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回　玄德南漳逢隐沦　单福新野遇英主

却说蔡瑁方欲回城，赵云引军赶出城来。原来赵云正饮酒间，忽见人马动，急入内观之，席上不见了玄德。云大惊，出投馆舍，听得人说：“蔡瑁引军望西赶去了。”云火急绰枪上马，引著原带来三百军，奔出西门，正迎著蔡瑁，急问曰：“吾主何在？”瑁曰：“使君逃席而去，不知何往。”

却说蔡瑁正要回城，赵云领兵赶出城来。原来赵云正在饮酒，忽然看见人马走动，急忙进去察看，席上不见了玄德。赵云大惊，出来赶往馆舍，听人说：“蔡瑁领兵往西追去了。”赵云火速抄起枪上马，带着原来带来的三百军士，奔出西门，正迎着蔡瑁，急忙问道：“我的主公在哪里？”蔡瑁说：“使君逃席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赵云是谨细之人，不肯造次，即策马前行。遥望大溪，别无去路，乃复回马，喝问蔡瑁曰：“汝请吾主赴宴，何故引著军马追来？”瑁曰：“九郡四十二州县官僚俱在此，吾为上将，岂可不防护？”云曰：“汝迫吾主何处去了？”瑁曰：“闻使君匹马出西门，到此却又不见。”

赵云是个谨慎细心的人，不肯鲁莽，就策马向前走。远远望见一条大溪，别无去路，就又回马，喝问蔡瑁说：“你请我主公赴宴，为什么带着军马追来？”蔡瑁说：“九郡四十二州县的官员都在这里，我身为上将，怎能不加防护？”赵云说：“你把我主公逼到哪里去了？”蔡瑁说：“听说使君单人匹马出了西门，到这里却又不见了。”

云惊疑不定。直来溪边看时，只见隔岸一带水迹。云暗忖曰：“难道连马跳过了溪去？”令三百军四散观望，并不见踪迹。云再回马时，蔡瑁已入城去了。云乃拿守门军士追问，皆说刘使君飞马出西门而去。云再欲入城，又恐有埋伏，遂急引军归新野。

赵云惊疑不定。径直来到溪边看时，只见对岸有一片水迹。赵云暗想：“难道连人带马跳过溪去了？”命三百军士四散观望，都不见踪迹。赵云再回马时，蔡瑁已经进城去了。赵云就抓住守门的军士追问，都说刘使君飞马出西门去了。赵云还想进城，又怕有埋伏，就急忙领兵回新野。

却说玄德跃马过溪，似醉如痴，想此阔涧一跃而过，岂非天意！迤逦望南漳策马而行，日将沈西。正行之间，见一牧童跨于牛背上，口吹短笛而来。玄德叹曰：“吾不如也！”遂立马观之。牧童亦停牛罢笛，熟视玄德曰：“将军莫非破黄巾刘玄德否？”玄德惊问曰：“汝乃村僻小童，何以知吾姓字？”牧童曰：“我本不知，因常侍师父，有客到日，多曾说有一刘玄德，身长七尺五寸，垂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乃当世之英雄。今观将军如此模样，想必是也。”

却说玄德跃马过了溪，如醉如痴，心想这么宽的山涧竟一跃而过，难道不是天意！便曲曲折折朝南漳方向策马而行，太阳快要西沉了。正走着，看见一个牧童骑在牛背上，口吹短笛而来。玄德叹道：“我不如他啊！”就勒住马观看。牧童也停了牛，放下笛子，仔细打量玄德说：“将军莫非就是破黄巾的刘玄德吗？”玄德吃惊地问：“你是个偏僻乡村的小孩，怎么知道我的姓名？”牧童说：“我本来不知道，因为常侍候师父，有客人来的时候，多次说起有个刘玄德，身高七尺五寸，垂手过膝，眼睛能看到自己的耳朵，是当世的英雄。如今看将军这副模样，想必就是了。”

玄德曰：“汝师何人也？”牧童曰：“吾师复姓司马，名徽，字德操，颍川人也。道号水镜先生。”玄德曰：“汝师与谁为友？”小童曰：“与襄阳庞德公、庞统为友。”玄德曰：“庞德公乃庞统何人？”童子曰：“叔侄也。庞德公字山民，长俺师父十岁；庞统字士元，小俺师父五岁。一日，吾师父在树上采桑，适庞统来相访，坐于树下，共相议论，终日不倦。吾师甚爱庞统，呼之为弟。”玄德曰：“汝师今居何处？”牧童遥指曰：“前面林中，便是庄院。”玄德曰：“吾正是刘玄德，汝可引我去拜见你师父。”

玄德说：“你师父是什么人？”牧童说：“我师父复姓司马，名徽，字德操，颍川人。道号水镜先生。”玄德说：“你师父和谁是朋友？”小童说：“和襄阳的庞德公、庞统是朋友。”玄德说：“庞德公是庞统的什么人？”童子说：“是叔侄。庞德公字山民，比我师父大十岁；庞统字士元，比我师父小五岁。有一天，我师父在树上采桑，正好庞统来拜访，坐在树下，一起议论，一整天都不疲倦。我师父很喜爱庞统，称他为弟弟。”玄德说：“你师父现在住在哪里？”牧童远远指着说：“前面树林中，就是他的庄院。”玄德说：“我正是刘玄德，你可以领我去拜见你师父。”

童子便引玄德，行二里余，到庄前下马，入至中门，忽闻琴声甚美，玄德教童子且休通报，侧耳听之，琴声忽住而不弹。一人笑而出曰：“琴韵清幽，音中忽起高抗之调，必有英雄窃听。”童子指谓玄德曰：“此即吾师水镜先生也。”玄德视其人，松形鹤骨，器宇不凡，慌忙进前施礼，衣襟尚湿。水镜曰：“公今日幸免大难！”玄德惊讶不已。小童曰：“此刘玄德也。”

童子便领着玄德，走了二里多路，到庄前下马，进到中门，忽然听到琴声非常优美，玄德叫童子先别通报，侧耳细听，琴声忽然停住不弹了。一个人笑着出来说：“琴韵清幽，曲调中忽然起了高亢的声调，一定有英雄在偷听。”童子指着他对玄德说：“这就是我师父水镜先生。”玄德看那人，身形如松，骨相如鹤，气度不凡，慌忙上前施礼，衣襟还湿着。水镜说：“您今天幸免于大难！”玄德惊讶不已。小童说：“这位就是刘玄德。”

水镜请入草堂，分宾主坐定。玄德见架上满堆书卷，窗外盛栽松竹，棋琴于石床之上，清气飘然。水镜问曰：“明公何来？”玄德曰：“偶尔经由此地，因小童相指，得拜尊颜，不胜欣幸。”水镜笑曰：“公不必隐讳。公今必逃难至此。”玄德遂以襄阳一事告之。水镜曰：“吾观公气色，已知之矣。”因问玄德曰：“吾久闻明公大名，何故至今犹落魄不偶耶？”玄德曰：“命途多蹇，所以至此。”水镜曰：“不然。盖因将军左右不得其人耳。”

水镜请他进入草堂，分宾主坐定。玄德看见架上堆满书卷，窗外多栽松竹，石床上放着棋和琴，清雅之气飘然。水镜问道：“明公从哪里来？”玄德说：“偶然经过这里，因小童指引，得以拜见尊颜，不胜欣幸。”水镜笑道：“您不必隐瞒。您今天一定是逃难到这里的。”玄德就把襄阳的事告诉了他。水镜说：“我看您的气色，就已经知道了。”于是问玄德说：“我久闻明公大名，为什么到现在还潦倒失意、不得际遇呢？”玄德说：“命运多艰难，所以到了这个地步。”水镜说：“不是这样。是因为将军身边没有得到合适的人罢了。”

玄德曰：“备虽不才，文有孙乾、糜竺、简雍之辈，武有关、张、赵云之流，竭忠辅相，颇赖其力。”水镜曰：“关、张、赵云，皆万人敌，惜无善用之人。若孙乾、糜竺辈，乃白面书生耳，非经纶济世之才也。”

玄德说：“我虽然没有才能，文有孙乾、糜竺、简雍这些人，武有关、张、赵云这些人，竭尽忠心辅佐我，颇为依靠他们的力量。”水镜说：“关、张、赵云，都是能敌万人的勇将，可惜没有善于用他们的人。像孙乾、糜竺这些人，不过是白面书生罢了，不是治理天下、匡济时世的人才。”

玄德曰：“备亦尝侧身以求山谷之遗贤，奈未遇其人何！”水镜曰：“岂不闻孔子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何谓无人？”玄德曰：“备愚昧不识，愿求指教。”水镜曰：“公闻荆襄诸郡小儿之谣乎？其谣曰：‘八九年间始欲衰，至十三年无孑遗。到头天命有所归，泥中蟠龙向天飞。’此谣始于建安初。建安八年，刘景升丧却前妻，便生家乱，此所谓‘始欲衰’也；‘无孑遗’者，谓景升将逝，文武零落无孑遗矣；‘天命有归’，‘龙向天飞’，盖应在将军也。”

玄德说：“我也曾经谦恭地寻求隐居山谷中的贤人，无奈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水镜说：“难道没听说孔子说过：‘只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一定有忠信的人。’怎么能说没有人呢？”玄德说：“我愚昧不识，希望您指教。”水镜说：“您听说过荆襄各郡小孩子的歌谣吗？那歌谣说：‘八九年间开始衰落，到十三年一个不剩。到头来天命有所归属，泥中的蟠龙飞向天空。’这首歌谣起于建安初年。建安八年，刘景升死了前妻，家里就开始生乱，这就是所说的‘开始衰落’；‘一个不剩’，是说景升将要去世，文武官员凋零，一个也不剩了；‘天命有归’、‘龙向天飞’，大概应在将军身上。”

玄德闻言惊谢曰：“备安敢当此！”水镜曰：“今天下之奇才，尽在于此，公当往求之。”玄德急问曰：“奇才安在？果系何人？”水镜曰：“伏龙、凤雏，两人得一，可安天下。”玄德曰：“伏龙、凤雏何人也？”水镜抚掌大笑曰：“好！好！”玄德再问时，水镜曰：“天色已晚，将军可于此暂宿一宵，明日当言之。”即命小童具饮馔相待，马牵入后院喂养。

玄德听了惊惶地谢道：“我怎么敢当！”水镜说：“如今天下的奇才，都在这里，您应当去访求。”玄德急忙问：“奇才在哪里？究竟是什么人？”水镜说：“伏龙、凤雏，两人得到一个，就可以安定天下。”玄德说：“伏龙、凤雏是什么人？”水镜拍手大笑说：“好！好！”玄德再问时，水镜说：“天色已晚，将军可以在这里暂住一宿，明天再说。”就叫小童准备饮食招待，把马牵到后院喂养。

玄德饮膳毕，即宿于草堂之侧。玄德因思水镜之言，寝不成寐。约至更深，忽听一人叩门而入，水镜曰：“元直何来？”玄德起床密听之，闻其人答曰：“久闻刘景升善善恶恶，特往谒之。及至相见，徒有虚名，盖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者也。故遗书别之，而来至此。”水镜曰：“公怀王佐之才，宜择人而事，奈何轻身往见景升乎？且英雄豪杰，只在眼前，公自不识耳。”其人曰：“先生之言是也。”

玄德吃完饭，就睡在草堂旁边。玄德因为想着水镜的话，睡不着。大约到了深夜，忽然听见一个人敲门进来，水镜说：“元直从哪里来？”玄德起床偷偷地听，听见那人回答说：“久闻刘景升喜好善人、憎恶恶人，特地前去拜见。等到相见，原来徒有虚名，大概是喜好善人却不能任用，憎恶恶人却不能除去的人。所以留下书信辞别了他，来到这里。”水镜说：“您怀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应当选择明主去侍奉，为什么轻易地去投见景升呢？况且英雄豪杰，就在眼前，您自己不认识罢了。”那人说：“先生的话对。”

玄德闻之大喜，暗忖此人必是伏龙、凤雏，即欲出见，又恐造次。候至天晓，玄德求见水镜，问曰：“昨夜来者是谁？”水镜曰：“此吾友也。”玄德求与相见。水镜曰：“此人欲往投明主，已到他处去了。”玄德请问其姓名。水镜笑曰：“好！好！”玄德再问：“伏龙、凤雏，果系何人？”水镜亦只笑曰：“好！好！”玄德拜请水镜出山相助，同扶汉室。水镜曰：“山野闲散之人，不堪世用。自有胜吾十倍者来助公，公宜访之。”

玄德听了大喜，暗想这人一定是伏龙、凤雏，当即想出去相见，又怕冒昧。等到天亮，玄德求见水镜，问道：“昨夜来的是谁？”水镜说：“这是我的朋友。”玄德请求和他相见。水镜说：“这人想去投奔明主，已经到别处去了。”玄德请问他的姓名。水镜笑道：“好！好！”玄德又问：“伏龙、凤雏，究竟是什么人？”水镜也只是笑道：“好！好！”玄德拜请水镜出山相助，共同扶持汉室。水镜说：“我是山野闲散之人，不堪世用。自然有胜过我十倍的人来帮助您，您应当去访求。”

正谈论间，忽闻庄外人喊马嘶，小童来报：“有一将军，引数百人到庄来也。”玄德大惊，急出视之，乃赵云也。玄德大喜。云下马入见曰：“某夜来回县，寻不见主公，连夜跟问到此，主公作速回县。只恐有人来县中厮杀。”玄德辞了水镜，与赵云上马，投新野来。行不数里，一彪人马来到，视之，乃云长、翼德也，相见大喜。玄德诉说跃马檀溪之事，共相嗟讶。到县中，与孙乾等商议。乾曰：“可先致书于景升，诉告此事。”

正谈论间，忽然听见庄外人喊马叫，小童来报：“有一位将军，带着几百人到庄上来了。”玄德大惊，急忙出去看，原来是赵云。玄德大喜。赵云下马进来拜见说：“我夜里回县，找不到主公，连夜一路打听追到这里，请主公赶快回县。只怕有人到县里来厮杀。”玄德辞别了水镜，和赵云上马，往新野而来。走了不到几里，一队人马来到，一看，原来是云长、翼德，相见大喜。玄德诉说跃马檀溪的事，大家一起惊叹。到了县中，和孙乾等人商议。孙乾说：“可以先写封信给景升，诉说这件事。”

玄德从其言，即令孙乾赍书至荆州。刘表唤入问曰：“吾请玄德襄阳赴会，缘何逃席而去？”孙乾呈上书札，具言蔡瑁设谋相害，赖跃马檀溪得脱。表大怒，急唤蔡瑁责骂曰：“汝焉敢害吾弟！”命推出斩之。蔡夫人出，哭求免死，表怒犹未息。孙乾告曰：“若杀蔡瑁，恐皇叔不能安居于此矣。”表乃责而释之，使长子刘琦同孙乾至玄德处请罪。

玄德听从了他的话，当即命孙乾带着书信到荆州。刘表叫他进来问道：“我请玄德到襄阳赴会，为什么逃席而去？”孙乾呈上书信，详细说了蔡瑁设计谋害、全靠跃马檀溪才得脱身的事。刘表大怒，急忙叫来蔡瑁责骂道：“你怎敢谋害我弟！”命令推出去斩首。蔡夫人出来，哭着求免他一死，刘表怒气还没有平息。孙乾禀告说：“如果杀了蔡瑁，恐怕皇叔不能在这里安居了。”刘表就责罚了蔡瑁然后放了他，派长子刘琦跟孙乾一起到玄德那里请罪。

琦奉命赴新野，玄德接著，设宴相待。酒酣，琦忽然堕泪。玄德问其故。琦曰：“继母蔡氏，常怀谋害之心；侄无计免祸，幸叔父指教。”玄德劝以“小心尽孝，自然无祸。”

刘琦奉命来到新野，玄德接着，设宴招待。酒喝到酣时，刘琦忽然掉下泪来。玄德问他缘故。刘琦说：“继母蔡氏，常怀谋害我的心思；侄儿没有办法免祸，希望叔父指教。”玄德劝他“小心尽孝，自然没有灾祸。”

次日，琦泣别。玄德乘马送琦出郭，因指马谓琦曰：“若非此马，吾已为泉下之人矣。”琦曰：“此非马之力，乃叔父之洪福也。”说罢，相别。刘琦涕泣而去。玄德回马入城，忽见市上一人，葛巾布袍，皂绦乌履，长歌而来。歌曰：

第二天，刘琦哭着告别。玄德骑马送刘琦出城，指着马对刘琦说：“若不是这匹马，我已经成了九泉之下的人了。”刘琦说：“这不是马的力量，是叔父的洪福。”说完，相互告别。刘琦流着泪走了。玄德回马进城，忽然看见街市上有一个人，头戴葛巾，身穿布袍，系着黑丝绦，穿着黑鞋，放声长歌而来。歌中唱道：

天地反复兮，火欲殂；大厦将崩兮，一木难扶。

天地翻覆啊，火德将要灭亡；大厦将要崩塌啊，一根木头难以支撑。

山谷有贤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

山谷里有贤人啊，想要投奔明主；明主在寻求贤人啊，却不知道有我。

玄德闻歌，暗思：“此人莫非水镜所言伏龙、凤雏乎？”遂下马相见，邀入县衙，问其姓名。答曰：“某乃颍上人也，姓单，名福。久闻使君纳士招贤，欲来投托，未敢辄造；故行歌于市，以动尊听耳。”

玄德听了歌，暗想：“这人莫非就是水镜所说的伏龙、凤雏？”就下马相见，请他到县衙，问他的姓名。那人回答说：“我是颍上人，姓单，名福。早就听说使君招纳贤士，想来投奔，不敢冒然登门；所以在街市上边走边唱，来引起您的注意。”

玄德大喜，待为上宾。单福曰：“适使君所乘之马，再乞一观。”玄德命去鞍牵于堂下。单福曰：“此非的卢马乎？虽是千里马，却要妨主，不可乘也。”玄德曰：“已应之矣。”遂具言跃檀溪之事。福曰：“此乃救主，非妨主也；终必妨一主，某有一法可禳。”玄德曰：“愿闻禳法。”福曰：“公意中有仇怨之人，可将此马赐之；待妨过了此人，然后乘之，自然无事。”

玄德大喜，待他为上宾。单福说：“刚才使君骑的马，请再让我看一看。”玄德叫人卸下鞍子牵到堂下。单福说：“这不是的卢马吗？虽然是千里马，却会妨害主人，不能骑。”玄德说：“已经应验过了。”就详细说了跃过檀溪的事。单福说：“这是救主，不是妨主；但终究必定要妨害一个主人，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禳解。”玄德说：“愿意听听禳解的办法。”单福说：“您心中如果有仇怨的人，可以把这匹马赐给他；等妨害过了这个人，然后再骑它，自然就没事了。”

玄德闻言变色曰：“公初至此，不教吾以正道，便教作利己妨人之事，备不敢闻教。”福笑谢曰：“向闻使君仁德，未敢便信，故以此言相试耳。”玄德亦改容起谢曰：“备安能有仁德及人，惟先生教之。”福曰：“吾自颍上来此，闻新野之人歌曰：‘新野牧，刘皇叔，自到此，民丰足。’可见使君之仁德及人也。”玄德乃拜单福为军师，调练本部人马。

玄德听了变了脸色说：“您刚到这里，不教我正道，就教我做利己害人的事，我不敢听从这种教诲。”单福笑着道歉说：“以前听说使君仁德，还不敢就信，所以用这话来试探罢了。”玄德也改换了神色起身道谢说：“我哪有什么仁德施及别人，只求先生教导。”单福说：“我从颍上来到这里，听见新野的人唱道：‘新野牧，刘皇叔，自从来到这里，百姓富足。’可见使君的仁德施及到百姓了。”玄德就拜单福为军师，操练本部人马。

却说曹操自冀州回许都，常有取荆州之意，特差曹仁、李典并降将吕旷、吕翔等领兵三万，屯樊城，虎视荆襄，就探看虚实。时吕旷、吕翔禀曹仁曰：“今刘备屯兵新野，招军买马，积草储粮，其志不小，不可不早图之。吾二人自降丞相之后，未有寸功；愿请精兵五千，取刘备之头，以献丞相。”

却说曹操从冀州回到许都，常有夺取荆州的意思，特地派曹仁、李典和投降的将领吕旷、吕翔等带兵三万，驻扎樊城，虎视荆襄，同时探看虚实。这时吕旷、吕翔禀告曹仁说：“如今刘备在新野屯兵，招兵买马，积草囤粮，他的志向不小，不可不早早对付他。我们二人自从投降丞相以来，还没有立下一点功劳；愿请精兵五千，去取刘备的首级，献给丞相。”

曹仁大喜，与二吕兵五千，前往新野厮杀。探马飞报玄德。玄德请单福商议。福曰：“既有敌兵，不可令其入境。可使关公引一军从左而出，以敌来军中路；张飞引一军从右而出，以敌来军后路；公自引赵云出兵前路相迎，敌可破矣。”

曹仁大喜，拨给二吕五千兵，前往新野厮杀。探马飞报玄德。玄德请单福商议。单福说：“既然有敌兵来，不能让他们进入境内。可以派关公带一支军从左边出去，来抵挡敌军的中路；张飞带一支军从右边出去，来抵挡敌军的后路；主公亲自带赵云出兵从前路迎敌，敌军就可以打败了。”

玄德从其言，即差关、张二人去讫；然后与单福、赵云等，共引二千人马出关相迎。行不数里，只见山后尘头大起，吕旷、吕翔引军来到。两边各射住阵角。玄德出马于旗门下，大呼曰：“来者何人？敢犯吾境！”吕旷出马曰：“吾乃大将吕旷也。奉丞相命，特来擒汝！”玄德大怒，使赵云出马。二将交战，不数合，赵云一枪刺吕旷于马下。玄德麾军掩杀，吕翔抵敌不住，引军便走。

玄德听从了他的话，当即派关、张二人去了；然后和单福、赵云等人，共带二千人马出关迎敌。走了没几里，只见山后尘土大起，吕旷、吕翔领兵来到。两边各用弓箭射住阵脚。玄德在旗门下出马，大喊道：“来的是什么人？竟敢侵犯我的地界！”吕旷出马说：“我是大将吕旷。奉丞相的命令，特来捉你！”玄德大怒，派赵云出马。两将交战，没几个回合，赵云一枪把吕旷刺于马下。玄德指挥军队掩杀过去，吕翔抵挡不住，领兵便逃。

正行间，路傍一军突出，为首大将，乃关云长也。冲杀一阵。吕翔折兵大半，夺路走脱。行不到十里，又一军拦住去路。为首大将，挺矛大叫：“张翼德在此！”直取吕翔，翔措手不及，被张飞一矛刺中，翻身落马而死。余众四散奔走。玄德合军追赶，大半多被擒获。玄德班师回县，重待单福，犒赏三军。

正走着，路旁一支军马冲出来，为首的大将，正是关云长。冲杀了一阵。吕翔折损了大半兵马，夺路逃脱。走了不到十里，又有一支军拦住去路。为首的大将，挺矛大叫：“张翼德在此！”直取吕翔，吕翔措手不及，被张飞一矛刺中，翻身落马而死。其余的兵众四散奔逃。玄德合兵追赶，大半被擒获。玄德收兵回县，厚待单福，犒赏三军。

却说败军回见曹仁，报说二吕被杀，军士多被活捉。曹仁大惊，与李典商议。典曰：“二将欺敌而亡，今只宜按兵不动，申报丞相，起大兵来征剿，乃为上策。”仁曰：“不然。今二将阵亡，又折许多兵马，此仇不可不急报。量新野弹丸之地，何劳丞相大军？”典曰：“刘备人杰也，不可轻视。”仁曰：“公何怯也？”典曰：“兵法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某非怯战，但恐不能必胜耳。”仁怒曰：“公怀二心耶？吾必欲生擒刘备！”典曰：“将军若去，某守樊城。”仁曰：“汝若不同去，真怀二心矣。”典不得已，只得与曹仁点起二万五千军马，渡河投新野而来。正是：

却说败兵回去见曹仁，报说二吕被杀，军士多被活捉。曹仁大惊，和李典商议。李典说：“二将轻敌而死，如今只宜按兵不动，申报丞相，发大兵来征剿，才是上策。”曹仁说：“不对。如今二将阵亡，又折了许多兵马，这个仇不能不赶快报。量新野这样弹丸大小的地方，何必劳动丞相的大军？”李典说：“刘备是人中豪杰，不可轻视。”曹仁说：“您为什么这样胆怯？”李典说：“兵法说：‘知彼知己，百战百胜。’我不是怯战，只是怕不能必胜罢了。”曹仁怒道：“您怀有二心吗？我一定要活捉刘备！”李典说：“将军如果去，我守樊城。”曹仁说：“你如果不一同去，那真是怀有二心了。”李典不得已，只得和曹仁点起二万五千军马，渡河往新野而来。正是：

偏裨既有舆尸辱，主将重兴雪耻兵。

偏将副将已经蒙受了兵败运尸的耻辱，主将又要兴兵来洗雪耻辱。

未知胜负何如，且听下文分解。

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