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回　太史慈酣斗小霸王　孙伯符大战严白虎

却说张飞拔剑要自刎，玄德向前抱住，夺剑掷地曰：“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吾三人桃园结义，不求同生，但愿同死。今虽失了城池家小，安忍教兄弟中道而亡？况城池本非吾有；家眷虽被陷，吕布必不谋害，尚可设计救之。贤弟一时之误，何至遽欲捐生耶！”说罢大哭。关、张俱感泣。

却说张飞拔剑要自刎，玄德上前抱住，夺下剑扔在地上说：“古人说：‘兄弟如同手足，妻子如同衣服。衣服破了，还可以缝补；手足断了，怎么能再接上？’我们三人桃园结义，不求同生，但愿同死。如今虽然丢了城池家小，怎么忍心让兄弟半路死去？何况城池本来就不是我的；家眷虽然被陷，吕布一定不会谋害，还可以设法救出来。贤弟一时的过失，何至于马上就要舍命呢！”说完大哭。关、张都感动得哭了。

且说袁术知吕布袭了徐州，星夜差人至吕布处，许以粮五万斛，马五百匹，金银一万两，彩缎一千匹，使夹攻刘备。布喜，令高顺领兵五万袭玄德之后。玄德闻得此信，乘阴雨撤兵，弃盱眙而走，思欲东取广陵。比及高顺军来，玄德已去。高顺与纪灵相见，就索所许之物。灵曰：“公且回军，容某见主公计之。”高顺乃别纪灵回军，见吕布具述纪灵语。

且说袁术得知吕布袭取了徐州，连夜派人到吕布那里，许给他粮食五万斛，马五百匹，金银一万两，彩缎一千匹，让他夹攻刘备。吕布大喜，命高顺领兵五万袭击玄德的后方。玄德得到这个消息，趁着阴雨撤兵，放弃盱眙而走，想往东去攻取广陵。等到高顺的军队来到，玄德已经走了。高顺和纪灵相见，就索要所许诺的东西。纪灵说：“您暂且回军，容我去见主公商量。”高顺就辞别纪灵回军，见了吕布，详细转述了纪灵的话。

布正在迟疑，忽有袁术书至。书意云：“高顺虽来，而刘备未除；且待捉了刘备，那时方以所许之物相送。”布怒骂袁术失信，欲起兵伐之。陈宫曰：“不可。术据寿春，兵多粮广，不可轻敌。不如请玄德还屯小沛，使为我羽翼。他日令玄德为先锋，那时先取袁术，后取袁绍，可纵横天下矣。”布听其言，令人赍书迎玄德回。

吕布正在迟疑，忽然袁术的信到了。信里的意思说：“高顺虽然来了，但刘备还没除掉；暂且等捉住了刘备，那时才把所许的东西送去。”吕布大骂袁术失信，想起兵讨伐他。陈宫说：“不可以。袁术占据寿春，兵多粮足，不可轻敌。不如请玄德回来驻扎小沛，作为我们的羽翼。日后叫玄德做先锋，那时先取袁术，后取袁绍，就可以纵横天下了。”吕布听了他的话，派人带信去迎玄德回来。

却说玄德引兵东取广陵，被袁术劫寨，折兵大半；回来正遇吕布之使，呈上书札，玄德大喜。关、张曰：“吕布乃无义之人，不可信也。”玄德曰：“彼既以好情待我，奈何疑之？”遂来到徐州。布恐玄德疑惑，先令人送还家眷。甘、糜二夫人见玄德，具说吕布令兵把定宅门，禁诸人不得入；又常使侍妾送物，未尝有缺。玄德谓关、张曰：“我知吕布必不害我家眷也。”乃入城谢吕布。张飞恨吕布，不肯随往，先奉二嫂往小沛去了。

却说玄德领兵往东攻取广陵，被袁术劫了营寨，折损了大半兵马；回来正遇上吕布的使者，呈上书信，玄德大喜。关、张说：“吕布是无义之人，不能相信。”玄德说：“他既然好意待我，为什么要怀疑他？”就来到徐州。吕布怕玄德疑惑，先派人送还家眷。甘、糜两位夫人见了玄德，详细说吕布派兵把守宅门，禁止任何人进入；又常派侍妾送东西来，从来没有短缺。玄德对关、张说：“我就知道吕布一定不会害我的家眷。”就进城向吕布道谢。张飞恨吕布，不肯跟着去，先护送两位嫂嫂往小沛去了。

玄德入见吕布拜谢。吕布曰：“我非欲夺城；因令弟张飞在此恃酒杀人，恐有失事，故来守之耳。”玄德曰：“备欲让兄久矣。”布假意仍让玄德。玄德力辞，还屯小沛住。关、张心中不平。玄德曰：“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与命争也。”吕布令人送粮米缎匹。自此两家和好，不在话下。

玄德进去见吕布拜谢。吕布说：“我并不是想夺城；只因令弟张飞在这里仗着酒醉杀人，怕出差错，所以来替你守着罢了。”玄德说：“我早就想把徐州让给兄长了。”吕布假意仍要让给玄德。玄德极力推辞，回去驻扎小沛。关、张心中不平。玄德说：“委屈自己、安守本分，来等待天时，不可与命运相争。”吕布派人送来粮米绸缎。从此两家和好，这里不提。

却说袁术大宴将士于寿春。人报孙策征庐江太守陆康，得胜而回。术唤策至，策拜于堂下。问劳已毕，便令侍坐饮宴。原来孙策自父丧之后，退居江南，礼贤下士，后因陶谦与策母舅丹阳太守吴璟不和，策乃移母并家属居于曲阿，自己却投袁术。术甚爱之，常叹曰：“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因使为怀义校尉，引兵攻泾县，太师祖郎得胜。术见策勇，复使攻陆康，今又得胜而回。

却说袁术在寿春大宴将士。有人报说孙策征讨庐江太守陆康，得胜回来。袁术叫孙策来，孙策在堂下拜见。慰问完毕，便叫他在旁陪坐饮宴。原来孙策自从父亲死后，退居江南，礼贤下士，后来因为陶谦和孙策的舅舅丹阳太守吴璟不和，孙策就把母亲和家属迁到曲阿居住，自己却投奔了袁术。袁术很喜欢他，常感叹说：“假如我有孙郎这样的儿子，死了还有什么遗憾！”于是任他为怀义校尉，领兵攻打泾县，战胜了祖郎。袁术见孙策勇猛，又派他攻打陆康，如今又得胜回来了。

当日筵散，策归营寨。见术席间相待之礼甚傲，心中郁闷，乃步月于中庭。因思父孙坚如此英雄，我今沦落至此，不觉放声大哭。忽见一人自外而入，大笑曰：“伯符何故如此？尊父在日，多曾用我。君若有不决之事，何不问我，乃自哭耶？”策视之，乃丹阳故鄣人：姓朱，名治，字君理；孙坚旧从事官也。策收泪而延之坐曰：“策所哭者，恨不能继父之志耳。”治曰：“君何不告袁公路，借兵往江东，假名救吴璟，实图大业，而乃久困于人之下乎？”

当天宴席散后，孙策回到营寨。他见袁术在席间待他的礼数很傲慢，心中郁闷，就在月下到庭中散步。想到父亲孙坚那样英雄，自己如今却沦落到这个地步，不禁放声大哭。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外面进来，大笑说：“伯符为什么这样？令尊在世时，常常任用我。您如果有拿不定主意的事，为什么不问我，竟自己在这里哭呢？”孙策一看，是丹阳故鄣人：姓朱，名治，字君理；是孙坚从前的从事官。孙策收住眼泪请他坐下说：“我哭的是，恨自己不能继承父亲的遗志。”朱治说：“您为什么不告诉袁公路，借兵去江东，名义上是救吴璟，实际上图谋大业，却长久困在别人手下呢？”

正商议间，一人忽入曰：“公等所谋，吾已知之。吾手下有精壮百人，暂助伯符一臂之力。”策视其人，乃袁术谋士，汝南细阳人：姓吕，名范，字子衡。策大喜，延坐共议。吕范曰：“只怕袁公路不肯借兵。”策曰：“吾有亡父留下传国玉玺，以为质当。”范曰：“公路欲得此久矣！以此相质，必肯发兵。”

正在商议时，一个人忽然进来说：“你们所谋划的，我已经知道了。我手下有精壮的一百人，暂且助伯符一臂之力。”孙策看那人，是袁术的谋士，汝南细阳人：姓吕，名范，字子衡。孙策大喜，请他坐下一同商议。吕范说：“只怕袁公路不肯借兵。”孙策说：“我有亡父留下的传国玉玺，可以拿来做抵押。”吕范说：“袁公路想得到它很久了！用这个做抵押，他一定肯发兵。”

三人计议已定。次日，策入见袁术，哭拜曰：“父仇不能报，今母舅吴璟，又为扬州刺史刘繇所逼；策老母家小，皆在曲阿，必将被害；策敢借雄兵数千，渡江救难省亲。恐明公不信，有亡父遗下玉玺，权为质当。”术闻有玉玺，取而视之，大喜曰：“吾非要你玉玺，今且权留在此。我借兵三千、马五百匹与你。平定之后，可速回来。你职位卑微，难掌大权。我表你为折冲校尉、殄寇将军，克日领兵便行。”

三人商议已定。第二天，孙策进见袁术，哭拜说：“父仇还没能报，如今舅舅吴璟，又被扬州刺史刘繇逼迫；我的老母家小，都在曲阿，必定会被害；我斗胆借雄兵几千，渡江救难、探望母亲。恐怕明公不信，我有亡父留下的玉玺，暂且作为抵押。”袁术听说有玉玺，取来一看，大喜说：“我不是要你的玉玺，现在暂且留在这里。我借给你三千兵、五百匹马。平定之后，要赶快回来。你职位低微，难以掌握大权。我上表保你为折冲校尉、殄寇将军，定下日期领兵就走。”

策拜谢，遂引军马，带领朱治，吕范，旧将程普，黄盖，韩当等，择日起兵。行至历阳，见一军到。当先一人：姿质风流，仪容秀丽；见了孙策，下马便拜。策视其人，乃庐江舒城人：姓周，名瑜，字公瑾。原来孙坚讨董卓之时，移家舒城，瑜与孙策同年，交情甚密，因结为昆仲。策长瑜两月，瑜以兄事策。瑜叔周尚，为丹阳太守，今往省亲，到此与策相遇。

孙策拜谢，于是领着军马，带着朱治、吕范，旧将程普、黄盖、韩当等人，选定日子起兵。走到历阳，只见一支军马到来。当先一人：风度潇洒，仪容秀美；见了孙策，下马便拜。孙策看那人，是庐江舒城人：姓周，名瑜，字公瑾。原来孙坚讨伐董卓的时候，把家搬到舒城，周瑜和孙策同年，交情很深，于是结为兄弟。孙策比周瑜大两个月，周瑜把孙策当兄长看待。周瑜的叔父周尚，做丹阳太守，周瑜如今前去探亲，到这里和孙策相遇。

策见瑜大喜，诉以衷情。瑜曰：“某愿施犬马之力，共图大事。”策喜曰：“吾得公瑾，大事谐矣。”便令与朱治、吕范等相见。瑜谓策曰：“吾兄欲济大事，亦知江东有二张乎？”策曰：“何为‘二张’？”瑜曰：“一人乃彭城张昭，字子布；一人乃广陵张纮，字子纲：二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因避乱隐居于此。吾兄何不聘之？”策喜，即便令人赍礼往聘，俱辞不至。策乃亲到其家，与语大悦，力聘之，二人许允。策遂拜张昭为长史，兼抚军中郎将；张纮为参谋正议校尉；商议攻击刘繇。

孙策见了周瑜大喜，向他诉说心事。周瑜说：“我愿效犬马之劳，共图大事。”孙策高兴地说：“我得了公瑾，大事就成了。”便叫他和朱治、吕范等人相见。周瑜对孙策说：“兄长想成就大事，可知道江东有‘二张’吗？”孙策说：“什么是‘二张’？”周瑜说：“一位是彭城的张昭，字子布；一位是广陵的张纮，字子纲：两人都有经天纬地的才能，因为躲避战乱隐居在这里。兄长为什么不去聘请他们？”孙策很高兴，随即派人带着礼物去聘请，两人都推辞不来。孙策就亲自到他们家里，交谈之后非常高兴，极力聘请，两人才答应了。孙策就任命张昭为长史，兼抚军中郎将；张纮为参谋正议校尉；商议攻打刘繇。

却说刘繇字正礼，东莱牟平人也，亦是汉室宗亲，太尉刘宠之侄，兖州刺史刘岱之弟；旧为扬州刺史，屯于寿春，被袁术赶过江东，故来曲阿。当下闻孙策兵至，急聚众将商议。部将张英曰：“某领一军屯于牛渚，纵有百万之兵，亦不能近。”言未毕，帐下一人高叫曰：“某愿为前部先锋。”众视之，乃东莱黄县人太史慈也。慈自解了北海之围后，便来见刘繇，繇留于帐下。当日听得孙策来到，愿为前部先锋。繇曰：“你年尚轻，未可为大将，只在吾左右听命。”太史慈不喜而退。

却说刘繇字正礼，是东莱牟平人，也是汉室宗亲，太尉刘宠的侄子，兖州刺史刘岱的弟弟；原来做扬州刺史，驻在寿春，被袁术赶过江东，所以来到曲阿。当时听说孙策兵到，急忙召集众将商议。部将张英说：“我领一支军马驻扎在牛渚，纵然有百万大军，也不能靠近。”话还没说完，帐下一个人高声叫道：“我愿做前部先锋。”众人一看，是东莱黄县人太史慈。太史慈自从解了北海之围以后，就来见刘繇，刘繇把他留在帐下。这天听说孙策来了，愿做前部先锋。刘繇说：“你年纪还轻，不能做大将，只在我身边听令。”太史慈不高兴地退下了。

张英领兵至牛渚，积粮十万于邸阁。孙策引兵到，张英出迎。两军会于牛渚滩上。孙策出马，张英大骂，黄盖便出与张英战。不数合，忽然张英军中大乱，报说寨中有人放火。张英急回军，孙策引军前来，乘势掩杀。张英弃了牛渚，望深山而逃。

张英领兵到了牛渚，在邸阁里囤积了十万粮食。孙策领兵到来，张英出来迎战。两军在牛渚滩上相遇。孙策出马，张英大骂，黄盖就出来和张英交战。没几个回合，忽然张英军中大乱，报说营寨里有人放火。张英急忙回军，孙策领兵向前，乘势掩杀。张英丢了牛渚，向深山逃去。

原来那寨后放火的，乃是两员健将：一人乃九江寿春人，姓蒋，名钦，字公奕；一人乃九江下蔡人，姓周，名泰，字幼平。二人皆遭世乱，聚人在扬子江中，劫掠为生；久闻孙策为江东豪杰，能招贤纳士，故特引其党三百余人，前来相投。策大喜，用为车前校尉，收得牛渚邸阁粮食、军器，并降卒四千余人，遂进兵神亭。

原来那在寨后放火的，是两员健将：一个是九江寿春人，姓蒋，名钦，字公奕；一个是九江下蔡人，姓周，名泰，字幼平。两人都因遭逢乱世，聚集人众在扬子江中，靠劫掠为生；早就听说孙策是江东豪杰，能招贤纳士，所以特地带领他们的三百多人，前来投奔。孙策大喜，任用他们为车前校尉，收得牛渚邸阁的粮食、兵器，还有降兵四千多人，于是进兵神亭。

却说张英败回见刘繇，繇怒欲斩之。谋士笮融，薛礼劝免，使屯兵零陵城拒敌。繇自领兵于神亭岭南下营，孙策于岭北下营。策问土人曰：“近山有汉光武庙否？”土人曰：“有庙在岭上。”策曰：“吾夜梦光武召我相见，当往祈之。”长史张昭曰：“不可。岭南乃刘繇寨，倘有伏兵，奈何？”策曰：“神人佑我，吾何惧焉？”遂披挂绰枪上马，引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共十三骑，出寨上岭，到庙焚香。下马参拜已毕，策向前跪祝曰：“若孙策能于江东立业，复兴故父之基，即当重修庙宇，四时祭祀。”

却说张英败回去见刘繇，刘繇发怒要斩他。谋士笮融、薛礼劝免，让他驻兵零陵城抵御敌人。刘繇亲自领兵在神亭岭南面扎营，孙策在岭北扎营。孙策问当地人说：“附近山上有汉光武帝庙吗？”当地人说：“岭上有座庙。”孙策说：“我夜里梦见光武帝召我相见，应当去祈祷。”长史张昭说：“不可以。岭南是刘繇的营寨，倘若有伏兵，怎么办？”孙策说：“神人保佑我，我怕什么？”就披挂好，拿起枪上马，带领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共十三骑，出寨上岭，到庙里烧香。下马参拜完毕，孙策上前跪着祷告说：“如果孙策能在江东立业，复兴亡父的基业，就重修庙宇，四季祭祀。”

祝毕，出庙上马，回顾众将曰：“吾欲过岭，探看刘繇寨栅。”诸将皆以为不可。策不从，遂同上岭，南望村林。早有伏路小军飞报刘繇。繇曰：“此必是孙策诱敌之计，不可追之。”太史慈踊跃曰：“此时不捉孙策，更待何时？”遂不候刘繇将令，竟自披挂上马，绰枪出营，大叫曰：“有胆气者，都跟我来！”诸将不动。惟有一小将曰：“太史慈真猛将也！吾可助之！”拍马同行。众将皆笑。

祷告完毕，出庙上马，回头对众将说：“我想过岭去，探看刘繇的营寨。”众将都认为不可以。孙策不听，就一同上岭，向南眺望村庄树林。早有埋伏在路上的小兵飞报刘繇。刘繇说：“这一定是孙策诱敌的计策，不可追赶。”太史慈跃跃欲试地说：“这时不捉孙策，还等什么时候？”就不等刘繇的将令，竟自己披挂上马，提枪出营，大叫道：“有胆量的，都跟我来！”众将都不动。只有一员小将说：“太史慈真是猛将！我可以帮他！”拍马同行。众将都笑了。

却说孙策看了半晌，方始回马。正行过岭，只听得岭上叫：“孙策休走！”策回头视之，见两匹马飞下岭来。策将十三骑一齐摆开。策横枪立马于岭下待之。太史慈高叫曰：“那个是孙策？”策曰：“你是何人？”答曰：“我便是东莱太史慈也，特来捉孙策！”策笑曰：“只我便是。你两个一齐来并我一个，我不惧你！我若怕你，非孙伯符也！”慈曰：“你便众人都来，我亦不怕！”纵马横枪，直取孙策。策挺枪来迎。两马相交，战五十合，不分胜负，程普等暗暗称奇。

却说孙策看了半晌，才回马。正走过岭，只听得岭上有人叫：“孙策不要走！”孙策回头一看，见两匹马飞奔下岭来。孙策把十三骑一齐摆开。孙策横枪立马在岭下等着。太史慈高声叫道：“哪个是孙策？”孙策说：“你是什么人？”回答说：“我就是东莱太史慈，特来捉孙策！”孙策笑道：“我就是。你们两个一齐来拼我一个，我也不怕你们！我要是怕了你，就不是孙伯符！”太史慈说：“你就算众人都来，我也不怕！”纵马横枪，直取孙策。孙策挺枪来迎。两马相交，战了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程普等人暗暗称奇。

慈见孙策枪法无半点儿渗漏，乃佯输诈败，引孙策赶来。慈却不由旧路上岭，竟转过山背后。策赶到，大喝曰：“走的不算好汉！”慈心中自忖：“这厮有十二从人，我只一个，便活捉了他，也被众人夺去。再引一程，教这厮没寻处，方好下手。”于是且战且走。策那里肯舍，一直赶到平川之地。慈兜回马再战，又到五十合。策一枪搠去，慈闪过，挟住枪；慈也一枪搠去，策亦闪过，挟住枪。两个用力只一拖，都滚下马来。马不知走的那里去了。两个弃了枪，揪住厮打，战袍扯得粉碎。策手快，掣了太史慈背上的短戟，慈亦掣了策头上的兜鍪。策把戟来刺慈，慈把兜鍪遮架。

太史慈见孙策枪法没有半点破绽，就假装输了诈败，引孙策追来。太史慈却不从原路上岭，竟转到山背后去。孙策追到，大喝道：“逃走的不算好汉！”太史慈心中暗想：“这家伙有十二个随从，我只有一个，就是活捉了他，也会被众人夺回去。再引他走一程，叫这家伙没处找人，才好下手。”于是边战边走。孙策哪里肯放过，一直追到平地。太史慈兜回马头再战，又战到五十个回合。孙策一枪刺去，太史慈闪过，夹住了枪；太史慈也一枪刺去，孙策也闪过，夹住了枪。两人用力只一拖，都滚下马来。马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两人丢了枪，揪住厮打，战袍都扯得粉碎。孙策手快，抽出了太史慈背上的短戟，太史慈也扯下了孙策头上的头盔。孙策拿戟来刺太史慈，太史慈拿头盔遮挡。

忽然喊声后起，乃刘繇接应军到来，约有千余。策正慌急，程普等十二骑亦冲到，策与慈方才放手。慈于军中讨了一匹马，取了枪，上马复来。孙策的马，却是程普收得，策亦取枪上马。刘繇一千余军，和程普等十二骑混战，逶迤杀到神亭岭下。喊声起处，周瑜领军来到。刘繇自引大军杀下岭来。时近黄昏，风雨暴至，两下各自收军。

忽然后面喊声大起，是刘繇的接应军到来，约有一千多人。孙策正在慌急，程普等十二骑也冲到了，孙策和太史慈才放手。太史慈从军中要了一匹马，取了枪，上马又来。孙策的马，却是程普收拢到的，孙策也取枪上马。刘繇的一千多军，和程普等十二骑混战，一路曲折地杀到神亭岭下。喊声起处，周瑜领军来到。刘繇亲自领大军杀下岭来。这时天近黄昏，风雨骤至，两边各自收兵。

次日，孙策引军到刘繇营前，刘繇引军出迎。两阵圆处，孙策把枪挑太史慈的小戟于阵前，令军士大叫曰：“太史慈若不是走的快，已被刺死了！”太史慈亦将孙策兜鍪挑于阵前，也令军士大叫曰：“孙策头已在此！”

第二天，孙策领兵到刘繇营前，刘繇领兵出迎。两阵摆圆，孙策用枪把太史慈的小戟挑在阵前，叫军士大叫说：“太史慈如果不是跑得快，已经被刺死了！”太史慈也把孙策的头盔挑在阵前，也叫军士大叫说：“孙策的头已经在这里了！”

两军呐喊，这边夸胜，那边道强。太史慈出马，要与孙策决个胜负，策遂欲出。程普曰：“不须主公劳力，某自擒之。”程普出到阵前，太史慈曰：“你非我之敌手，只教孙策出马来！”程普大怒，挺枪直取太史慈。两马相交，战到三十合，刘繇急鸣金收军。太史慈曰：“我正要捉拿贼将，何故收军？”刘繇曰：“人报周瑜领军袭取曲阿，有庐江松滋人陈武，字子烈，接应周瑜入去。吾家基业已失，不可久留。速往秣陵，会薛礼、笮融军马，急来接应。”

两军呐喊，这边夸胜，那边逞强。太史慈出马，要和孙策决个胜负，孙策就要出马。程普说：“不必主公劳力，我自会擒他。”程普出到阵前，太史慈说：“你不是我的对手，只叫孙策出马来！”程普大怒，挺枪直取太史慈。两马相交，战到三十个回合，刘繇急忙鸣金收兵。太史慈说：“我正要捉拿贼将，为什么收兵？”刘繇说：“有人报说周瑜领兵袭取了曲阿，有庐江松滋人陈武，字子烈，接应周瑜进城去了。我的基业已经丢了，不可久留。赶快去秣陵，会合薛礼、笮融的军马，赶紧来接应。”

太史慈跟著刘繇退军，孙策不赶，收住人马。长史张昭曰：“彼军被周瑜袭取曲阿，无恋战之心，今夜正好劫营。”孙策然之，当夜分军五路，长驱大进。刘繇军兵大败，众皆四纷五落。太史慈独力难当，引十数骑连夜投泾县去了。

太史慈跟着刘繇退兵，孙策不追，收住人马。长史张昭说：“对方被周瑜袭取了曲阿，没有恋战之心，今夜正好劫营。”孙策同意，当夜分兵五路，长驱直进。刘繇的军兵大败，众人四散奔逃。太史慈独力难支，带着十几个骑兵连夜投泾县去了。

却说孙策又得陈武为辅：其人身长七尺，面黄睛赤，形容古怪。策甚敬爱之，拜为校尉，使作先锋，攻薛礼。武引十数骑突入阵去，斩首级五十余颗。薛礼闭门不敢出。

却说孙策又得了陈武辅佐：这人身高七尺，面色发黄，眼珠发红，相貌古怪。孙策很敬爱他，任为校尉，派他做先锋，攻打薛礼。陈武带十几个骑兵冲进敌阵，斩了五十多颗首级。薛礼关上城门不敢出战。

策正攻城，忽有人报刘繇会合笮融去取牛渚。孙策大怒，自提大军竟奔牛渚。刘繇，笮融二人出马迎敌。孙策曰：“吾今到此，你如何不降？”刘繇背后一人挺枪出马，乃部将于糜也；与策战不三合，被策生擒过去，拨马回阵。繇将樊能，见捉了于糜，挺枪来赶。那枪刚搠到策后心，策阵上军士大叫：“背后有人暗算！”策回头，忽见樊能马到，乃大喝一声，声如巨雷。樊能惊骇，倒翻身撞下马来，破头而死。策到门旗下将于糜丢下，已被挟死。一霎时挟死一将，喝死一将；自此，人皆呼孙策为“小霸王”。

孙策正在攻城，忽然有人报说刘繇会合笮融去夺牛渚。孙策大怒，亲自率领大军直奔牛渚。刘繇、笮融两人出马迎敌。孙策说：“我今天到了这里，你们为什么还不投降？”刘繇背后一人挺枪出马，是部将于糜；和孙策交战不到三个回合，就被孙策活捉过去，孙策拨马回阵。刘繇的部将樊能，见于糜被捉，挺枪追来。那枪刚刺到孙策的后心，孙策阵上的军士大叫：“背后有人暗算！”孙策回头，忽然看见樊能的马到了，就大喝一声，声音像炸雷一样。樊能惊骇，倒翻身子撞下马来，摔破头死了。孙策回到门旗下把于糜丢下，于糜已经被夹死了。一会儿工夫，夹死一员将，喝死一员将；从此，人们都称孙策为“小霸王”。

当日刘繇兵大败，人马大半降策。策斩首万余。刘繇与笮融走豫章投刘表去了。孙策还兵复攻秣陵，亲到城壕边，招谕薛礼投降。城上暗放一冷箭，正中孙策左腿，翻身落马。众将急救起，还营拔箭，以金疮药傅之。策令军中诈称主将中箭身死。军中举哀，拔寨齐起。

当天刘繇兵大败，人马大半投降了孙策。孙策斩首一万多。刘繇和笮融逃往豫章投奔刘表去了。孙策回兵再攻秣陵，亲自到城壕边，招降薛礼。城上暗中射来一支冷箭，正中孙策左腿，孙策翻身落马。众将急忙救起，回营拔出箭，敷上金疮药。孙策命军中假称主将中箭身死。军中举哀，拔营一齐出发。

薛礼听知孙策已死，连夜起城内之军，与骁将张英，陈横杀出城来追之。忽然伏兵四起，孙策当先出马，高声大叫曰：“孙郎在此！”众军皆惊，尽弃枪刀，拜于地下。策令休杀一人。张英拨马回走，被陈武一枪刺死。陈横被蒋钦一箭射死。薛礼死于乱军中。策入秣陵，安辑居民；移兵至泾县来捉太史慈。

薛礼得知孙策已死，连夜调出城内的军马，和骁将张英、陈横杀出城来追赶。忽然伏兵四起，孙策当先出马，高声大叫道：“孙郎在这里！”众军都吃了一惊，全都丢下枪刀，拜倒在地。孙策下令一个也不许杀。张英拨马回逃，被陈武一枪刺死。陈横被蒋钦一箭射死。薛礼死在乱军之中。孙策进了秣陵，安抚居民；又移兵到泾县来捉太史慈。

却说太史慈招得精壮二千余人，并所部兵，正要来与刘繇报仇。孙策与周瑜商议活捉太史慈之计。瑜令三面攻县，只留东门放走；离城二十五里，三路各伏一军，太史慈到那里，人马困乏，必然被擒。原来太史慈所招军大半是山野之民，不谙纪律。泾县城头，苦不甚高。夜孙策命陈武短衣持刀，首先爬上城放火。太史慈见城上火起，上马投东门走，背后孙策引军赶来。

却说太史慈招募了精壮兵士二千多人，加上原来所部的兵，正要来替刘繇报仇。孙策和周瑜商议活捉太史慈的计策。周瑜让三面攻城，只留东门放他逃走；在离城二十五里的地方，三路各埋伏一支军，太史慈到了那里，人困马乏，一定会被擒。原来太史慈所招的兵大半是山野百姓，不懂纪律。泾县的城墙，又不怎么高。当夜孙策命陈武穿短衣、拿着刀，首先爬上城去放火。太史慈见城上火起，上马往东门逃走，背后孙策领兵追来。

太史慈正走，后军赶至三十里，却不赶了。太史慈走了五十里，人困马乏，芦苇之中，喊声忽起。慈急待走，两下里绊马索齐来，将马绊翻了，生擒太史慈，解投大寨。策知解到太史慈，亲自出营喝散士卒，自释其缚，将自己锦袍衣之，请入寨中，谓曰：“吾知子义真丈夫也。刘繇蠢辈，不能用为大将，以致此败。”

太史慈正在逃，后面的军马追了三十里，却不追了。太史慈走了五十里，人困马乏，芦苇丛中，忽然喊声大起。太史慈正要逃，两边绊马索一齐来，把马绊翻了，活捉了太史慈，押送到大营。孙策知道押到了太史慈，亲自出营喝散士卒，亲手解开他的绑绳，把自己的锦袍给他穿上，请进寨中，对他说：“我知道子义是真正的大丈夫。刘繇是个蠢材，不能用你为大将，以致这样失败。”

慈见策待之甚厚，遂请降。策执慈手笑曰：“神亭相战之时，若公获我，还相害否？”慈笑曰：“未可知也。”策大笑，请入帐，邀之上坐，设宴款待。慈曰：“刘君新破，士卒离心，某欲自往收拾余众，以助明公，不识能相信否？”策起谢曰：“此诚策所愿也。今与公约：明日日中，望公来还。”慈应诺而去。诸将曰：“太史慈此去必不来矣。”策曰：“子义乃信义之士，必不背我。”众皆未信。

太史慈见孙策待他这样厚，就请求投降。孙策握着太史慈的手笑道：“神亭交战的时候，如果您抓住了我，还会杀我吗？”太史慈笑道：“那就不知道了。”孙策大笑，请他进帐，邀他坐上座，设宴款待。太史慈说：“刘君新近战败，士卒离心，我想亲自去收拾他的残部，来帮助明公，不知您能否相信我？”孙策起身道谢说：“这正是我的心愿。现在和您约定：明天正午，盼您回来。”太史慈答应着走了。诸将说：“太史慈这一去一定不会回来了。”孙策说：“子义是讲信义的人，一定不会背弃我。”众人都不相信。

次日，立竿于营门以候日影。恰将日中，太史慈引一千余众到寨。孙策大喜。众皆服策之知人。于是孙策聚数万之众，下江东，安民恤众，投者无数。江东之民，皆呼策为孙郎。但闻孙郎兵至，皆丧胆而走。及策军到，并不许一人掳掠，鸡犬不惊，人民皆悦，赍牛酒到寨劳军。策以金帛答之，懽声遍野。其刘繇旧军愿从军者听从，不愿为军者给赏归农。江南之民，无不仰颂。由是兵势大盛。策乃迎母叔诸弟俱归曲阿，使弟孙权与周泰守宣城。策领兵南取吴郡。

第二天，在营门立起竹竿来等候日影。刚到正午，太史慈领着一千多人到了营寨。孙策大喜。众人都佩服孙策知人。于是孙策聚集了几万人马，下江东，安抚百姓、体恤众人，来投奔的人不计其数。江东的百姓，都称孙策为孙郎。只要听说孙郎的兵到了，都吓破了胆逃走。等到孙策的军队到来，却不许一个人抢掠，连鸡犬都不惊扰，百姓都很喜悦，带着牛酒到营寨慰劳军队。孙策用金帛回赠他们，欢声遍野。那些刘繇的旧部愿意从军的就听凭从军，不愿当兵的就发给赏钱让他们回家种田。江南的百姓，没有不称颂的。从此兵势大盛。孙策就把母亲、叔父和弟弟们都接回曲阿，派弟弟孙权和周泰守宣城。孙策领兵向南攻取吴郡。

时有严白虎，自称东吴德王据吴郡，遣部将守住乌程、嘉兴。当日白虎闻策兵至，令弟严舆出兵，会于枫桥。舆横刀立马于桥上。有人报入中军，策便欲出。张纮谏曰：“夫主将乃三军之所系命，不宜轻敌小寇。愿将军自重。”策谢曰：“先生之言如金石；但恐不亲冒矢石，则将士不用命耳。”遂遣韩当出马。

当时有个严白虎，自称东吴德王，占据吴郡，派部将守住乌程、嘉兴。这天严白虎听说孙策兵到，叫弟弟严舆出兵，两军在枫桥相遇。严舆横刀立马在桥上。有人报进中军，孙策便要出战。张纮劝谏说：“主将是三军性命所系，不宜轻易去对付小贼。愿将军保重自己。”孙策道谢说：“先生的话如同金石；只是怕不亲自冒着箭石，将士就不肯效命了。”就派韩当出马。

比及韩当到桥上时，蒋钦，陈武早驾小舟从河岸边杀过桥来，乱箭射倒岸上军，二人飞身上岸砍杀，严舆退走。韩当引军直杀到阊门下，贼退入城里去了。策分兵水陆并进，围住吴城。一困三日，无人出战。策引众军到阊门外招谕，城上一员裨将，左手托定护梁，右手指著城下大骂。太史慈就马上拈弓取箭，顾军将曰：“看我射中这厮左手！”

等到韩当到了桥上时，蒋钦、陈武早已驾着小船从河岸边杀过桥来，乱箭射倒岸上的军士，两人飞身上岸砍杀，严舆退走。韩当领兵一直杀到阊门下，贼兵退进城里去了。孙策分兵水陆并进，围住吴城。一连围了三天，没人出战。孙策带众军到阊门外招降，城上一员副将，左手扶着护梁，右手指着城下大骂。太史慈就在马上拿起弓箭，回头对军将们说：“看我射中这家伙的左手！”

说声未绝，弓弦响处，果然射个正中，把那将的左手射透，反牢钉在护梁上。城上城下见者，无不喝采。

话音还没落，弓弦响处，果然射了个正中，把那将的左手射穿，反而牢牢钉在护梁上。城上城下看见的人，没有不喝彩的。

众人救这人下城。白虎大惊曰：“彼军有如此人，安能敌乎！”遂商量求和。次日，使严舆出城，来见孙策。策请舆入帐饮酒。酒酣，问舆曰：“令兄意欲如何？”舆曰：“欲与将军平分江东。”策大怒曰：“鼠辈安敢与吾相等！”命斩严舆。舆拔剑起身，策飞剑砍之，应手而倒，割下首级，令送入城中。白虎料敌不过，弃城而走。

众人把这人救下城去。严白虎大惊说：“对方军中有这样的人，怎么能抵挡得住！”就商量求和。第二天，派严舆出城，来见孙策。孙策请严舆进帐饮酒。喝到酒酣时，问严舆说：“令兄打算怎样？”严舆说：“想和将军平分江东。”孙策大怒说：“鼠辈怎敢和我平起平坐！”下令斩了严舆。严舆拔剑起身，孙策飞剑砍去，严舆应手倒地，孙策割下他的首级，派人送进城中。严白虎料想敌不过，弃城逃走。

策进兵追袭，黄盖攻取嘉兴，太史慈攻取乌程，数州皆平。白虎奔余杭，于路劫掠，被土人凌操领乡人杀败，望会稽而走。凌操父子二人来接孙策，策使为从征校尉，遂同引兵渡江。严白虎聚寇，分布于西津渡口。程普与战，复大败之，连夜赶到会稽。

孙策进兵追击，黄盖攻取嘉兴，太史慈攻取乌程，几个州都平定了。严白虎逃往余杭，一路抢掠，被当地人凌操带领乡人打败，向会稽逃去。凌操父子二人来迎接孙策，孙策任他为从征校尉，于是一同领兵渡江。严白虎聚集贼寇，分布在西津渡口。程普和他交战，又大败了他，连夜追到会稽。

会稽太守王朗，欲引兵救白虎。忽一人出曰：“不可。孙策用仁义之师，白虎乃暴虐之众，还宜擒白虎以献孙策。”朗视之，乃会稽余姚人：姓虞，名翻，字仲翔，见为郡吏。朗怒叱之，翻长叹而出。朗遂引兵会合白虎，同陈兵于山阴之野。两阵对圆，孙策出马，谓王朗曰：“吾兴仁义之兵，来安浙江，汝何故助贼？”朗骂曰：“汝贪心不足？既得吴郡，而又强并吾界！今日特与严氏报仇！”

会稽太守王朗，想领兵救严白虎。忽然有一个人出来说：“不可以。孙策率领的是仁义之师，严白虎是暴虐之众，倒应当擒住严白虎献给孙策。”王朗一看，是会稽余姚人：姓虞，名翻，字仲翔，现任郡吏。王朗发怒呵斥他，虞翻长叹一声出去了。王朗就领兵会合严白虎，一同在山阴的原野上摆开阵势。两阵对圆，孙策出马，对王朗说：“我兴仁义之兵，来安定浙江，你为什么帮助贼人？”王朗骂道：“你贪心不足！已经得了吴郡，又要强行吞并我的地界！今天特地替严氏报仇！”

孙策大怒，正待交战，太史慈早出。王朗拍马舞刀，与慈战。不数合朗将周昕，杀出助战；孙策阵中黄盖，飞马接住周昕交锋。两下鼓声大震，互相鏖战。忽王朗阵后先乱，一彪军从背后抄来。朗大惊，急回马来迎：原来是周瑜与程普引军刺斜杀来，前后来攻。王朗寡不敌众，与白虎，周昕，杀条血路，走入城中；拽起吊桥，坚闭城门。

孙策大怒，正要交战，太史慈早已出马。王朗拍马舞刀，和太史慈交战。没几个回合，王朗的部将周昕杀出来助战；孙策阵中的黄盖，飞马接住周昕交锋。两边鼓声大震，互相激战。忽然王朗阵后先乱，一支军从背后包抄过来。王朗大惊，急忙回马迎战：原来是周瑜和程普领兵从侧面斜杀过来，前后夹攻。王朗寡不敌众，和严白虎、周昕杀开一条血路，逃进城中；拉起吊桥，紧闭城门。

孙策大军乘势赶到城下，分布众军，四门攻打。王朗在城中见孙策攻城甚急，欲再出兵决一死战。严白虎曰：“孙策兵势甚大，足下只宜深沟高垒，坚壁勿出。不消一月，彼军粮尽，自然退走。那时乘虚掩之，可不战而破也。”朗依其议，乃固守会稽城而不出。

孙策大军乘势追到城下，分派众军，四门攻打。王朗在城中见孙策攻城很急，想再出兵决一死战。严白虎说：“孙策兵势很大，您只应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守不出。不用一个月，他军粮吃完，自然退走。那时乘虚袭击，可以不战而破敌。”王朗依从他的主意，就固守会稽城而不出。

孙策一连攻了数日，不能成功，乃与众将计议。孙静曰：“王朗负固守城，难可卒拔；会稽钱粮，大半屯于查渎；其地离此数十里，莫若以兵先据其内：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也。”策大喜曰：“叔父妙用，足破贼人矣！”即下令于各门燃火，虚张旗号，设为疑兵，连夜撤围南去。周瑜进曰：“主公大兵一起，王朗必然出城来赶，可用奇兵胜之。”策曰：“吾今准备了，取城只在今夜。”遂令军马起行。

孙策一连攻了几天，没能成功，就和众将计议。孙静说：“王朗依仗险固守城，很难一下子攻破；会稽的钱粮，大半屯在查渎；那地方离这里几十里，不如派兵先占据他的后方：这就是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策大喜说：“叔父的妙计，足以破贼了！”随即下令在各门点火，虚插旗号，设作疑兵，连夜撤围往南去。周瑜进言说：“主公大军一起，王朗必然出城来追，可以用奇兵胜他。”孙策说：“我已经准备好了，取城就在今夜。”就下令军马起行。

却说王朗闻报孙策军马退去，自引众人来敌楼上观望；见城下烟火并起，旌旗不杂，心下迟疑。周昕曰：“孙策走矣，特设此计以疑我耳。可出兵袭之。”严白虎曰：“孙策此去，莫非要去查渎。我令部兵与周将军追之。”朗曰：“查渎是我屯粮之所，正须堤防。汝引兵先行，吾随后接应。”白虎与周昕领五千兵出城追赶。将近初更，离城二十余里，忽密林里一鼓响，火把齐明。白虎大惊，便勒马回走。一将当先拦住，火光中视之，乃孙策也。周昕舞刀来迎，被策一枪刺死。余众皆降。白虎杀条血路，望余杭而走。

却说王朗听报孙策军马退去，亲自领众人到敌楼上观望；见城下烟火并起，旌旗不乱，心里犹疑。周昕说：“孙策逃走了，特地设下这个计来迷惑我们罢了。可以出兵袭击他。”严白虎说：“孙策这一去，莫非是要去查渎。我叫部下兵马和周将军去追他。”王朗说：“查渎是我们屯粮的地方，正要提防。你领兵先行，我随后接应。”严白虎和周昕领五千兵出城追赶。将近初更，离城二十多里，忽然密林里一声鼓响，火把齐明。严白虎大惊，便勒马往回逃。一员将当先拦住，火光中一看，正是孙策。周昕舞刀来迎，被孙策一枪刺死。其余的人都投降了。严白虎杀开一条血路，向余杭逃去。

王朗听知前军已败，不敢入城，引部下奔逃海隅去了。孙策复回大军，乘势取了城池，安定人民。不隔一日，只见一人将著严白虎首级来孙策军前投献。策视其人：身长八尺，面方口阔。问其姓名，乃会稽余姚人：姓董，名袭，字元代。策喜，命为别部司马。自是东路皆平，令叔孙静守之，令朱治为吴郡太守，收军回江东。

王朗得知前军已败，不敢进城，带领部下逃往海边去了。孙策又调回大军，乘势夺取了城池，安定百姓。没隔一天，就见一个人拿着严白虎的首级来孙策军前献上。孙策看那人：身高八尺，脸方口阔。问他姓名，是会稽余姚人：姓董，名袭，字元代。孙策大喜，任他为别部司马。从此东路都平定了，孙策命叔父孙静镇守，命朱治为吴郡太守，收兵回江东。

却说孙权与周泰守宣城，忽山贼窃发，四面杀至。时值更深，不及抵敌，泰抱权上马。贼用刀来砍。泰赤体步行，提刀杀贼，砍杀十余人。随后一贼跃马挺枪直取周泰，被泰扯住枪，拖下马来，夺了枪马，杀条血路，救出孙权。余贼远遁。周泰身被十二枪，金疮发胀，命在须臾。

却说孙权和周泰守宣城，忽然山贼暗中起事，从四面杀来。当时正是深夜，来不及抵挡，周泰抱孙权上马。贼人用刀来砍。周泰光着身子步行，提刀杀贼，砍死十几个人。随后一个贼跃马挺枪直取周泰，被周泰扯住枪，拖下马来，夺了他的枪和马，杀开一条血路，救出孙权。其余的贼远远逃走了。周泰身上受了十二处枪伤，伤口发胀，性命危在旦夕。

策闻之大惊。帐下董袭曰：“某曾与海寇相持，身遭数枪，得会稽一个贤郡吏虞翻荐一医者，半月而愈。”策曰：“虞翻莫非虞仲翔乎？”袭曰：“然。”策曰：“此贤士也，我当用之。”乃令张昭与董袭同往聘请虞翻。翻至，策优礼相待，拜为功曹，因言及求医之意。翻曰：“此人乃沛国谯郡人：姓华，名佗，字元化。真当世之神医也。当引之来见。”

孙策听说后大惊。帐下董袭说：“我曾经和海盗交战，身上受了几处枪伤，多亏会稽一位贤能的郡吏虞翻推荐了一位医生，半个月就好了。”孙策说：“虞翻莫非就是虞仲翔吗？”董袭说：“是的。”孙策说：“这是贤士，我应当任用他。”就命张昭和董袭一同去聘请虞翻。虞翻来了，孙策以优厚的礼节相待，任他为功曹，于是说起求医的意思。虞翻说：“这人是沛国谯郡人：姓华，名佗，字元化。真是当代的神医。我会领他来见您。”

不一日引至。策见其人：童颜鹤发，飘然有出世之姿；乃待为上宾，请视周泰疮。佗曰：“此易事耳。”投之以药，一月而愈。策大喜，厚谢华佗。遂进兵杀除山贼。江南皆平。孙策分拨将士，守把各处隘口；一面写表申奏朝廷；一面结交曹操；一面使人致书与袁术取玉玺。

不到一天就领来了。孙策看那人：面容像孩童，头发如鹤羽般雪白，飘然有超脱世俗的风姿；就待为上宾，请他看周泰的伤。华佗说：“这是容易的事。”给周泰用了药，一个月就痊愈了。孙策大喜，重谢华佗。于是进兵剿除山贼。江南全部平定。孙策分派将士，把守各处关口；一面写表奏报朝廷；一面结交曹操；一面派人写信给袁术索取玉玺。

却说袁术暗有称帝之心，乃回书推托不还；急聚长史杨大将、都督张勋、纪灵、桥蕤、上将雷薄、陈兰等三十余人，商议曰：“孙策借我军马起事，今日尽得江东地面，乃不思报本，而反来索玺，殊为无礼。当以何策图之？”长史杨大将曰：“孙策据长江之险，兵精粮广，未可图也。今当先伐刘备，以报前日无故相攻之恨，然后图取孙策未迟。某献一计，使备即日就擒。”正是：

却说袁术暗中有称帝的心思，就回信推托不还；急忙召集长史杨大将、都督张勋、纪灵、桥蕤、上将雷薄、陈兰等三十多人，商议说：“孙策借我的军马起事，如今得到了全部江东地面，却不想着报答根本，反而来索要玉玺，实在无礼。应当用什么计策对付他？”长史杨大将说：“孙策占据长江天险，兵精粮足，还不能图谋。如今应当先讨伐刘备，来报前些日子他无故攻打我们的仇恨，然后再图谋孙策也不迟。我献上一计，让刘备马上就被擒。”正是：

不去江东图虎豹，却来徐郡斗蛟龙。

不去江东图谋虎豹，却来徐州斗那蛟龙。

不知其计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不知他的计策是什么，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