玄德说:“卧龙莫非就在这里?”就下马进店。只见两人靠着桌子对饮,坐上首的白面长须,坐下首的相貌清奇古朴。玄德作揖问道:“两位哪一位是卧龙先生?”长须的人说:“您是什么人?找卧龙有什么事?”玄德说:“我是刘备。想拜访先生,求取济世安民的方法。”长须的人说:“我们都不是卧龙,都是卧龙的朋友。我是颍川石广元,这位是汝南孟公威。”玄德高兴地说:“我久闻二位大名,有幸在这里相遇。现在有随行的马匹在这里,敢请二位一同到卧龙庄上一谈。”广元说:“我们都是山野里懒散的人,不懂治国安民的事,不劳您下问。明公请自己上马,去寻访卧龙吧。”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听说孔明已回,刘备不肯召见,隆冬冒雪二往;张飞嫌冷,刘备要表殷勤;路旁酒店闻二人作歌,原来是石广元、孟公威。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彤云tóng yún下雪前的浓云
霏霏fēi fēi雪花纷飞
隆准lóng zhǔn高鼻梁
辍洗chuò xǐ停下洗脚
鼎鼐dǐng nài喻宰相执政

🧭 图解与讲解

探得卧龙已回,张飞说一个村夫何必哥哥亲去,派人唤来便了。玄德引孟子的话斥他:想见贤人却不以其道,就像想让人进门却关上门,孔明是当世大贤,岂可召之。这是三顾里刘备礼贤的根本道理。

〔图〕二顾茅庐:冒雪而往,又遇二友

第一首歌说:这两人若不遇圣天子,至今谁识英雄。唱的是古人,叹的是自己。
歌中人物歌里唱的事
东海老叟辞荆榛,上文王后车,牧野一战冠武臣
高阳酒徒长揖隆准公,辍洗延坐,东下齐城七十二

时值隆冬,彤云密布,朔风凛凛,瑞雪霏霏。张飞说天寒地冻连仗都不打,何必远见无益之人;玄德说正要让孔明知道他的殷勤,弟弟怕冷可先回。张飞答「死且不怕,岂怕冷乎」,嘴上抱怨,脚下照样跟着。图一。

快到茅庐,路旁酒店有人作歌。第一首唱东海老叟与高阳酒徒:前者辞荆榛、遇文王,牧野一战冠绝武臣;后者长揖隆准公,东下齐城七十二。歌里没点名,按常识说是辅周的姜太公与说齐的郦食其。表二。末句「二人非际圣天子,至今谁复识英雄」,是怀才待时之叹。

第二首敲桌而歌,从高皇提剑说到桓、灵火德衰、奸臣调鼎鼐、群盗如蚁,结论却是闷来饮村酒,独善其身就好。两人原来是颍川石广元、汝南孟公威,玄德请他们同往卧龙庄,他们推说山野慵懒,不省治国安民之事。一首叹不遇,一首甘隐居,正好衬出孔明是要等明主的人。

玄德乃辞二人,上马投卧龙冈来;到庄前下马,扣门问童子曰:“先生今日在庄否?”童子曰:“现在堂上读书。”玄德大喜,遂跟童子而入。至中门,只见门上大书一联云:“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玄德正看间,忽闻吟咏之声,乃立于门侧窥之,见草堂之上,一少年拥炉抱膝,歌曰:

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

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

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

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

玄德待其歌罢,上草堂施礼曰:“备久慕先生,无缘拜会。昨因徐元直称荐,敬至仙庄,不遇空回。今特冒风雪而来,得瞻道貌,实为万幸!”那少年慌忙答礼曰:“将军莫非刘豫州,欲见家兄否?”玄德惊讶曰:“先生又非卧龙耶?”少年曰:“某乃卧龙之弟诸葛均也。愚兄弟三人,长兄诸葛瑾,现在江东孙仲谋处为幕宾。孔明乃二家兄。”玄德曰:“卧龙今在家否?”均曰:“昨为崔州平相约,出外闲游去矣。”玄德曰:“何处闲游?”

均曰:“或驾小舟,游于江湖之中;或访僧道于山岭之上;或寻朋友于村落之间;或乐琴棋于洞府之内;往来莫测,不知去所。”玄德曰:“刘备直如此缘分浅薄,两番不遇大贤!”均曰:“少坐献茶。”张飞曰:“那先生既不在,请哥哥上马。”玄德曰:“我既到此间,如何无一语而回?”因问诸葛均曰:“闻令兄卧龙先生熟谙韬略,日看兵书,可得闻乎?”均曰:“不知。”张飞曰:“问他则甚!风雪甚紧,不如早归。”玄德叱止之。均曰:“家兄不在,不敢久留车骑,容日却来回礼。”

玄德曰:“岂敢望先生枉驾。数日之后,备当再至。愿借纸笔作一书,留达令兄,以表刘备殷勤之意。”均遂进文房四宝。玄德呵开冻笔,拂展云笺,写书曰:

备久慕高名,两次晋谒,不遇空回,惆怅何似!窃念备汉朝苗裔,滥叨名爵,伏观朝廷陵替,纲纪崩摧,群雄乱国,恶党欺君,备心胆俱裂。虽有匡济之诚,实乏经纶之策。仰望先生仁慈忠义,慨然展吕望之大才,施子房之鸿略,天下幸甚!社稷甚幸!先此布达,再容齐戒熏沐,特拜尊颜,面倾鄙悃,统希鉴原。

玄德写罢,递与诸葛均收了,拜辞出门。均送出,玄德再三殷勤致意而别。方上马欲行,忽见童子招手篱外叫曰:“老先生来也。”玄德视之,见小桥之西,一人暖帽遮头,狐裘蔽体,骑著一驴后随一青衣小童,携一葫芦酒,踏雪而来;转过小桥,口吟诗一首。诗曰: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

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

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

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玄德闻歌曰:“此真卧龙矣!”滚鞍下马,向前施礼曰:“先生冒寒不易!刘备等候久矣!”那人慌忙下驴答礼。诸葛均在后曰:“此非卧龙家兄,乃家兄岳父黄承彦也。”玄德曰:“适间所吟之句,极其高妙。”承彦曰:“老夫在小婿家观《梁父吟》,记得这一篇;适过小桥,偶见篱落间梅花,故感而诵之。不期为尊客所闻。”玄德曰:“曾见贤婿否?”承彦曰:“便是老夫也来看他。”玄德闻言,辞别承彦,上马而归。正值风雪又大,回望卧龙冈,悒怏不已。后人有诗单道玄德风雪访孔明。诗曰:

一天风雪访贤良,不遇空回意感伤。

冻合溪桥山石滑,寒侵鞍马路途长。

当头片片梨花落,扑面纷纷柳絮狂。

回首停鞭遥望处,烂银堆满卧龙冈。

玄德回新野之后,光阴荏苒,又早新春。乃令卜者揲蓍,选择吉期,斋戒三日,熏沐更衣,再往卧龙冈谒孔明。关、张闻之不悦,遂一齐入谏玄德。正是:

高贤未服英雄志,屈节偏生杰士疑。

未知其言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水墨雪后小桥,黄承彦暖帽狐裘骑驴过桥,青衣童携酒随后
踏雪而来
翻译点开

玄德乃辞二人,上马投卧龙冈来;到庄前下马,扣门问童子曰:“先生今日在庄否?”童子曰:“现在堂上读书。”玄德大喜,遂跟童子而入。至中门,只见门上大书一联云:“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玄德正看间,忽闻吟咏之声,乃立于门侧窥之,见草堂之上,一少年拥炉抱膝,歌曰:

玄德就辞别二人,上马往卧龙冈来;到庄前下马,敲门问童子说:“先生今天在庄上吗?”童子说:“现在正在堂上读书。”玄德大喜,就跟着童子进去。到了中门,只见门上用大字写着一副对联:“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玄德正看着,忽然听到吟咏的声音,就站在门边偷看,只见草堂上一个少年围着火炉抱着膝盖,唱道:

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

凤凰在千仞高空翱翔啊,不是梧桐树就不栖息;

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

士人隐伏在一方啊,不是明主就不依附。

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

乐于在田间亲自耕种啊,我爱我的草庐;

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

姑且在琴书中寄托傲世之情啊,来等待天时。

玄德待其歌罢,上草堂施礼曰:“备久慕先生,无缘拜会。昨因徐元直称荐,敬至仙庄,不遇空回。今特冒风雪而来,得瞻道貌,实为万幸!”那少年慌忙答礼曰:“将军莫非刘豫州,欲见家兄否?”玄德惊讶曰:“先生又非卧龙耶?”少年曰:“某乃卧龙之弟诸葛均也。愚兄弟三人,长兄诸葛瑾,现在江东孙仲谋处为幕宾。孔明乃二家兄。”玄德曰:“卧龙今在家否?”均曰:“昨为崔州平相约,出外闲游去矣。”玄德曰:“何处闲游?”

玄德等他唱完,走上草堂施礼说:“我仰慕先生很久,无缘拜会。前些日子因为徐元直推荐,恭敬地来到仙庄,没遇到空手而回。今天特地冒着风雪而来,得以瞻仰您的仪容,实在万幸!”那少年慌忙答礼说:“将军莫非是刘豫州,想见我家兄长吗?”玄德惊讶地说:“先生又不是卧龙吗?”少年说:“我是卧龙的弟弟诸葛均。我们兄弟三人,长兄诸葛瑾,现在江东孙仲谋那里做幕宾。孔明是我二哥。”玄德说:“卧龙现在在家吗?”诸葛均说:“昨天被崔州平约去,出外闲游去了。”玄德说:“到哪里闲游?”

均曰:“或驾小舟,游于江湖之中;或访僧道于山岭之上;或寻朋友于村落之间;或乐琴棋于洞府之内;往来莫测,不知去所。”玄德曰:“刘备直如此缘分浅薄,两番不遇大贤!”均曰:“少坐献茶。”张飞曰:“那先生既不在,请哥哥上马。”玄德曰:“我既到此间,如何无一语而回?”因问诸葛均曰:“闻令兄卧龙先生熟谙韬略,日看兵书,可得闻乎?”均曰:“不知。”张飞曰:“问他则甚!风雪甚紧,不如早归。”玄德叱止之。均曰:“家兄不在,不敢久留车骑,容日却来回礼。”

诸葛均说:“或者驾着小船,在江湖中游荡;或者到山岭上拜访僧人道士;或者到村落间寻找朋友;或者在洞府里以琴棋为乐;来来往往难以预测,不知道去了哪里。”玄德说:“我刘备竟然这样缘分浅薄,两次都没遇到大贤!”诸葛均说:“请稍坐,献上茶来。”张飞说:“那先生既然不在,请哥哥上马。”玄德说:“我既然到了这里,怎能一句话不说就回去?”于是问诸葛均说:“听说令兄卧龙先生精通兵法韬略,每天读兵书,可以说给我听听吗?”诸葛均说:“不知道。”张飞说:“问他做什么!风雪很紧,不如早点回去。”玄德呵斥制止了他。诸葛均说:“家兄不在,不敢久留您的车马,改日再来回礼。”

玄德曰:“岂敢望先生枉驾。数日之后,备当再至。愿借纸笔作一书,留达令兄,以表刘备殷勤之意。”均遂进文房四宝。玄德呵开冻笔,拂展云笺,写书曰:

玄德说:“怎敢指望先生屈驾。几天之后,我会再来。希望借纸笔写一封信,留下转交令兄,来表达我刘备的殷勤之意。”诸葛均就送上文房四宝。玄德呵开冻住的笔,拂平展开信笺,写信说:

备久慕高名,两次晋谒,不遇空回,惆怅何似!窃念备汉朝苗裔,滥叨名爵,伏观朝廷陵替,纲纪崩摧,群雄乱国,恶党欺君,备心胆俱裂。虽有匡济之诚,实乏经纶之策。仰望先生仁慈忠义,慨然展吕望之大才,施子房之鸿略,天下幸甚!社稷甚幸!先此布达,再容齐戒熏沐,特拜尊颜,面倾鄙悃,统希鉴原。

我久慕先生的高名,两次登门拜谒,都没遇到,空手而回,惆怅得无法形容!我私下想,我是汉朝的后代,愧居名位爵禄,看到朝廷衰败,纲纪崩坏,群雄祸乱国家,恶党欺凌君上,我心胆俱裂。虽然有匡扶救世的诚心,实在缺乏治理天下的策略。仰望先生仁慈忠义,慷慨施展吕望那样的大才,发挥张子房那样的宏大谋略,那就是天下的大幸!社稷的大幸!先写这封信表达心意,等我斋戒沐浴之后,再专程来拜见尊颜,当面倾诉我的诚意,请先生一并体察见谅。

玄德写罢,递与诸葛均收了,拜辞出门。均送出,玄德再三殷勤致意而别。方上马欲行,忽见童子招手篱外叫曰:“老先生来也。”玄德视之,见小桥之西,一人暖帽遮头,狐裘蔽体,骑著一驴后随一青衣小童,携一葫芦酒,踏雪而来;转过小桥,口吟诗一首。诗曰:

玄德写完,递给诸葛均收好,拜辞出门。诸葛均送出来,玄德再三殷勤致意才告别。刚上马要走,忽然看见童子在篱笆外招手叫道:“老先生来了。”玄德一看,只见小桥西边,一个人用暖帽遮着头,狐皮袍子裹着身子,骑着一头驴,后面跟着一个青衣小童,提着一葫芦酒,踏雪而来;转过小桥,口中吟了一首诗。诗中说: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一夜北风寒冷,万里浓云厚重。

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

长空中雪花乱飘,江山的旧貌全改了。

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

仰面观看天空,怀疑是玉龙在争斗。

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

纷纷的鳞甲飞落,顷刻间布满天地。

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骑着驴过小桥,独自叹息梅花清瘦。

玄德闻歌曰:“此真卧龙矣!”滚鞍下马,向前施礼曰:“先生冒寒不易!刘备等候久矣!”那人慌忙下驴答礼。诸葛均在后曰:“此非卧龙家兄,乃家兄岳父黄承彦也。”玄德曰:“适间所吟之句,极其高妙。”承彦曰:“老夫在小婿家观《梁父吟》,记得这一篇;适过小桥,偶见篱落间梅花,故感而诵之。不期为尊客所闻。”玄德曰:“曾见贤婿否?”承彦曰:“便是老夫也来看他。”玄德闻言,辞别承彦,上马而归。正值风雪又大,回望卧龙冈,悒怏不已。后人有诗单道玄德风雪访孔明。诗曰:

玄德听了吟诗说:“这真是卧龙了!”滚鞍下马,上前施礼说:“先生冒着寒冷出行不容易!刘备等候很久了!”那人慌忙下驴答礼。诸葛均在后面说:“这不是我家卧龙兄长,是家兄的岳父黄承彦。”玄德说:“刚才所吟的诗句,极其高妙。”黄承彦说:“老夫在女婿家看到《梁父吟》,记住了这一篇;刚才经过小桥,偶然看见篱笆间的梅花,所以有感而吟诵。没想到被尊客听见了。”玄德说:“见到您的贤婿了吗?”承彦说:“老夫也正是来看他的。”玄德听了这话,辞别承彦,上马回去。正碰上风雪又大起来,回头望着卧龙冈,闷闷不乐。后人有一首诗专写玄德风雪中访孔明。诗中说:

一天风雪访贤良,不遇空回意感伤。

满天风雪去访贤良,没遇到空手回来,心中感伤。

冻合溪桥山石滑,寒侵鞍马路途长。

溪桥冻住,山石湿滑,寒气侵入鞍马,路途漫长。

当头片片梨花落,扑面纷纷柳絮狂。

当头片片雪花像梨花飘落,扑面纷纷如柳絮狂舞。

回首停鞭遥望处,烂银堆满卧龙冈。

回头停鞭远望的地方,卧龙冈上堆满了耀眼的白银。

玄德回新野之后,光阴荏苒,又早新春。乃令卜者揲蓍,选择吉期,斋戒三日,熏沐更衣,再往卧龙冈谒孔明。关、张闻之不悦,遂一齐入谏玄德。正是:

玄德回到新野之后,时光流逝,转眼又到了新春。就叫占卜的人数蓍草占卦,选定吉日,斋戒三天,熏香沐浴更换衣服,再往卧龙冈拜见孔明。关、张听说了很不高兴,就一同进去劝谏玄德。正是:

高贤未服英雄志,屈节偏生杰士疑。

高贤还没有被英雄的志向打动,英雄屈身降节,偏偏引得杰士生疑。

未知其言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且看下文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草堂吟歌的是孔明之弟诸葛均,孔明随崔州平闲游未归;刘备留书表殷勤,出门又误认岳父黄承彦;新春择吉斋戒,要三顾。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千仞qiān rèn极高
云笺yún jiān精美的信纸
鄙悃bǐ kǔn自谦,我的诚意
狐裘hú qiú狐皮袍子
揲蓍shé shī数蓍草占卦

🧭 图解与讲解

玄德辞了石、孟,再到庄前,童子说先生正在堂上读书,玄德大喜。中门对联「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草堂上一少年拥炉抱膝而歌:凤非梧不栖,士非主不依,躬耕陇亩,以待天时。歌意和孔明的心思一样,可唱歌的少年却是孔明的弟弟诸葛均。

〔图〕二顾所遇,都是卧龙身边人

〔图〕两番不遇,留书再约

诸葛均说兄弟三人:长兄诸葛瑾在江东孙仲谋(孙权)处为幕宾,孔明排行第二,昨天被崔州平约出去闲游,或泛舟江湖,或访僧道,往来莫测。图一。诸葛瑾这一笔,为以后孔明与江东往来埋了线。玄德问孔明日看何书,均只答「不知」,张飞又催,玄德叱止。

玄德不肯无一语而回,借纸笔呵开冻笔写信:自叹汉朝苗裔,眼看朝廷陵替、恶党欺君,有匡济之诚,缺经纶之策,盼先生展吕望之才、施子房之略,并约日后斋戒再来。这封信把前两次的诚意落在纸上,下回孔明一见面就提到它。

刚上马,篱外童子喊「老先生来也」,一人暖帽狐裘骑驴过小桥,吟着「独叹梅花瘦」,玄德又以为是卧龙,原来是孔明的岳父黄承彦,诗是他在女婿家看《梁父吟》记下的。图二。风雪更大,玄德回望卧龙冈,悒怏而归。

到了新春,玄德请卜者揲蓍择吉,斋戒三日、熏沐更衣,要第三次去卧龙冈。关、张一齐入谏,回末诗说高贤未服英雄志,屈节偏生杰士疑:刘备越恭敬,两个弟弟越不服,这场争执留到下回。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