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回　战官渡本初败绩　劫乌巢孟德烧粮

却说袁绍兴兵，望官渡进发。夏侯惇发书告急。曹操起军七万，前往迎敌，留荀彧守许都。绍兵临发，田丰从狱中上书谏曰：“今且宜静守以待天时，不可妄兴大兵，恐有不利。”逢纪谮曰：“主公兴仁义之师，田丰何得出此不祥之语？”

却说袁绍起兵，向官渡进发。夏侯惇发书告急。曹操起兵七万，前往迎敌，留荀彧守许都。袁绍的军队临出发时，田丰从狱中上书劝谏说：“如今暂且应当静守，等待天时，不可轻率大举兴兵，恐怕有所不利。”逢纪进谗言说：“主公兴仁义之师，田丰怎么能说出这种不吉利的话？”

绍因怒，欲斩田丰。众官告免。绍恨曰：“待吾破了曹操，明正其罪！”遂催军进发。旌旗遍野，刀剑如林。行至阳武，下定寨栅。沮授曰：“我军虽众，而勇猛不及彼军；彼军虽精，而粮草不如我军。彼军无粮，利在急战；我军有粮，宜且缓守。若能旷以日月，则彼军不战自败矣。”绍怒曰：“田丰慢我军心，吾回日必斩之。汝安敢又如此！”叱左右将沮授锁禁军中。“待我破曹之后，与田丰一体治罪！”于是下令，将大军七十万，东西南北，周围安营，连络九十余里。

袁绍因此发怒，要斩田丰。众官求情免了。袁绍恨恨地说：“等我破了曹操，再明正他的罪！”于是催军进发。旌旗遍野，刀剑如林。走到阳武，扎下营寨。沮授说：“我军虽然人多，但勇猛不如对方的军队；对方的军队虽然精锐，但粮草不如我军。对方没有粮，利在速战；我军有粮，应当暂且缓守。如果能拖延时日，对方就会不战自败了。”袁绍发怒说：“田丰扰乱我的军心，我回来那天一定斩了他。你怎敢又这样说！”喝令左右把沮授锁起来关在军中，“等我破了曹操之后，和田丰一并治罪！”于是下令，把七十万大军在东西南北四面安营，营寨连绵九十多里。

细作探知虚实，报至官渡。曹军新到，闻之皆惧。曹操与众谋士商议。荀攸曰：“绍军虽多，不足惧也。我军俱精锐之士，无不一以当十。但利在急战。若迁延日月，粮草不敷，事可忧矣。”操曰：“所言正合吾意。”遂传令军将鼓噪而进。绍军来迎，两边排成阵势。审配拨弩手一万，伏于两翼；弓箭手五千，伏于门旗内，约响齐发。

奸细探知了虚实，报到官渡。曹军刚到，听了都很害怕。曹操和众谋士商议。荀攸说：“袁绍的军队虽多，不值得害怕。我军都是精锐之士，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十。但我们利在速战。如果拖延日月，粮草不够，事情就可忧了。”曹操说：“你说的正合我意。”于是传令将士擂鼓呐喊前进。袁绍的军队来迎，两边摆开阵势。审配派弩手一万，埋伏在两翼；弓箭手五千，埋伏在门旗之内，约定号炮一响一齐发射。

三通鼓罢，袁绍金盔金甲，锦袍玉带，立马阵前。左右排列著张郃、高览、韩猛、淳于琼等诸将。旌旗节钺，甚是严整。曹阵上门旗开处，曹操出马。许褚、张辽、徐晃、李典等，各持兵器，前后拥卫。曹操以鞭指袁绍曰：“吾于天子之前，保奏你为大将军，今何故谋反？”绍怒曰：“汝托名汉相，实为汉贼！罪恶弥天，甚于莽、卓，乃反诬人造反耶！”操曰：“吾今奉诏讨汝！”绍曰：“吾奉衣带诏讨贼！”

三通鼓擂完，袁绍金盔金甲，锦袍玉带，立马阵前。左右排列着张郃、高览、韩猛、淳于琼等诸将。旌旗节钺，十分严整。曹军阵上门旗开处，曹操出马。许褚、张辽、徐晃、李典等人，各持兵器，前后护卫。曹操用鞭子指着袁绍说：“我在天子面前，保奏你做了大将军，如今为什么谋反？”袁绍发怒说：“你假托汉朝丞相之名，实际是汉朝的贼！罪恶滔天，比王莽、董卓还厉害，竟反过来诬陷别人造反吗！”曹操说：“我今天奉诏讨伐你！”袁绍说：“我奉衣带诏讨贼！”

操怒，使张辽出战。张郃跃马来迎。二将斗了四五十合，不分胜负。曹操见了，暗暗称奇。许褚挥刀纵马，直出助战。高览挺枪接住。四员将捉对儿厮杀。曹操令夏侯惇、曹洪，各引三千军，齐冲彼阵。审配见曹军来冲阵，便令放起号炮。两下万弩并发，中车内弓箭手一齐拥出阵前乱射。曹军如何抵敌，望南急走。袁绍驱兵掩杀，曹军大败，尽退至官渡。袁绍移军逼近官渡下寨。审配曰：“今可拨兵十万守官渡，就曹操寨前筑起土山，令军人下视寨中放箭。操若弃此而去，吾得此隘口，许昌可破矣。”

曹操发怒，派张辽出战。张郃跃马来迎。二将斗了四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曹操看了，暗暗称奇。许褚挥刀纵马，直出助战。高览挺枪接住。四员将捉对儿厮杀。曹操命夏侯惇、曹洪各带三千军，一齐冲击对方阵地。审配见曹军来冲阵，便下令放起号炮。两边一万张弩一齐发射，中军里的弓箭手一齐拥出阵前乱射。曹军怎么抵挡得住，向南急忙逃走。袁绍驱兵掩杀，曹军大败，全部退到官渡。袁绍移军逼近官渡扎下营寨。审配说：“如今可以派兵十万守官渡，就在曹操营寨前筑起土山，叫军士往下看着寨中放箭。曹操如果放弃这里离去，我们得了这个隘口，许昌就可以攻破了。”

绍从之，于各寨内选精壮军人，用铁锹土担，齐来曹操寨边，垒土成山。曹营内见袁军堆筑土山，欲待出去冲突，被审配弓弩手当住咽喉要路，不能前进。十日之内，筑成土山五十余座，上立高橹，分拨弓弩手于其上射箭。曹军大惧，皆顶著遮箭牌守御。土山上一声梆子响处，箭下如雨。曹军皆蒙楯伏地，袁军呐喊而笑。曹操见军慌乱，集众谋士问计。刘晔进曰：“可作发石车以破之。”操令晔进车式，连夜造发石车数百乘，分布营墙内，正对著土山上云梯。候弓箭手射箭时，营内一齐拽动石车，炮石飞空，往上乱打。人无躲处，弓箭手死者无数。袁军皆号其车为“霹雳车”。

袁绍听从了，从各营里挑选精壮军士，用铁锹土筐，一齐来到曹操营寨边，堆土成山。曹营内见袁军堆筑土山，想要出去冲击，被审配的弓弩手挡住咽喉要道，不能前进。十天之内，筑成土山五十多座，上面立起高高的望楼，分派弓弩手在上面射箭。曹军非常害怕，都顶着遮箭牌防守。土山上一声梆子响，箭如雨下。曹军都蒙着盾牌伏在地上，袁军呐喊大笑。曹操见军中慌乱，召集众谋士问计。刘晔进言说：“可以造发石车来破它。”曹操叫刘晔献上车的式样，连夜造了发石车几百辆，分布在营墙内，正对着土山上的云梯。等弓箭手射箭时，营内一齐拉动石车，炮石飞上天空，往上乱打。人没有地方躲，弓箭手死了无数。袁军都把这种车叫做“霹雳车”。

由是袁军不敢登高射箭。审配又献一计：令军人用铁锹暗打地道，直透曹营内，号为“掘子军”。曹兵望见袁军于山后掘土坑，报知曹操。操又问计于刘晔。晔曰：“此袁军不能攻明而攻暗，发掘伏道，欲从地下透营而入耳。”操曰：“何以御之？”晔曰：“可绕营掘长堑，则彼伏道无用也。”操连夜差军掘堑。袁军掘伏道到堑边，果不能入，空费军力。

从此袁军不敢登高射箭。审配又献一计：叫军士用铁锹暗中挖地道，直通曹营里面，叫做“掘子军”。曹兵望见袁军在山后挖土坑，报告曹操。曹操又向刘晔问计。刘晔说：“这是袁军不能明攻便来暗攻，挖掘地道，想从地下穿进营中罢了。”曹操说：“怎么防御？”刘晔说：“可以绕着营寨挖一条长沟，那他们的地道就没用了。”曹操连夜派军士挖沟。袁军的地道挖到沟边，果然进不来，白费了军力。

却说曹操守官渡，自八月起，至九月终，军力渐乏，粮草不继，意欲弃官渡退回许昌；迟疑未决，乃作书遣人赴许昌问荀彧。彧以书报之。书略曰：

却说曹操守官渡，从八月起，到九月底，军力渐渐疲乏，粮草接济不上，想放弃官渡退回许昌；犹豫不决，就写信派人到许昌去问荀彧。荀彧写信回复。信中大略说：

承尊命使决进退之疑，愚以袁绍悉众聚于官渡，欲与明公决胜负，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绍军虽众，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何向而不济？今军实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皋也。公今画地而守，扼其喉而使不能进，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断不可失。惟明公裁察焉。

承蒙您命我决断进退的疑问，我认为袁绍集中全部兵力在官渡，想和明公决一胜负，明公以最弱的兵力对抗最强的敌人，如果不能制住他，一定会被他所乘；这是天下大局的关键时刻。袁绍的军队虽然多，却不会用；凭明公的神武明哲，到哪里不能成功？如今军中实力虽然薄弱，还不至于像当年楚、汉在荥阳、成皋相持时那样艰难。明公如今划地坚守，扼住他的咽喉使他不能前进，等到他情势暴露、力量衰竭，必定会有变故。这正是出奇制胜的时候，决不可错过。请明公裁断明察。

曹操得书大喜，令将士效力死守。绍军约退三十余里，操遣将出营巡哨。有徐晃部将史涣获得袁军细作，解见徐晃。晃问其军中虚实。答曰：“早晚大将韩猛运粮至军前接济，先令我等探路。”徐晃便将此事报知曹操。荀攸曰：“韩猛匹夫之勇耳。若遣一人引轻骑数千，从半路击之，断其粮草，绍军自乱。”操曰：“谁人可往？”攸曰：“即遣徐晃可也。”

曹操得了信大喜，命令将士效力死守。袁绍的军队约退了三十多里，曹操派将领出营巡哨。徐晃的部将史涣捉到了袁军的奸细，押来见徐晃。徐晃问他军中的虚实。奸细回答说：“早晚大将韩猛要运粮到军前接济，先派我们来探路。”徐晃就把这件事报告了曹操。荀攸说：“韩猛只有匹夫之勇罢了。如果派一个人带几千轻骑，从半路截击他，断了他的粮草，袁绍的军队自然大乱。”曹操说：“谁可以去？”荀攸说：“就派徐晃好了。”

操遂差徐晃带将史涣并所部兵先出，后使张辽、许褚引兵救应。当夜韩猛押粮车数千辆，解赴绍寨。正走之间，山谷内徐晃、史涣引军截住去路，韩猛飞马来战。徐晃接住厮杀，史涣便杀散人夫，放火焚烧粮车。韩猛抵当不住，拨马回走。徐晃催军烧尽辎重。袁绍军中，望见西北上火起，正惊疑间，败军报来：“粮草被劫。”

曹操就派徐晃带着部将史涣和所部的兵先出发，随后派张辽、许褚领兵接应。当夜韩猛押着几千辆粮车，送往袁绍营寨。正走着，山谷里徐晃、史涣领军截住去路，韩猛飞马来战。徐晃接住厮杀，史涣便杀散运粮的民夫，放火焚烧粮车。韩猛抵挡不住，拨马逃回。徐晃催军把辎重烧尽。袁绍军中望见西北方向起火，正在惊疑，败军来报：“粮草被劫了。”

绍急遣张郃、高览去截大路，正遇徐晃烧粮而回。恰欲交锋，背后张辽、许褚军到。两下夹攻，杀散袁军，四将合兵一处，回官渡寨中。曹操大喜，重加赏劳；又分军于寨前结营，为犄角之势。

袁绍急忙派张郃、高览去截大路，正遇上徐晃烧粮回来。刚要交锋，背后张辽、许褚的军队到了。两下夹攻，杀散袁军，四员将合兵一处，回到官渡营中。曹操大喜，重重赏赐慰劳；又分兵在寨前另扎营寨，成为犄角之势。

却说韩猛败军还营，绍大怒，欲斩韩猛，众官劝免。审配曰：“行军以粮食为重，不可不用心堤防。乌巢乃屯粮之处，必得重兵守之。”袁绍曰：“吾筹策已定，汝可回邺都监督粮草，休教缺乏。”审配领命而去。袁绍遣大将淳于琼，督领部将眭元进、韩莒子、吕威璜、赵叡等，引二万人马，守乌巢。那淳于琼性刚好酒，军士多畏之；既至乌巢，终日与诸将聚饮。

却说韩猛的败军回到营中，袁绍大怒，要斩韩猛，众官求情免了。审配说：“行军以粮食为重，不可不用心提防。乌巢是屯粮的地方，必须派重兵把守。”袁绍说：“我的谋划已经定了，你可以回邺都监督粮草，不要叫粮草缺乏。”审配领命去了。袁绍派大将淳于琼，统领部将眭元进、韩莒子、吕威璜、赵叡等人，带两万人马，守乌巢。那淳于琼性情刚暴、喜好喝酒，军士大多怕他；到了乌巢以后，整天和诸将聚在一起喝酒。

且说曹操军粮告竭，急发使往许昌教荀彧作速措办粮草，星夜解赴军前接济。使者赍书而往；行不上三十里，被袁军捉住，缚见谋士许攸。那许攸字子远，少时曾与曹操为友，此时却在袁绍处为谋士。当下搜得使者所赍曹操催粮书信，迳来见绍曰：“曹操屯军官渡，与我相持已久，许昌必空虚；若分一军星夜掩袭许昌，则许昌可拔，而曹操可擒也。今操粮草已尽，正可乘此机会，两路击之。”绍曰：“曹操诡计极多，此书乃诱敌之计也。”攸曰：“今若不取，后将反受其害。”

且说曹操军粮告尽，急忙派使者到许昌叫荀彧火速筹办粮草，连夜押送到军前接济。使者带着书信前往；走了不到三十里，被袁军捉住，绑去见谋士许攸。那许攸字子远，年轻时曾和曹操是朋友，这时却在袁绍那里做谋士。当下搜得使者所带的曹操催粮书信，径直来见袁绍说：“曹操屯兵官渡，和我们相持已经很久，许昌一定空虚；如果分出一军连夜偷袭许昌，许昌就可以攻下，曹操也可以擒住了。如今曹操粮草已尽，正可以趁这个机会，两路攻击他。”袁绍说：“曹操诡计极多，这封信是引诱敌人的计策。”许攸说：“如今如果不取，以后反而要受他的害。”

正话间，忽有使者自邺郡来，呈上审配书。书中先说运粮事；后言许攸在冀州时，尝滥受民间财物，且纵令子侄辈多科税钱粮入己，今已收其子侄下狱矣。绍见书大怒曰：“滥行匹夫！尚有面目于吾前献计耶！汝与曹操有旧，想今亦受他财贿，为他作奸细，啜赚吾军耳！本当斩首，今权且寄头在项！可速退出，今后不许相见！”

正说话间，忽然有使者从邺郡来，呈上审配的书信。信中先说运粮的事；后面说许攸在冀州时，曾经滥收民间财物，并且纵容子侄们多征税钱粮，装进自己的腰包，如今已经把他的子侄收押下狱了。袁绍看了信大怒说：“胡作非为的匹夫！还有脸面在我面前献计吗！你和曹操有旧交，想必如今也接受了他的财物贿赂，替他做奸细，来哄骗我军罢了！本该斩首，如今暂且把你的头寄存在脖子上！快快退出去，今后不许相见！”

许攸出，仰天叹曰：“忠言逆耳，竖子不足与谋！吾子侄已遭审配之害，吾何颜复见冀州之人乎！”遂欲拔剑自刎。左右夺剑劝曰：“公何轻生至此？袁绍不纳直言，后必为曹操所擒。公既与曹公有旧，何不弃暗投明？”只这两句言语，点醒许攸；于是许攸迳投。后人有诗叹曰：

许攸出来，仰天叹道：“忠言逆耳，这小子不值得和他共谋大事！我的子侄已经遭了审配的毒害，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冀州的人呢！”就要拔剑自刎。左右夺下剑劝道：“您为什么这样轻生？袁绍不采纳直言，以后一定会被曹操捉住。您既然和曹公有旧交，何不弃暗投明？”只这两句话，点醒了许攸；于是许攸径直去投奔曹操。后人有诗叹道：

本初豪气盖中华，官渡相持枉叹嗟。

袁本初的豪气压倒中华，在官渡相持却只落得白白叹息。

若使许攸谋见用，山河岂得属曹家？

如果许攸的计谋被采用，山河怎么会归了曹家？

却说许攸暗步出营，迳投曹寨，伏路军人拿住。攸曰：“我是曹丞相故友，快与我通报，说南阳许攸来见。”军士忙报入寨中。时操方解衣歇息，闻说许攸私奔到寨，大喜，不及穿履，跣足出迎。遥见许攸，抚掌欢笑，携手共入，操先拜于地。攸慌扶起曰：“公乃汉相，吾乃布衣，何谦恭如此？”操曰：“公乃操故友，岂敢以名爵相上下乎！”攸曰：“某不能择主，屈身袁绍，言不听，计不从，今特弃之来见故人。愿赐收录。”操曰：“子远肯来，吾事济矣。愿即教我以破绍之计。”

却说许攸悄悄步行出营，径直投奔曹营，被埋伏在路上的军人捉住。许攸说：“我是曹丞相的老朋友，快给我通报，说南阳许攸来见。”军士忙去报进营中。当时曹操正解衣歇息，听说许攸私自投奔到营寨，大喜，来不及穿鞋，光着脚出来迎接。远远望见许攸，拍手欢笑，携手一同进去，曹操先拜倒在地。许攸慌忙扶起他说：“您是汉朝丞相，我是平民，为什么这样谦恭？”曹操说：“您是我的老朋友，怎敢用名位爵禄来分上下呢！”许攸说：“我不能选择好主人，委身在袁绍那里，说的话他不听，献的计他不用，如今特地抛弃他来见老朋友。希望能收留我。”曹操说：“子远肯来，我的大事成了。希望立刻教我打败袁绍的计策。”

攸曰：“吾曾教袁绍以轻骑乘虚袭许都，首尾相攻。”操大惊曰：“若袁绍用子言，吾事败矣。”攸曰：“公今军粮尚有几何？”操曰：“可支一年。”攸笑曰：“恐未必。”操曰：“有半年耳。”

许攸说：“我曾经教袁绍用轻骑趁虚袭击许都，首尾夹攻。”曹操大惊说：“如果袁绍用了你的话，我的大事就失败了。”许攸说：“您如今军粮还有多少？”曹操说：“可以支持一年。”许攸笑道：“恐怕未必吧。”曹操说：“有半年罢了。”

攸拂袖而起，趋步出帐曰：“吾以诚相投，而公见欺如是，岂吾所望哉！”操挽留曰：“子远勿嗔，尚容实诉。军中粮实可支三月耳。”攸笑曰：“世人皆言孟德奸雄，今果然也。”操亦笑曰：“岂不闻兵不厌诈？”遂附耳低言曰：“军中止有此月之粮。”攸大声曰：“休瞒我，粮已尽矣！”操愕然曰：“何以知之？”攸乃出操与荀彧之书以示之曰：“此书何人所写？”操惊问曰：“何处得之？”攸以获使之事相告。操执其手曰：“子远既念旧交而来，愿即有以教我。”

许攸拂袖而起，快步走出帐外说：“我以诚心来投奔，而您却这样欺骗我，难道是我所期望的吗！”曹操挽留说：“子远不要生气，容我说实话。军中的粮食其实只够支持三个月。”许攸笑道：“世人都说孟德是奸雄，今天果然如此。”曹操也笑道：“难道没听说兵不厌诈吗？”就贴着耳朵低声说：“军中只有这个月的粮食了。”许攸大声说：“不要瞒我，粮食已经吃完了！”曹操惊愕地说：“你怎么知道的？”许攸就拿出曹操写给荀彧的信给他看，说：“这封信是谁写的？”曹操吃惊地问：“从哪里得到的？”许攸把捉获使者的事告诉了他。曹操握着他的手说：“子远既然念着旧交前来，希望立刻有以教我。”

攸曰：“明公以孤军抗大敌，而不求急胜之方，此取死之道也。攸有一策，不过三日，使袁绍百万之众，不战自破。明公还肯听否？”操喜曰：“愿闻良策。”攸曰：“袁绍军粮辎重，尽积乌巢，今拨淳于琼把守。琼嗜酒无备；公可选精兵，诈称袁将蒋奇领兵到彼护粮，乘间烧其粮草辎重，则绍军不三日将自乱矣。”操大喜，重待许攸，留于寨中。

许攸说：“明公以孤军对抗强敌，却不求速胜的方法，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我有一条计策，不出三天，就能使袁绍百万之众不战自破。明公还肯听吗？”曹操高兴地说：“愿听良策。”许攸说：“袁绍的军粮辎重，全都积存在乌巢，如今派淳于琼把守。淳于琼嗜酒没有防备；您可以挑选精兵，假称是袁绍的将领蒋奇领兵到那里护粮，趁机烧掉他的粮草辎重，那么袁绍的军队不出三天就会自乱了。”曹操大喜，厚待许攸，把他留在营中。

次日，操自选马步军士五千，准备往乌巢劫粮。张辽曰：“袁绍屯粮之所，安得无备？丞相未可轻往。恐许攸有诈。”操曰：“不然。许攸此来，天败袁绍。今吾军粮不给，难以久持；若不用许攸之计，是坐而待困也。彼若有诈，安肯留我寨中？且吾亦欲劫寨久矣。今劫粮之举，计在必行，君请勿疑。”辽曰：“亦须防袁绍乘虚来袭。”操笑曰：“吾已筹之熟矣。”便教荀攸、贾诩、曹洪同许攸守大寨，夏侯惇、夏侯渊领一军伏于左，曹仁、李典领一军伏于右，以备不虞。

第二天，曹操亲自挑选马步军士五千人，准备去乌巢劫粮。张辽说：“袁绍屯粮的地方，怎么会没有防备？丞相不可轻易前往。恐怕许攸有诈。”曹操说：“不是这样。许攸这次来，是上天要败袁绍。如今我军粮食不够，难以长久支撑；如果不用许攸的计策，就是坐着等死。他如果有诈，怎么肯留在我的营中？况且我也早就想劫他的营寨了。这次劫粮的行动，计划必须实行，你请不要怀疑。”张辽说：“也必须防备袁绍趁虚来袭。”曹操笑道：“我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就叫荀攸、贾诩、曹洪和许攸守大寨，夏侯惇、夏侯渊领一军埋伏在左边，曹仁、李典领一军埋伏在右边，来防备意外。

教张辽、许褚在前，徐晃、于禁在后，操自引诸将居中，共五千人马，打著袁军旗号，军士皆束草负薪，人衔枚，马勒口，黄昏时分，望乌巢进发。是夜星光满天。

叫张辽、许褚在前，徐晃、于禁在后，曹操亲自带诸将居中，共五千人马，打着袁军的旗号，军士都捆着草、背着柴，人嘴里衔着枚，马勒住嘴，黄昏时分，向乌巢进发。这一夜满天星光。

且说沮授被袁绍拘禁在军中，是夜因见众星朗列，乃命监者引出中庭，仰观天象。忽见太白逆行，侵犯牛、斗之分，大惊曰：“祸将至矣！”遂连夜求见袁绍。时绍已醉卧，听说沮授有密事启报，唤入问之。授曰：“适观天象，见太白逆行于柳、鬼之间，流光射入牛、斗之分，恐有贼兵劫掠之害。乌巢屯粮之所，不可不提备。宜速遣精兵猛将，于间道山路巡哨，免为曹操所算。”绍怒叱曰：“汝乃得罪之人，何敢妄言惑众！”因叱监者曰：“吾令汝拘囚之，何敢放出！”遂命斩监者，别唤人监押沮授。授出，掩泪叹曰：“我军亡在旦夕，我尸骸不知落于何处也！”后人有诗叹曰：

且说沮授被袁绍拘禁在军中，这一夜因为看见众星明朗排列，就叫看守带他出来到庭院中，仰观天象。忽然看见太白星逆行，侵犯到牛宿、斗宿的分野，大惊说：“祸事要来了！”就连夜求见袁绍。当时袁绍已经醉卧，听说沮授有机密的事禀报，叫进来询问。沮授说：“刚才观看天象，看见太白星在柳宿、鬼宿之间逆行，流光射入牛宿、斗宿的分野，恐怕有贼兵劫掠的祸害。乌巢是屯粮的地方，不可不加提防。应当赶快派精兵猛将，到小路山道上巡哨，免得被曹操算计。”袁绍发怒喝道：“你是有罪的人，怎敢胡说迷惑众人！”于是喝斥看守说：“我叫你囚禁他，怎敢放他出来！”就下令斩了看守，另外叫人监押沮授。沮授出来，掩着眼泪叹道：“我军灭亡就在旦夕之间，我的尸骨不知会落在什么地方啊！”后人有诗叹道：

逆耳忠言反见仇，独夫袁绍少机谋；

逆耳的忠言反被当作仇怨，独夫袁绍缺少机谋；

乌巢粮尽根基拔，犹欲区区守冀州。

乌巢的粮草烧尽、根基拔除，还想区区守住冀州。

却说曹操领兵夜行，前过袁绍别寨，寨兵问是何处军马。操使人应曰：“蒋奇奉命往乌巢护粮。”袁军见是自家旗号，遂不疑惑。凡过数处，皆诈称蒋奇之兵，并无阻碍。及到乌巢，四更已尽。操教军士将束草周围举火，众将校鼓噪直入。时淳于琼方与众将饮了酒，醉卧帐中；闻鼓噪之声，连忙跳起，问：“何故喧闹？”言未已，早被挠钩拖翻。眭元进、赵叡运粮方回，见屯上火起，急来救应。曹军飞报曹操，说：“贼兵在后，请分军拒之。”

却说曹操领兵夜行，前面经过袁绍的别营，营中士兵问是哪里的军马。曹操派人回答说：“蒋奇奉命到乌巢护粮。”袁军见是自家的旗号，就不再怀疑。一共经过几处，都假称是蒋奇的兵，一路没有阻碍。到了乌巢，四更已尽。曹操叫军士把捆着的草在四周点火，众将校擂鼓呐喊直冲进去。当时淳于琼刚和众将喝了酒，醉卧在帐中；听见擂鼓呐喊的声音，连忙跳起来，问：“为什么喧闹？”话还没说完，早被挠钩拖翻在地。眭元进、赵叡运粮刚回来，看见屯粮的地方起火，急忙来救。曹军飞报曹操，说：“贼兵在后面，请分兵抵挡。”

操大喝曰：“诸将只顾奋力向前，待贼至背后，方可回战！”于是众军将无不争先掩杀。一霎时，火焰四起，烟迷太空。眭、赵二将驱兵来救，操勒马回战。二将抵敌不住，皆被曹军所杀，粮草尽行烧绝。淳于琼被擒见操，操命割去其耳鼻手指，缚于马上，放回绍营以辱之。

曹操大喝道：“诸将只管奋力向前，等贼兵到了背后，再回身作战！”于是众军将无不争先掩杀。一霎时，火焰四起，烟雾弥漫天空。眭、赵二将驱兵来救，曹操勒马回身作战。二将抵挡不住，都被曹军杀了，粮草全部烧光。淳于琼被捉来见曹操，曹操命人割去他的耳朵、鼻子、手指，绑在马上，放回袁绍营中来羞辱袁绍。

却说袁绍在帐中，闻报正北上火光满天，知是乌巢有失，急出帐召文武，各官商议遣兵往救。张郃曰：“某与高览同往救之。”郭图曰：“不可。曹军劫粮，曹操必然亲往；操既自出，寨必虚空，可纵兵先击曹操之寨；操闻之，必速还。此孙膑‘围魏救赵’之计也。”张郃曰：“非也。曹操多谋，外出必为内备，以防不虞。今若攻操营而不拔，琼等见获，吾属皆被擒矣。”郭图曰：“曹操只顾劫粮，岂留兵在寨耶？”再三请劫曹营。绍乃遣张郃、高览引军五千，往官渡击曹营；遣蒋奇领兵一万，往救乌巢。

却说袁绍在帐中，听报正北方向火光满天，知道乌巢出了事，急忙出帐召集文武，各官商议派兵去救。张郃说：“我和高览一同去救。”郭图说：“不可。曹军劫粮，曹操一定亲自前往；曹操既然自己出来，营寨一定空虚，可以放兵先攻打曹操的营寨；曹操听说了，一定赶快回来。这是孙膑‘围魏救赵’的计策。”张郃说：“不对。曹操多谋，出外一定在内有防备，来防不测。如今如果攻曹操的营寨攻不下，淳于琼等人又被捉，我们都要被擒了。”郭图说：“曹操只顾劫粮，怎么会留兵在营寨里呢？”再三请求去劫曹营。袁绍就派张郃、高览领兵五千，到官渡攻打曹营；派蒋奇领兵一万，去救乌巢。

且说曹操杀散淳于琼部卒，尽夺其衣甲旗帜，伪作淳于琼部下败军回寨，至山僻小路，正遇蒋奇军马。奇军问之，称是乌巢败军奔回。奇遂不疑，驱马迳过。张辽、许褚忽至，大喝：“蒋奇休走！”奇措手不及，被张辽斩于马下，尽杀蒋奇之兵。又使人当先伪报云：“蒋奇已自杀散乌巢兵了。”袁绍因不复遣人接应乌巢，只添兵往官渡。

且说曹操杀散淳于琼的部下，把他们的衣甲旗帜全部夺来，假扮成淳于琼部下的败军回营，到了山间僻静的小路上，正遇上蒋奇的军马。蒋奇的军士问他们，他们说是从乌巢逃回的败军。蒋奇就不起疑，驱马径直过去。张辽、许褚忽然杀到，大喝：“蒋奇别走！”蒋奇措手不及，被张辽斩于马下，蒋奇的兵也全被杀尽。曹操又派人抢先去假报说：“蒋奇已经自行杀散了乌巢的敌兵了。”袁绍因此不再派人接应乌巢，只增兵到官渡。

却说张郃、高览攻打曹营，左边夏侯惇，右边曹仁，中路曹洪，一齐冲出，三下攻击，袁军大败。比及接应军到，曹操又从背后杀来，四下围住掩杀。张郃、高览夺路走脱。袁绍收得乌巢败残军马归寨，见淳于琼耳鼻皆无，手足尽落。绍问：“如何失了乌巢？”败军告说：“淳于琼醉卧，因此不能抵敌。”

却说张郃、高览攻打曹营，左边夏侯惇，右边曹仁，中路曹洪，一齐冲出，三面攻击，袁军大败。等到接应的军队来到，曹操又从背后杀来，四面围住掩杀。张郃、高览夺路逃脱。袁绍收得乌巢残败的军马回营，看见淳于琼耳朵鼻子都没了，手脚都残缺了。袁绍问：“怎么失了乌巢？”败军回答说：“淳于琼醉卧，因此不能抵挡。”

绍怒，立斩之。郭图恐张郃、高览回寨证对是非，先于袁绍前谮曰：“张郃、高览见主公兵败，心中必喜。”绍曰：“何出此言乎？”图曰：“二人素有降曹之意，今遣击寨，故意不肯用力，以致损折士卒。”绍大怒，遂遣使急召二人归寨问罪。郭图先使人报二人云：“主公将杀汝矣。”及绍使至，高览问曰：“主公唤我等为何？”使者曰：“不知何故。”览遂拔剑斩来使。郃大惊。览曰：“袁绍听信谗言，必为曹操所擒；吾等岂可坐而待死？不如去投曹操。”郃曰：“吾亦有此心久矣。”

袁绍大怒，立刻斩了淳于琼。郭图怕张郃、高览回营对证是非，先在袁绍面前进谗言说：“张郃、高览见主公兵败，心中一定高兴。”袁绍说：“为什么说这话？”郭图说：“二人一向有投降曹操的意思，如今派他们去攻营寨，故意不肯用力，以致损失了士卒。”袁绍大怒，就派使者急召二人回营问罪。郭图先派人告诉二人说：“主公要杀你们了。”等到袁绍的使者到来，高览问道：“主公叫我们去做什么？”使者说：“不知道什么缘故。”高览就拔剑斩了来使。张郃大惊。高览说：“袁绍听信谗言，一定会被曹操捉住；我们怎么能坐着等死？不如去投曹操。”张郃说：“我也早有这个心思了。”

于是二人领本部兵马，往曹操寨中投降。夏侯惇曰：“张、高二人来降，未知虚实。”操曰：“吾以恩遇之，虽有异心，亦可变矣。”遂开营门命二人入。二人倒戈卸甲，拜伏于地。操曰：“若使袁绍肯从二将军之言，不至有败。今二将军肯来相投，如微子去殷，韩信归汉也。”遂封张郃为偏将军、都亭侯，高览为偏将军、东莱侯。二人大喜。

于是二人带领本部兵马，到曹操营中投降。夏侯惇说：“张、高二人来降，不知是真是假。”曹操说：“我用恩德待他们，即使有异心，也可以改变。”就打开营门叫二人进来。二人倒戈卸甲，拜伏在地上。曹操说：“如果袁绍肯听二位将军的话，就不会失败。如今二位将军肯来投奔，好比微子离开殷朝、韩信归附汉朝一样。”就封张郃为偏将军、都亭侯，高览为偏将军、东莱侯。二人大喜。

却说袁绍既去了许攸，又去了张郃、高览，又失了乌巢粮，军心皇皇。许攸又劝曹操作速进兵，张郃、高览请为先锋，操从之。即令张郃、高览领兵往劫绍寨。当夜三更时分，出军三路劫寨。混战到明，各自收兵，绍军折其大半。荀攸献计曰：“今可扬言调拨人马，一路取酸枣、攻邺郡；一路取黎阳，断袁兵归路。袁绍闻之，必然惊惶，分兵拒我；我乘其兵动时击之，绍可破也。”

却说袁绍既走了许攸，又走了张郃、高览，又失了乌巢的粮草，军心惶惶。许攸又劝曹操赶快进兵，张郃、高览请求做先锋，曹操依从了。当即命张郃、高览领兵去劫袁绍的营寨。当夜三更时分，分三路出兵劫营。混战到天明，各自收兵，袁绍的军队折损了一大半。荀攸献计说：“如今可以扬言调拨人马，一路取酸枣、攻邺郡；一路取黎阳，断袁军的归路。袁绍听了，一定惊慌，分兵来抵挡我们；我们趁他兵马调动的时候攻击他，袁绍就可以打败了。”

操用其计，使大小三军，四远扬言。绍军闻此信，来寨中报说：“曹操分兵两路：一路取邺郡，一路取黎阳去也。”绍大惊，急遣袁尚分兵五万救邺郡，辛明分兵五万救黎阳，连夜起行。曹操探知袁绍兵动，便分大队军马，八路齐出，直冲绍营。袁军俱无斗志，四散奔走，遂大溃。袁绍披甲不迭，单衣幅巾上马；长子袁谭后随。张辽、许褚、徐晃、于禁四员将，引军追赶袁绍。绍急渡河，尽弃图书车仗金帛，止引随行八百余骑而去。

曹操用了他的计策，叫大小三军四处扬言。袁绍的军队听到这个消息，来营中报告说：“曹操分兵两路：一路取邺郡，一路取黎阳去了。”袁绍大惊，急忙派袁尚分兵五万去救邺郡，辛明分兵五万去救黎阳，连夜出发。曹操探知袁绍兵马调动，就把大队军马分成八路一齐出击，直冲袁绍营寨。袁军都没有斗志，四散奔逃，于是全线崩溃。袁绍来不及披甲，穿着单衣、裹着幅巾上马；长子袁谭跟在后面。张辽、许褚、徐晃、于禁四员将，领兵追赶袁绍。袁绍急忙渡河，把图书、车仗、金银布帛全部丢下，只带着随行的八百多骑走了。

操军追之不及，尽获遗下之物。所杀八万余人，血流盈沟，溺水死者不计其数。操获全胜，将所得金宝缎匹，给赏军士。于图书中检出书信一束，皆许都及军中诸人与绍暗通之书。左右曰：“可逐一点对姓名，收而杀之。”操曰：“当绍之强，孤亦不能自保，况他人乎？”遂命尽焚之，更不再问。

曹军追赶不上，把丢下的东西全部缴获。杀了八万多人，血流满沟，淹死在水里的不计其数。曹操大获全胜，把得到的金银财宝、绸缎布匹，赏给军士。在图书中检出一捆书信，都是许都和军中众人与袁绍暗中来往的信。左右说：“可以一个一个核对姓名，抓起来杀掉。”曹操说：“当袁绍强盛的时候，我也不能保全自己，何况别人呢？”就下令全部烧掉，不再追问。

却说袁绍兵败而奔，沮授因被囚禁，急走不脱，为曹军所获，擒见曹操。操素与沮授相识。授见操，大呼曰：“授不降也！”操曰：“本初无谋，不用君言，君何尚执迷耶？吾若早得足下，天下不足虑也。”因厚待之，留于军中。授乃于营中盗马，欲归袁氏。操怒，乃杀之。授至死神色不变。操叹曰：“吾误杀忠义之士也！”命厚礼殡殓，为建坟安葬于黄河渡口，题其墓曰：“忠烈沮君之墓”。后人有诗赞曰：

却说袁绍兵败逃走，沮授因为被囚禁，急切中走不脱，被曹军捉获，押来见曹操。曹操一向和沮授相识。沮授见了曹操，大声喊道：“我沮授不投降！”曹操说：“本初没有谋略，不用您的话，您为什么还执迷不悟呢？我如果早得到足下，天下就不值得忧虑了。”于是厚待他，留在军中。沮授却在营中偷马，想回到袁家。曹操发怒，就杀了他。沮授到死神色不变。曹操叹道：“我错杀了忠义之士啊！”命人用厚礼装殓，在黄河渡口为他建坟安葬，在墓上题写：“忠烈沮君之墓”。后人有诗赞道：

河北多名士，忠贞推沮君。

河北名士很多，论忠贞要推沮君。

凝眸知阵法，仰面识天文。

凝神注目就能看懂阵法，仰面观天就能识得天文。

至死心如铁，临危气似云。

到死心志像铁一样坚定，面临危难气概如云一般高远。

曹公钦义烈，特与建孤坟。

曹公敬佩他的忠义刚烈，特地为他建了一座孤坟。

操下令攻冀州。正是：

曹操下令攻打冀州。正是：

势弱只因多算胜，兵强却为寡谋亡。

势力弱的一方只因计谋多而得胜，兵力强的一方却因为缺少谋略而败亡。

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