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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33回 曹丕乘乱纳甄氏 郭嘉遗计定辽东

曹丕纳甄氏,许褚杀许攸;曹操破南皮斩袁谭,取幽并二州;远征乌桓,白狼山斩冒顿;郭嘉病逝,遗计不战而得二袁之首。

却说曹丕见二妇人啼哭,拔剑欲斩之。忽见红光满目,遂按剑而问曰:“汝何人也?”一妇人告曰:“妾乃袁将军之妻刘氏也。”丕曰:“此女何人?”刘氏曰:“此次男袁熙之妻甄氏也。因熙出镇幽州,甄氏不肯远行,故留于此。”

丕拖此女近前,见披发垢面。丕以衫袖拭其面而观之,见甄氏玉肌花貌,有倾国之色。遂对刘氏曰:“吾乃曹丞相之子也。愿保汝家,汝勿忧虑。”遂按剑坐于堂上。

却说曹操统领众将,入冀州城,将入城门,许攸纵马近前,以鞭指城门呼操曰:“阿瞒,汝不得我,安得入此门?”操大笑。众将闻言,俱怀不平。操至绍府门下,问曰:“谁曾入此门来?”守将对曰:“世子在内。”操唤出责之。刘氏出拜曰:“非世子不能保全妾家,愿献甄氏为世子执箕帚。”操教唤出甄氏拜于前。操视之曰:“真吾儿妇也!”遂令曹丕纳之。

操既定冀州,亲往袁绍墓下设祭,再拜而哭甚哀,顾谓众将曰:“昔日吾与本初共起兵时,本初问我曰:‘若事不济,方面何所可据?’吾问之曰:‘足下意欲若何?’本初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沙漠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吾答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此言如昨,而今本初已丧,吾不能不为流涕也!”众皆叹息。操以金帛粮米赐绍妻刘氏。乃下令曰:“河北居民遭兵革之难,尽免今年租赋。”一面写表申奏朝廷;操自领冀州牧。

一日,许褚走马入东门,正迎许攸。攸唤褚曰:“汝等无我,安能出入此门乎?”褚怒曰:“吾等千生万死,身冒血战,夺得城池,汝安敢夸口!”攸骂曰:“汝等皆匹夫耳,何足道哉!”褚大怒,拔剑杀攸,提头来见曹操,说许攸如此无礼,某杀之矣。操曰:“子远与吾旧交,故相戏耳。何故杀之?”深责许褚,令厚葬许攸。乃令人遍访冀州贤士。冀民曰:“骑都尉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数曾献计于袁绍,绍不从,因此托疾在家。”

操即召琰为本州别驾从事,因谓曰:“昨按本州户籍,共计三十万众,可谓大州。”琰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相争,冀民暴骨原野,丞相不急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先计校户籍,岂本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

操闻言,改容谢之,待为上宾。操已定冀州,使人探袁谭消息。时谭引兵劫掠甘陵、安平、渤海、河间等处,闻袁尚败走中山,乃统军攻之。尚无心于战斗,迳奔幽州投袁熙。谭尽降其众,欲复图冀州。操使人召之,谭不至。操大怒,驰书绝其婚,自统大军征之,直抵平原。

水墨袁府后堂,曹丕按剑而立,以衣袖为披发的甄氏拭面
以衫袖拭其面
翻译点开

却说曹丕见二妇人啼哭,拔剑欲斩之。忽见红光满目,遂按剑而问曰:“汝何人也?”一妇人告曰:“妾乃袁将军之妻刘氏也。”丕曰:“此女何人?”刘氏曰:“此次男袁熙之妻甄氏也。因熙出镇幽州,甄氏不肯远行,故留于此。”

却说曹丕看见两个妇人啼哭,拔剑要杀她们。忽然看见满眼红光,就按住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妇人说:“我是袁将军的妻子刘氏。”曹丕说:“这个女子是什么人?”刘氏说:“这是二儿子袁熙的妻子甄氏。因为袁熙出外镇守幽州,甄氏不肯远行,所以留在这里。”

丕拖此女近前,见披发垢面。丕以衫袖拭其面而观之,见甄氏玉肌花貌,有倾国之色。遂对刘氏曰:“吾乃曹丞相之子也。愿保汝家,汝勿忧虑。”遂按剑坐于堂上。

曹丕把这女子拉到跟前,见她披着头发、满脸污垢。曹丕用衣袖擦她的脸来看,只见甄氏肌肤如玉、容貌如花,有倾国之色。就对刘氏说:“我是曹丞相的儿子。愿意保全你家,你不必忧虑。”于是按剑坐在堂上。

却说曹操统领众将,入冀州城,将入城门,许攸纵马近前,以鞭指城门呼操曰:“阿瞒,汝不得我,安得入此门?”操大笑。众将闻言,俱怀不平。操至绍府门下,问曰:“谁曾入此门来?”守将对曰:“世子在内。”操唤出责之。刘氏出拜曰:“非世子不能保全妾家,愿献甄氏为世子执箕帚。”操教唤出甄氏拜于前。操视之曰:“真吾儿妇也!”遂令曹丕纳之。

却说曹操统领众将进冀州城,将要进城门时,许攸纵马上前,用鞭子指着城门对曹操喊道:“阿瞒,你没有我,怎能进这道门?”曹操大笑。众将听了,都心怀不平。曹操到了袁绍府门下,问道:“谁曾进过这道门?”守将回答说:“世子在里面。”曹操把他叫出来责备。刘氏出来拜见说:“不是世子,就不能保全我家,愿献上甄氏,给世子做妻室。”曹操叫人唤出甄氏,拜在面前。曹操看着她说:“真是我的儿媳啊!”就叫曹丕娶了她。

操既定冀州,亲往袁绍墓下设祭,再拜而哭甚哀,顾谓众将曰:“昔日吾与本初共起兵时,本初问我曰:‘若事不济,方面何所可据?’吾问之曰:‘足下意欲若何?’本初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沙漠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吾答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此言如昨,而今本初已丧,吾不能不为流涕也!”众皆叹息。操以金帛粮米赐绍妻刘氏。乃下令曰:“河北居民遭兵革之难,尽免今年租赋。”一面写表申奏朝廷;操自领冀州牧。

曹操平定冀州后,亲自到袁绍墓前设祭,拜了两拜,哭得很哀痛,回头对众将说:“从前我和本初一同起兵的时候,本初问我:‘如果事情不成,哪一方可以据守?’我问他:‘您的意思想怎样?’本初说:‘我南面据守黄河,北面凭借燕、代之地,再加上沙漠的部众,向南争夺天下,大概可以成功吧?’我回答说:‘我任用天下的智谋和力量,用正道来驾驭,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些话好像昨天才说的,如今本初已经死了,我不能不为他流泪!”众人都叹息。曹操拿金帛粮米赏给袁绍的妻子刘氏。又下令说:“河北的居民遭受兵灾,全部免除今年的租赋。”一面写表奏报朝廷;曹操自己兼领冀州牧。

一日,许褚走马入东门,正迎许攸。攸唤褚曰:“汝等无我,安能出入此门乎?”褚怒曰:“吾等千生万死,身冒血战,夺得城池,汝安敢夸口!”攸骂曰:“汝等皆匹夫耳,何足道哉!”褚大怒,拔剑杀攸,提头来见曹操,说许攸如此无礼,某杀之矣。操曰:“子远与吾旧交,故相戏耳。何故杀之?”深责许褚,令厚葬许攸。乃令人遍访冀州贤士。冀民曰:“骑都尉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数曾献计于袁绍,绍不从,因此托疾在家。”

一天,许褚骑马进东门,正碰上许攸。许攸叫住许褚说:“你们没有我,怎能出入这道门?”许褚怒道:“我们千生万死,亲身浴血奋战,才夺得城池,你怎敢夸口!”许攸骂道:“你们都是匹夫罢了,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许褚大怒,拔剑杀了许攸,提着他的头来见曹操,说许攸如此无礼,我把他杀了。曹操说:“子远和我是老交情,所以开开玩笑罢了。为什么杀他?”狠狠责备了许褚,下令厚葬许攸。于是派人到处访求冀州的贤士。冀州百姓说:“骑都尉崔琰,字季珪,是清河东武城人。曾多次向袁绍献计,袁绍不听,因此推托有病在家。”

操即召琰为本州别驾从事,因谓曰:“昨按本州户籍,共计三十万众,可谓大州。”琰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相争,冀民暴骨原野,丞相不急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先计校户籍,岂本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

曹操当即召崔琰为本州别驾从事,并对他说:“昨天查阅本州户籍,共计三十万人,可以说是个大州了。”崔琰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九州四分五裂,二袁兄弟相争,冀州百姓尸骨暴露在原野上,丞相不急着慰问风俗民情,把百姓救出水火,却先计算户籍,这难道是本州士人百姓对明公的期望吗?”

操闻言,改容谢之,待为上宾。操已定冀州,使人探袁谭消息。时谭引兵劫掠甘陵、安平、渤海、河间等处,闻袁尚败走中山,乃统军攻之。尚无心于战斗,迳奔幽州投袁熙。谭尽降其众,欲复图冀州。操使人召之,谭不至。操大怒,驰书绝其婚,自统大军征之,直抵平原。

曹操听了,改变脸色向他道歉,待为上宾。曹操平定冀州后,派人探听袁谭的消息。这时袁谭领兵劫掠甘陵、安平、渤海、河间等地,听说袁尚败走中山,就统领军队去攻打他。袁尚无心作战,径直逃往幽州投奔袁熙。袁谭收降了他的全部人马,想再图谋冀州。曹操派人召他,袁谭不来。曹操大怒,写信断绝了婚约,亲自统率大军征讨他,直抵平原。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曹丕在袁府见甄氏美貌,曹操令他纳为妻;曹操祭袁绍墓,免河北租赋;许攸夸功被许褚所杀;崔琰直谏;曹操绝婚亲征袁谭。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阿瞒ā mán曹操的小名
执箕帚zhí jī zhǒu谦指做妻妾
倾国之色qīng guó zhī sè绝美的容貌
租赋zū fù田租和赋税
涂炭tú tàn比喻极端困苦

🧭 图解与讲解

第三十三回接上回末:曹丕提剑进了袁绍后堂,见两个妇人相抱而哭,正要杀,忽见满眼红光,便按剑相问。原来是袁绍的妻子刘氏和次子袁熙的妻子甄氏。曹丕用衣袖替披发垢面的甄氏擦脸,见她有倾国之色,便说愿保她一家,按剑坐在堂上守着。

〔图〕曹丕先入袁府,甄氏归了曹家

〔图〕许攸夸功被杀,崔琰直谏受敬

曹操进城,许攸用鞭指着城门喊他的小名「阿瞒」,说没有我你进不了此门,众将心中不平。曹操到袁府,责问谁先进去的,刘氏出来说全靠世子保全,愿献甄氏为世子妻,曹操一看说「真吾儿妇也」。图一。回目「曹丕乘乱纳甄氏」就是这一段。

曹操亲祭袁绍墓,哭得很哀,回忆当年同起兵时的对话:袁绍要靠黄河、燕代和沙漠之众,曹操说要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随后赏赐刘氏,免河北当年租赋。许攸又对许褚夸口,许褚大怒杀了他,曹操责备许褚、厚葬许攸。图二。

曹操访求冀州贤士,召崔琰为别驾。他得意地说冀州户籍三十万,是个大州;崔琰当面说百姓暴骨原野,丞相不先存问疾苦,倒先计算户籍。曹操改容谢罪。另一边,袁谭趁乱攻打袁尚,袁尚逃往幽州投袁熙;袁谭不应曹操之召,曹操绝了婚约,亲征平原。

谭闻操自统军来,遣人求救于刘表。表请玄德商议。玄德曰:“今操已破冀州,兵势正盛,袁氏兄弟,不久必为操擒,救之无益;况操常有窥荆襄之意,我只养兵自守,未可妄动。”表曰:“然则何以谢之?”玄德曰:“可作书与袁氏兄弟,以和解为名,婉词谢之。”

表然其言,先遣人以书遗谭。书略曰:

君子违难,不适仇国。日前闻君屈膝降曹,则是忘先人之仇,弃手足之谊,而遗同盟之耻矣。若冀州不弟,当降心相从。待事定之后,使天下平其曲直,不亦高义耶?

又与袁尚书曰:

青州天性峭急,迷于曲直。君当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计曲直,不亦善乎?若迷而不返,则是韩卢、东郭自困于前,而遗田父之获也。

谭得表书,知表无发兵之意;又自料不能敌操;遂弃平原,走保南皮。曹操追至南皮,时天气寒肃,河道尽冻,粮船不能行动。操令本处百姓敲冰拽船,百姓闻令而逃。操大怒,欲捕斩之。百姓闻得,乃亲往营中投首。操曰:“若不杀汝等,则吾号令不行;若杀汝等,吾又不忍;汝等快往山中藏避,休被我军士擒获。”百姓皆垂泪而去。

袁谭引兵出城,与曹军相敌。两阵对圆,操出马以鞭指谭而骂曰:“吾厚待汝,汝何生异心?”谭曰:“汝犯吾境界,夺吾城池,赖吾妻子,反说我有异心耶?”操大怒,使徐晃出马。谭使彭安接战。两马相交,不数合,晃斩彭安于马下。谭军败走,退入南皮。操遣军四面围住。谭著慌,使辛评见操约降。操曰:“袁谭小子,反复无常,吾难准信。汝弟辛毗,吾已重用,汝亦留此可也。”评曰:“丞相差矣。某闻主贵臣荣,主忧臣辱。某久事袁氏,岂可背之?”

操知其不可留,乃遣回。评回见谭,言操不准投降。谭叱曰:“汝弟见事曹操,汝怀二心耶?”评闻言,气满填胸,昏绝于地。谭令扶出,须臾而死。谭亦悔之。郭图谓谭曰:“来日尽驱百姓当先,以军继其后,与曹操决一死战。”

谭从其言。当夜尽驱南皮百姓,皆执刀枪听令。次日平明,大开四门,军在后驱,百姓在前,喊声大举,一齐拥出,直抵曹寨。两军混战,自辰至午,胜负未分,杀人遍地。操见未获全胜,乘马上山,亲自击鼓。将士见之,奋力向前。谭军大败,百姓被杀者无数。曹洪奋威突阵,正迎袁谭,举刀乱砍,谭竟被曹洪杀于阵中。郭图见阵大乱,急驰入城中。乐进望见,拈弓搭箭,射下城壕,人马俱陷。

操引兵入南皮,安抚百姓。忽有一彪军来到,乃袁熙部将焦触、张南也。操自引军迎之。二将倒戈卸甲,特来投降。操封为列侯。又黑山贼张燕,引军十万来降,操封为平北将军。下令将袁谭首级号令,敢有哭者斩。头挂北门外。一人布冠衰衣,哭于头下。左右拿来见操。操问之,乃青州别驾王修也,因谏袁谭被逐,今知谭死,故来哭之。

操曰:“汝知吾令否?”修曰:“知之。”操曰:“汝不怕死耶?”修曰:“我生受其辟命,亡而不哭,非义也。畏死忘义,何以立世乎!若得收葬谭尸,受戮无恨。”操曰:“河北义士,何其如此之多也!可惜袁氏不能用;若能用,则吾安敢正眼觑此地哉?”遂命收葬谭尸,礼修为上宾,以为司金中郎将。因问之曰:“今袁尚已投袁熙,取之当用何策?”修不答。操曰:“忠臣也。”问郭嘉,嘉曰:“可使袁氏降将焦触、张南等自攻之。”操用其言,随差焦触、张南、吕旷、吕翔、马延、张顗,各引本部兵,分三路进攻幽州;一面使李典、乐进会合张燕,打并州,攻高干。

水墨南皮城外两军混战,曹操立马山头,亲自擂鼓督战
乘马上山,亲自击鼓
翻译点开

谭闻操自统军来,遣人求救于刘表。表请玄德商议。玄德曰:“今操已破冀州,兵势正盛,袁氏兄弟,不久必为操擒,救之无益;况操常有窥荆襄之意,我只养兵自守,未可妄动。”表曰:“然则何以谢之?”玄德曰:“可作书与袁氏兄弟,以和解为名,婉词谢之。”

袁谭听说曹操亲自领兵来,派人向刘表求救。刘表请玄德商议。玄德说:“如今曹操已经攻破冀州,兵势正盛,袁氏兄弟不久必定被曹操擒住,救他们没有益处;况且曹操常有窥伺荆襄的意思,我们只管养兵自守,不可轻举妄动。”刘表说:“那么用什么话推辞他呢?”玄德说:“可以写信给袁氏兄弟,以和解为名,委婉地推辞。”

表然其言,先遣人以书遗谭。书略曰:

刘表同意他的话,先派人送信给袁谭。信中大略说:

君子违难,不适仇国。日前闻君屈膝降曹,则是忘先人之仇,弃手足之谊,而遗同盟之耻矣。若冀州不弟,当降心相从。待事定之后,使天下平其曲直,不亦高义耶?

君子避难,不投奔仇国。前些日子听说您屈膝投降曹操,这就是忘了先人之仇,抛弃手足之情,而给同盟留下耻辱了。如果冀州那位不尽做弟弟的本分,您也应当屈己相从。等大事安定之后,让天下人评判是非曲直,不也是高尚的义举吗?

又与袁尚书曰:

又给袁尚写信说:

青州天性峭急,迷于曲直。君当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计曲直,不亦善乎?若迷而不返,则是韩卢、东郭自困于前,而遗田父之获也。

青州那位天性严峻急躁,分不清是非曲直。您应当先除掉曹操,以了结先父的遗恨。大事安定之后,再计较是非曲直,不也很好吗?如果执迷不悟,那就像韩卢追东郭,两个在前面一起困死,白让种田的老汉捡了便宜。

谭得表书,知表无发兵之意;又自料不能敌操;遂弃平原,走保南皮。曹操追至南皮,时天气寒肃,河道尽冻,粮船不能行动。操令本处百姓敲冰拽船,百姓闻令而逃。操大怒,欲捕斩之。百姓闻得,乃亲往营中投首。操曰:“若不杀汝等,则吾号令不行;若杀汝等,吾又不忍;汝等快往山中藏避,休被我军士擒获。”百姓皆垂泪而去。

袁谭得到刘表的信,知道刘表没有发兵的意思;又自料敌不过曹操;就放弃平原,逃到南皮据守。曹操追到南皮,这时天气寒冷肃杀,河道全部冰冻,运粮船不能行动。曹操命令当地百姓敲冰拉船,百姓听到命令都逃走了。曹操大怒,要抓来斩首。百姓听说了,就亲自到营中自首。曹操说:“如果不杀你们,我的号令就行不通;如果杀了你们,我又不忍心;你们快到山里躲起来,不要被我的军士捉住。”百姓都流着泪离去。

袁谭引兵出城,与曹军相敌。两阵对圆,操出马以鞭指谭而骂曰:“吾厚待汝,汝何生异心?”谭曰:“汝犯吾境界,夺吾城池,赖吾妻子,反说我有异心耶?”操大怒,使徐晃出马。谭使彭安接战。两马相交,不数合,晃斩彭安于马下。谭军败走,退入南皮。操遣军四面围住。谭著慌,使辛评见操约降。操曰:“袁谭小子,反复无常,吾难准信。汝弟辛毗,吾已重用,汝亦留此可也。”评曰:“丞相差矣。某闻主贵臣荣,主忧臣辱。某久事袁氏,岂可背之?”

袁谭领兵出城,和曹军对敌。两阵对圆,曹操出马,用鞭子指着袁谭骂道:“我厚待你,你为什么生出二心?”袁谭说:“你侵犯我的地界,夺我的城池,赖掉许给我的妻子,反说我有二心吗?”曹操大怒,派徐晃出马。袁谭派彭安接战。两马相交,没几个回合,徐晃把彭安斩于马下。袁谭军败走,退进南皮。曹操派军四面围住。袁谭慌了,派辛评去见曹操约定投降。曹操说:“袁谭这小子反复无常,我难以相信。你弟弟辛毗,我已经重用了,你也留在这里吧。”辛评说:“丞相错了。我听说主上尊贵,臣子就荣耀;主上忧患,臣子就受辱。我长久侍奉袁氏,怎能背弃他?”

操知其不可留,乃遣回。评回见谭,言操不准投降。谭叱曰:“汝弟见事曹操,汝怀二心耶?”评闻言,气满填胸,昏绝于地。谭令扶出,须臾而死。谭亦悔之。郭图谓谭曰:“来日尽驱百姓当先,以军继其后,与曹操决一死战。”

曹操知道留不住他,就打发他回去。辛评回见袁谭,说曹操不准投降。袁谭呵斥说:“你弟弟现在侍奉曹操,你也怀有二心吗?”辛评听了这话,气塞满胸,昏倒在地。袁谭叫人扶出去,不一会儿就死了。袁谭也后悔了。郭图对袁谭说:“明天把百姓全部赶在前面,军队跟在后面,和曹操决一死战。”

谭从其言。当夜尽驱南皮百姓,皆执刀枪听令。次日平明,大开四门,军在后驱,百姓在前,喊声大举,一齐拥出,直抵曹寨。两军混战,自辰至午,胜负未分,杀人遍地。操见未获全胜,乘马上山,亲自击鼓。将士见之,奋力向前。谭军大败,百姓被杀者无数。曹洪奋威突阵,正迎袁谭,举刀乱砍,谭竟被曹洪杀于阵中。郭图见阵大乱,急驰入城中。乐进望见,拈弓搭箭,射下城壕,人马俱陷。

袁谭听从了。当夜把南皮的百姓全部驱赶起来,都拿着刀枪听令。第二天天刚亮,大开四门,军队在后面驱赶,百姓在前面,喊声大起,一齐拥出,直抵曹营。两军混战,从辰时到午时,胜负未分,被杀的人遍地都是。曹操见不能全胜,就骑马上山,亲自击鼓。将士见了,奋力向前。袁谭军大败,百姓被杀的不计其数。曹洪奋起神威冲阵,正迎着袁谭,举刀乱砍,袁谭竟被曹洪杀死在阵中。郭图见阵势大乱,急忙驰马奔入城中。乐进望见,拈弓搭箭射去,郭图连人带马跌进城壕。

操引兵入南皮,安抚百姓。忽有一彪军来到,乃袁熙部将焦触、张南也。操自引军迎之。二将倒戈卸甲,特来投降。操封为列侯。又黑山贼张燕,引军十万来降,操封为平北将军。下令将袁谭首级号令,敢有哭者斩。头挂北门外。一人布冠衰衣,哭于头下。左右拿来见操。操问之,乃青州别驾王修也,因谏袁谭被逐,今知谭死,故来哭之。

曹操领兵进入南皮,安抚百姓。忽然有一支军队到来,原来是袁熙的部将焦触、张南。曹操亲自领兵迎上去。二将倒戈卸甲,特地来投降。曹操封他们为列侯。又有黑山贼张燕,领兵十万来投降,曹操封他为平北将军。曹操下令把袁谭的首级挂起示众,敢有哭的就斩。人头挂在北门外。有一个人戴着布冠、穿着丧服,在人头下面哭。左右把他抓来见曹操。曹操一问,原来是青州别驾王修,因为劝谏袁谭被赶走,如今知道袁谭死了,所以来哭他。

操曰:“汝知吾令否?”修曰:“知之。”操曰:“汝不怕死耶?”修曰:“我生受其辟命,亡而不哭,非义也。畏死忘义,何以立世乎!若得收葬谭尸,受戮无恨。”操曰:“河北义士,何其如此之多也!可惜袁氏不能用;若能用,则吾安敢正眼觑此地哉?”遂命收葬谭尸,礼修为上宾,以为司金中郎将。因问之曰:“今袁尚已投袁熙,取之当用何策?”修不答。操曰:“忠臣也。”问郭嘉,嘉曰:“可使袁氏降将焦触、张南等自攻之。”操用其言,随差焦触、张南、吕旷、吕翔、马延、张顗,各引本部兵,分三路进攻幽州;一面使李典、乐进会合张燕,打并州,攻高干。

曹操说:“你知道我的命令吗?”王修说:“知道。”曹操说:“你不怕死吗?”王修说:“我活着时受他征召任用,他死了我不哭,就是不义。怕死而忘义,凭什么立身于世!如果能收葬袁谭的尸体,就是被杀也没有遗憾。”曹操说:“河北的义士,怎么这样多啊!可惜袁氏不能任用;如果能任用,那我怎敢正眼看这块地方呢?”就命人收葬袁谭的尸体,以上宾之礼对待王修,任他为司金中郎将。又问他说:“如今袁尚已经投奔袁熙,攻取他们该用什么计策?”王修不回答。曹操说:“真是忠臣。”又问郭嘉,郭嘉说:“可以让袁氏的降将焦触、张南等人亲自去攻打。”曹操采用他的话,随即派焦触、张南、吕旷、吕翔、马延、张顗,各领本部兵马,分三路进攻幽州;一面派李典、乐进会合张燕,攻打并州,进攻高干。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刘表听刘备之言,只写信劝和;袁谭退守南皮,辛评气死;郭图驱民出战,曹操上山击鼓,曹洪杀袁谭;王修冒死哭谭,曹操礼之。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违难wéi nàn避开祸难
峭急qiào jí严峻急躁
投首tóu shǒu自首
衰衣cuī yī丧服
辟命bì mìng征召任用

🧭 图解与讲解

袁谭向刘表求救,玄德(刘备,这时寄居荆州)劝刘表:曹操兵势正盛,袁氏兄弟早晚被擒,救之无益,而且曹操常窥荆襄,不如养兵自守,只写信以和解为名推辞。刘表给袁谭的信责他屈膝降曹;给袁尚的信说若兄弟相争不止,就像韩卢(猛犬)追东郭(狡兔),双双累死,让田父白捡了便宜。图一。

〔图〕刘表两封信,各劝一边

〔图〕袁谭一步步走到绝路

袁谭退守南皮。天寒河冻,曹操叫百姓敲冰拉船,百姓逃走,被抓要斩时又自来投首;曹操叫他们躲进山里,别被军士捉住。阵前曹操骂袁谭生异心,袁谭反骂曹操犯境夺城、毁了婚约。彭安被徐晃斩杀,南皮被围。

袁谭派辛评去请降,曹操留他,他说「主忧臣辱」不肯背袁;回来后袁谭反疑他怀二心,辛评气绝而死。郭图又出最后一计:驱百姓在前、军在后,开四门冲出。两军从辰时杀到午时,曹操上山亲自击鼓,将士奋力,袁谭死于曹洪刀下,郭图也被乐进射落城壕。图二。

焦触、张南、张燕先后来降。曹操下令挂袁谭首级示众,哭者斩。青州别驾王修偏偏穿着丧服在头下痛哭,说受辟命而不哭是不义。曹操叹河北义士之多,若袁氏能用,自己不敢正眼看河北;于是收葬袁谭,礼王修为上宾。郭嘉建议用袁氏降将去打幽州,又派李典、乐进会合张燕去攻并州高干。

且说袁尚、袁熙知曹兵将至,料难迎敌,乃弃城引兵,星夜奔辽西,投乌桓去了。幽州刺史乌桓触,聚幽州众官,歃血为盟,共议背袁向曹之事。乌桓触先言曰:“吾知曹丞相当世英雄,今往投降,有不遵令者斩。”依次歃血,循至别驾韩珩。珩乃掷剑于地,大呼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主败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缺矣!若北面而降操,吾不为也!”

众皆失色。乌桓触曰:“夫兴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韩珩既有志如此,听其自便。”推珩而出。乌桓触乃出城迎接三路军马,迳来降操。操大喜,加为镇北将军。忽探马来报:“乐进、李典、张燕攻打并州,高干守住壶口关,不能下。”操自勒兵前往。三将接著,说:“干拒关难击。”操集众将共议破干之计。荀攸曰:“若破干,须用诈降计方可。”

操然之。唤降将吕旷、吕翔,附耳低言,如此如此。吕旷等引军数十,直抵关下,叫曰:“吾等原系袁氏旧将,不得已而降曹。曹操为人诡谲,薄待吾等,吾今还扶旧主。可疾开门相纳。”高干未信,只教二将自上关说话。二将卸甲弃马而入,谓干曰:“曹军新到,可乘其军心未定,今夜劫寨。某等愿当先。”

干喜从其言,是夜教二吕当先,引万余军前去。将至曹寨,背后喊声大震,伏兵四起。高干知是中计,急回壶关城。乐进、李典已夺了关。高干夺路走脱,往投单于。操领兵拒住关口,使人追袭高干。干到单于界,正迎北番左贤王。干下马拜伏于地,言:“曹操吞并疆土,今欲犯王子地面,万乞救援,同力克复,以保北方。”左贤王曰:“吾与曹操无仇,岂有侵我土地?汝欲使我结怨于曹氏耶!”叱退高干。干寻思无路,只得去投刘表。行至上潞,被都尉王琰所杀,将头解送曹操。操封琰为列侯。

并州既定,操商议西击乌桓。曹洪等曰:“袁熙、袁尚兵败将亡,势穷力尽。远投沙漠。我今引兵西击,倘刘备、刘表乘虚袭许都,我救应不及,为祸不浅矣。请回师勿进为上。”郭嘉曰:“诸公所言错矣。主公虽威震天下,沙漠之人,恃其边远,必不设备。乘其无备,卒然击之,必可破也。且袁绍与乌桓有恩,而尚与熙兄弟犹存,不可不除。刘表坐谈之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刘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无忧也。”操曰:“奉孝之言极是。”

翻译点开

且说袁尚、袁熙知曹兵将至,料难迎敌,乃弃城引兵,星夜奔辽西,投乌桓去了。幽州刺史乌桓触,聚幽州众官,歃血为盟,共议背袁向曹之事。乌桓触先言曰:“吾知曹丞相当世英雄,今往投降,有不遵令者斩。”依次歃血,循至别驾韩珩。珩乃掷剑于地,大呼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主败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缺矣!若北面而降操,吾不为也!”

且说袁尚、袁熙得知曹兵将到,料想难以迎敌,就弃城领兵,连夜逃往辽西,投奔乌桓去了。幽州刺史乌桓触,召集幽州众官,歃血为盟,共同商议背叛袁氏、归向曹操的事。乌桓触先说:“我知道曹丞相是当世英雄,如今去投降,有不遵命令的斩。”众人依次歃血,轮到别驾韩珩。韩珩把剑扔在地上,大喊道:“我受袁公父子厚恩,如今主公败亡,我的智谋不能救他,勇气又不能为他而死!在道义上已经有亏了!如果再面北称臣投降曹操,我是不干的!”

众皆失色。乌桓触曰:“夫兴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韩珩既有志如此,听其自便。”推珩而出。乌桓触乃出城迎接三路军马,迳来降操。操大喜,加为镇北将军。忽探马来报:“乐进、李典、张燕攻打并州,高干守住壶口关,不能下。”操自勒兵前往。三将接著,说:“干拒关难击。”操集众将共议破干之计。荀攸曰:“若破干,须用诈降计方可。”

众人都变了脸色。乌桓触说:“干大事,应当立大义。事情成不成,不在一个人。韩珩既然有这样的志向,就随他的便吧。”把韩珩推了出去。乌桓触就出城迎接三路军马,径直来投降曹操。曹操大喜,加封他为镇北将军。忽然探马来报:“乐进、李典、张燕攻打并州,高干守住壶口关,攻不下来。”曹操亲自领兵前往。三将接着,说:“高干据关坚守,难以攻打。”曹操召集众将共同商议破高干的计策。荀攸说:“要破高干,必须用诈降计才行。”

操然之。唤降将吕旷、吕翔,附耳低言,如此如此。吕旷等引军数十,直抵关下,叫曰:“吾等原系袁氏旧将,不得已而降曹。曹操为人诡谲,薄待吾等,吾今还扶旧主。可疾开门相纳。”高干未信,只教二将自上关说话。二将卸甲弃马而入,谓干曰:“曹军新到,可乘其军心未定,今夜劫寨。某等愿当先。”

曹操同意。叫来降将吕旷、吕翔,附耳低声说了如此如此。吕旷等人领兵几十人,直到关下,叫道:“我们原是袁氏旧将,不得已才投降曹操。曹操为人狡诈,待我们刻薄,我们如今回来扶助旧主。快开门接纳我们。”高干不相信,只叫二将自己上关说话。二将卸下盔甲、丢下马匹进去,对高干说:“曹军刚到,可以趁他军心未定,今夜去劫寨。我们愿打头阵。”

干喜从其言,是夜教二吕当先,引万余军前去。将至曹寨,背后喊声大震,伏兵四起。高干知是中计,急回壶关城。乐进、李典已夺了关。高干夺路走脱,往投单于。操领兵拒住关口,使人追袭高干。干到单于界,正迎北番左贤王。干下马拜伏于地,言:“曹操吞并疆土,今欲犯王子地面,万乞救援,同力克复,以保北方。”左贤王曰:“吾与曹操无仇,岂有侵我土地?汝欲使我结怨于曹氏耶!”叱退高干。干寻思无路,只得去投刘表。行至上潞,被都尉王琰所杀,将头解送曹操。操封琰为列侯。

高干高兴地听从了,当夜叫二吕打头阵,领一万多军前去。快到曹营时,背后喊声大震,伏兵四面杀起。高干知道中了计,急忙回壶关城。乐进、李典已经夺了关。高干夺路逃脱,去投奔单于。曹操领兵守住关口,派人追击高干。高干到了单于境内,正碰上北番的左贤王。高干下马拜伏在地,说:“曹操吞并疆土,如今想侵犯大王的地面,万望救援,同心协力收复失地,以保全北方。”左贤王说:“我和曹操没有仇,他怎么会侵占我的土地?你想让我和曹氏结怨吗!”把高干喝退。高干想来想去没有出路,只得去投奔刘表。走到上潞,被都尉王琰杀了,把人头押送给曹操。曹操封王琰为列侯。

并州既定,操商议西击乌桓。曹洪等曰:“袁熙、袁尚兵败将亡,势穷力尽。远投沙漠。我今引兵西击,倘刘备、刘表乘虚袭许都,我救应不及,为祸不浅矣。请回师勿进为上。”郭嘉曰:“诸公所言错矣。主公虽威震天下,沙漠之人,恃其边远,必不设备。乘其无备,卒然击之,必可破也。且袁绍与乌桓有恩,而尚与熙兄弟犹存,不可不除。刘表坐谈之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刘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无忧也。”操曰:“奉孝之言极是。”

并州平定以后,曹操商议向西攻打乌桓。曹洪等人说:“袁熙、袁尚兵败将亡,势穷力尽,远远投奔沙漠。我们如今领兵向西攻打,倘若刘备、刘表趁虚袭击许都,我们来不及救应,祸患可不小。请回师不再前进为上策。”郭嘉说:“诸位说错了。主公虽然威震天下,沙漠里的人仗着地方偏远,必定不加防备。趁他们没有防备,突然袭击,必定可以攻破。况且袁绍对乌桓有恩,而袁尚和袁熙兄弟还在,不可不除。刘表不过是个坐着空谈的人罢了,自知才能不足以驾驭刘备,重用他,又怕控制不住;轻用他,刘备又不肯为他出力。即使倾国远征,您也不必担忧。”曹操说:“奉孝的话很对。”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袁尚、袁熙逃奔乌桓,幽州众官歃血降曹,独韩珩不从;曹操用吕旷、吕翔诈降破壶关,高干走投无路被杀;郭嘉力主远征乌桓。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歃血shà xuè盟誓时以血涂口
诡谲guǐ jué狡诈多变
单于chán yú北方部族首领
左贤王zuǒ xián wáng北方部族王号
卒然cù rán突然

🧭 图解与讲解

袁尚、袁熙弃幽州,投奔辽西的乌桓。幽州刺史乌桓触召集众官歃血为盟,宣布降曹,不从者斩。轮到别驾韩珩,他掷剑于地,说受袁公父子厚恩,主败而不能救、不能死,已经有亏于义,再北面降曹绝不肯做。图一。乌桓触说成大事不在一人,放他走了。这一回河北的王修、韩珩,和上一回的审配,都是袁家败落后才显出的忠臣。

〔图〕幽州众官降曹,韩珩独不肯

〔图〕诈降破壶关,高干无路可走

并州的高干守住壶口关,乐进、李典打不下来。荀攸献诈降计,曹操叫吕旷、吕翔假称受曹操薄待、回来投奔旧主。高干只许二人卸甲上关,二人便劝他趁曹军新到去劫寨。高干领万余人出关,中了埋伏,回头关已被夺。图二。

高干逃到单于地界求左贤王出兵,左贤王说与曹操无仇,把他叱退。他只好去投刘表,走到上潞被都尉王琰所杀。到这里,袁绍留下的冀、青、幽、并四州全归了曹操。

曹操要乘胜西击乌桓,曹洪等人怕刘备、刘表趁虚袭许都。郭嘉力排众议:乌桓仗着偏远必不设防,袁绍对乌桓有恩,二袁还在,不可不除;至于刘表,只是「坐谈之客」,重用刘备怕制不住,轻用刘备又不肯出力,不足为虑。曹操称是。

遂率大小三军,车数千辆,望前进发。但见黄沙漠漠,狂风四起;道路崎岖,人马难行。操有回军之心,问于郭嘉。嘉此时不服水土,卧病车中。操泣曰:“因我欲平沙漠,使公远涉艰辛,以至染病,吾心何安?”嘉曰:“某感丞相大恩,虽死不能报万一。”操曰:“吾见北地崎岖,意欲回军,若何?”嘉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而难以趋利,不如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备。但须得识径路者为引导耳。”

遂留郭嘉于易州养病,求乡导官以引路。人荐袁绍旧将田畴深知此境,操召而问之。畴曰:“此道夏秋间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楫,最难行动;不如回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前近柳城,掩其不备,冒顿可一战而擒也。”

操从其言,封田畴为靖北将军,作乡导官,为前驱。张辽为次。操自押后,倍道轻骑而进。田畴引张辽前至白狼山,正遇袁熙、袁尚会合冒顿等数万骑前来。张辽飞报曹操。操自勒马登高望之,见冒顿兵无队伍,参差不整。操谓张辽曰:“敌兵不整,便可击之。”乃以麾授辽。辽引许褚、于禁、徐晃分四路下山,奋力急攻。冒顿大乱。辽拍马斩冒顿于马下,余众皆降。袁熙、袁尚引数千骑投辽东去了。

操收军入柳城,封田畴为柳亭侯,以守柳城。畴涕泣曰:“某负义逃窜之人耳,蒙厚恩全活,为幸多矣;岂可卖卢龙之寨,以邀赏禄哉!死不敢受侯爵。”操义之,乃拜畴为议郎。操抚慰单于人等,收得骏马万匹,即日回兵。时天气寒且旱,二百里无水,军又乏粮,杀马为食;凿地三四丈,方得水。操回至易州,重赏先曾谏者;因谓众将曰:“孤前者乘危远征,侥幸成功。虽得胜,天所佑也,不可以为法。诸君之谏,乃万安之计,是以相赏。后勿难言。”

操到易州时,郭嘉已死数日,停柩在公廨。操往祭之,大哭曰:“奉孝死,乃天丧吾也!”回顾众官曰:“诸君年齿,皆孤等辈,惟奉孝最少。吾欲托以后事,不期中年夭折,使吾心肠崩裂矣!”嘉之左右,将嘉临死封之书呈上曰:“郭公临死,亲笔书此,嘱曰:‘丞相若从书中所言,辽东事定矣。’”操拆书视之,点头嗟叹。诸人皆不知其意。

次日,夏侯惇引众入禀曰:“辽东太守公孙康,久不宾服。今袁熙、袁尚又往投之,必为后患。不如乘其未动,速往征之,辽东可得也。”操笑曰:“不烦诸公虎威,数日之后,公孙康自送二袁之首至矣。”诸将皆不肯信。

水墨黄沙漫漫,曹操勒马登高,遥望白狼山下散乱的骑兵
黄沙漠漠,狂风四起
翻译点开

遂率大小三军,车数千辆,望前进发。但见黄沙漠漠,狂风四起;道路崎岖,人马难行。操有回军之心,问于郭嘉。嘉此时不服水土,卧病车中。操泣曰:“因我欲平沙漠,使公远涉艰辛,以至染病,吾心何安?”嘉曰:“某感丞相大恩,虽死不能报万一。”操曰:“吾见北地崎岖,意欲回军,若何?”嘉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而难以趋利,不如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备。但须得识径路者为引导耳。”

于是率领大小三军,几千辆车,向前进发。只见黄沙茫茫,狂风四起;道路崎岖,人马难行。曹操有回军的意思,去问郭嘉。郭嘉这时水土不服,病卧车中。曹操流着泪说:“因为我想平定沙漠,让您远道跋涉、受尽艰辛,以致染病,我心里怎能安宁?”郭嘉说:“我感激丞相大恩,即使死了也报答不了万分之一。”曹操说:“我看北方道路崎岖,想要回军,怎么样?”郭嘉说:“用兵贵在神速。如今千里袭击别人,辎重多就难以快速取利,不如派轻兵加倍赶路出击,攻其不备。只是必须找到认识道路的人做向导。”

遂留郭嘉于易州养病,求乡导官以引路。人荐袁绍旧将田畴深知此境,操召而问之。畴曰:“此道夏秋间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楫,最难行动;不如回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前近柳城,掩其不备,冒顿可一战而擒也。”

于是把郭嘉留在易州养病,访求向导官来引路。有人推荐袁绍旧将田畴熟悉这一带,曹操召他来询问。田畴说:“这条路夏秋之间有水,浅处不能通车马,深处又载不了船,最难行走;不如回军,从卢龙口越过白檀的险路,走出空旷无人的地方,前进逼近柳城,攻其不备,冒顿一战就可以擒住。”

操从其言,封田畴为靖北将军,作乡导官,为前驱。张辽为次。操自押后,倍道轻骑而进。田畴引张辽前至白狼山,正遇袁熙、袁尚会合冒顿等数万骑前来。张辽飞报曹操。操自勒马登高望之,见冒顿兵无队伍,参差不整。操谓张辽曰:“敌兵不整,便可击之。”乃以麾授辽。辽引许褚、于禁、徐晃分四路下山,奋力急攻。冒顿大乱。辽拍马斩冒顿于马下,余众皆降。袁熙、袁尚引数千骑投辽东去了。

曹操听从了,封田畴为靖北将军,做向导官,为前驱。张辽随后。曹操亲自押后,轻骑兼程前进。田畴领着张辽到了白狼山,正遇上袁熙、袁尚会合冒顿等几万骑兵前来。张辽飞报曹操。曹操亲自勒马登上高处观望,见冒顿的兵没有队伍,参差不齐。曹操对张辽说:“敌兵阵列不整,可以立刻进攻。”就把指挥旗交给张辽。张辽带许褚、于禁、徐晃分四路冲下山,奋力猛攻。冒顿大乱。张辽拍马把冒顿斩于马下,其余的人都投降了。袁熙、袁尚带着几千骑兵投奔辽东去了。

操收军入柳城,封田畴为柳亭侯,以守柳城。畴涕泣曰:“某负义逃窜之人耳,蒙厚恩全活,为幸多矣;岂可卖卢龙之寨,以邀赏禄哉!死不敢受侯爵。”操义之,乃拜畴为议郎。操抚慰单于人等,收得骏马万匹,即日回兵。时天气寒且旱,二百里无水,军又乏粮,杀马为食;凿地三四丈,方得水。操回至易州,重赏先曾谏者;因谓众将曰:“孤前者乘危远征,侥幸成功。虽得胜,天所佑也,不可以为法。诸君之谏,乃万安之计,是以相赏。后勿难言。”

曹操收兵进入柳城,封田畴为柳亭侯,让他守柳城。田畴流着泪说:“我是个背负道义、逃窜在外的人罢了,承蒙厚恩保全性命,已经很幸运了;怎能出卖卢龙的营寨,来换取赏赐俸禄呢!我死也不敢接受侯爵。”曹操认为他有义气,就拜田畴为议郎。曹操安抚单于等人,收得骏马一万匹,当天回兵。这时天气寒冷又干旱,二百里没有水,军中又缺粮,只好杀马充饥;凿地三四丈深,才得到水。曹操回到易州,重赏先前曾劝谏他的人;于是对众将说:“我先前冒险远征,侥幸成功。虽然得胜,是上天保佑,不可以当作常法。诸位的劝谏,是万全之计,所以奖赏。以后不要难于进言。”

操到易州时,郭嘉已死数日,停柩在公廨。操往祭之,大哭曰:“奉孝死,乃天丧吾也!”回顾众官曰:“诸君年齿,皆孤等辈,惟奉孝最少。吾欲托以后事,不期中年夭折,使吾心肠崩裂矣!”嘉之左右,将嘉临死封之书呈上曰:“郭公临死,亲笔书此,嘱曰:‘丞相若从书中所言,辽东事定矣。’”操拆书视之,点头嗟叹。诸人皆不知其意。

曹操到易州时,郭嘉已经死了好几天,灵柩停在官署里。曹操前去祭奠,大哭道:“奉孝死了,这是天要亡我啊!”回头对众官说:“诸位的年纪,都和我差不多,只有奉孝最年轻。我想把后事托付给他,没想到正当中年就夭折了,让我心肝都碎了!”郭嘉的左右把郭嘉临死前封好的一封信呈上,说:“郭公临死时,亲笔写了这封信,嘱咐说:‘丞相如果照信中所说去做,辽东的事就定了。’”曹操拆开信看了,点头叹息。众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次日,夏侯惇引众入禀曰:“辽东太守公孙康,久不宾服。今袁熙、袁尚又往投之,必为后患。不如乘其未动,速往征之,辽东可得也。”操笑曰:“不烦诸公虎威,数日之后,公孙康自送二袁之首至矣。”诸将皆不肯信。

第二天,夏侯惇带领众人进来禀告说:“辽东太守公孙康,长久不肯归服。如今袁熙、袁尚又去投奔他,必定成为后患。不如趁他还没行动,赶快去征讨,辽东就可以得到。”曹操笑道:“不用烦劳诸位的虎威,几天之后,公孙康自己会送二袁的首级来。”众将都不肯相信。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大漠难行,病中的郭嘉劝曹操轻兵兼道;田畴引路出卢龙口,张辽在白狼山斩冒顿;曹操回易州重赏谏者,郭嘉已死,留下一封遗书。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乡导xiàng dǎo向导
舟楫zhōu jí船只
倍道bèi dào加倍赶路
麾huī指挥用的旗
公廨gōng xiè官署

🧭 图解与讲解

大军进入沙漠,黄沙漠漠,狂风四起,曹操动了回军的念头。郭嘉水土不服,卧病车中,曹操流泪说是自己连累了他。郭嘉却说「兵贵神速」:千里袭人,辎重多就跑不快,不如轻兵兼道、掩其不备,只要有熟悉道路的向导。

〔图〕轻兵兼道,白狼山一战

〔图〕打了胜仗,反赏劝阻的人

曹操把郭嘉留在易州养病,找来袁绍旧将田畴做向导。田畴说夏秋这条路有水,车马、舟楫都不通,不如假装回军,从卢龙口越过白檀的险道,直逼柳城。在白狼山遇上二袁和冒顿(书中乌桓的首领)的几万骑兵,曹操登高看出敌兵不成队伍,把指挥旗交给张辽,分四路冲下山,张辽斩了冒顿。图一。二袁又逃往辽东。

田畴推辞柳亭侯,说自己是负义逃窜之人,不能卖卢龙之寨换取封赏,曹操敬他的义气,改拜议郎。回军途中天寒干旱,二百里无水,杀马为食。回到易州,曹操重赏出征前劝阻的人,说这次是侥幸,「不可以为法」。图二。

郭嘉已经死了几天。曹操大哭「奉孝死,乃天丧吾也」,说众人都和自己同辈,只有郭嘉最年轻,本想托以后事。郭嘉临死留下一封亲笔书,说照着做辽东就定了。夏侯惇请兵征辽东,曹操却笑说几天后公孙康自会送来二袁的头,众将都不信。

却说袁熙、袁尚引数千骑奔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本襄平人,武威将军公孙度之子也。当日知袁熙、袁尚来投,遂聚本部属官商议此事。公孙恭曰:“袁绍存日,常有吞辽东之心;今袁熙、袁尚兵败将亡,无处依栖,来此相投,是鸠夺鹊巢之意也。若容纳之,后必相图。不如赚入城中杀之,献头与曹公,曹公必重待我。”康曰:“只怕曹操引兵下辽东,又不如纳二袁使为我助。”恭曰:“可使人探听。如曹兵来攻,则留二袁;如其不动,则杀二袁,送与曹公。”康从之,使人去探消息。

却说袁熙、袁尚至辽东,二人密议曰:“辽东军兵数万,足可与曹操争衡。今暂投之,后当杀公孙康而夺其地,养成气力而抗中原,可复河北也。”

商议已定,乃入见公孙康,康留于馆驿,只推有病,不即相见。不一日,细作回报:“曹操兵屯易州,并无下辽东之意。”公孙康大喜,乃先伏刀斧手于壁衣中,使二袁入。相见礼毕,命坐。时天气严寒,尚见床榻上无裀褥,谓康曰:“愿铺坐席。”康瞋目言曰:“汝二人之头,将行万里!何席之有?”尚大惊。康叱曰:“左右何不下手!”刀斧手拥出,就坐席上砍下二人之头,用木匣盛贮,使人送到易州,来见曹操。

时操在易州,按兵不动。夏侯惇、张辽入禀曰:“如不下辽东,可回许都;恐刘表生心。”操曰:“待二袁首级至,即便回兵。”众皆暗笑。忽报辽东公孙康遣人送袁熙、袁尚首级至,众皆大惊。使者呈上书信。操大笑曰:“果不出奉孝之料!”重赏来使,封公孙康为襄平侯左将军。众官问曰:“何为不出奉孝之所料?”操遂出郭嘉书以示之。书略曰:

今闻袁熙、袁尚往投辽东,明公切不可加兵。公孙康久畏袁氏吞并,二袁往投必疑。若以兵击之,必并力迎敌,急不可下;若缓之,公孙康、袁氏必自相图,其势然也。

众皆踊跃称善。操引众官复设祭于郭嘉灵前,亡年三十八岁。从征十有一年,多立奇勋。后人有诗赞曰:

天生郭奉孝,豪杰冠群英。

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

运谋如范蠡,决策似陈平。

可惜身先丧,中原梁栋倾。

操领兵还冀州,使人先扶郭嘉灵柩于许都安葬。程昱等请曰:“北方既定,今还许都,可早建下江南之策。”操笑曰:“吾有此志久矣。诸君所言,止合吾意。”是夜宿于冀州城东角楼上,凭栏仰观天文。时荀攸在侧。操指曰:“南方旺气灿然,恐未可图也。”攸曰:“以丞相天威,何所不服?”

正看间,忽见一道金光,从地而起。攸曰:“此必有宝于地下。”操下楼令人随光掘之。正是:

星文方向南中指,金宝旋从北地生。

不知所得何物,且听下文分解。

水墨冀州城东角楼上,曹操凭栏仰望星空,地下一道金光冲起
一道金光,从地而起
翻译点开

却说袁熙、袁尚引数千骑奔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本襄平人,武威将军公孙度之子也。当日知袁熙、袁尚来投,遂聚本部属官商议此事。公孙恭曰:“袁绍存日,常有吞辽东之心;今袁熙、袁尚兵败将亡,无处依栖,来此相投,是鸠夺鹊巢之意也。若容纳之,后必相图。不如赚入城中杀之,献头与曹公,曹公必重待我。”康曰:“只怕曹操引兵下辽东,又不如纳二袁使为我助。”恭曰:“可使人探听。如曹兵来攻,则留二袁;如其不动,则杀二袁,送与曹公。”康从之,使人去探消息。

却说袁熙、袁尚带几千骑兵逃到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本是襄平人,武威将军公孙度的儿子。当天得知袁熙、袁尚来投奔,就召集本部属官商议这件事。公孙恭说:“袁绍在世时,常有吞并辽东的心思;如今袁熙、袁尚兵败将亡,没地方安身,来这里投奔,这是鸠占鹊巢的意思。如果收留他们,以后必定图谋我们。不如骗他们进城杀了,把人头献给曹公,曹公必定重待我们。”公孙康说:“只怕曹操领兵来打辽东,那又不如收留二袁,让他们帮我们。”公孙恭说:“可以派人去探听。如果曹兵来攻,就留下二袁;如果曹兵不动,就杀了二袁,送给曹公。”公孙康听从了,派人去探听消息。

却说袁熙、袁尚至辽东,二人密议曰:“辽东军兵数万,足可与曹操争衡。今暂投之,后当杀公孙康而夺其地,养成气力而抗中原,可复河北也。”

却说袁熙、袁尚到了辽东,二人秘密商议说:“辽东有几万兵马,足以和曹操抗衡。如今暂且投靠他,以后再杀了公孙康夺他的地盘,养足了力量来对抗中原,就可以收复河北。”

商议已定,乃入见公孙康,康留于馆驿,只推有病,不即相见。不一日,细作回报:“曹操兵屯易州,并无下辽东之意。”公孙康大喜,乃先伏刀斧手于壁衣中,使二袁入。相见礼毕,命坐。时天气严寒,尚见床榻上无裀褥,谓康曰:“愿铺坐席。”康瞋目言曰:“汝二人之头,将行万里!何席之有?”尚大惊。康叱曰:“左右何不下手!”刀斧手拥出,就坐席上砍下二人之头,用木匣盛贮,使人送到易州,来见曹操。

商议定了,就进去见公孙康,公孙康把他们留在馆驿,只推说有病,不马上相见。没过一天,细作回报:“曹操屯兵易州,并没有攻打辽东的意思。”公孙康大喜,就先在壁衣后面埋伏刀斧手,叫二袁进来。相见行礼完毕,叫他们坐下。当时天气严寒,袁尚见床榻上没有坐垫褥子,对公孙康说:“请铺上坐席。”公孙康瞪着眼说:“你们二人的头,将要走万里路了!还要什么坐席?”袁尚大惊。公孙康喝道:“左右为什么还不下手!”刀斧手拥出,就在坐席上砍下二人的头,用木匣装好,派人送到易州,来见曹操。

时操在易州,按兵不动。夏侯惇、张辽入禀曰:“如不下辽东,可回许都;恐刘表生心。”操曰:“待二袁首级至,即便回兵。”众皆暗笑。忽报辽东公孙康遣人送袁熙、袁尚首级至,众皆大惊。使者呈上书信。操大笑曰:“果不出奉孝之料!”重赏来使,封公孙康为襄平侯左将军。众官问曰:“何为不出奉孝之所料?”操遂出郭嘉书以示之。书略曰:

这时曹操在易州,按兵不动。夏侯惇、张辽进来禀告说:“如果不打辽东,就可以回许都;恐怕刘表生出异心。”曹操说:“等二袁的首级送到,就回兵。”众人都暗笑。忽然报告辽东公孙康派人送袁熙、袁尚的首级来了,众人都大吃一惊。使者呈上书信。曹操大笑说:“果然不出奉孝所料!”重赏来使,封公孙康为襄平侯、左将军。众官问道:“怎么说不出奉孝所料?”曹操就拿出郭嘉的信给他们看。信中大略说:

今闻袁熙、袁尚往投辽东,明公切不可加兵。公孙康久畏袁氏吞并,二袁往投必疑。若以兵击之,必并力迎敌,急不可下;若缓之,公孙康、袁氏必自相图,其势然也。

如今听说袁熙、袁尚去投奔辽东,明公千万不可出兵。公孙康长久害怕被袁氏吞并,二袁去投奔,他必定起疑心。如果用兵去打,他们必定合力迎敌,急切间攻不下来;如果放缓,公孙康和袁氏必定自相图谋,这是形势使然。

众皆踊跃称善。操引众官复设祭于郭嘉灵前,亡年三十八岁。从征十有一年,多立奇勋。后人有诗赞曰:

众人都欢欣鼓舞,连声称好。曹操带领众官又在郭嘉灵前设祭。郭嘉死时三十八岁。跟随曹操征战十一年,立下许多奇功。后人有诗赞道:

天生郭奉孝,豪杰冠群英。

天生一个郭奉孝,在豪杰之中数第一。

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

腹中藏着经史学问,胸中隐藏着用兵韬略。

运谋如范蠡,决策似陈平。

运用谋略好比范蠡,决断大计好似陈平。

可惜身先丧,中原梁栋倾。

可惜他早早死去,中原的栋梁倒塌了。

操领兵还冀州,使人先扶郭嘉灵柩于许都安葬。程昱等请曰:“北方既定,今还许都,可早建下江南之策。”操笑曰:“吾有此志久矣。诸君所言,止合吾意。”是夜宿于冀州城东角楼上,凭栏仰观天文。时荀攸在侧。操指曰:“南方旺气灿然,恐未可图也。”攸曰:“以丞相天威,何所不服?”

曹操领兵回冀州,派人先护送郭嘉的灵柩到许都安葬。程昱等人请示说:“北方已经平定,如今回许都,可以早定南下江南的计策。”曹操笑道:“我有这个志向很久了。诸位所说,正合我意。”这天夜里住在冀州城东角楼上,靠着栏杆仰观天象。当时荀攸在旁边。曹操指着说:“南方旺气灿烂,恐怕还不能图谋。”荀攸说:“凭丞相的天威,有什么不服的?”

正看间,忽见一道金光,从地而起。攸曰:“此必有宝于地下。”操下楼令人随光掘之。正是:

正看着,忽然看见一道金光从地下升起。荀攸说:“这下面必定有宝物。”曹操下楼,叫人顺着金光往下挖。正是:

星文方向南中指,金宝旋从北地生。

星象刚刚指向南方,金宝随即从北地出现。

不知所得何物,且听下文分解。

不知挖到了什么东西,且看下文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公孙康探知曹操按兵不动,便斩二袁送首级,正应郭嘉遗书「缓之则自相图」;曹操回冀州议南征,夜见金光出地。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鸠夺鹊巢jiū duó què cháo比喻强占别人居处
壁衣bì yī遮墙的帷幕
裀褥yīn rù坐垫褥子
瞋目chēn mù瞪大眼睛
范蠡fàn lǐ春秋越国谋臣

🧭 图解与讲解

二袁逃到辽东,太守公孙康(公孙度之子)召属官商议。公孙恭说袁绍生前就想吞并辽东,二袁此来是「鸠夺鹊巢」,不如杀了献给曹操;公孙康怕曹兵来打,还想留二袁为助。两人商定先探曹兵动静:曹兵来就留二袁,不来就杀二袁。另一边,二袁也正盘算先投靠、再杀公孙康夺地。

〔图〕不动一兵,二袁之首自到

〔图〕郭嘉遗书:急则并力,缓则相图

细作回报曹操屯兵易州,并无东进之意。公孙康在壁衣后伏下刀斧手,召见二袁。天寒,袁尚嫌榻上没有坐褥,要铺坐席;公孙康瞪眼说「汝二人之头,将行万里!何席之有」,当即斩了二人,用木匣盛首送到易州。图一。

众将正笑曹操空等,首级就送到了。曹操拿出郭嘉遗书:公孙康素怕袁氏吞并,若出兵,他与二袁会并力抗曹;按兵不动,他们必自相图谋。图二。这正是回目说的「郭嘉遗计定辽东」。郭嘉死时三十八岁,跟随曹操十一年,后人诗把他比作范蠡、陈平。

曹操回冀州,程昱等人劝他早定南下江南之策,曹操说早有此志。夜宿城东角楼仰观天文,说南方旺气灿然,恐怕一时还图不得。忽见一道金光从地下升起,荀攸说地下必有宝,曹操叫人随光挖掘。挖出什么,下一回再说。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