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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20回 曹阿瞒许田打围 董国舅内阁受诏

张辽归降;献帝认刘备为皇叔;许田射鹿,曹操迎受万岁;献帝血书密诏缝进衣带,董承与王子服、马腾等立下义状。

话说曹操举剑欲杀张辽,玄德攀住臂膊,云长跪于面前。玄德曰:“此等赤心之人,正当留用。”云长曰:“关某素知文远忠义之士,愿以性命保之。”操掷剑笑曰:“我亦知文远忠义,故戏之耳。”乃亲释其缚,解衣衣之,延之上坐。辽感其意,遂降。操拜辽为中郎将,赐爵关内侯,使招安臧霸。霸闻吕布已死,张辽已降,遂亦引本部军投降。操厚赏之。臧霸又招安孙观、吴敦、尹礼来降,独昌豨未肯归顺。操封臧霸为琅琊相。孙观等亦各加官,令守青、徐沿海地面。将吕布妻女载回许都。

大犒三军,拔寨班师。路过徐州,百姓焚香遮道,请留刘使君为牧。操曰:“刘使君功大,且待面君封爵,回来未迟。”百姓叩谢。操唤车骑将军车胄权领徐州。操军回许昌,封赏出征人员,留玄德在相府左近宅院歇定。

次日,献帝设朝,操表奏玄德军功,引玄德见帝。玄德具朝服拜于丹墀。帝宣上殿问曰:“卿祖何人?”玄德奏曰:“臣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阁下玄孙,刘雄之孙,刘弘之子也。”帝教取宗族世谱检看,令宗正卿宣读曰:

孝景皇帝生十四子。第七子乃中山靖王刘胜。胜生陆城亭侯刘贞。贞生沛侯刘昂。昂生漳侯刘禄。禄生沂水侯刘恋。恋生钦阳侯刘英。英生安国侯刘建。建生广陵侯刘哀。哀生胶水侯刘宪。宪生祖邑侯刘舒。舒生祁阳侯刘谊。谊生原泽侯刘必。必生颍川侯刘达。达生丰灵侯刘不疑。不疑生济川侯刘惠。惠生东郡范令刘雄。雄生刘弘。弘不仕。刘备乃刘弘之子也。

帝排世谱,则玄德乃帝之叔也。帝大喜,请入偏殿叙叔侄之礼。帝暗思:“曹操弄权,国事都不由朕主,今得此英雄之叔,朕有助矣!”遂拜玄德为左将军宜城亭侯。设宴款待毕,玄德谢恩出朝。自此人皆称为刘皇叔。

翻译点开

话说曹操举剑欲杀张辽,玄德攀住臂膊,云长跪于面前。玄德曰:“此等赤心之人,正当留用。”云长曰:“关某素知文远忠义之士,愿以性命保之。”操掷剑笑曰:“我亦知文远忠义,故戏之耳。”乃亲释其缚,解衣衣之,延之上坐。辽感其意,遂降。操拜辽为中郎将,赐爵关内侯,使招安臧霸。霸闻吕布已死,张辽已降,遂亦引本部军投降。操厚赏之。臧霸又招安孙观、吴敦、尹礼来降,独昌豨未肯归顺。操封臧霸为琅琊相。孙观等亦各加官,令守青、徐沿海地面。将吕布妻女载回许都。

话说曹操举剑要杀张辽,玄德拉住他的胳膊,云长跪在他面前。玄德说:“这样赤胆忠心的人,正该留下任用。”云长说:“关某一向知道文远是忠义之士,愿用性命担保他。”曹操扔下剑笑道:“我也知道文远忠义,所以和他开个玩笑罢了。”就亲自解开他的绑绳,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请他上座。张辽感激他的情意,就投降了。曹操任命张辽为中郎将,赐爵关内侯,派他去招安臧霸。臧霸听说吕布已死,张辽已降,也就带着本部军马来投降。曹操重赏了他。臧霸又招安孙观、吴敦、尹礼来降,只有昌豨不肯归顺。曹操封臧霸为琅琊相。孙观等人也各自加了官,叫他们镇守青州、徐州沿海一带。把吕布的妻子女儿用车载回许都。

大犒三军,拔寨班师。路过徐州,百姓焚香遮道,请留刘使君为牧。操曰:“刘使君功大,且待面君封爵,回来未迟。”百姓叩谢。操唤车骑将军车胄权领徐州。操军回许昌,封赏出征人员,留玄德在相府左近宅院歇定。

大赏三军,拔营班师。路过徐州,百姓烧香拦在路上,请求留下刘使君做徐州牧。曹操说:“刘使君功劳大,等他朝见天子、受了封爵,再回来也不迟。”百姓叩头拜谢。曹操叫车骑将军车胄暂时代管徐州。曹操大军回到许昌,封赏出征的人员,把玄德安顿在丞相府附近的宅院里住下。

次日,献帝设朝,操表奏玄德军功,引玄德见帝。玄德具朝服拜于丹墀。帝宣上殿问曰:“卿祖何人?”玄德奏曰:“臣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阁下玄孙,刘雄之孙,刘弘之子也。”帝教取宗族世谱检看,令宗正卿宣读曰:

第二天,献帝上朝,曹操上表奏明玄德的军功,带玄德朝见献帝。玄德穿着朝服在丹墀下跪拜。献帝宣他上殿,问道:“你的祖上是谁?”玄德奏道:“臣是中山靖王的后代,孝景皇帝的玄孙,刘雄的孙子,刘弘的儿子。”献帝叫人取来宗族世谱查看,命宗正卿宣读说:

孝景皇帝生十四子。第七子乃中山靖王刘胜。胜生陆城亭侯刘贞。贞生沛侯刘昂。昂生漳侯刘禄。禄生沂水侯刘恋。恋生钦阳侯刘英。英生安国侯刘建。建生广陵侯刘哀。哀生胶水侯刘宪。宪生祖邑侯刘舒。舒生祁阳侯刘谊。谊生原泽侯刘必。必生颍川侯刘达。达生丰灵侯刘不疑。不疑生济川侯刘惠。惠生东郡范令刘雄。雄生刘弘。弘不仕。刘备乃刘弘之子也。

孝景皇帝生了十四个儿子。第七个儿子是中山靖王刘胜。刘胜生陆城亭侯刘贞。刘贞生沛侯刘昂。刘昂生漳侯刘禄。刘禄生沂水侯刘恋。刘恋生钦阳侯刘英。刘英生安国侯刘建。刘建生广陵侯刘哀。刘哀生胶水侯刘宪。刘宪生祖邑侯刘舒。刘舒生祁阳侯刘谊。刘谊生原泽侯刘必。刘必生颍川侯刘达。刘达生丰灵侯刘不疑。刘不疑生济川侯刘惠。刘惠生东郡范县县令刘雄。刘雄生刘弘。刘弘没有做官。刘备就是刘弘的儿子。

帝排世谱,则玄德乃帝之叔也。帝大喜,请入偏殿叙叔侄之礼。帝暗思:“曹操弄权,国事都不由朕主,今得此英雄之叔,朕有助矣!”遂拜玄德为左将军宜城亭侯。设宴款待毕,玄德谢恩出朝。自此人皆称为刘皇叔。

献帝按世谱排了辈分,原来玄德是献帝的叔叔。献帝大喜,请他到偏殿行叔侄之礼。献帝暗想:“曹操专权,国家大事都不由朕做主,如今得了这位英雄叔叔,朕有帮手了!”于是任命玄德为左将军、宜城亭侯。设宴款待完毕,玄德谢恩出朝。从此人们都称他为刘皇叔。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刘备、关公为张辽求情,曹操释缚收降,又招安臧霸诸将;班师许都,献帝查宗族世谱,认刘备为叔,拜左将军,人称刘皇叔。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赤心chì xīn忠诚的心
招安zhāo ān招抚使其归顺
丹墀dān chí宫殿前的红色台阶
宗正卿zōng zhèng qīng掌管皇族事务的官
世谱shì pǔ家族世系谱牒

🧭 图解与讲解

第二十回接上回:曹操拔剑要杀张辽,攀住他手臂的是玄德,跪在面前的是云长。张辽字文远,云长愿以性命担保他忠义。曹操掷剑笑说只是开个玩笑,亲自解缚、脱衣给他穿、请上座。张辽降后,拜中郎将、赐爵关内侯,又去招安臧霸;臧霸再招孙观、吴敦、尹礼,只有昌豨不肯来。图一。

〔图〕张辽一降,山东诸将随之归顺

宗正卿当殿宣读的世谱:一排辈分,刘备正是献帝的叔辈,「刘皇叔」由此得名。
世次人名封爵或官职
一孝景皇帝汉景帝,生十四子
二刘胜中山靖王,景帝第七子
三刘贞陆城亭侯
四刘昂沛侯
五刘禄漳侯
六刘恋沂水侯
七刘英钦阳侯
八刘建安国侯
九刘哀广陵侯
十刘宪胶水侯
十一刘舒祖邑侯
十二刘谊祁阳侯
十三刘必原泽侯
十四刘达颍川侯
十五刘不疑丰灵侯
十六刘惠济川侯
十七刘雄东郡范令
十八刘弘不仕
十九刘备刘弘之子

班师路过徐州,百姓焚香遮道,请留刘使君做州牧。曹操说要等他面君受封再回来,却派车骑将军车胄暂领徐州,把玄德带回许都,安顿在相府附近。表面是礼遇,实际是把人放在眼皮底下,这一步下一回还有大用处。

献帝问玄德祖上,玄德自报是中山靖王之后。宗正卿当殿宣读世谱,从孝景皇帝一代代排下来,玄德正是献帝的叔辈。表二是这份世谱。献帝大喜,在偏殿叙叔侄之礼,心想「今得此英雄之叔,朕有助矣」,拜玄德为左将军、宜城亭侯。从此人人称他刘皇叔,这个称呼伴随他到底。

曹操回府,荀彧等一班谋士入见曰:“天子认刘备为叔,恐无益于明公。”操曰:“彼既认为皇叔,吾以天子之诏令之,彼愈不敢不服矣。况吾留彼在许都,名虽近君,实在吾掌握之内,吾何惧哉?吾所虑者,太尉杨彪系袁术亲戚;倘与二袁为内应,为害不浅。当即除之。”乃密使人诬告彪交通袁术,遂收彪下狱,命满宠按治之。

时北海太守孔融在许都,因谏操曰:“杨公四世清德,岂可因袁氏而罪之乎?”操曰:“此朝廷意也。”融曰:“使成王杀召公,周公可得言不知耶?”操不得已,乃免彪官,放归田里。议郎赵彦愤操专横,上疏劾操不奉帝旨、擅收大臣之罪。操大怒,即收赵彦杀之。于是百官无不悚惧。谋士程昱说操曰:“今明公威名日盛,何不乘此时行王霸之事?”操曰:“朝廷股肱尚多,未可轻动。吾当请天子田猎,以观动静。”

于是拣选良马、名鹰、俊犬,弓矢俱备,先聚兵城外,操入请天子田猎。帝曰:“田猎恐非正道。”操曰:“古之帝王,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四时出郊,以示武于天下。今四海扰攘之时,正当借田猎以讲武。”帝不敢不从,随即上逍遥马,带宝雕弓、金鈚箭,排銮驾出城。玄德与关、张各弯弓插箭,内穿掩心甲,手持兵器,引数十骑随驾出许昌。曹操骑爪黄飞电马,引十万之众,与天子猎于许田。军士排开围场,周广二百余里。操与天子并马而行,只争一马头。背后都是操之心腹将校。文武百官,远远侍从,谁敢近前。

当日献帝驰马到许田,刘玄德起居道旁。帝曰:“朕今欲看皇叔射猎。”玄德领命上马,忽草中赶起一兔。玄德射之,一箭正中那兔。帝喝采。转过土坡,忽见荆棘中赶出一只大鹿。帝连射三箭不中,顾谓操曰:“卿射之。”操就讨天子宝雕弓、金鈚箭,扣满一射,正中鹿背,倒于草中。群臣将校,见了金鈚箭,只道天子射中,都踊跃向帝呼万岁。曹操纵马直出,遮于天子之前以迎受之。群皆失色。

玄德背后云长大怒,剔起卧蚕眉,睁开丹凤眼,提刀拍马便出,要斩曹操。玄德见了,慌忙摇手送目。关公见兄如此,便不敢动。玄德欠身向操称贺曰:“丞相神射,世所罕及!”操笑曰:“此天子洪福耳。”乃回马向天子称贺,竟不献还宝雕弓,亲自悬带。

围场已罢,宴于许田。宴毕,驾回许都。众人各自归歇。云长问玄德曰:“操贼欺君罔上,我欲杀之,为国除害,兄何止我?”玄德曰:“‘投鼠忌器’。操与帝相离只一马头,其心腹之人,周回拥侍;吾弟若逞一时之怒,轻有举动,倘事不成,有伤天子,罪反坐我等矣。”云长曰:“今日不杀此贼,后必为祸。”玄德曰:“且宜秘之,不可轻言。”

水墨许田围场,曹操纵马挡在献帝之前,群臣举手欢呼,鹿倒草中
遮于天子之前以迎受之
翻译点开

曹操回府,荀彧等一班谋士入见曰:“天子认刘备为叔,恐无益于明公。”操曰:“彼既认为皇叔,吾以天子之诏令之,彼愈不敢不服矣。况吾留彼在许都,名虽近君,实在吾掌握之内,吾何惧哉?吾所虑者,太尉杨彪系袁术亲戚;倘与二袁为内应,为害不浅。当即除之。”乃密使人诬告彪交通袁术,遂收彪下狱,命满宠按治之。

曹操回到府中,荀彧等一班谋士进来见他说:“天子认刘备做叔叔,恐怕对明公没有好处。”曹操说:“他既然被认作皇叔,我用天子的诏令来命令他,他就更不敢不服了。何况我把他留在许都,名义上接近天子,实际上在我掌握之中,我怕什么?我所担心的,是太尉杨彪,他是袁术的亲戚;倘若他给袁绍、袁术做内应,祸害不小。应当立即除掉他。”就暗中派人诬告杨彪勾结袁术,于是把杨彪抓进监狱,命满宠审理治罪。

时北海太守孔融在许都,因谏操曰:“杨公四世清德,岂可因袁氏而罪之乎?”操曰:“此朝廷意也。”融曰:“使成王杀召公,周公可得言不知耶?”操不得已,乃免彪官,放归田里。议郎赵彦愤操专横,上疏劾操不奉帝旨、擅收大臣之罪。操大怒,即收赵彦杀之。于是百官无不悚惧。谋士程昱说操曰:“今明公威名日盛,何不乘此时行王霸之事?”操曰:“朝廷股肱尚多,未可轻动。吾当请天子田猎,以观动静。”

这时北海太守孔融在许都,就劝谏曹操说:“杨公家四代都有清廉的德行,怎能因为袁氏的缘故而治他的罪呢?”曹操说:“这是朝廷的意思。”孔融说:“假如成王要杀召公,周公能说自己不知道吗?”曹操不得已,就免了杨彪的官,放他回乡。议郎赵彦愤恨曹操专横,上疏弹劾曹操不奉圣旨、擅自拘捕大臣的罪过。曹操大怒,当即逮捕赵彦杀了。于是百官没有不惊恐害怕的。谋士程昱劝曹操说:“如今明公威名一天比一天盛,何不趁这个时候行王霸之事?”曹操说:“朝廷里辅佐的重臣还多,不可轻举妄动。我要请天子出城打猎,看看众人的动静。”

于是拣选良马、名鹰、俊犬,弓矢俱备,先聚兵城外,操入请天子田猎。帝曰:“田猎恐非正道。”操曰:“古之帝王,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四时出郊,以示武于天下。今四海扰攘之时,正当借田猎以讲武。”帝不敢不从,随即上逍遥马,带宝雕弓、金鈚箭,排銮驾出城。玄德与关、张各弯弓插箭,内穿掩心甲,手持兵器,引数十骑随驾出许昌。曹操骑爪黄飞电马,引十万之众,与天子猎于许田。军士排开围场,周广二百余里。操与天子并马而行,只争一马头。背后都是操之心腹将校。文武百官,远远侍从,谁敢近前。

于是挑选良马、名鹰、好狗,备齐弓箭,先在城外集结兵马,曹操进宫请天子打猎。献帝说:“打猎恐怕不是正道。”曹操说:“古代的帝王,春天叫蒐、夏天叫苗、秋天叫狝、冬天叫狩,一年四季都到郊外打猎,向天下显示武力。如今四海纷乱的时候,正该借打猎来讲习武事。”献帝不敢不从,随即骑上逍遥马,带着宝雕弓、金鈚箭,排开銮驾出城。玄德和关、张各自挽弓插箭,里面穿着护心甲,手拿兵器,带着几十名骑兵随驾出了许昌。曹操骑着爪黄飞电马,带领十万人马,和天子在许田打猎。军士们排开围场,方圆二百多里。曹操与天子并马而行,只差一个马头。背后都是曹操的心腹将校。文武百官远远跟随侍候,谁敢靠近。

当日献帝驰马到许田,刘玄德起居道旁。帝曰:“朕今欲看皇叔射猎。”玄德领命上马,忽草中赶起一兔。玄德射之,一箭正中那兔。帝喝采。转过土坡,忽见荆棘中赶出一只大鹿。帝连射三箭不中,顾谓操曰:“卿射之。”操就讨天子宝雕弓、金鈚箭,扣满一射,正中鹿背,倒于草中。群臣将校,见了金鈚箭,只道天子射中,都踊跃向帝呼万岁。曹操纵马直出,遮于天子之前以迎受之。群皆失色。

当天献帝驰马到了许田,刘玄德在道旁问安。献帝说:“朕今天想看皇叔射猎。”玄德领命上马,忽然草中惊起一只兔子。玄德一箭射去,正中那只兔子。献帝喝彩。转过土坡,忽然看见荆棘中赶出一只大鹿。献帝连射三箭都没射中,回头对曹操说:“你来射它。”曹操就向天子讨了宝雕弓、金鈚箭,拉满弓一射,正中鹿背,鹿倒在草中。群臣将校看见了金鈚箭,只当是天子射中的,都欢跃着朝献帝高呼万岁。曹操纵马直冲出来,挡在天子前面,迎受众人的欢呼。众人都变了脸色。

玄德背后云长大怒,剔起卧蚕眉,睁开丹凤眼,提刀拍马便出,要斩曹操。玄德见了,慌忙摇手送目。关公见兄如此,便不敢动。玄德欠身向操称贺曰:“丞相神射,世所罕及!”操笑曰:“此天子洪福耳。”乃回马向天子称贺,竟不献还宝雕弓,亲自悬带。

玄德背后的云长大怒,竖起卧蚕眉,睁开丹凤眼,提刀拍马就要冲出,去斩曹操。玄德看见了,慌忙摇手递眼色。关公见兄长这样,便不敢动。玄德欠身向曹操祝贺说:“丞相神射,世上少有!”曹操笑道:“这是天子的洪福罢了。”于是回马向天子道贺,却始终不把宝雕弓还给天子,自己挂在身上。

围场已罢,宴于许田。宴毕,驾回许都。众人各自归歇。云长问玄德曰:“操贼欺君罔上,我欲杀之,为国除害,兄何止我?”玄德曰:“‘投鼠忌器’。操与帝相离只一马头,其心腹之人,周回拥侍;吾弟若逞一时之怒,轻有举动,倘事不成,有伤天子,罪反坐我等矣。”云长曰:“今日不杀此贼,后必为祸。”玄德曰:“且宜秘之,不可轻言。”

围猎结束,在许田设宴。宴罢,天子车驾回许都。众人各自回去歇息。云长问玄德说:“曹贼欺君罔上,我要杀了他,为国除害,兄长为什么阻止我?”玄德说:“这叫‘投鼠忌器’。曹操和天子相隔只有一个马头,他的心腹之人四周簇拥侍候;兄弟若逞一时之怒,轻举妄动,倘若事情不成,伤了天子,罪名反倒落到我们头上了。”云长说:“今天不杀这贼,以后必定成祸害。”玄德说:“暂且保密,不可轻易说出去。”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曹操囚杨彪、杀赵彦,百官畏惧;又请天子许田打猎以观动静,借御用弓箭射鹿,挡在天子前迎受万岁;关公要杀曹操,被玄德止住。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按治àn zhì审查治罪
春蒐夏苗chūn sōu xià miáo古时四季田猎的名称
金鈚箭jīn pī jiàn天子用的金饰箭
起居qǐ jū向尊长问安
投鼠忌器tóu shǔ jì qì打鼠怕碰坏器物

🧭 图解与讲解

荀彧等人担心天子认了皇叔对曹操不利,曹操却说留他在许都「名虽近君,实在吾掌握之内」。他真正提防的是太尉杨彪,因为杨彪是袁术的亲戚,便诬他私通袁术,下狱交满宠审问。北海太守孔融用「成王杀召公,周公可得言不知」把他顶回去,杨彪才被免官放归。议郎赵彦上疏弹劾,当即被杀,百官从此噤声。

〔图〕许田一箭,曹操试出人心

〔图〕云长要杀,玄德拦住

程昱劝曹操「行王霸之事」,曹操说朝中老臣还多,先请天子打猎「以观动静」。他借古代四时田猎的说法,请动献帝出城。围场方圆二百余里,曹操与天子并马只差一个马头,身后全是心腹。回目「曹阿瞒许田打围」的阿瞒,是曹操的小名。

献帝射鹿三箭不中,曹操借过宝雕弓、金鈚箭一箭射倒。众人见是天子的金鈚箭,以为天子射中,齐呼万岁,曹操却纵马挡在天子前面受贺,射完还不还弓,自己挂上。图一四步:先压百官,再试天子,满朝失色。

云长剔起卧蚕眉、睁开丹凤眼,提刀就要出去,玄德摇手送目把他止住,反倒向曹操称贺「丞相神射」。回去后玄德解释「投鼠忌器」:曹操紧挨着天子,一旦失手伤了天子,罪名反落在自己身上。图二。云长说「今日不杀此贼,后必为祸」,这句话下文还会应验。

却说献帝回宫,泣谓伏皇后曰:“朕自即位以来,奸雄并起:先受董卓之殃,后遭傕、汜之乱。常人未受之苦,吾与汝当之。后得曹操,以为社稷之臣;不意专国弄权,擅作威福。朕每见之,背若芒刺。今日在围场上,身迎呼贺,无礼已极!早晚必有异谋,吾夫妇不知死所也!”伏皇后曰:“满朝公卿,俱食汉禄,竟无一人能救国难乎?”

言未毕,忽一人自外而入曰:“帝、后休忧;吾举一人,可除国害。”帝视之,乃伏皇后之父伏完也。帝掩泪问曰:“皇丈亦知操贼之专横乎?”完曰:“许田射鹿之事,谁不见之?但满朝之中,非操宗族,则其门下。若非国戚,谁肯尽忠讨贼?老臣无权,难行此事。车骑将军国舅董承可托也。”帝曰:“董国舅多赴国难,朕躬素知;可宣入内,共议大事。”完曰:“陛下左右皆操贼心腹,倘事机泄漏,为祸不浅。”帝曰:“然则奈何?”完曰:“臣有一计,陛下可制衣一领,取玉带一条,密赐董承;却于带衬内缝一密诏以赐之,令到家见诏,可以昼夜画策;神鬼不觉矣。”

帝然之,伏完辞出。帝乃自作一密诏,咬破指尖,以血写之,暗令伏皇后缝于玉带紫锦衬内,却自穿锦袍,自系此带,令内史宣董承入。承见帝礼毕,帝曰:“朕夜来与后说霸河之苦,念国舅大功,故特宣入慰劳。”承顿首谢。帝引承出殿,到太庙,转上功臣阁内。帝焚香礼毕,引承观画像。中间画汉高祖容像。帝曰:“吾高祖皇帝起身何地?如何创业?”承大惊曰:“陛下戏臣耳。圣祖之事,何为不知?

高皇帝起自泗上亭长,提三尺剑,斩蛇起义,纵横四海,三载亡秦,五年灭楚,遂有天下,立万世之基业。”帝曰:“祖宗如此英雄,子孙如此懦弱,岂不可叹!”因指左右二辅之像曰:“此二人非留侯张良、酂侯萧何耶?”承曰:“然也。高祖开基创业,实赖二人之力。”帝回顾左右较远,乃密谓承曰:“卿亦当如此二人立于朕侧。”承曰:“臣无寸功,何以当此?”帝曰:“朕想卿西都救驾之功,未尝少忘,无可为赐。”因指所著袍带曰:“卿当衣朕此袍,系朕此带,常如在朕左右也。”承顿首谢。帝解袍带赐承,密语曰:“卿归可细视之,勿负朕意。”

承会意,穿袍系带,辞帝下阁。早有人报知曹操曰:“帝与董承登功臣阁说话。”操即入朝来看。董承出阁,才过宫门,恰遇操来;急无躲避处,只得立于路侧施礼。操问曰:“国舅何来?”承曰:“适蒙天子宣召,赐以锦袍玉带。”操问曰:“何故见赐?”承曰:“因念某旧日西都救驾之功,故有此赐。”操曰:“解带我看。”承心知衣带中必有密诏,恐操看破,迟延不解。操叱左右:“急解下来!”看了半晌,笑曰:“果然是条好玉带?再脱下锦袍来借看。”

承心中畏惧,不敢不从,遂脱袍献上。操亲自以手提起,对日影中细细详看。看毕,自己穿在身上,系了玉带,回顾左右曰:“长短如何?”左右称美。操谓承曰:“国舅即以此袍带转赐与吾,何如?”承告曰:“君恩所赐,不敢转赠;容某别制奉献。”操曰:“国舅受此衣带,莫非其中有谋乎?”承惊曰:“某焉敢?丞相如要,便当留下。”操曰:“公受君赐,吾何相夺?聊为戏耳。”遂脱袍带还承。

水墨宫门外曹操提起锦袍对着日影细看,董承垂手立在路侧
对日影中细细详看
翻译点开

却说献帝回宫,泣谓伏皇后曰:“朕自即位以来,奸雄并起:先受董卓之殃,后遭傕、汜之乱。常人未受之苦,吾与汝当之。后得曹操,以为社稷之臣;不意专国弄权,擅作威福。朕每见之,背若芒刺。今日在围场上,身迎呼贺,无礼已极!早晚必有异谋,吾夫妇不知死所也!”伏皇后曰:“满朝公卿,俱食汉禄,竟无一人能救国难乎?”

却说献帝回到宫中,哭着对伏皇后说:“朕自从即位以来,奸雄接连而起:先受董卓的祸害,后遭李傕、郭汜的变乱。平常人没受过的苦,我和你都受过了。后来得了曹操,以为是安定社稷的大臣;没想到他独揽国政、玩弄权力,擅自作威作福。朕每次见到他,都像背上扎着芒刺。今天在围场上,他挺身迎受众人的欢呼,无礼到了极点!早晚必有篡逆的图谋,我们夫妻还不知道会死在哪里!”伏皇后说:“满朝的公卿,都吃着汉朝的俸禄,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挽救国难吗?”

言未毕,忽一人自外而入曰:“帝、后休忧;吾举一人,可除国害。”帝视之,乃伏皇后之父伏完也。帝掩泪问曰:“皇丈亦知操贼之专横乎?”完曰:“许田射鹿之事,谁不见之?但满朝之中,非操宗族,则其门下。若非国戚,谁肯尽忠讨贼?老臣无权,难行此事。车骑将军国舅董承可托也。”帝曰:“董国舅多赴国难,朕躬素知;可宣入内,共议大事。”完曰:“陛下左右皆操贼心腹,倘事机泄漏,为祸不浅。”帝曰:“然则奈何?”完曰:“臣有一计,陛下可制衣一领,取玉带一条,密赐董承;却于带衬内缝一密诏以赐之,令到家见诏,可以昼夜画策;神鬼不觉矣。”

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说:“陛下、皇后不要忧愁;我推举一个人,可以除去国家的祸害。”献帝一看,原来是伏皇后的父亲伏完。献帝擦着眼泪问道:“岳丈也知道曹贼的专横吗?”伏完说:“许田射鹿的事,谁没看见?只是满朝之中,不是曹操的宗族,就是他的门下。若不是皇亲国戚,谁肯尽忠讨贼?老臣没有兵权,难以办成这件事。车骑将军、国舅董承可以托付。”献帝说:“董国舅屡次赴救国难,朕一向知道;可以宣他进宫,共商大事。”伏完说:“陛下左右都是曹贼的心腹,倘若事机泄漏,祸害不小。”献帝说:“那该怎么办?”伏完说:“臣有一计,陛下可以做一件袍子,拿一条玉带,秘密赐给董承;却在玉带的衬里中缝进一道密诏赐给他,让他回家后见到诏书,可以日夜筹划;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帝然之,伏完辞出。帝乃自作一密诏,咬破指尖,以血写之,暗令伏皇后缝于玉带紫锦衬内,却自穿锦袍,自系此带,令内史宣董承入。承见帝礼毕,帝曰:“朕夜来与后说霸河之苦,念国舅大功,故特宣入慰劳。”承顿首谢。帝引承出殿,到太庙,转上功臣阁内。帝焚香礼毕,引承观画像。中间画汉高祖容像。帝曰:“吾高祖皇帝起身何地?如何创业?”承大惊曰:“陛下戏臣耳。圣祖之事,何为不知?

献帝认为好,伏完告辞出宫。献帝就亲自写一道密诏,咬破指尖,用血写成,暗中叫伏皇后缝在玉带的紫锦衬里内,然后自己穿上锦袍,系上这条玉带,命内史宣董承进宫。董承拜见献帝行礼完毕,献帝说:“朕昨夜和皇后说起霸河时的苦难,想起国舅的大功,所以特地宣你进宫慰劳。”董承叩头谢恩。献帝带着董承走出大殿,到了太庙,转上功臣阁内。献帝烧香行礼完毕,带董承观看画像。正中画的是汉高祖的像。献帝说:“我的高祖皇帝是从哪里起身的?怎样创下基业的?”董承大惊说:“陛下拿臣开玩笑了。圣祖的事,怎么会不知道?

高皇帝起自泗上亭长,提三尺剑,斩蛇起义,纵横四海,三载亡秦,五年灭楚,遂有天下,立万世之基业。”帝曰:“祖宗如此英雄,子孙如此懦弱,岂不可叹!”因指左右二辅之像曰:“此二人非留侯张良、酂侯萧何耶?”承曰:“然也。高祖开基创业,实赖二人之力。”帝回顾左右较远,乃密谓承曰:“卿亦当如此二人立于朕侧。”承曰:“臣无寸功,何以当此?”帝曰:“朕想卿西都救驾之功,未尝少忘,无可为赐。”因指所著袍带曰:“卿当衣朕此袍,系朕此带,常如在朕左右也。”承顿首谢。帝解袍带赐承,密语曰:“卿归可细视之,勿负朕意。”

高皇帝起自泗上亭长,手提三尺剑,斩蛇起义,纵横四海,三年灭了秦朝,五年灭了楚国,于是得了天下,立下万世的基业。”献帝说:“祖宗这样英雄,子孙这样懦弱,怎不叫人叹息!”于是指着左右两位辅臣的画像说:“这两个人不就是留侯张良、酂侯萧何吗?”董承说:“正是。高祖开基创业,确实依靠这两个人的力量。”献帝回头看左右离得较远,就悄悄对董承说:“你也应当像这两个人一样站在朕的身旁。”董承说:“臣没有一点功劳,怎么当得起?”献帝说:“朕想起你在西都救驾的功劳,从来没有忘记,却没有什么可以赏赐的。”于是指着身上穿的袍带说:“你就穿上朕这件袍子,系上朕这条带子,就像常在朕的左右一样。”董承叩头谢恩。献帝解下袍带赐给董承,低声说:“你回去可以仔细看看,不要辜负朕的心意。”

承会意,穿袍系带,辞帝下阁。早有人报知曹操曰:“帝与董承登功臣阁说话。”操即入朝来看。董承出阁,才过宫门,恰遇操来;急无躲避处,只得立于路侧施礼。操问曰:“国舅何来?”承曰:“适蒙天子宣召,赐以锦袍玉带。”操问曰:“何故见赐?”承曰:“因念某旧日西都救驾之功,故有此赐。”操曰:“解带我看。”承心知衣带中必有密诏,恐操看破,迟延不解。操叱左右:“急解下来!”看了半晌,笑曰:“果然是条好玉带?再脱下锦袍来借看。”

董承会意,穿上袍子系好带子,辞别献帝走下功臣阁。早有人报告曹操说:“天子和董承登上功臣阁说话。”曹操立即入朝来看。董承出了阁,刚过宫门,恰好碰上曹操来到;急切间无处躲避,只得站在路边行礼。曹操问:“国舅从哪里来?”董承说:“刚才承蒙天子宣召,赏赐了锦袍玉带。”曹操问:“为什么赏赐?”董承说:“因为记着我从前在西都救驾的功劳,所以有这赏赐。”曹操说:“解下带子给我看看。”董承心知衣带中必有密诏,怕曹操看破,拖延着不肯解。曹操喝令左右:“快解下来!”看了半天,笑道:“果然是一条好玉带!再脱下锦袍来借我看看。”

承心中畏惧,不敢不从,遂脱袍献上。操亲自以手提起,对日影中细细详看。看毕,自己穿在身上,系了玉带,回顾左右曰:“长短如何?”左右称美。操谓承曰:“国舅即以此袍带转赐与吾,何如?”承告曰:“君恩所赐,不敢转赠;容某别制奉献。”操曰:“国舅受此衣带,莫非其中有谋乎?”承惊曰:“某焉敢?丞相如要,便当留下。”操曰:“公受君赐,吾何相夺?聊为戏耳。”遂脱袍带还承。

董承心中畏惧,不敢不从,就脱下袍子献上。曹操亲手提起来,对着日光仔细察看。看完,自己穿在身上,系上玉带,回头问左右说:“长短怎么样?”左右都说好。曹操对董承说:“国舅就把这袍带转送给我,怎么样?”董承说:“这是天子恩赐的,不敢转送;容我另做一套奉献。”曹操说:“国舅接受这衣带,莫非里面有什么图谋?”董承吃惊地说:“我哪里敢?丞相如果想要,就留下吧。”曹操说:“您受了天子的赏赐,我怎么好夺?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就脱下袍带还给了董承。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献帝向伏后哭诉,伏完荐国舅董承,献计把密诏缝进玉带;献帝咬指血书,在功臣阁以袍带相赐;董承出宫撞见曹操,袍带被借去细看。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芒刺máng cì草木上的细刺
皇丈huáng zhàng皇帝的岳父
泗上亭长sì shàng tíng zhǎng刘邦早年所任小吏
酂侯zàn hòu萧何的封号
迟延chí yán拖延

🧭 图解与讲解

许田回宫,献帝对伏皇后哭诉:先遭董卓,后遭李傕、郭汜,本以为曹操是社稷之臣,没想到他专国弄权,每次见他「背若芒刺」。伏皇后的父亲伏完进来,说满朝不是曹操宗族就是他的门下,只有国舅董承可托。董承是车骑将军,又是皇亲,所以称国舅。

〔图〕一条玉带,把密诏带出宫门

〔图〕曹操验袍带,董承心惊胆战

伏完献计:做一件袍、一条玉带赐给董承,把密诏缝在带衬里,神鬼不觉。献帝咬破指尖写下血诏,叫伏皇后缝进紫锦衬内,自己穿着去见董承。图一四步。回目「董国舅内阁受诏」,说的就是太庙功臣阁里这一幕。

在功臣阁里,献帝明知故问高祖如何创业,董承答以泗上亭长、提三尺剑斩蛇起义。献帝叹「祖宗如此英雄,子孙如此懦弱」,又指着张良、萧何的画像说「卿亦当如此二人立于朕侧」,再以西都救驾之功为由赐下袍带,嘱咐「卿归可细视之」。一字一句都是暗示。

董承刚出宫门就撞上闻讯赶来的曹操。曹操叫他解带、脱袍,对着日光细看,又穿在自己身上问长短,再问「莫非其中有谋乎」。董承答「丞相如要,便当留下」,曹操才说「聊为戏耳」,还了袍带。图二。密诏在曹操手里转了一圈,竟没被发现。

承辞操归家,至夜独坐书院中,将袍仔细反复看了,并无一物。承思曰:“天子赐我袍带,命我细观,必非无意;今不见其踪迹,何也?”随又取玉带检看,乃白玉玲珑,碾成小龙穿花,背用紫绵为衬,缝缀端整,亦并无一物。承心疑,放于桌上,反复寻之。良久,倦甚。正欲伏几而寝,忽然灯花落于带上,烧著背衬。承惊拭之,已烧破一处,微露素绢,隐见血迹。急取刀拆开视之,乃天子手书血字密诏也。诏曰:

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为重。近日操贼弄权,欺压君父;结连党伍,败坏朝纲;敕赏封罚,不由朕主。朕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卿乃国之大臣,朕之至戚,当念高帝创业之艰难,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殄灭奸党,复安社稷,祖宗幸甚!破指洒血,书诏付卿,再四慎之,勿负朕意!建安四年春三月诏。

董承览毕,涕泪交流,一夜寝不能寐。晨起,复至书院中,将诏再三观看,无计可施。乃放诏于几上,沈思灭操之计。忖量未定,隐几而卧。忽侍郎王子服至。门吏知子服与董承交厚,不敢拦阻,竟入书院。见承伏不醒,袖底压著素绢,微露“朕”字。子服疑之,默取看毕,藏于袖中,呼承曰:“国舅好自在!亏你如何睡得著!”

承惊觉,不见诏书,魂不附体,手脚慌乱。子服曰:“汝欲杀曹公!吾当出首。”承泣告曰:“若兄如此,汉室休矣!”子服曰:“吾戏耳。吾祖宗世食汉禄,岂无忠心?愿助兄一臂之力,共诛国贼。”承曰:“兄有此心,国之大幸。”子服曰:“当于密室同立义状,各舍三族,以报汉君。”承大喜,取白绢一幅,先书名画字。子服亦即书名画字。书毕,子服曰:“将军吴子兰,与吾至厚,可与同谋。”承曰:“满朝大臣,惟有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是吾心腹,必能与我同事。”

正商议间,家僮入报种辑、吴硕来探。承曰:“此天助我也!”教子服暂避于屏后。承接二人入书院。坐定,茶毕。辑曰:“许田射猎之事,君亦怀恨乎?”承曰:“虽怀恨,无可奈何。”硕曰:“吾誓杀此贼,恨无助我者耳!”辑曰:“为国除害,虽死无怨。”王子服从屏后出曰:“汝二人欲杀曹丞相!我当出首,董国舅便是证见。”种辑怒曰:“忠臣不怕死,吾等死做汉鬼,强似你阿附国贼!”承笑曰:“吾等正为此事,欲见二公。王侍郎之言乃戏耳。”便于袖中取出诏来与二人看。二人读诏,挥泪不止。承遂请书名。子服曰:“二公在此少待,吾去请吴子兰来。”

水墨夜深书院,一点灯花落在玉带上,董承俯身惊看烧破的带衬
忽然灯花落于带上
翻译点开

承辞操归家,至夜独坐书院中,将袍仔细反复看了,并无一物。承思曰:“天子赐我袍带,命我细观,必非无意;今不见其踪迹,何也?”随又取玉带检看,乃白玉玲珑,碾成小龙穿花,背用紫绵为衬,缝缀端整,亦并无一物。承心疑,放于桌上,反复寻之。良久,倦甚。正欲伏几而寝,忽然灯花落于带上,烧著背衬。承惊拭之,已烧破一处,微露素绢,隐见血迹。急取刀拆开视之,乃天子手书血字密诏也。诏曰:

董承辞别曹操回到家,到了夜里独自坐在书房中,把袍子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什么也没有。董承心想:“天子赐我袍带,叫我仔细看,一定不是没有用意的;如今看不出一点痕迹,这是为什么?”接着又拿起玉带检查,只见白玉雕得玲珑剔透,琢成小龙穿花的图案,背面用紫绵做衬里,缝得端端正正,也什么都没有。董承心中疑惑,把带子放在桌上,反复寻找。过了很久,十分疲倦。正想伏在桌上睡一会儿,忽然灯花落在带上,烧着了背面的衬里。董承慌忙去擦,已经烧破了一处,微微露出白绢,隐约可见血迹。急忙拿刀拆开来看,原来是天子亲手用血写的密诏。诏书说:

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为重。近日操贼弄权,欺压君父;结连党伍,败坏朝纲;敕赏封罚,不由朕主。朕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卿乃国之大臣,朕之至戚,当念高帝创业之艰难,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殄灭奸党,复安社稷,祖宗幸甚!破指洒血,书诏付卿,再四慎之,勿负朕意!建安四年春三月诏。

朕听说人伦之中,以父子为先;尊卑的分别,以君臣为重。近来曹贼专权,欺压君父;结连党羽,败坏朝纲;封赏惩罚,都不由朕做主。朕日夜忧虑,恐怕天下将要危亡。你是国家的大臣,朕的至亲,应当记着高帝创业的艰难,联合忠义两全的刚烈之士,消灭奸党,重新安定社稷,那就是祖宗的大幸了!朕咬破手指洒血,写下诏书交付给你,你要再三谨慎,不要辜负朕的心意!建安四年春三月诏。

董承览毕,涕泪交流,一夜寝不能寐。晨起,复至书院中,将诏再三观看,无计可施。乃放诏于几上,沈思灭操之计。忖量未定,隐几而卧。忽侍郎王子服至。门吏知子服与董承交厚,不敢拦阻,竟入书院。见承伏不醒,袖底压著素绢,微露“朕”字。子服疑之,默取看毕,藏于袖中,呼承曰:“国舅好自在!亏你如何睡得著!”

董承看完,泪流满面,一夜都睡不着。早上起来,又到书房中,把诏书看了又看,想不出办法。就把诏书放在桌上,沉思除掉曹操的计策。思量还没定下,靠着桌子睡着了。忽然侍郎王子服来了。门吏知道王子服和董承交情深厚,不敢阻拦,他就径直进了书房。看见董承伏在桌上没醒,袖子底下压着一块白绢,微微露出一个“朕”字。王子服起了疑心,悄悄拿过来看完,藏在袖中,叫董承说:“国舅好自在啊!亏你怎么睡得着!”

承惊觉,不见诏书,魂不附体,手脚慌乱。子服曰:“汝欲杀曹公!吾当出首。”承泣告曰:“若兄如此,汉室休矣!”子服曰:“吾戏耳。吾祖宗世食汉禄,岂无忠心?愿助兄一臂之力,共诛国贼。”承曰:“兄有此心,国之大幸。”子服曰:“当于密室同立义状,各舍三族,以报汉君。”承大喜,取白绢一幅,先书名画字。子服亦即书名画字。书毕,子服曰:“将军吴子兰,与吾至厚,可与同谋。”承曰:“满朝大臣,惟有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是吾心腹,必能与我同事。”

董承惊醒,不见了诏书,吓得魂不附体,手忙脚乱。王子服说:“你想杀曹公!我要去告发。”董承哭着说:“若是老兄这样做,汉室就完了!”王子服说:“我是开玩笑的。我家祖祖辈辈吃汉朝的俸禄,难道没有忠心?愿意助兄长一臂之力,共同诛杀国贼。”董承说:“兄长有这份心,是国家的大幸。”王子服说:“应当在密室中一同立下义状,各人豁出三族性命,来报答汉朝的君主。”董承大喜,拿出一幅白绢,先写上自己的名字,画了押。王子服也随即写名画押。写完,王子服说:“将军吴子兰和我交情最深,可以和他一同谋划。”董承说:“满朝大臣中,只有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是我的心腹,一定能和我共事。”

正商议间,家僮入报种辑、吴硕来探。承曰:“此天助我也!”教子服暂避于屏后。承接二人入书院。坐定,茶毕。辑曰:“许田射猎之事,君亦怀恨乎?”承曰:“虽怀恨,无可奈何。”硕曰:“吾誓杀此贼,恨无助我者耳!”辑曰:“为国除害,虽死无怨。”王子服从屏后出曰:“汝二人欲杀曹丞相!我当出首,董国舅便是证见。”种辑怒曰:“忠臣不怕死,吾等死做汉鬼,强似你阿附国贼!”承笑曰:“吾等正为此事,欲见二公。王侍郎之言乃戏耳。”便于袖中取出诏来与二人看。二人读诏,挥泪不止。承遂请书名。子服曰:“二公在此少待,吾去请吴子兰来。”

正商议着,家僮进来报告种辑、吴硕来探望。董承说:“这是天助我啊!”叫王子服暂时躲在屏风后面。董承把二人接进书房。坐定,喝过茶。种辑说:“许田射猎的事,您也心怀愤恨吗?”董承说:“虽然怀恨,也无可奈何。”吴硕说:“我发誓要杀这贼,只恨没有人帮我!”种辑说:“为国除害,就是死了也没有怨言。”王子服从屏风后走出来说:“你们二人想杀曹丞相!我要去告发,董国舅就是证人。”种辑大怒说:“忠臣不怕死,我们死了做汉朝的鬼,强过你依附国贼!”董承笑道:“我们正是为这件事,想见二位。王侍郎的话是开玩笑的。”就从袖中取出诏书给二人看。二人读了诏书,泪流不止。董承就请他们签名。王子服说:“二位在这里稍等,我去请吴子兰来。”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董承夜里翻看袍带,灯花烧破带衬,现出天子血书密诏;王子服窥见诏书,以告发相试后同立义状,种辑、吴硕也读诏签名。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灯花dēng huā灯芯烧结成的花状物
殄灭tiǎn miè消灭干净
出首chū shǒu告发
画字huà zì签名画押
证见zhèng jiàn证人

🧭 图解与讲解

董承夜里把袍子、玉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什么也没找到;困极了正要伏几而睡,灯花落在带上,烧破背衬,露出白绢和血迹,拆开正是天子血书密诏。图一。曹操对着日光都没看出来的东西,被一点灯花烧了出来,小说写得很巧。

〔图〕灯花烧破带衬,密诏才露出来

〔图〕衣带诏上头几个名字

密诏说曹贼弄权、欺压君父,要董承纠合忠义之士殄灭奸党,末署「建安四年春三月」。因为缝在衣带里,下一回书中就称它「衣带诏」。董承读完涕泪交流,一夜无眠,第二天对着诏书想计策,想着想着又伏几睡着了。

侍郎王子服与董承交厚,直入书院,见袖下白绢露出一个「朕」字,悄悄拿走,再叫醒董承,说要去出首。董承哭说「汉室休矣」,王子服才说是玩笑,愿同立义状、各舍三族。他又荐将军吴子兰,董承荐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

种辑、吴硕恰好来访,王子服躲在屏后,等二人说出杀曹之志,又跳出来说要出首,种辑怒骂「吾等死做汉鬼,强似你阿附国贼」。董承这才笑着取出诏书。王子服两次用「出首」试人,可见这件事一旦走漏就是灭族之祸。图二是义状上头几个名字。

子服去不多时,即同子兰至,与众相见,亦书名毕。承邀于后堂会饮。忽报西凉太守马腾相探。承曰:“只推我病,不能接见。”门吏回报。腾大怒曰:“我夜来在东华门外,亲见他锦袍玉带而出,何故推病耶!吾非无事而来,奈何拒我!”门吏入报,备言腾怒。承起曰:“诸公少待,暂容承出。”随即出厅延接。礼毕,坐定。腾曰:“腾入觐将还,故来相辞,何见拒也?”承曰:“贱躯暴疾,有失迎候,罪甚。”腾曰:“面带春色,未见病容。”

承无言可答。腾拂袖便起,嗟叹下阶曰:“皆非救国之人也!”承感其言,挽留之,问曰:“公谓何人非救国之人?”腾曰:“许田射猎之事,吾尚气满胸膛;公乃国之至戚,犹自滞于酒色,而不思讨贼,安得为皇家救难扶灾之人乎!”承恐其诈,佯惊曰:“曹丞相乃国之大臣,朝廷所倚赖,公何出此言?”腾大怒曰:“汝尚以曹贼为好人耶?”承曰:“耳目甚近,请公低声。”腾曰:“贪生怕死之徒,不足以论大事!”说罢,又欲起身。承知腾忠义,乃曰:“公且息怒。某请公看一物。”遂邀腾入书院,取诏示之。

腾读毕,毛发倒竖,咬齿嚼唇,满口流血。谓承曰:“公若有举动,吾即统西凉兵为外应。”承请腾与诸公相见,取出义状,教腾书名。腾乃取酒歃血为盟曰:“吾等誓死不负所约!”指坐上五人言曰:“若得十人,大事谐矣。”承曰:“忠义之士,不可多得。若所与非人,则反相害矣。”腾教取鸳行鹭序簿来检看。检到刘氏宗族,乃拍手言曰:“何不共此人商议?”众皆问何人。马腾不慌不忙,说出那人来。正是:

本因国舅承明诏,又见宗潢佐汉朝。

毕竟马腾之言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翻译点开

子服去不多时,即同子兰至,与众相见,亦书名毕。承邀于后堂会饮。忽报西凉太守马腾相探。承曰:“只推我病,不能接见。”门吏回报。腾大怒曰:“我夜来在东华门外,亲见他锦袍玉带而出,何故推病耶!吾非无事而来,奈何拒我!”门吏入报,备言腾怒。承起曰:“诸公少待,暂容承出。”随即出厅延接。礼毕,坐定。腾曰:“腾入觐将还,故来相辞,何见拒也?”承曰:“贱躯暴疾,有失迎候,罪甚。”腾曰:“面带春色,未见病容。”

王子服去了不多久,就和吴子兰一同来到,与众人相见,也签好了名。董承请大家到后堂饮酒。忽然有人报告西凉太守马腾来探望。董承说:“只推说我病了,不能接见。”门吏出去回话。马腾大怒说:“我昨夜在东华门外,亲眼看见他穿着锦袍、系着玉带出来,为什么推说有病!我不是无事而来,为什么拒绝我!”门吏进来报告,细说马腾发怒的情形。董承站起来说:“各位稍等,容我出去一下。”随即出厅迎接。行礼完毕,坐定。马腾说:“我入京朝见天子,就要回去了,所以特地来辞行,为什么拒而不见?”董承说:“贱体突然得了急病,没能迎候,罪过很大。”马腾说:“你满面春色,看不出有病的样子。”

承无言可答。腾拂袖便起,嗟叹下阶曰:“皆非救国之人也!”承感其言,挽留之,问曰:“公谓何人非救国之人?”腾曰:“许田射猎之事,吾尚气满胸膛;公乃国之至戚,犹自滞于酒色,而不思讨贼,安得为皇家救难扶灾之人乎!”承恐其诈,佯惊曰:“曹丞相乃国之大臣,朝廷所倚赖,公何出此言?”腾大怒曰:“汝尚以曹贼为好人耶?”承曰:“耳目甚近,请公低声。”腾曰:“贪生怕死之徒,不足以论大事!”说罢,又欲起身。承知腾忠义,乃曰:“公且息怒。某请公看一物。”遂邀腾入书院,取诏示之。

董承无话可答。马腾拂袖起身,叹着气走下台阶说:“都不是救国的人啊!”董承被他的话打动,挽留他,问道:“您说什么人不是救国的人?”马腾说:“许田射猎的事,我至今还气满胸膛;您是国家的至亲,却还沉溺在酒色之中,不想讨贼,怎能算是为皇家救难扶灾的人呢!”董承怕他有诈,假装吃惊地说:“曹丞相是国家的大臣,朝廷所依赖的人,您怎么说出这种话?”马腾大怒说:“你还把曹贼当好人吗?”董承说:“耳目很近,请您小声些。”马腾说:“贪生怕死的人,不配一起谈大事!”说完,又要起身。董承知道马腾忠义,就说:“您先息怒。我请您看一件东西。”就请马腾进了书房,拿出诏书给他看。

腾读毕,毛发倒竖,咬齿嚼唇,满口流血。谓承曰:“公若有举动,吾即统西凉兵为外应。”承请腾与诸公相见,取出义状,教腾书名。腾乃取酒歃血为盟曰:“吾等誓死不负所约!”指坐上五人言曰:“若得十人,大事谐矣。”承曰:“忠义之士,不可多得。若所与非人,则反相害矣。”腾教取鸳行鹭序簿来检看。检到刘氏宗族,乃拍手言曰:“何不共此人商议?”众皆问何人。马腾不慌不忙,说出那人来。正是:

马腾读完,毛发倒竖,咬牙嚼唇,满嘴流血。对董承说:“您若有行动,我就统率西凉兵做外应。”董承请马腾与众人相见,拿出义状,叫马腾签名。马腾就取酒歃血为盟说:“我们发誓至死不违背约定!”指着座上五个人说:“如果能凑满十人,大事就成了。”董承说:“忠义之士,不可多得。如果交错了人,反而会互相连累受害。”马腾叫人取来朝中百官的名册查看。查到刘氏宗族,就拍手说:“为什么不和这个人商议?”众人都问是谁。马腾不慌不忙,说出那个人来。正是:

本因国舅承明诏,又见宗潢佐汉朝。

本来是国舅承受了天子的密诏,又见皇族宗亲来辅佐汉朝。

毕竟马腾之言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到底马腾说的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西凉太守马腾来辞行,被拒后大怒;董承佯为曹操说话相试,见他忠义,才出示密诏;马腾歃血入盟,翻百官名册,要找一位刘氏宗亲。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入觐rù jìn进京朝见天子
暴疾bào jí突发急病
歃血shà xuè饮血盟誓
鸳行鹭序yuān háng lù xù比喻朝官班列
宗潢zōng huáng皇族宗室

🧭 图解与讲解

吴子兰来后也签了名,众人在后堂饮酒,西凉太守马腾忽然来访。董承推说有病,马腾大怒:昨夜明明在东华门外看见他锦袍玉带出宫。见面后马腾说他「面带春色,未见病容」,董承无话可答。马腾就是前文起兵讨李傕、郭汜的那位,马超的父亲。

〔图〕董承试马腾,马腾激董承

〔图〕义状上的名字一个个凑起来

马腾叹「皆非救国之人也」,说起许田射猎仍气满胸膛。董承怕他是曹操派来试探的,故意说曹丞相是国家大臣,马腾骂他「贪生怕死之徒」又要走。董承这才认定他忠义,引入书院出示诏书。图一。董承在这一回先被王子服试,又反过来试马腾,人人都提着心。

马腾读诏,咬齿嚼唇满口流血,愿统西凉兵为外应,歃血为盟。他说凑满十人大事可成,叫人拿来「鸳行鹭序簿」,就是朝中百官的名册,翻到刘氏宗族,拍手说何不与此人商议。图二是义状上的名字。此人是谁,回末诗「又见宗潢佐汉朝」已经透露,下回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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