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回　贾文和料敌决胜　夏侯惇拔矢啖睛

却说贾诩料知曹操之意，便欲将计就计而行，乃谓张绣曰：“某在城上，见曹操绕城而观者三日。他见城东南角砖土之色，新旧不等，鹿角多半毁坏，意将从此处攻进；却虚去西北上积草，诈为声势，欲哄我撤兵守西北，彼乘夜黑，必爬东南角而进也。”绣曰：“然则奈何？”诩曰：“此易事耳。来日可令精壮之兵，饱食轻装，尽藏于东南房屋内，却教百姓假扮军士，虚守西北，夜间任他在东南角上爬城。俟其爬进城时，一声炮响，伏兵齐起，操可擒矣。”

却说贾诩料到了曹操的用意，便要将计就计，就对张绣说：“我在城上，看见曹操绕城察看了三天。他见城东南角砖土的颜色新旧不一，鹿角大半毁坏，打算从这里攻进来；却虚在西北角上堆草，假造声势，想哄我们撤兵去守西北，他趁着夜黑，一定从东南角爬进来。”张绣说：“那该怎么办？”贾诩说：“这事容易。明天可以叫精壮的兵士吃饱饭、轻装，全部藏在东南的房屋里，却叫百姓假扮成军士，虚守西北，夜里任凭他在东南角上爬城。等他们爬进城时，一声炮响，伏兵一齐杀出，曹操就可以擒获了。”

绣喜从其计。早有探马报曹操，说张绣尽撤兵在西北角上，呐喊守城，东南却甚空虚。操曰：“中吾计矣！”遂命军中密备锹镢爬城器具，日间只引军攻西北角；至二更时分，却领精兵于东南角上爬入濠去，砍开鹿角。城中全无动静，众军一齐拥入。只听得一声炮响，伏兵四起。曹军急退，背后张绣亲驱勇壮杀来。曹军大败，退出城外，奔走数十里。张绣直杀至天明方收军入城。曹操计点败军，已折五万余人，失去辎重无数。吕虔、于禁俱各被伤。

张绣高兴地依从了他的计策。早有探马报告曹操，说张绣把兵都撤到西北角上，呐喊守城，东南却很空虚。曹操说：“中了我的计了！”就命军中秘密准备锹镢等爬城器具，白天只领兵攻打西北角；到二更时分，却领精兵在东南角上爬过城壕，砍开鹿角。城中全无动静，众军一齐拥入。只听得一声炮响，伏兵四起。曹军急忙后退，背后张绣亲自驱赶勇壮之兵杀来。曹军大败，退出城外，逃了几十里。张绣一直杀到天明才收军进城。曹操清点败军，已经折了五万多人，丢失辎重无数。吕虔、于禁都受了伤。

却说贾诩见操败走，急劝张绣遗书刘表，使起兵截其后路。表得书，即欲起兵，忽探马报孙策屯兵湖口。蒯良曰：“策屯兵湖口，乃曹操之计也。今操新败，若不乘势击之，后必有患。”表乃令黄祖坚守隘口，自己统兵至安众县截操后路；一面约会张绣。绣知表兵已起，即同贾诩引兵袭操。

却说贾诩见曹操败走，急忙劝张绣写信给刘表，叫他起兵截断曹军后路。刘表接到信，正要起兵，忽然探马报说孙策屯兵湖口。蒯良说：“孙策屯兵湖口，这是曹操的计策。如今曹操刚刚战败，如果不乘势攻打他，以后必有祸患。”刘表就命黄祖坚守隘口，自己领兵到安众县截断曹操的后路；一面约会张绣。张绣得知刘表的兵已经出动，就和贾诩领兵袭击曹操。

且说操军缓缓而行，至襄城到淯水，操忽于马上放声大哭。众惊问其故。操曰：“吾思去年于此地折了吾大将典韦，不由不哭耳！”因即下令屯住军马，大设祭筵，吊奠典韦亡魂。操亲自拈香哭拜，三军无不感叹。祭典韦毕，方祭侄曹安民及长子曹昂，并祭阵亡军士；连那匹射死的大宛马，也都致祭。

且说曹军缓缓而行，从襄城到了淯水，曹操忽然在马上放声大哭。众人惊问缘故。曹操说：“我想起去年在这里折了我的大将典韦，不由得不哭啊！”于是下令屯住军马，大设祭筵，吊奠典韦的亡魂。曹操亲自拈香哭拜，三军无不感叹。祭完典韦，才祭侄儿曹安民和长子曹昂，并祭阵亡的军士；连那匹被射死的大宛马，也都祭奠了。

次日，忽荀彧差人报说：“刘表助张绣屯兵安众，截吾归路。”操答彧书曰：“吾日行数里，非不知贼来追我，然吾计划已定，若到安众，破绣必矣。君等勿疑。”便催军行至安众县界。刘表军已守险要，张绣随后引军赶来。操乃令众军黑夜凿险开道，暗伏奇兵。

第二天，忽然荀彧派人报告说：“刘表帮助张绣屯兵安众，截断我们的归路。”曹操回信给荀彧说：“我每天只走几里，并不是不知道贼兵要来追我，但我的计划已经定了，到了安众，必定能打败张绣。你们不要疑虑。”就催军走到安众县界。刘表的军队已经守住险要，张绣随后领兵赶来。曹操就命众军连夜凿开险阻、打通道路，暗中埋伏奇兵。

及天色微明，刘表、张绣军会合，见操兵少，疑操遁去，俱引兵入险击之。操纵奇兵出，大破两家之兵。曹兵出了安众界口，于隘外下寨。刘表、张绣各整败兵相见。表曰：“何期反中曹操奸计！”绣曰：“容再图之！”于是两军集于安众。

等到天色微明，刘表、张绣的军队会合，见曹兵人少，以为曹操逃走了，都领兵进入险地攻击。曹操放出奇兵，大破两家之兵。曹兵出了安众的关口，在隘口外扎营。刘表、张绣各自整顿败兵相见。刘表说：“哪想到反中了曹操的奸计！”张绣说：“容我们再作打算！”于是两军聚集在安众。

且说荀彧探知袁绍欲兴兵犯许都，星夜驰书报曹操。操得书心慌，即日回兵。细作报知张绣，绣欲追之。贾诩曰：“不可追也，追之必败。”刘表曰：“今日不追，坐失机会矣。”力劝绣引军万余同往追之。约行十余里，赶上曹军后队。曹军奋力接战，绣、表两军大败而还。绣谓诩曰：“不用公言，果有此败。”诩曰：“今可整兵再往追之。”绣与表俱曰：“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今番追去，必获大胜，如其不然，请斩吾首。”绣信之。刘表疑虑，不肯同往。绣乃自引一军往追，操兵果然大败，军马辎重，连路散弃而走。

且说荀彧探知袁绍想兴兵进犯许都，连夜写信报告曹操。曹操得信心慌，当天就回兵。探子报知张绣，张绣想追赶。贾诩说：“不能追，追了一定失败。”刘表说：“今天不追，就白白错过机会了。”极力劝张绣领兵一万多人一同追赶。大约走了十多里，赶上曹军后队。曹军奋力接战，张绣、刘表两军大败而回。张绣对贾诩说：“不听您的话，果然有这一败。”贾诩说：“现在可以整顿兵马再去追。”张绣和刘表都说：“现在已经败了，怎么还要再追？”贾诩说：“这次追去，一定大获全胜，如果不是这样，请斩我的头。”张绣相信了他。刘表疑虑，不肯同去。张绣就亲自领一军去追，曹兵果然大败，军马辎重沿路散弃而逃。

绣正往前追赶，忽山后一彪军拥出。绣不敢前追，收军回安众。刘表问贾诩曰：“前以精兵追退兵，而公曰必败；后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克；究竟悉如公言，何其事不同而皆验也？愿公明教我。”诩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操敌手。操军虽败，必有劲将为殿，以防追兵；我兵虽锐，不能敌之也；故知必败。夫操之急于退兵者，必因许都有事；既破我追军之后，必轻车速回，不复为备；我乘其不备而更追之，故能胜也。”刘表、张绣俱服其高见。诩劝表回荆州，绣守襄城，以为唇齿，两军各散。

张绣正往前追赶，忽然山后一彪军马拥出。张绣不敢再往前追，收军回安众。刘表问贾诩说：“先前用精兵追退兵，而您说一定失败；后来用败兵去打胜兵，而您说一定取胜；结果全都像您说的一样，为什么事情不同却都应验了呢？希望您明白指教我。”贾诩说：“这容易明白。将军虽然善于用兵，却不是曹操的对手。曹军虽然败退，一定有强将断后，以防追兵；我们的兵虽然精锐，也敌不过他们；所以知道一定失败。曹操急着退兵，一定是因为许都有事；打败了我们的追兵之后，一定轻车快速回去，不再防备；我们乘他没有防备再追上去，所以能取胜。”刘表、张绣都佩服他的高见。贾诩劝刘表回荆州，张绣守襄城，互为唇齿，两军各自散去。

且说曹操正行间，闻报后军为绣所追，急引众将回身救应。只见绣军已退，败兵回告操曰：“若非山后这一路人马阻住中路，我等皆被擒矣。”操急问何人，那人绰枪下马，拜见曹操，乃镇威中郎将，江夏平春人；姓李，名通，字文达。操问何来。通曰：“近守汝南，闻丞相与张绣、刘表战，特来接应。”操喜，封通为建功侯，守汝南西界，以防表、绣。李通拜谢而去。

且说曹操正在行军，听报后军被张绣追击，急忙带领众将回身救应。只见张绣军已经退去，败兵回来告诉曹操说：“如果不是山后这一路人马拦住半路，我们都被擒了。”曹操急问是什么人，那人提枪下马，拜见曹操，原来是镇威中郎将，江夏平春人；姓李，名通，字文达。曹操问他从哪里来。李通说：“我近来驻守汝南，听说丞相和张绣、刘表交战，特来接应。”曹操大喜，封李通为建功侯，镇守汝南西界，以防刘表、张绣。李通拜谢而去。

操还许都，表奏孙策有功，封为讨逆将军，赐爵吴侯，遣使赍诏江东，谕令防剿刘表。操回府，众官参见毕。荀彧问曰：“丞相缓行至安众，何以知必胜贼兵？”操曰：“彼退无归路，必将死战，吾缓诱之而暗图之，是以知其必胜也。”

曹操回到许都，上表奏明孙策有功，封为讨逆将军，赐爵吴侯，派使者带着诏书到江东，令他防备讨伐刘表。曹操回到府中，众官参见完毕。荀彧问道：“丞相缓缓行军到安众，怎么知道一定能战胜贼兵？”曹操说：“他们截在后面，我军退无归路，必然拼死作战；我缓缓引诱他们，暗中设下奇兵，所以知道一定能胜。”

荀彧拜服。郭嘉入。操曰：“公来何暮也？”嘉袖出一书，白操曰：“袁绍使人致书丞相，言欲出兵攻公孙瓒，特来借粮借兵。”操曰：“吾闻绍欲图许都，今见吾归，又别生他议。”遂拆书观之。见其词意骄慢，乃问嘉曰：“袁绍如此无状，吾欲讨之，恨力不及，如何？”

荀彧拜服。郭嘉进来。曹操说：“您怎么来得这么晚？”郭嘉从袖中拿出一封信，禀告曹操说：“袁绍派人送信给丞相，说想出兵攻打公孙瓒，特来借粮借兵。”曹操说：“我听说袁绍想图谋许都，如今见我回来了，又另生别的主意。”于是拆开信来看。见信中言辞骄横傲慢，就问郭嘉说：“袁绍如此无礼，我想讨伐他，只恨力量不够，怎么办？”

嘉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高祖惟智胜，项羽虽强，终为所擒。今绍有十败，公有十胜；绍兵虽盛，不足惧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绍以逆动，公以顺率，此义胜也；桓、灵以来，政失于宽，绍以宽济，公以猛纠，此治胜也；绍外宽内忌，所任多亲戚，公外简内明，用人惟才，此度胜也；绍多谋少决，公得策辄行，此谋胜也；绍专收名誉，公以至诚待人，此德胜也；绍恤近忽远，公虑无不周，此仁胜也；绍听谗惑乱，公浸润不行，此明胜也；绍是非混淆，公法度严明，此文胜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此武胜也。公有此十胜，于以败绍无难矣。”

郭嘉说：“刘邦打不过项羽，这是您知道的。高祖只凭智谋取胜，项羽虽然强大，最终还是被他所擒。如今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袁绍兵虽然多，不值得害怕。袁绍礼节繁多、讲究仪式，您顺其自然，这是道胜；袁绍逆理而动，您顺理而行，这是义胜；桓帝、灵帝以来，政治失于宽纵，袁绍却用宽来补救，您用严猛来纠正，这是治胜；袁绍外表宽厚内心猜忌，所任用的多是亲戚，您外表简易内心明察，用人只看才能，这是度胜；袁绍谋略多而决断少，您得了计策就施行，这是谋胜；袁绍专门收取名誉，您以至诚待人，这是德胜；袁绍只体恤身边的人而忽略远处的人，您考虑事情无不周全，这是仁胜；袁绍听信谗言而迷惑，您那里谗言渗透不进，这是明胜；袁绍是非混淆，您法度严明，这是文胜；袁绍爱虚张声势，不懂用兵要领，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这是武胜。您有这十胜，用来打败袁绍不难了。”

操笑曰：“如公所言，孤何足以当之？”荀彧曰：“郭奉孝十胜十败之说，正与愚见相合。绍兵虽众，何足惧耶！”嘉曰：“徐州吕布，实心腹大患。今绍北征公孙瓒，我当乘其远出，先取吕布，扫除东南，然后图绍，乃为上计；否则我方攻绍，布必乘虚来犯许都，为害不浅也。”

曹操笑着说：“照您所说，我哪里担当得起？”荀彧说：“郭奉孝十胜十败的说法，正和我的见解相合。袁绍兵虽然多，有什么可怕的！”郭嘉说：“徐州吕布，实在是心腹大患。如今袁绍北征公孙瓒，我们应当趁他远出，先取吕布，扫除东南，然后图谋袁绍，这才是上策；否则我们正在攻打袁绍，吕布一定乘虚来犯许都，为害不浅。”

操然其言，遂议东征吕布。荀彧曰：“可先使人往约刘备，待其回报，方可动兵。”操从之，一面发书与玄德，一面厚遣绍使，奏封绍为大将军太尉，兼都督冀、青、幽、并四州，密书答之云：“公可讨公孙瓒，吾当相助。”绍得书大喜，便进兵攻公孙瓒。

曹操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商议东征吕布。荀彧说：“可以先派人去约刘备，等他回报，才可以动兵。”曹操听从了，一面发信给玄德，一面厚待袁绍的使者，奏请封袁绍为大将军、太尉，兼都督冀、青、幽、并四州，又写密信回复他说：“您可以讨伐公孙瓒，我当相助。”袁绍得信大喜，便进兵攻打公孙瓒。

且说吕布在徐州，每当宾客宴会之际，陈珪父子必盛称布德。陈宫不悦，乘间告布曰：“陈珪父子面谀将军，其心不可测，宜善防之。”布怒叱曰：“汝无端献谗，欲害好人耶？”宫出叹曰：“忠言不入，吾辈必受殃矣。”意欲弃布他往，却又不忍；又恐被人嗤笑，乃终日闷闷不乐。

且说吕布在徐州，每逢宾客宴会，陈珪父子一定大力称颂吕布的德行。陈宫不高兴，找机会对吕布说：“陈珪父子当面奉承将军，他们的心思不可测，应当好好防备。”吕布怒喝道：“你无端进谗言，想害好人吗？”陈宫出来叹息说：“忠言听不进去，我们一定要遭殃了。”想要离开吕布去别处，却又不忍心；又怕被人耻笑，于是整天闷闷不乐。

一日，带领数骑去小沛地面围猎解闷，忽见官道上一骑驿马，飞奔前去。宫疑之，弃了围场，引从骑从小路赶上，问曰：“汝是何处使命？”那使者知是吕布部下人，慌不能答。陈宫令搜其身，得玄德回答曹操密书一封。宫即连人与书，拿见吕布。布问其故。来使曰：“曹丞相差我往刘豫州处下书，今得回书，不知书中所言何事。”布乃拆书细看。书略曰：

一天，他带着几个骑兵到小沛一带围猎解闷，忽然看见官道上有一匹驿马飞奔向前。陈宫起了疑心，丢下围场，带着随从骑兵从小路追上，问道：“你是哪里的使者？”那使者知道是吕布部下的人，慌得答不上来。陈宫叫人搜他的身，搜得玄德回复曹操的密信一封。陈宫当即连人带信，押来见吕布。吕布问他缘故。来使说：“曹丞相派我到刘豫州那里送信，现在得了回信，不知道信中说的是什么事。”吕布就拆信细看。信的大意说：

奉明命欲图吕布，敢不夙夜用心？但备兵微将少，不敢轻动。丞相若兴大师，备当为前驱。谨严兵整甲，专待钧命。

奉您的明令要图谋吕布，岂敢不日夜用心？只是我刘备兵微将少，不敢轻举妄动。丞相如果兴起大军，我当作为前锋。现在严整兵甲，专等您的命令。

吕布见了，大惊曰：“操贼焉敢如此！”遂将使者斩首，先使陈宫、臧霸，结连泰山寇孙观、吴敦、尹礼、昌豨，东取山东兖州诸郡。令高顺、张辽取沛城，攻玄德。令宋宪、魏续西取汝、颍。布自总中军为三路救应。

吕布看了，大惊说：“曹贼怎敢这样！”就把使者斩首，先派陈宫、臧霸，联结泰山的寇首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向东攻取山东兖州各郡。命高顺、张辽攻取沛城，攻打玄德。命宋宪、魏续向西攻取汝南、颍川。吕布亲自统领中军，作为三路的救应。

且说高顺等引兵出徐州，将至小沛，有人报知玄德。玄德急与众商议。孙乾曰：“可速告急于曹操。”玄德曰：“谁可去许都告急？”阶下一人出曰：“某愿往。”视之，乃玄德同郡人，姓简，名雍，字宪和，现为玄德幕宾。玄德即修书付简雍，使星夜赴许都求援；一面整顿守城器具。玄德自守南门，孙乾守北门，云长守西门，张飞守东门，令糜竺与其弟糜芳守护中军，原来糜竺有一妹，嫁与玄德为次妻。玄德与他兄弟有郎舅之亲，故令其守中军保护妻小。

且说高顺等领兵出了徐州，将到小沛，有人报知玄德。玄德急忙和众人商议。孙乾说：“可以赶快向曹操告急。”玄德说：“谁可以去许都告急？”阶下一人出来说：“我愿意去。”一看，原来是玄德的同郡人，姓简，名雍，字宪和，现在是玄德的幕宾。玄德当即写信交给简雍，让他连夜赶往许都求援；一面整顿守城器具。玄德自守南门，孙乾守北门，云长守西门，张飞守东门，命糜竺和他的弟弟糜芳守护中军。原来糜竺有一个妹妹，嫁给玄德做次妻。玄德和他们兄弟有郎舅之亲，所以叫他们守中军，保护妻小。

高顺军至，玄德在敌楼上问曰：“吾与奉先无隙，何故引兵至此？”顺曰：“你结连曹操，欲害吾主，今事已露，何不就缚？”言讫，便麾军攻城。玄德闭门不出。次日，张辽引兵攻打西门。云长从城上谓之曰：“公仪表非俗，何故失身于贼？”张辽低头不语。云长知此人有忠义之气，更不以恶言相加，亦不出战。

高顺军到，玄德在敌楼上问道：“我和奉先没有嫌隙，为什么领兵到这里？”高顺说：“你勾结曹操，想害我家主公，如今事情已经败露，为什么还不束手就缚？”说完，就挥军攻城。玄德闭门不出。第二天，张辽领兵攻打西门。云长从城上对他说：“您仪表不凡，为什么失身于贼人？”张辽低头不语。云长知道这人有忠义之气，便不再用恶言相加，也不出战。

辽引兵退至东门，张飞便出迎战。早有人报知关公。关公急来东门看时，只见张飞方出城，张辽军已退。飞欲追赶，关公急召入城。飞曰：“彼惧而退，何不追之？”关公曰：“此人武艺不在你我之下。因我以正言感之，颇有自悔之心，故不与我等战耳。”飞乃悟，只令士卒坚守城门，更不出战。

张辽领兵退到东门，张飞便出城迎战。早有人报知关公。关公急忙来到东门看时，只见张飞刚出城，张辽的军队已经退了。张飞想追赶，关公急忙把他叫回城里。张飞说：“他害怕退走了，为什么不追？”关公说：“这个人的武艺不在你我之下。因为我用正言感动了他，他颇有自悔之心，所以不和我们交战罢了。”张飞这才明白，只叫士兵坚守城门，不再出战。

却说简雍至许都见曹操，具言前事。操即聚众谋士议曰：“吾欲攻吕布，不忧袁绍掣肘，只恐刘表、张绣扰其后耳。”荀攸曰：“二人新破，未敢轻动。吕布骁勇，若更结连袁术，纵横淮、泗，急难图矣。”郭嘉曰：“今可乘其初叛，众心未附，疾往击之。”

却说简雍到了许都见曹操，详细说了前面的事。曹操当即召集众谋士商议说：“我想攻打吕布，不担心袁绍牵制，只怕刘表、张绣在后面扰乱。”荀攸说：“这两人刚被打败，不敢轻举妄动。吕布骁勇，如果再联结袁术，纵横于淮河、泗水之间，就很难图谋了。”郭嘉说：“现在可以趁他刚刚反叛，众心还没有归附，赶快去攻打他。”

操从其言，即命夏侯惇与夏侯渊、吕虔、李典领兵五万先行，自统大军陆续进发，简雍随行。早有探马报知高顺。顺飞报吕布。布先令侯成、郝萌、曹性引二百余骑接应高顺，使离沛城三十里去迎曹军，自引大军随后接应。

曹操听从了他们的话，当即命夏侯惇和夏侯渊、吕虔、李典领兵五万先行，自己统领大军陆续进发，简雍随军同行。早有探马报知高顺。高顺飞报吕布。吕布先命侯成、郝萌、曹性领二百多骑兵接应高顺，叫他们到离沛城三十里处去迎击曹军，自己领大军随后接应。

玄德在小沛城中见高顺退去，知是曹家兵至，乃只留孙乾守城，糜竺、糜芳守家，自己却与关、张二公，提兵尽出城外，分头下寨，接应曹军。

玄德在小沛城中见高顺退去，知道是曹军到了，就只留孙乾守城，糜竺、糜芳守护家眷，自己却和关、张二人，领兵全部出城，分头扎下营寨，接应曹军。

却说夏侯惇引军前进，正与高顺军相遇，便挺枪出马搦战。高顺迎敌。两马相交，战有四五十合，高顺抵敌不住，败下阵来。惇纵马追赶，顺绕阵而走。惇不舍，亦绕阵追之。阵上曹性看见，暗地拈弓搭箭，觑得真切，一箭射去，正中夏侯惇左目，惇大叫一声，急用手拔箭，不想连眼珠拔出，乃大呼曰：“父精母血，不可弃也！”遂纳于口内啖之，仍复挺枪纵马，直取曹性。性不及提防，早被一枪搠透面门，死于马下。两边军士见者，无不骇然。

却说夏侯惇领军前进，正和高顺的军队相遇，便挺枪出马挑战。高顺迎敌。两马相交，战了四五十个回合，高顺抵敌不住，败下阵去。夏侯惇纵马追赶，高顺绕着阵逃走。夏侯惇不肯放过，也绕着阵追他。阵上曹性看见，暗中拈弓搭箭，看得真切，一箭射去，正中夏侯惇左眼，夏侯惇大叫一声，急忙用手拔箭，不料连眼珠一起拔了出来，于是大呼：“父精母血，不可丢弃！”就放进口中吃了下去，仍然挺枪纵马，直取曹性。曹性来不及提防，早被一枪刺穿面门，死于马下。两边军士看见的，无不惊骇。

夏侯惇既杀曹性，纵马便回。高顺从背后赶来，麾军齐上，曹军大败。夏侯渊救护其兄而走。吕虔、李典将败军退去济北下寨。高顺得胜，引军回击玄德，恰好吕布大军亦至。布与张辽、高顺分兵三路，夹攻玄德、关、张三寨。正是：

夏侯惇杀了曹性，纵马便回。高顺从背后赶来，挥军一齐上，曹军大败。夏侯渊护着他的哥哥逃走。吕虔、李典带领败军退到济北扎营。高顺得胜，领军回头攻打玄德，恰好吕布的大军也到了。吕布和张辽、高顺分兵三路，夹攻玄德和关、张三个营寨。正是：

啖睛猛将虽能战，中箭先锋难久持。

吞下眼睛的猛将虽然能战，中了箭的先锋终究难以久撑。

未知玄德胜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不知玄德胜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