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侯预约
菜单
《三国演义》

第34回 蔡夫人隔屏听密语 刘皇叔跃马过檀溪

曹操筑铜雀台;刘备屯新野,劝刘表勿废长立幼,又叹髀肉复生,屏后蔡夫人怀恨;襄阳会上伊籍报信,刘备乘的卢跃过檀溪。

却说曹操于金光处,掘出一铜雀,问荀攸曰:“此何兆也?”攸曰:“昔舜母梦玉雀入怀而生舜。今得铜雀,亦吉祥之兆也。”操大喜,遂命作高台以庆之。乃即日破土断木,烧瓦磨砖,筑铜雀台于漳河之上。约计一年而工毕。少子曹植进曰:“若建层台,必立三座:中间高者,名为铜雀;左边一座,名为玉龙;右边一座,名为金凤。更作两条飞桥,横空而上,乃为壮观。”操曰:“吾儿所言甚善。他日台成,足可娱吾老矣!”原来曹操有五子,惟植性敏慧,善文章,曹操平日最爱之。

于是留曹植与曹丕在邺郡造台,使张燕守北寨。操将所得袁绍之兵,共五六十万,班师回许都,大封功臣;又表赠郭嘉为贞侯,养其子奕于府中。复聚众谋士商议,欲南征刘表。荀彧曰:“大军方北征而回,未可复动。且待半年,养精蓄锐,刘表、孙权,可一鼓而下也。”操从之,遂分兵屯田,以候调用。

却说玄德自到荆州,刘表待之甚厚。一日,正相聚饮酒,忽报降将张武、陈孙在江夏掠人民,共谋造反。表惊曰:“二贼又反,为祸不小!”玄德曰:“不须兄长忧虑,备请往讨之。”表大喜,即点三万军,与玄德前去。玄德领命即行,不一日,来到江夏。张武、陈孙引兵来迎。玄德与关、张、赵云出马在门旗下。望见张武所骑之马,极其雄骏。玄德曰:“此必千里马也。”

言未毕,赵云挺枪出,径冲彼阵。张武纵马来迎,不三合,被赵云一枪刺落马下,随手扯住辔头,牵马回阵。陈孙见了,随赶来夺。张飞大喝一声,挺矛直出,将陈孙刺死。众皆溃散。玄德招安余党,平复江夏诸县,班师而回。表出郭迎接入城,设宴庆功。酒至半酣,表曰:“吾弟如此雄才,荆州有倚赖也。但忧南越不时来寇,张鲁、孙权皆足为虑。”玄德曰:“弟有三将,足可委用:使张飞巡南越之境;云长拒固子城,以镇张鲁;赵云拒三江,以当孙权;何足虑哉?”

水墨阵前,赵云挺枪纵马,一手扯住骏马辔头牵回本阵
随手扯住辔头
翻译点开

却说曹操于金光处,掘出一铜雀,问荀攸曰:“此何兆也?”攸曰:“昔舜母梦玉雀入怀而生舜。今得铜雀,亦吉祥之兆也。”操大喜,遂命作高台以庆之。乃即日破土断木,烧瓦磨砖,筑铜雀台于漳河之上。约计一年而工毕。少子曹植进曰:“若建层台,必立三座:中间高者,名为铜雀;左边一座,名为玉龙;右边一座,名为金凤。更作两条飞桥,横空而上,乃为壮观。”操曰:“吾儿所言甚善。他日台成,足可娱吾老矣!”原来曹操有五子,惟植性敏慧,善文章,曹操平日最爱之。

却说曹操在金光出现的地方,掘出一只铜雀,问荀攸说:“这是什么征兆?”荀攸说:“从前舜的母亲梦见玉雀飞入怀中,就生下了舜。如今得到铜雀,也是吉祥的征兆。”曹操大喜,就命人建造高台来庆贺。当天就破土伐木,烧瓦磨砖,在漳河岸上修筑铜雀台。估计要一年才能完工。小儿子曹植进言说:“如果建造层台,一定要立三座:中间高的一座,叫铜雀;左边一座,叫玉龙;右边一座,叫金凤。再造两条飞桥,横跨空中连上去,这才壮观。”曹操说:“我儿说得很好。将来台建成了,足可以让我安享晚年了!”原来曹操有五个儿子,只有曹植生性聪敏,擅长文章,曹操平日最喜爱他。

于是留曹植与曹丕在邺郡造台,使张燕守北寨。操将所得袁绍之兵,共五六十万,班师回许都,大封功臣;又表赠郭嘉为贞侯,养其子奕于府中。复聚众谋士商议,欲南征刘表。荀彧曰:“大军方北征而回,未可复动。且待半年,养精蓄锐,刘表、孙权,可一鼓而下也。”操从之,遂分兵屯田,以候调用。

于是留下曹植和曹丕在邺郡造台,派张燕守北寨。曹操带着收编的袁绍兵马,共五六十万,班师回许都,大封功臣;又上表追赠郭嘉为贞侯,把他的儿子郭奕收养在府中。又召集众谋士商议,想南征刘表。荀彧说:“大军刚从北方征战回来,不可再动。暂且等半年,养精蓄锐,刘表、孙权就可以一鼓作气拿下了。”曹操听从了,就分兵屯田,等候调用。

却说玄德自到荆州,刘表待之甚厚。一日,正相聚饮酒,忽报降将张武、陈孙在江夏掠人民,共谋造反。表惊曰:“二贼又反,为祸不小!”玄德曰:“不须兄长忧虑,备请往讨之。”表大喜,即点三万军,与玄德前去。玄德领命即行,不一日,来到江夏。张武、陈孙引兵来迎。玄德与关、张、赵云出马在门旗下。望见张武所骑之马,极其雄骏。玄德曰:“此必千里马也。”

却说玄德自从到了荆州,刘表待他很优厚。一天,正在一起饮酒,忽然有人报告投降过来的将领张武、陈孙在江夏劫掠百姓,共同谋划造反。刘表吃惊地说:“这两个贼人又反了,祸患不小!”玄德说:“不必兄长忧虑,我请求前去讨伐。”刘表大喜,当即点了三万军马,交给玄德前去。玄德领命立即出发,没几天,来到江夏。张武、陈孙领兵来迎战。玄德和关、张、赵云在门旗下出马。望见张武骑的马,极其雄壮神骏。玄德说:“这一定是匹千里马。”

言未毕,赵云挺枪出,径冲彼阵。张武纵马来迎,不三合,被赵云一枪刺落马下,随手扯住辔头,牵马回阵。陈孙见了,随赶来夺。张飞大喝一声,挺矛直出,将陈孙刺死。众皆溃散。玄德招安余党,平复江夏诸县,班师而回。表出郭迎接入城,设宴庆功。酒至半酣,表曰:“吾弟如此雄才,荆州有倚赖也。但忧南越不时来寇,张鲁、孙权皆足为虑。”玄德曰:“弟有三将,足可委用:使张飞巡南越之境;云长拒固子城,以镇张鲁;赵云拒三江,以当孙权;何足虑哉?”

话还没说完,赵云挺枪而出,直冲敌阵。张武纵马来迎,不到三个回合,被赵云一枪刺落马下,赵云顺手扯住那马的辔头,牵马回阵。陈孙见了,随即赶来抢夺。张飞大喝一声,挺矛直冲出去,把陈孙刺死。敌众都溃散了。玄德招抚余党,平定了江夏各县,班师回来。刘表出城迎接入城,设宴庆功。酒喝到半醉,刘表说:“我弟有这样的雄才,荆州有依靠了。只是担心南越不时来侵犯,张鲁、孙权也都值得忧虑。”玄德说:“我有三员将,足可以委派任用:让张飞巡守南越边境;云长据守固子城,来镇住张鲁;赵云据守三江,来抵挡孙权;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曹操掘得铜雀,在漳河上筑台,班师许都,暂缓南征;刘备替刘表平定江夏张武、陈孙之乱,赵云夺得张武的骏马。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破土断木pò tǔ duàn mù动土伐木,开始兴工
养精蓄锐yǎng jīng xù ruì保养精力,积蓄锐气
屯田tún tián驻军开荒种地
辔头pèi tóu马笼头和缰绳
委用wěi yòng委派任用

🧭 图解与讲解

第三十四回接上回:曹操平定北方后夜宿冀州城楼,忽见一道金光从地而起,这回一开头就在金光处掘出一只铜雀。荀攸引舜母梦玉雀入怀而生舜的旧说,称是吉兆,曹操便在漳河上筑铜雀台。少子曹植建议立铜雀、玉龙、金凤三台,再架两条飞桥,曹操连声称善;书中顺带交代,曹操五个儿子里最爱的就是聪敏善文的曹植。图一是曹操这一头的安排。

〔图〕曹操北归筑台,暂缓南征

〔图〕江夏一战,三将足可分守荆州

曹操把收编的袁绍兵马五六十万带回许都,大封功臣,追赠郭嘉为贞侯、收养其子郭奕。他想马上南征刘表,荀彧劝他养兵半年,再一鼓拿下刘表、孙权,曹操便分兵屯田。这半年的空档,正是刘备在荆州喘口气、也是本回种种事情发生的时候。

镜头转到荆州。玄德(刘备)投奔刘表后颇受厚待。降将张武、陈孙在江夏造反,玄德请命出征。阵前玄德一眼看中张武的坐骑,话音未落,赵云已冲出阵去,三合刺落张武,顺手扯住辔头把马牵回;陈孙来抢,又被张飞刺死。这匹马就是下文闹出许多事来的「的卢」。

庆功宴上,刘表担心南越、张鲁、孙权,玄德说三员大将足以分守:张飞巡南越,云长守固子城镇张鲁,赵云拒三江挡孙权。图二。这番话本是替刘表分忧,可三员大将一旦布满荆州各处,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另一回事——下一段蔡瑁正是从这里起疑的。

表喜,欲从其言。蔡瑁告其姊蔡夫人曰:“刘备遣三将居外,而自居荆州,久必为患。”蔡夫人乃夜对刘表曰:“我闻荆州人多与刘备往来,不可不防之。今容其居住城中,无益,不若遣使他往。”表曰:“玄德仁人也。”蔡氏曰:“只恐他人不似汝心。”表沈吟不答。

次日出城,见玄德所乘之马极骏,问之,知是张武之马,表赞不已。玄德遂将此马送与刘表。表大喜,骑回城中。蒯越见而问之。表曰:“此玄德所送也。”越曰:“昔先兄蒯良,最善相马,越亦颇晓。此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名为的卢,骑则妨主。张武为此马而亡。主公不可乘之。”

表听其言。次日请玄德饮宴,因言曰:“昨承惠良马,深感厚意。但贤弟不时征进,可以用之。敬当送还。”玄德起谢。表又曰:“贤弟久居此间,恐废武事。襄阳属邑新野县,颇有钱粮。弟可引本部军马于本县屯扎,何如?”

玄德领诺。次日,谢别刘表,引本部军马迳往新野。方出城门,只见一人在马前长揖曰:“公所骑马,不可乘也。”玄德视之,乃荆州幕宾伊籍,字机伯,山阳人也。玄德忙下马问之。籍曰:“昨闻蒯异度对刘荆州云:‘此马名的卢,乘则妨主。’因此还公,公岂可复乘之?”玄德曰:“深感先生见爱。但凡人死生有命,岂马所能妨哉!”籍深服其高见,自此常与玄德往来。

玄德自到新野,军民皆喜,政治一新。建安十二年春,甘夫人生刘禅。是夜有白鹤一只,飞来县衙屋上,高鸣四十余声,望西飞去。临分娩时,异香满室。甘夫人尝夜梦仰吞北斗,故乳名阿斗。

此时曹操正统兵北征。玄德乃往荆州,说刘表曰:“今曹操北征,许昌空虚,若以荆襄之众,乘间袭之,大事可就也。”表曰:“吾坐据荆州足矣,岂可别图?”玄德默然。表邀入后堂饮酒。酒至半酣,表忽然长叹。玄德曰:“兄长何故长叹?”表曰:“吾有心事,未易明言。”玄德再欲问时,蔡夫人出立屏后。刘表乃垂头不语。

须臾席散,玄德自归新野。至是年冬,闻曹操自柳城回,玄德甚叹表之不用其言。忽一日,刘表遣使至,请玄德赴荆州相会。玄德随使而往,刘表接著,叙礼毕,请入后堂饮宴,因谓玄德曰:“近闻曹操提兵回许都,势日强盛,必有吞并荆襄之心,昔日悔不听贤弟之言,失此好机会!”玄德曰:“今天下分裂,干戈日起,机会岂有尽乎?若能应之于后,未足为恨也。”表曰:“吾弟之言甚当。”相与对饮。

翻译点开

表喜,欲从其言。蔡瑁告其姊蔡夫人曰:“刘备遣三将居外,而自居荆州,久必为患。”蔡夫人乃夜对刘表曰:“我闻荆州人多与刘备往来,不可不防之。今容其居住城中,无益,不若遣使他往。”表曰:“玄德仁人也。”蔡氏曰:“只恐他人不似汝心。”表沈吟不答。

刘表很高兴,想照他的话办。蔡瑁告诉他姐姐蔡夫人说:“刘备派三员大将驻在外面,自己却住在荆州,时间久了必定成为祸患。”蔡夫人就在夜里对刘表说:“我听说荆州人多和刘备来往,不可不防备他。如今让他住在城中,没有好处,不如派他到别处去。”刘表说:“玄德是个仁人。”蔡氏说:“只怕别人的心不像你这样。”刘表沉吟着不回答。

次日出城,见玄德所乘之马极骏,问之,知是张武之马,表赞不已。玄德遂将此马送与刘表。表大喜,骑回城中。蒯越见而问之。表曰:“此玄德所送也。”越曰:“昔先兄蒯良,最善相马,越亦颇晓。此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名为的卢,骑则妨主。张武为此马而亡。主公不可乘之。”

第二天出城,见玄德骑的马极其神骏,一问,知道是张武的马,刘表赞不绝口。玄德就把这匹马送给了刘表。刘表大喜,骑着回到城中。蒯越看见了就问起这马。刘表说:“这是玄德送的。”蒯越说:“从前我的亡兄蒯良,最擅长相马,我也很懂一些。这匹马眼下有泪槽,额边长着白点,名叫的卢,骑了会妨害主人。张武就是因为这匹马而死的。主公不可以骑它。”

表听其言。次日请玄德饮宴,因言曰:“昨承惠良马,深感厚意。但贤弟不时征进,可以用之。敬当送还。”玄德起谢。表又曰:“贤弟久居此间,恐废武事。襄阳属邑新野县,颇有钱粮。弟可引本部军马于本县屯扎,何如?”

刘表听了他的话。第二天请玄德饮宴,趁机说:“昨天承蒙赠送良马,深深感激你的厚意。但贤弟时常出征,可以用得上它。理当奉还。”玄德起身道谢。刘表又说:“贤弟长久住在这里,恐怕荒废了武事。襄阳所属的新野县,钱粮很多。贤弟可以带本部军马到那个县去驻扎,怎么样?”

玄德领诺。次日,谢别刘表,引本部军马迳往新野。方出城门,只见一人在马前长揖曰:“公所骑马,不可乘也。”玄德视之,乃荆州幕宾伊籍,字机伯,山阳人也。玄德忙下马问之。籍曰:“昨闻蒯异度对刘荆州云:‘此马名的卢,乘则妨主。’因此还公,公岂可复乘之?”玄德曰:“深感先生见爱。但凡人死生有命,岂马所能妨哉!”籍深服其高见,自此常与玄德往来。

玄德答应了。第二天,辞别刘表,带着本部军马直奔新野。刚出城门,只见一个人在马前深深作揖说:“您骑的这匹马,不能骑啊。”玄德一看,是荆州的幕僚伊籍,字机伯,山阳人。玄德急忙下马问他。伊籍说:“昨天听蒯异度对刘荆州说:‘这匹马名叫的卢,骑了会妨害主人。’因此才还给您,您怎么能再骑它?”玄德说:“深深感谢先生的爱护。但凡人的生死都由命定,哪里是一匹马能妨害的!”伊籍十分佩服他的高见,从此常和玄德往来。

玄德自到新野,军民皆喜,政治一新。建安十二年春,甘夫人生刘禅。是夜有白鹤一只,飞来县衙屋上,高鸣四十余声,望西飞去。临分娩时,异香满室。甘夫人尝夜梦仰吞北斗,故乳名阿斗。

玄德自从到了新野,军民都很欢喜,政事焕然一新。建安十二年春天,甘夫人生下刘禅。这天夜里有一只白鹤,飞到县衙屋顶上,高声鸣叫四十多声,向西飞去。临分娩时,满屋异香。甘夫人曾在夜里梦见仰头吞下北斗星,所以给孩子取乳名叫阿斗。

此时曹操正统兵北征。玄德乃往荆州,说刘表曰:“今曹操北征,许昌空虚,若以荆襄之众,乘间袭之,大事可就也。”表曰:“吾坐据荆州足矣,岂可别图?”玄德默然。表邀入后堂饮酒。酒至半酣,表忽然长叹。玄德曰:“兄长何故长叹?”表曰:“吾有心事,未易明言。”玄德再欲问时,蔡夫人出立屏后。刘表乃垂头不语。

这时曹操正领兵北征。玄德就前往荆州,劝刘表说:“如今曹操北征,许昌空虚,如果用荆襄的兵众,乘机袭击许昌,大事就可以成功。”刘表说:“我安坐据守荆州就够了,怎么能另作图谋?”玄德默然无语。刘表请他到后堂饮酒。酒喝到半醉,刘表忽然长叹。玄德说:“兄长为什么长叹?”刘表说:“我有心事,不容易明说。”玄德正要再问,蔡夫人出来站在屏风后面。刘表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须臾席散,玄德自归新野。至是年冬,闻曹操自柳城回,玄德甚叹表之不用其言。忽一日,刘表遣使至,请玄德赴荆州相会。玄德随使而往,刘表接著,叙礼毕,请入后堂饮宴,因谓玄德曰:“近闻曹操提兵回许都,势日强盛,必有吞并荆襄之心,昔日悔不听贤弟之言,失此好机会!”玄德曰:“今天下分裂,干戈日起,机会岂有尽乎?若能应之于后,未足为恨也。”表曰:“吾弟之言甚当。”相与对饮。

不久散了席,玄德自己回新野去了。到这年冬天,听说曹操从柳城回来,玄德很叹惜刘表不采纳他的建议。忽然有一天,刘表派使者来,请玄德到荆州相会。玄德随使者前往,刘表接着,行礼完毕,请入后堂饮宴,就对玄德说:“最近听说曹操领兵回了许都,势力一天比一天强盛,必定有吞并荆襄的心思,当初后悔没有听贤弟的话,错失了这个好机会!”玄德说:“如今天下分裂,战事天天都在发生,机会哪有完的时候?如果能在以后抓住机会,也不算遗憾。”刘表说:“我弟的话很对。”两人相对饮酒。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蔡瑁姐弟忌刘备;蒯越说的卢妨主,刘表退马,让刘备屯新野,伊籍劝他别骑;刘禅出生;刘备劝袭许昌,刘表不用。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沈吟chén yín迟疑思量
的卢dí lú额有白点的马
长揖cháng yī拱手高举深深行礼
分娩fēn miǎn生孩子
干戈gān gē兵器,借指战争

🧭 图解与讲解

刘表本想照玄德的安排办,蔡瑁却对姐姐蔡夫人(刘表的后妻)说,刘备把三将放在外面,自己住在荆州城里,久必为患。蔡夫人夜里劝刘表把玄德打发到别处去。刘表只说「玄德仁人也」,却沉吟不答,心里已被说动了几分。

〔图〕蔡氏一言,刘备被移往新野

〔图〕的卢妨主?刘备只说生死有命

第二天刘表夸玄德的马,玄德便送给了他。蒯越(字异度)说此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名叫的卢,「骑则妨主」,张武就是为它而死。刘表于是把马退还,顺势让玄德带本部人马去屯新野。图一:从蔡氏进言到移屯新野,一步步都绕着这匹马。

出城时,幕宾伊籍(字机伯)在马前劝玄德别再骑的卢。玄德答「死生有命,岂马所能妨」。图二。伊籍从此敬服玄德,常相往来。蒯越、伊籍信的是相马之说,玄德信的是天命;这句话和伊籍这个人,在本回后半都派上了大用场。

玄德到新野,政治一新。建安十二年春,甘夫人生下刘禅,夜有白鹤在县衙上鸣叫,异香满室,因夫人曾梦吞北斗,乳名阿斗。曹操北征时,玄德劝刘表乘虚袭许昌,刘表只想坐守荆州。酒后刘表欲言又止,蔡夫人一站到屏后,他就低头不语。到冬天曹操从柳城回师,刘表才后悔,玄德宽慰他天下分裂、机会还多。

酒酣,表忽潸然下泪。玄德问其故。表曰:“吾有心事,前者欲诉与贤弟,未得其便。”玄德曰:“兄长有何难决之事?倘有用弟之处,弟虽死不辞。”表曰:“前妻陈氏所生长子琦,为人虽贤,而柔懦不足立大事;后妻蔡氏所生少子琮,颇聪明。吾欲废长立幼,恐碍于礼法;欲立长子,争奈蔡氏族中,皆掌军务,后必生乱:因此委决不下。”玄德曰:“自古废长立幼,取乱之道。若忧蔡氏权重,可徐徐削之,不可溺爱而立少子也。”表默然。原来蔡夫人素疑玄德,凡遇玄德与表叙论,必来窃听。是时正在屏风后,闻玄德此言,心甚恨之。

玄德自知语失,遂起身如厕。因见己身髀肉复生,亦不觉潸然流泪。少顷复入席。表见玄德有泪容,怪问之。玄德长叹曰:“备往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散;今久不骑,髀里肉生。日月蹉跎,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表曰:“吾闻贤弟在许昌,与曹操青梅煮酒,共论英雄,贤弟尽举当世名士,操皆不许,而独曰:‘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以曹操之权力,犹不敢居吾弟之先,何虑功业不建乎?”玄德乘著酒兴,失口答曰:“备若有基本,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表闻言默然。玄德自知失语,托醉而起,归馆舍安歇,后人有诗赞玄德曰:

曹公屈指从头数,天下英雄独使君。

髀肉复生犹感叹,争教寰宇不三分?

却说刘表闻玄德语,口虽不言,心怀不乐,别了玄德,退入内宅。蔡夫人曰:“适间我于屏后听得刘备之言,甚轻觑人,足见其有吞并荆州之意。今若不除,必为后患。”表不答,但摇头而已。蔡氏乃密召蔡瑁入,商议此事。瑁曰:“请先就馆舍杀之,然后告知主公。”蔡氏然其言。瑁出,便连夜点军。

却说玄德在馆舍中秉烛而坐,三更以后,方欲就寝。忽一人叩门而入,视之乃伊籍也。原来伊籍探知蔡瑁欲害玄德,特夤夜来报。当下伊籍将蔡瑁之谋,报知玄德,催促玄德速速起身。玄德曰:“未辞景升,如何便去?”籍曰:“公若辞,必遭蔡瑁之害矣。”

玄德乃谢别伊籍,急唤从者,一齐上马。不待天明,星夜奔回新野。比及蔡瑁领军到馆舍时,玄德已去远矣。瑁悔恨无及,乃写诗一首于壁间,迳入见表曰:“刘备有反叛之意,题反诗于壁上,不辞而去矣。”表不信,亲诣馆舍观之,果有诗四句。诗曰:

数年徒守困,空对旧山川。

龙岂池中物,乘雷欲上天!

刘表见诗大怒,拔剑言曰:“誓杀此无义之徒!”行数步,猛省曰:“吾与玄德相处许多时,不曾见他作诗,此必外人离间之计也。”遂回步入馆舍,用剑尖削去此诗,弃剑上马。蔡瑁请曰:“军士已点齐,可就往新野擒刘备。”表曰:“未可造次,容徐图之。”

水墨馆舍粉壁前,刘表手执长剑削去壁上题诗,蔡瑁立在身后
用剑尖削去此诗
翻译点开

酒酣,表忽潸然下泪。玄德问其故。表曰:“吾有心事,前者欲诉与贤弟,未得其便。”玄德曰:“兄长有何难决之事?倘有用弟之处,弟虽死不辞。”表曰:“前妻陈氏所生长子琦,为人虽贤,而柔懦不足立大事;后妻蔡氏所生少子琮,颇聪明。吾欲废长立幼,恐碍于礼法;欲立长子,争奈蔡氏族中,皆掌军务,后必生乱:因此委决不下。”玄德曰:“自古废长立幼,取乱之道。若忧蔡氏权重,可徐徐削之,不可溺爱而立少子也。”表默然。原来蔡夫人素疑玄德,凡遇玄德与表叙论,必来窃听。是时正在屏风后,闻玄德此言,心甚恨之。

酒喝到酣畅时,刘表忽然流下泪来。玄德问他缘故。刘表说:“我有心事,前些时候想告诉贤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玄德说:“兄长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就是死也不推辞。”刘表说:“前妻陈氏所生的长子刘琦,为人虽然贤良,但柔弱怯懦,不足以成大事;后妻蔡氏所生的小儿子刘琮,很聪明。我想废长立幼,又怕有碍礼法;想立长子,无奈蔡氏族中的人都掌管军务,以后必定生乱:因此犹豫不决。”玄德说:“自古以来废长立幼,是招致祸乱的做法。如果担心蔡氏权力太重,可以慢慢削减,不可因为溺爱而立小儿子。”刘表默然不语。原来蔡夫人一向猜疑玄德,凡是遇到玄德和刘表谈论,必定来偷听。这时她正在屏风后面,听到玄德这番话,心里非常恨他。

玄德自知语失,遂起身如厕。因见己身髀肉复生,亦不觉潸然流泪。少顷复入席。表见玄德有泪容,怪问之。玄德长叹曰:“备往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散;今久不骑,髀里肉生。日月蹉跎,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表曰:“吾闻贤弟在许昌,与曹操青梅煮酒,共论英雄,贤弟尽举当世名士,操皆不许,而独曰:‘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以曹操之权力,犹不敢居吾弟之先,何虑功业不建乎?”玄德乘著酒兴,失口答曰:“备若有基本,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表闻言默然。玄德自知失语,托醉而起,归馆舍安歇,后人有诗赞玄德曰:

玄德自知说错了话,就起身去上厕所。看见自己大腿上的肉又长了起来,也不觉流下泪来。过了一会儿回到席上。刘表看见玄德脸上有泪痕,奇怪地问他。玄德长叹说:“我往常身体不离马鞍,大腿上的肉都消掉了;如今很久不骑马,大腿里侧又长出肉来。日月白白流逝,人快要老了,而功业还没有建立,所以悲伤啊!”刘表说:“我听说贤弟在许昌时,和曹操青梅煮酒,共论英雄,贤弟把当世的名士都举了出来,曹操都不认可,却唯独说:‘天下英雄,只有使君和我曹操罢了。’以曹操那样的权势,尚且不敢居于我弟之前,何必担心功业不能建立呢?”玄德趁着酒兴,失口回答说:“我如果有个根基,天下那些平庸之辈,实在不值得担忧。”刘表听了默然不语。玄德自知说错了话,推说醉了起身,回到馆舍安歇。后人有诗赞玄德说:

曹公屈指从头数,天下英雄独使君。

曹公扳着手指从头数起,天下英雄唯独称许刘使君。

髀肉复生犹感叹,争教寰宇不三分?

髀肉重生尚且感慨叹息,这样的人怎会不叫天下三分?

却说刘表闻玄德语,口虽不言,心怀不乐,别了玄德,退入内宅。蔡夫人曰:“适间我于屏后听得刘备之言,甚轻觑人,足见其有吞并荆州之意。今若不除,必为后患。”表不答,但摇头而已。蔡氏乃密召蔡瑁入,商议此事。瑁曰:“请先就馆舍杀之,然后告知主公。”蔡氏然其言。瑁出,便连夜点军。

却说刘表听了玄德的话,嘴上虽不说,心里却不高兴,别了玄德,回到内宅。蔡夫人说:“刚才我在屏风后听到刘备的话,非常轻视别人,可见他有吞并荆州的意图。现在如果不除掉他,必定是后患。”刘表不回答,只是摇头而已。蔡氏就秘密召蔡瑁进来,商议这件事。蔡瑁说:“请先到馆舍杀了他,然后再告诉主公。”蔡氏认为他说得对。蔡瑁出来,就连夜点兵。

却说玄德在馆舍中秉烛而坐,三更以后,方欲就寝。忽一人叩门而入,视之乃伊籍也。原来伊籍探知蔡瑁欲害玄德,特夤夜来报。当下伊籍将蔡瑁之谋,报知玄德,催促玄德速速起身。玄德曰:“未辞景升,如何便去?”籍曰:“公若辞,必遭蔡瑁之害矣。”

却说玄德在馆舍中点着蜡烛坐着,三更以后,才要睡下。忽然有一个人敲门进来,一看原来是伊籍。原来伊籍探听到蔡瑁要害玄德,特地深夜来报信。当下伊籍把蔡瑁的阴谋告诉玄德,催促玄德赶快动身。玄德说:“还没有向景升辞行,怎么能就这样走?”伊籍说:“您如果去辞行,必定遭到蔡瑁的毒手。”

玄德乃谢别伊籍,急唤从者,一齐上马。不待天明,星夜奔回新野。比及蔡瑁领军到馆舍时,玄德已去远矣。瑁悔恨无及,乃写诗一首于壁间,迳入见表曰:“刘备有反叛之意,题反诗于壁上,不辞而去矣。”表不信,亲诣馆舍观之,果有诗四句。诗曰:

玄德就谢别伊籍,急忙叫来随从,一齐上马。不等天亮,连夜奔回新野。等到蔡瑁领兵到馆舍时,玄德已经走远了。蔡瑁悔恨不及,就在墙上写了一首诗,直接进去见刘表说:“刘备有反叛的意思,在墙上题了反诗,不辞而别了。”刘表不信,亲自到馆舍去看,果然有四句诗。诗说:

数年徒守困,空对旧山川。

几年来白白困守一方,空对着旧日的山川。

龙岂池中物,乘雷欲上天!

蛟龙怎会是池中之物,要乘着雷霆飞上青天!

刘表见诗大怒,拔剑言曰:“誓杀此无义之徒!”行数步,猛省曰:“吾与玄德相处许多时,不曾见他作诗,此必外人离间之计也。”遂回步入馆舍,用剑尖削去此诗,弃剑上马。蔡瑁请曰:“军士已点齐,可就往新野擒刘备。”表曰:“未可造次,容徐图之。”

刘表看了诗大怒,拔剑说道:“发誓要杀了这个无义之徒!”走了几步,猛然醒悟说:“我和玄德相处这么久,不曾见他作过诗,这一定是外人离间的计策。”就转身回到馆舍,用剑尖削去这首诗,丢下剑上马。蔡瑁请示说:“军士已经点齐了,可以马上去新野捉拿刘备。”刘表说:“不可鲁莽,容我慢慢考虑。”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刘表问立嗣,刘备劝勿废长,又叹髀肉复生、失口言志,屏后蔡夫人怀恨;伊籍夜报,刘备逃回新野,蔡瑁题反诗,刘表削去。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潸然shān rán流泪的样子
髀肉bì ròu大腿上的肉
蹉跎cuō tuó光阴虚度
碌碌lù lù平庸无能
夤夜yín yè深夜

🧭 图解与讲解

刘表再次落泪,终于说出心事:前妻陈氏生的长子刘琦贤而柔懦,后妻蔡氏生的少子刘琮聪明;想立幼又碍于礼法,想立长又怕掌握军务的蔡氏一族作乱。图一。玄德直言「废长立幼,取乱之道」,劝他慢慢削蔡氏之权。这话句句在理,偏偏全被屏后偷听的蔡夫人听去了,回目「蔡夫人隔屏听密语」说的就是这里。

〔图〕立长还是立幼,刘表委决不下

〔图〕两句真心话,惹来杀身祸

玄德自知失言,起身如厕,见大腿上又长出肉来,不禁落泪:从前终日在马上,髀肉都消了,如今久不骑马,年岁渐老,功业未成。刘表拿曹操「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第二十一回煮酒论英雄)来宽慰他,玄德借着酒兴说出「备若有基本,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这一句比前一句更犯忌,刘表听了也默然。后人诗里「争教寰宇不三分」,赞的正是这份志气。

刘表嘴上不说,心中不乐。蔡夫人趁势说刘备有吞并荆州之意,刘表只是摇头;蔡瑁便要先杀后报,连夜点军。伊籍探知,三更叩门报信,玄德来不及辞别景升(刘表字景升),星夜奔回新野。图二上一排是祸根,下一排是脱身与诬陷。

蔡瑁扑了空,在壁上题了四句「反诗」诬陷玄德:「龙岂池中物,乘雷欲上天」。刘表先是拔剑大怒,走几步却想起玄德从不作诗,断定是外人离间,用剑尖削去诗句,也不许蔡瑁去新野拿人,只说「容徐图之」。刘表虽多疑寡断,在这件事上还不糊涂;蔡瑁一计不成,只能另想办法。

蔡瑁见表迟疑不决,乃暗与蔡夫人商议,即日大会众官于襄阳,就彼处谋之。次日,瑁禀表曰:“近年丰熟,合聚众官于襄阳,以示抚慰之意。请主公一行。”表曰:“吾近日气疾作,实不能行。可令二子为主待客。”瑁曰:“公子年幼,恐失于礼节。”表曰:“可往新野请玄德待客。”瑁暗喜正中其计,便差人请玄德赴襄阳。

却说玄德奔回新野,自知失言取祸,未对众人言之。忽使者至,请赴襄阳。孙乾曰:“昨见主公匆匆而回,意甚不乐。愚意度之,在荆州必有事故。今忽请赴会,不可轻往。”玄德方将前项事诉与诸人。云长曰:“兄自疑心语失。刘荆州并无嗔责之意。外人之言,未可轻信。襄阳离此不远,若不去,则荆州反生疑矣。”玄德曰:“云长之言是也。”张飞曰:“筵无好筵,会无好会,不如休去。”赵云曰:“某将马步军三百人同往,可保主公无事。”玄德曰:“如此甚好。”遂与赵云即日赴襄阳。

蔡瑁出郭迎接,意甚谦谨。随后刘琦、刘琮二子,引一班文武官僚出迎。玄德见二公子俱在,并不疑忌。是日请玄德于馆舍暂歇。赵云引三百军围绕保护。云披甲挂剑,行坐不离左右。刘琦告玄德曰:“父亲气疾作,不能行动,特请叔父待客,抚劝各处守牧之官。”玄德曰:“吾本不敢当此,既有兄命,不敢不从。”

次日,人报九郡四十二州官员,俱已到齐。蔡瑁预请蒯越计议曰:“刘备世之枭雄,久留于此,后必为害,可就今日除之。”越曰:“恐失士民之望。”瑁曰:“吾已密领刘荆州言语在此。”越曰:“既如此,可预作准备。”瑁曰:“东门岘山大路,已使吾弟蔡和引军守把;南门外已使蔡中守把;北门外已使蔡勋守把。止有西门不必守把,前有檀溪阻隔,虽数万之众,不易过也。”越曰:“吾见赵云行坐不离玄德,恐难下手。”瑁曰:“吾伏五百军在城内准备。”越曰:“可使文聘、王威二人另设一席于外厅,以待武将。先请住赵云,然后可行事。”

瑁从其言。当日杀牛宰马,大张筵席。玄德乘的卢马至州衙,命牵入后园擐系。众官皆至堂中。玄德主席,二公子两边分坐,其余各依次而坐。赵云带剑立于玄德之侧。文聘、王威入请赵云赴席。云推辞不去。玄德令云就席,云勉强应命而出。蔡瑁在外收拾得铁桶相似,将玄德带来三百军,都遣归馆舍,只待半酣,号起下手。

翻译点开

蔡瑁见表迟疑不决,乃暗与蔡夫人商议,即日大会众官于襄阳,就彼处谋之。次日,瑁禀表曰:“近年丰熟,合聚众官于襄阳,以示抚慰之意。请主公一行。”表曰:“吾近日气疾作,实不能行。可令二子为主待客。”瑁曰:“公子年幼,恐失于礼节。”表曰:“可往新野请玄德待客。”瑁暗喜正中其计,便差人请玄德赴襄阳。

蔡瑁见刘表迟疑不决,就暗中和蔡夫人商议,当天在襄阳大会众官,打算在那里下手。第二天,蔡瑁禀告刘表说:“近年来年成丰熟,应当把众官聚集到襄阳,表示安抚慰劳的意思。请主公走一趟。”刘表说:“我近来气疾发作,实在不能去。可以让两个儿子做主人招待客人。”蔡瑁说:“公子年纪小,恐怕礼节上有失。”刘表说:“可以到新野请玄德来招待客人。”蔡瑁暗喜正中他的计策,就派人去请玄德赴襄阳。

却说玄德奔回新野,自知失言取祸,未对众人言之。忽使者至,请赴襄阳。孙乾曰:“昨见主公匆匆而回,意甚不乐。愚意度之,在荆州必有事故。今忽请赴会,不可轻往。”玄德方将前项事诉与诸人。云长曰:“兄自疑心语失。刘荆州并无嗔责之意。外人之言,未可轻信。襄阳离此不远,若不去,则荆州反生疑矣。”玄德曰:“云长之言是也。”张飞曰:“筵无好筵,会无好会,不如休去。”赵云曰:“某将马步军三百人同往,可保主公无事。”玄德曰:“如此甚好。”遂与赵云即日赴襄阳。

却说玄德奔回新野,自知失言惹祸,没有对众人说起。忽然使者到了,请他赴襄阳。孙乾说:“昨天看见主公匆匆回来,心里很不高兴。依我的愚见推测,在荆州一定出了什么事。如今忽然请去赴会,不可轻易前往。”玄德这才把前面的事告诉众人。云长说:“兄长是自己疑心说错了话。刘荆州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外人的话,不可轻信。襄阳离这里不远,如果不去,荆州反倒要生疑了。”玄德说:“云长的话对。”张飞说:“宴席没有好宴席,聚会没有好聚会,不如别去。”赵云说:“我带马步军三百人一同去,可以保主公无事。”玄德说:“这样很好。”就和赵云当天前往襄阳。

蔡瑁出郭迎接,意甚谦谨。随后刘琦、刘琮二子,引一班文武官僚出迎。玄德见二公子俱在,并不疑忌。是日请玄德于馆舍暂歇。赵云引三百军围绕保护。云披甲挂剑,行坐不离左右。刘琦告玄德曰:“父亲气疾作,不能行动,特请叔父待客,抚劝各处守牧之官。”玄德曰:“吾本不敢当此,既有兄命,不敢不从。”

蔡瑁出城迎接,态度非常谦恭谨慎。随后刘琦、刘琮两位公子,带领一班文武官员出来迎接。玄德见两位公子都在,也就不再疑忌。当天请玄德在馆舍暂时歇息。赵云带三百军士围绕保护。赵云披着铠甲挂着剑,行走坐卧都不离玄德左右。刘琦告诉玄德说:“父亲气疾发作,不能走动,特地请叔父来招待客人,安抚劝勉各处的州郡长官。”玄德说:“我本来不敢担当这件事,既然有兄长之命,不敢不从。”

次日,人报九郡四十二州官员,俱已到齐。蔡瑁预请蒯越计议曰:“刘备世之枭雄,久留于此,后必为害,可就今日除之。”越曰:“恐失士民之望。”瑁曰:“吾已密领刘荆州言语在此。”越曰:“既如此,可预作准备。”瑁曰:“东门岘山大路,已使吾弟蔡和引军守把;南门外已使蔡中守把;北门外已使蔡勋守把。止有西门不必守把,前有檀溪阻隔,虽数万之众,不易过也。”越曰:“吾见赵云行坐不离玄德,恐难下手。”瑁曰:“吾伏五百军在城内准备。”越曰:“可使文聘、王威二人另设一席于外厅,以待武将。先请住赵云,然后可行事。”

第二天,有人报告九郡四十二州的官员都已到齐。蔡瑁预先请蒯越来商议说:“刘备是当世的枭雄,长久留在这里,以后必定为害,可以就在今天除掉他。”蒯越说:“恐怕会失去士民的人心。”蔡瑁说:“我已经秘密领受了刘荆州的话在这里。”蒯越说:“既然这样,可以预先做好准备。”蔡瑁说:“东门岘山大路,已派我弟弟蔡和领兵把守;南门外已派蔡中把守;北门外已派蔡勋把守。只有西门不必把守,前面有檀溪阻隔,即使有几万人,也不容易过去。”蒯越说:“我看赵云行走坐卧都不离玄德,恐怕难以下手。”蔡瑁说:“我在城内埋伏了五百军士准备着。”蒯越说:“可以让文聘、王威二人在外厅另设一席,招待武将。先把赵云请住,然后才可以动手。”

瑁从其言。当日杀牛宰马,大张筵席。玄德乘的卢马至州衙,命牵入后园擐系。众官皆至堂中。玄德主席,二公子两边分坐,其余各依次而坐。赵云带剑立于玄德之侧。文聘、王威入请赵云赴席。云推辞不去。玄德令云就席,云勉强应命而出。蔡瑁在外收拾得铁桶相似,将玄德带来三百军,都遣归馆舍,只待半酣,号起下手。

蔡瑁听从了他的话。当天杀牛宰马,大摆筵席。玄德骑着的卢马到了州衙,叫人牵到后园拴好。众官都到了堂中。玄德坐主位,两位公子在两边分坐,其余的人各按次序坐下。赵云带剑站在玄德身旁。文聘、王威进来请赵云赴席。赵云推辞不去。玄德叫赵云去入席,赵云勉强听命出去了。蔡瑁在外面布置得像铁桶一样,把玄德带来的三百军士都打发回馆舍,只等酒到半酣,发号令动手。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蔡瑁借丰年之名大会众官于襄阳,请刘备待客;赵云带三百军护行;蔡瑁与蒯越把住三门,只留有檀溪阻隔的西门,再支开赵云。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丰熟fēng shú庄稼丰收
筵无好筵yán wú hǎo yán宴无好宴,劝人莫赴
枭雄xiāo xióng强横有野心的人
岘山xiàn shān襄阳东门外的山
铁桶相似tiě tǒng xiāng sì形容防守严密

🧭 图解与讲解

蔡瑁见刘表犹豫,便和蔡夫人另作打算:借年成丰熟、抚慰众官的名义,在襄阳大会,到那里下手。刘表推说气疾发作不能去,蔡瑁又说两位公子年幼,让刘表自己说出「可往新野请玄德待客」,正中他的下怀。

〔图〕赴不赴襄阳,众人意见不一

三门有兵,西门靠檀溪,再支开赵云;蔡瑁以为这是一张没有缺口的网。
方位把守用意
东门岘山大路蔡和堵住大路
南门外蔡中堵住南面
北门外蔡勋堵住北面
西门不必把守前有檀溪,数万之众不易过
城内五百伏兵只待半酣,号起下手
外厅文聘、王威另设一席,请住赵云

新野这边,玄德回来后一直没提荆州的事。孙乾看他神色不乐,劝他别去,玄德这才说出原委。云长认为不去反倒让刘表生疑;张飞一句「筵无好筵,会无好会」,主张不去;赵云愿带三百马步军护送。图一是四人的意见。玄德听了云长的,带赵云赴会。

到了襄阳,蔡瑁出郭迎接十分谦谨,刘琦、刘琮也都出来,玄德便放下了疑心。刘琦说父亲气疾发作,请叔父代为待客、抚劝各处守牧之官。赵云披甲挂剑,行坐不离左右,这正是蔡瑁最头疼的地方。

蔡瑁拉蒯越商议,说已「密领刘荆州言语」,可刘表前面明明说过「未可造次」。东、南、北三门派蔡和、蔡中、蔡勋把守,西门有檀溪天险,不必派兵;城内再伏五百军。蒯越献策让文聘、王威在外厅另设一席请走赵云。表二。宴席上赵云被请出,三百军被打发回馆舍,只等半酣动手。

酒至三巡,伊籍起把盏,至玄德前,以目视玄德,低声谓曰:“请更衣。”玄德会意,即起如厕。伊籍把盏毕,疾入后园,接著玄德,附耳报曰:“蔡瑁设计害君,城外东、南、北三处,皆有军马守把。惟西门可走,公宜急逃!”玄德大惊,急解的卢马,开后园门牵出,飞身上马,不顾从者,匹马望西门而走。门吏问之,玄德不答,加鞭而出。门吏当之不住,飞报蔡瑁。瑁即上马,引五百军随后追赶。

却说玄德撞出西门,行无数里,前有大溪,拦住去路。那檀溪阔数丈,水通襄江,其波甚紧。玄德到溪边,见不可渡,勒马再回,遥望城西尘头大起,追兵将至。玄德曰:“今番死矣!”遂回马到溪边。回头看时,追兵已近。玄德著慌,纵马下溪。行不数步,马前蹄忽陷,浸湿衣袍。玄德乃加鞭大呼曰:“的卢,的卢!今日妨吾!”言毕,那马忽从水中涌身而起,一跃三丈,飞上西岸。

玄德如从云雾中起。后来苏学士有古风一篇,单咏刘玄德跃马檀溪事。诗曰:

老去花残春日暮,宦游偶至檀溪路;

停驺遥望独徘徊,眼前零落飘红絮。

暗想咸阳火德衰,龙争虎斗交相持。

襄阳会上王孙饮,坐中玄德身将危。

逃生独出西门道,背后追兵复将到。

一川烟水涨檀溪,急叱征骑往前跳。

马蹄踏碎青玻璃,天风响处金鞭挥。

耳畔但闻千骑走,波中忽见双龙飞。

西川独霸真英主,坐下龙驹两相遇。

檀溪溪水自东流,龙驹英主今何处?

临流三叹心欲酸,斜阳寂寂照空山。

三分鼎足浑如梦,踪迹空留在世间。

玄德跃过溪西,顾望东岸。蔡瑁已引军赶到溪边,大叫:“使君何故逃席而去?”玄德曰:“吾与汝无仇,何故欲相害?”瑁曰:“吾并无此心,使君休听人言。”玄德见瑁手将拈弓取箭,乃急拨马望西南而去。瑁谓左右曰:“是何神助也!”方欲收军回城,只见西门内赵云引三百军赶来。正是:

跃去龙驹能救主,追来虎将欲诛仇。

未知蔡瑁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水墨檀溪烟水,刘备挥鞭,的卢马从波中腾跃飞上西岸
一跃三丈,飞上西岸
翻译点开

酒至三巡,伊籍起把盏,至玄德前,以目视玄德,低声谓曰:“请更衣。”玄德会意,即起如厕。伊籍把盏毕,疾入后园,接著玄德,附耳报曰:“蔡瑁设计害君,城外东、南、北三处,皆有军马守把。惟西门可走,公宜急逃!”玄德大惊,急解的卢马,开后园门牵出,飞身上马,不顾从者,匹马望西门而走。门吏问之,玄德不答,加鞭而出。门吏当之不住,飞报蔡瑁。瑁即上马,引五百军随后追赶。

酒过三巡,伊籍起身敬酒,到玄德面前,用眼睛看着玄德,低声对他说:“请去更衣。”玄德领会了,当即起身去厕所。伊籍敬完酒,急忙进入后园,接着玄德,附在耳边报告说:“蔡瑁设计要害您,城外东、南、北三处,都有军马把守。只有西门可以走,您应该赶快逃!”玄德大惊,急忙解下的卢马,打开后园门牵出来,飞身上马,顾不上随从,单人匹马向西门跑去。守门官吏问他,玄德不回答,加鞭冲了出去。门吏拦不住他,飞报蔡瑁。蔡瑁当即上马,带五百军士随后追赶。

却说玄德撞出西门,行无数里,前有大溪,拦住去路。那檀溪阔数丈,水通襄江,其波甚紧。玄德到溪边,见不可渡,勒马再回,遥望城西尘头大起,追兵将至。玄德曰:“今番死矣!”遂回马到溪边。回头看时,追兵已近。玄德著慌,纵马下溪。行不数步,马前蹄忽陷,浸湿衣袍。玄德乃加鞭大呼曰:“的卢,的卢!今日妨吾!”言毕,那马忽从水中涌身而起,一跃三丈,飞上西岸。

却说玄德冲出西门,走不了几里,前面有一条大溪,拦住了去路。那檀溪宽有好几丈,溪水通到襄江,水波很急。玄德到了溪边,看到不能渡过,勒马往回走,远远望见城西尘土大起,追兵快要到了。玄德说:“这回死定了!”就又回马到溪边。回头一看,追兵已近。玄德慌了,纵马下溪。走不了几步,马的前蹄忽然陷了下去,水浸湿了衣袍。玄德就加鞭大喊:“的卢,的卢!今天你妨害我了!”话刚说完,那马忽然从水中耸身而起,一跃三丈,飞上了西岸。

玄德如从云雾中起。后来苏学士有古风一篇,单咏刘玄德跃马檀溪事。诗曰:

玄德就像从云雾中升起一般。后来苏学士写了一篇古风,专咏刘玄德跃马檀溪的事。诗说:

老去花残春日暮,宦游偶至檀溪路;

人已老去,花也残了,正是春日黄昏,我游宦偶然来到檀溪路上;

停驺遥望独徘徊,眼前零落飘红絮。

停下车马远远眺望,独自徘徊,眼前飘落着零落的红絮。

暗想咸阳火德衰,龙争虎斗交相持。

暗想当年咸阳的火德衰微,群雄龙争虎斗,相持不下。

襄阳会上王孙饮,坐中玄德身将危。

襄阳会上王孙们饮酒,席中的玄德却身陷危境。

逃生独出西门道,背后追兵复将到。

他逃生独自奔出西门大道,背后的追兵又将赶到。

一川烟水涨檀溪,急叱征骑往前跳。

一川烟水涨满了檀溪,急忙喝令坐骑向前跳。

马蹄踏碎青玻璃,天风响处金鞭挥。

马蹄踏碎青玻璃般的水面,天风响处金鞭挥舞。

耳畔但闻千骑走,波中忽见双龙飞。

耳边只听见千骑奔走,水波中忽然看见双龙飞起。

西川独霸真英主,坐下龙驹两相遇。

后来独霸西川的真英主,与坐下的龙驹在此相遇。

檀溪溪水自东流,龙驹英主今何处?

檀溪的溪水依旧向东流,龙驹和英主如今又在哪里?

临流三叹心欲酸,斜阳寂寂照空山。

面对流水再三叹息,心中酸楚,斜阳静静地照着空山。

三分鼎足浑如梦,踪迹空留在世间。

三分鼎足的往事都像一场梦,只空留下踪迹在人间。

玄德跃过溪西,顾望东岸。蔡瑁已引军赶到溪边,大叫:“使君何故逃席而去?”玄德曰:“吾与汝无仇,何故欲相害?”瑁曰:“吾并无此心,使君休听人言。”玄德见瑁手将拈弓取箭,乃急拨马望西南而去。瑁谓左右曰:“是何神助也!”方欲收军回城,只见西门内赵云引三百军赶来。正是:

玄德跃过溪西,回头望着东岸。蔡瑁已经领兵赶到溪边,大叫:“使君为什么逃席而去?”玄德说:“我和你无仇,为什么要害我?”蔡瑁说:“我并没有这个心,使君不要听信别人的话。”玄德见蔡瑁手里正要拈弓取箭,就急忙拨马向西南而去。蔡瑁对左右说:“这是什么神灵相助啊!”正要收兵回城,只见西门里赵云领着三百军赶来。正是:

跃去龙驹能救主,追来虎将欲诛仇。

跃过溪去的龙驹能救主人,追来的虎将要诛杀仇人。

未知蔡瑁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不知蔡瑁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伊籍借更衣报信,刘备乘的卢匹马出西门;檀溪阻路,马陷溪中,一跃三丈飞上西岸;蔡瑁追到溪边,赵云也领兵赶来。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更衣gēng yī上厕所的婉称
附耳fù ěr贴近耳朵低语
古风gǔ fēng古体诗
停驺tíng zōu停下车马
火德huǒ dé指汉朝的国运

🧭 图解与讲解

酒过三巡,伊籍借敬酒之机对玄德低声说「请更衣」。玄德会意如厕,伊籍在后园告诉他三门都有兵,只有西门可走。玄德解下的卢,顾不上随从,匹马冲出西门,门吏拦不住,蔡瑁带五百军随后追来。伊籍在本回两次救玄德,都起于前面马前劝谏结下的交情。

〔图〕的卢人说妨主,偏偏救主

〔图〕隔溪对答,嘴上否认手上拈弓

出西门不过几里,就是蔡瑁算准了的檀溪:宽数丈,水通襄江,波涛很急。玄德回头已见追兵尘起,只得纵马下溪,马前蹄一陷,衣袍尽湿。他喊出「的卢,的卢!今日妨吾!」,那马却从水中涌身而起,一跃三丈飞上西岸。图一。人人都说它「骑则妨主」,偏偏这一跃救了主人,正应了玄德「死生有命」那句话。

书中接着引苏学士一篇古风,从暮春时节路过檀溪写起,追想当年襄阳会上的险境、马跃溪水「波中忽见双龙飞」,最后归到「三分鼎足浑如梦」。这是后人凭吊的口气,把跃马檀溪写成了英主与龙驹的相遇。

玄德在西岸回望,蔡瑁赶到溪边问他为何逃席;玄德说无仇何故相害,蔡瑁口称并无此心,手却去拈弓取箭。图二。玄德拨马往西南而去,蔡瑁也惊叹「是何神助」。正要收兵,赵云带三百军从西门追来,回目说的「跃马过檀溪」到此完结,蔡瑁性命如何,留到下回。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