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回　曹孟德移驾幸许都　吕奉先乘夜袭徐郡

却说李乐引军诈称李傕、郭汜来追车驾，天子大惊。杨奉曰：“此李乐也。”遂令徐晃出迎之，李乐亲自出战。两马相交，只一合，被徐晃一斧砍于马下，杀散余党，保护车驾过箕关。太守张扬具粟帛迎驾于轵道。帝封张扬为大司马。扬辞帝屯兵野王去了。

却说李乐领兵假称是李傕、郭汜来追车驾，天子大惊。杨奉说：“这是李乐。”就命徐晃出去迎战，李乐亲自出战。两马相交，只一个回合，李乐被徐晃一斧砍于马下，徐晃杀散余党，保护车驾过了箕关。太守张扬备了粮食布帛，在轵道迎接御驾。献帝封张扬为大司马。张扬辞别献帝，屯兵野王去了。

帝入洛阳，见宫室烧尽，街市荒芜，满目皆是蒿草，宫院中只有颓墙坏壁，命杨奉且盖小宫居住。百官朝贺，皆立于荆棘之中。诏改兴平为建安元年。

献帝进了洛阳，只见宫室烧光，街市荒凉，满眼都是蒿草，宫院中只有残墙破壁，便命杨奉暂且盖座小宫居住。百官朝贺，都站在荆棘丛中。下诏把兴平年号改为建安元年。

是岁又大荒。洛阳居民，仅有数百家，无可为食，尽出城去剥树皮掘草根食之。尚书郎以下，皆自出城樵采，多有死于颓墙坏壁之间者。汉末气运之衰，无甚于此。后人有诗叹之曰：

这一年又闹大饥荒。洛阳的居民，只剩几百家，没有东西可吃，都出城去剥树皮、挖草根来吃。尚书郎以下的官员，都亲自出城打柴采野菜，很多人死在残墙破壁之间。汉末气运的衰败，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后人有诗感叹说：

血流芒砀白蛇亡，赤帜纵横游四方。

芒砀山上血流，白蛇被斩，高祖的赤旗纵横驰骋，游遍四方。

秦鹿逐翻兴社稷，楚骓推倒立封疆。

在秦朝失鹿的追逐中打翻对手、兴立社稷，推倒楚霸王的乌骓，建立起疆土。

天子懦弱奸邪起，宗社凋零盗贼狂。

如今天子懦弱，奸邪四起，宗庙凋零，盗贼猖狂。

看到两京遭难处，铁人无泪也凄惶。

看到长安、洛阳两京遭难的情景，就是铁人没有眼泪，也要凄凉悲伤。

太尉杨彪奏帝曰：“前蒙降诏，未曾发遣。今曹操在山东，兵强将盛，可宣入朝，以辅王室。”帝曰：“朕前既降诏，卿何必再奏？今即差人前去便了。”彪领旨，即差使命赴山东，宣召曹操。

太尉杨彪奏告献帝说：“先前承蒙陛下降诏，还没有发出。如今曹操在山东，兵强将盛，可以宣他入朝，来辅佐王室。”献帝说：“朕先前已经降了诏，你何必再奏？现在就派人去便是了。”杨彪领旨，随即派使者到山东，宣召曹操。

却说曹操在山东，闻知车驾已还洛阳，聚谋士商议。荀彧进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服从；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今天子蒙尘，将军诚因此时首倡义兵，奉天子以从众望，不世之略也。若不早图，人将先我而为之矣。”曹操大喜。正要收拾起兵，忽报有天使赍诏宣召。操接诏，克日兴师。

却说曹操在山东，听说车驾已经回到洛阳，召集谋士商议。荀彧进言说：“从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诸侯都服从他；汉高祖为义帝发丧，天下归心；如今天子流离在外，将军如果趁此时首先倡起义兵，奉迎天子来顺从众人的期望，这是不世出的大谋略。如果不早作打算，别人就要抢在我们前面了。”曹操大喜。正要收拾起兵，忽然报说天子使者带着诏书来宣召。曹操接了诏书，定下日期出兵。

却说帝在洛阳，百事未备，城郭崩倒，欲修未能。人报李傕、郭汜领兵将到。帝大惊，问杨奉曰：“山东之使未回，李、郭之兵又至，为之奈何？”杨奉、韩暹曰：“臣愿与贼决死战，以保陛下。”董承曰：“城郭不坚，兵甲不多，战如不胜，当复如何？不若且奉驾往山东避之。”帝从其言，即日起驾望山东进发。百官无马，皆随驾步行。

却说献帝在洛阳，百事都没有齐备，城墙崩塌，想修也修不成。有人报说李傕、郭汜领兵快到了。献帝大惊，问杨奉说：“去山东的使者还没回来，李、郭的兵又来了，这可怎么办？”杨奉、韩暹说：“臣愿和贼人决一死战，来保护陛下。”董承说：“城墙不坚固，兵器铠甲不多，如果打不赢，又该怎么办？不如暂且奉驾到山东去躲避。”献帝听从了他的话，当天起驾向山东进发。百官没有马，都跟随车驾步行。

出了洛阳，行无一箭之地，但见尘头蔽日，金鼓喧天，无限人马到来，帝、后战栗不能言。忽见一骑飞来，乃前差往山东之使命也；至车前拜启曰：“曹将军尽起山东之兵，应诏前来。闻李傕、郭汜犯洛阳，先差夏侯惇为先锋，引上将十员，精兵五万，前来保驾。”帝心方安。少顷，夏侯惇引许褚、典韦等，至驾前面君，俱以军礼见。帝慰谕方毕，忽报正东又有一路军到。帝即命夏侯惇往探之，回奏曰：“乃曹操步军也。”

出了洛阳，走了不到一箭远，只见尘土遮天蔽日，金鼓喧天，无数人马到来，皇帝、皇后吓得发抖，说不出话来。忽然看见一骑飞奔而来，原来是先前派往山东的使者；到车前拜见禀告说：“曹将军发动了山东全部兵马，应诏前来。听说李傕、郭汜进犯洛阳，先派夏侯惇为先锋，带领上将十员，精兵五万，前来保驾。”献帝心里这才安定。不一会儿，夏侯惇领着许褚、典韦等人到驾前拜见天子，都用军礼相见。献帝刚慰劳完毕，忽然报说正东方又有一路军马到来。献帝就命夏侯惇去探看，夏侯惇回奏说：“是曹操的步兵。”

须臾，曹洪、李典、乐进来见驾。通名毕，洪奏曰：“臣兄知贼兵至近，恐夏侯惇孤力难为，故又差臣等倍道而来协助。”帝曰：“曹将军真社稷臣也！”遂命护驾前行。探马来报：“李傕，郭汜，领兵长驱而来。”帝令夏侯惇分两路迎之。惇乃与曹洪分为两翼，马军先出，步军后随，尽力攻击。傕、汜贼兵大败，斩首万余。于是还洛阳故宫。夏侯惇屯兵于城外。

不一会儿，曹洪、李典、乐进来见驾。通报姓名完毕，曹洪奏道：“臣的兄长得知贼兵逼近，怕夏侯惇孤军难以取胜，所以又派臣等加倍赶路来协助。”献帝说：“曹将军真是社稷之臣啊！”就命他们护驾前行。探马来报：“李傕、郭汜领兵长驱而来。”献帝命夏侯惇分两路迎战。夏侯惇就和曹洪分为两翼，骑兵先出，步兵随后，全力攻击。李傕、郭汜的贼兵大败，被斩首一万多。于是回到洛阳旧宫。夏侯惇屯兵在城外。

次日，曹操引大队人马到来。安营毕，入城见帝，拜于殿阶之下。帝赐平身，宣谕慰劳。操曰：“臣向蒙国恩，刻思图报。今傕、汜二贼，罪恶贯盈；臣有精兵二十余万，以顺讨逆，无不克捷。陛下善保龙体，以社稷为重。”帝乃封操领司隶校尉，假节钺，录尚书事。

第二天，曹操领大队人马到来。安营完毕，进城拜见献帝，拜伏在殿阶之下。献帝赐他平身，宣旨慰劳。曹操说：“臣一向受国家大恩，时刻想着报答。如今李傕、郭汜两个贼，罪恶满盈；臣有精兵二十多万，以顺讨逆，没有打不赢的。陛下好好保重龙体，以社稷为重。”献帝就封曹操兼领司隶校尉，授予符节斧钺，总领尚书事务。

却说李傕，郭汜知操远来，议欲速战。贾诩谏曰：“不可。操兵精将勇，不如降之，求免本身之罪。”傕怒曰：“你敢灭吾锐气！”拔剑欲斩诩，众将劝免。是夜贾诩单马走回乡里去了。

却说李傕、郭汜得知曹操远道而来，商议要速战。贾诩劝谏说：“不可以。曹操兵精将勇，不如投降他，求免自身的罪过。”李傕发怒说：“你敢灭我的锐气！”拔剑要杀贾诩，众将劝阻才免了。当夜贾诩单人匹马回老家去了。

次日，李傕军马来迎操兵。操先令许褚、曹仁、典韦领三百铁骑，于傕阵中冲突三遭，方才布阵。阵圆处，李傕侄李暹、李别出马阵前，未及开言，许褚飞马过去，一刀先斩李暹。李别吃了一惊，倒撞下马，褚亦斩之，双挽人头回阵。曹操抚许褚之背曰：“子真吾之樊哙也！”随令夏侯惇领兵左出，曹仁领兵右出，操自领中军冲阵。鼓响一声，三军齐进。贼兵抵敌不住，大败而走。操亲掣宝剑押阵，率众连夜追杀，剿戮极多，降者不计其数。傕、汜望西逃命，忙忙似丧家之狗；自知无处容身，只得往山中落草去了。

第二天，李傕的军马来迎战曹兵。曹操先命许褚、曹仁、典韦带领三百铁骑，在李傕阵中来回冲突三次，才布下阵势。阵势刚摆圆，李傕的侄子李暹、李别出马到阵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许褚飞马过去，一刀先斩了李暹。李别吃了一惊，倒撞下马来，许褚也把他斩了，两手提着人头回阵。曹操抚着许褚的背说：“你真是我的樊哙啊！”随即命夏侯惇领兵从左边出，曹仁领兵从右边出，曹操亲领中军冲阵。鼓响一声，三军齐进。贼兵抵挡不住，大败逃走。曹操亲自拔出宝剑督阵，率众连夜追杀，杀戮极多，投降的不计其数。李傕、郭汜向西逃命，慌慌张张像丧家之狗；自知无处容身，只得往山中落草去了。

曹操回兵仍屯于洛阳城外。杨奉，韩暹两个商议：“今曹操成了大功，必拿重权，如何容得我等？”乃入奏天子，只以追杀傕、汜为名，引本部军屯于大梁去了。

曹操回兵，仍旧驻扎在洛阳城外。杨奉、韩暹两人商议说：“如今曹操立了大功，必定要掌重权，怎么容得下我们？”就进宫奏告天子，只以追杀李傕、郭汜为名，带领本部军马驻扎到大梁去了。

帝一日命人至操营，宣操入宫议事。操闻天使至，请入相见。只见那人眉清目秀，精神充足。操暗想曰：“今东郡大荒，官僚军民，皆有饥色，此人何得独肥？”因问之曰：“公尊颜充腴，以何调理而至此？”对曰：“某无他法，只食淡三十年矣。”操乃颔之；又问曰：“君居何职？”对曰：“某举孝廉。原为袁绍，张扬从事。今闻天子还都，特来朝觐，官封正议郎。济阴定陶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曹操避席曰：“闻名久矣！幸得于此相见。”遂置酒帐中相待，令与荀彧相会。

献帝有一天派人到曹操营中，宣曹操入宫议事。曹操听说天子使者到了，请进来相见。只见那人眉清目秀，精神饱满。曹操暗想：“如今东郡大荒，官员军民都面有饥色，这人为什么偏偏这样胖？”于是问他说：“您面容丰润，是靠什么调养成这样的？”那人回答说：“我没有别的方法，只是吃清淡的饮食三十年了。”曹操点点头；又问道：“您任什么官职？”那人回答说：“我是举孝廉出身。原来做袁绍、张扬的从事。如今听说天子回到京都，特来朝见，官封正议郎。我是济阴定陶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曹操离开座位说：“久闻大名！有幸在这里相见。”就在帐中摆酒款待，让他和荀彧相见。

忽人报曰：“一队军往东而去，不知何人。”操急令人探之。董昭曰：“此乃李傕旧将杨奉，与白波帅韩暹，因明公来此，故引兵欲投大梁去耳。”操曰：“莫非疑操乎？”昭曰：“此乃无谋之辈，明公何足虑也？”操又曰：“李、郭二贼此去若何？”昭曰：“虎无爪，鸟无翼，不久当为明公所擒，无足介意。”

忽然有人来报说：“有一队军马往东去了，不知是什么人。”曹操急忙派人去探听。董昭说：“这是李傕的旧将杨奉，和白波帅韩暹，因为明公来到这里，所以领兵想投大梁去罢了。”曹操说：“莫非是疑心我吗？”董昭说：“这些都是没有谋略的人，明公何必担心？”曹操又问：“李、郭两个贼这一去会怎样？”董昭说：“虎没有爪子，鸟没有翅膀，不久就会被明公擒获，不值得放在心上。”

操见昭言投机，便问以朝廷大事。昭曰：“明公兴义兵以除暴乱，入朝辅佐天子，此五伯之功也。但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今留此，恐有不便。惟移驾幸许都为上策。然朝廷播越，新还京师，远近仰望，以冀一朝之安；今复徙驾，不厌众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愿将军决计之。”操执昭手而笑曰：“此吾之本志也。但杨奉布大梁，大臣在朝，不有他变否？”昭曰：“易也。以书与杨奉，先安其心；明告大臣，以京师无粮，欲车驾幸许都，近鲁阳，转运粮食，庶无欠缺悬隔之忧。

曹操见董昭说话投机，便向他请教朝廷大事。董昭说：“明公兴义兵除暴乱，入朝辅佐天子，这是五霸那样的功业。但是诸将各人想法不同，未必服从。如今留在这里，恐怕有所不便。只有把天子迁到许都才是上策。不过朝廷流离迁徙，刚回到京师，远近的人都在仰望，盼着能有一时的安定；如今又要迁移车驾，会不合众人的心意。可是做非常之事，才有非常之功：希望将军拿定主意。”曹操握着董昭的手笑道：“这正是我的本意。但是杨奉在大梁，大臣们又在朝中，不会有别的变故吗？”董昭说：“这容易。写信给杨奉，先安他的心；明白告诉大臣们，说京师没有粮食，想请车驾到许都去，许都靠近鲁阳，便于转运粮食，这样就不会有缺粮、路远接济不上的忧虑。

大臣闻之，当欣从也。”操大喜。昭谢别。操执其手曰：“凡操有所图，惟公教之。”昭称谢而去。

大臣们听了，一定会欣然听从。”曹操大喜。董昭告辞。曹操握着他的手说：“凡是我有什么打算，都请您指教。”董昭称谢而去。

操由是日与众谋士密议迁都之事。时侍中太史令王立私谓宗正刘艾曰：“吾仰观天文，自去春太白犯镇星于斗牛，过天津，荧惑又逆行，与太白会于天关，金火交会，必有新天子出。吾观大汉气数将终，晋、魏之地，必有兴者。”又密奏献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代汉而有天下者，当在魏。”操闻之，使告立曰：“知公忠于朝廷，然天道深远，幸勿多言。”操以是告彧。彧曰：“汉以火德王，而明公乃土命也。许都属土，到彼必兴。

曹操从此每天和谋士们秘密商议迁都的事。这时侍中太史令王立私下对宗正刘艾说：“我仰观天象，从去年春天起，太白星在斗宿、牛宿之间侵犯镇星，又经过天津星，荧惑星又逆行，和太白星在天关相会，金星火星交会，一定会有新天子出现。我看大汉的气数将尽，晋、魏一带地方，必定有兴起的人。”又秘密奏告献帝说：“天命有去有留，五行不会永远兴盛。取代火的是土。取代汉朝而拥有天下的，应当在魏。”曹操听说了，派人告诉王立说：“知道您忠于朝廷，但是天道深远，希望不要多说。”曹操把这事告诉荀彧。荀彧说：“汉朝凭火德称王，而明公是土命。许都属土，到了那里必定兴盛。

火能生土，土能旺木：正合董昭、王立之言。他日必有兴者。”操意遂决。次日，入见帝，奏曰：“东都荒废久矣，不可修葺；更兼转运粮食艰辛。许都地近鲁阳，城郭宫室，钱粮民物，足可备用。臣敢请驾幸许都，惟陛下从之。”帝不敢不从；群臣皆惧操势，亦莫敢有异议。遂择日起驾。操引军护行，百官皆从。行不到数程，前至一高陵。忽然喊声大举，杨奉、韩暹领兵拦路。徐晃当先，大叫：“曹操欲劫驾何往！”

火能生土，土能使木旺盛：正合董昭、王立的话。将来必定有兴起的人。”曹操的主意于是定了。第二天，进宫见献帝，奏道：“东都荒废很久了，无法修缮；再加上转运粮食艰难。许都靠近鲁阳，城郭宫室、钱粮民物，都足够备用。臣斗胆请陛下驾临许都，望陛下听从。”献帝不敢不从；群臣都畏惧曹操的权势，也没有人敢有异议。于是选定日子起驾。曹操领兵护送，百官都跟随。走了没几程，前面到了一座高陵。忽然喊声大起，杨奉、韩暹领兵拦路。徐晃当先，大叫：“曹操要把圣驾劫到哪里去！”

操出马视之，见徐晃威风凛凛，暗暗称奇；便令许褚出马与徐晃交锋。刀斧相交，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败。操即鸣金收军，召谋士议曰：“杨奉、韩暹诚不足道；徐晃乃真良将也。吾不忍以力并之，当以计招之。”行军从事满宠曰：“主公勿虑。某向与徐晃有一面之交，今晚扮作小卒，偷入其营，以言说之，管教他倾心来降。”操欣然遣之。

曹操出马一看，见徐晃威风凛凛，暗暗称奇；便命许褚出马和徐晃交锋。刀斧相交，战了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败。曹操随即鸣金收兵，召集谋士商议说：“杨奉、韩暹实在不值一提；徐晃才是真正的良将。我不忍心用武力吞并他，应当用计招降他。”行军从事满宠说：“主公不必忧虑。我从前和徐晃有一面之交，今晚扮作小兵，偷偷进他的营中，用话劝他，保管叫他倾心来降。”曹操欣然派他去。

是夜满宠扮作小卒，混入彼军队中，偷至徐晃帐前，只见晃秉烛被甲而坐。宠突至其前，揖曰：“故人别来无恙乎！”徐晃惊起，熟视之曰：“子非山阳满伯宁耶！何以至此？”宠曰：“某现为曹将军从事。今日于阵前得见故人，欲进一言，故特冒死而来。”晃乃延之坐，问其来意。宠曰：“公之勇略，世所罕有，奈何屈身于杨、韩之徒？曹将军当世英雄，其好贤礼士，天下所知也；今日阵前，见公之勇，十分敬爱，故不忍以健将决死战，特遣宠来奉邀。公何不弃暗投明，共成大业？”

当夜满宠扮作小兵，混进对方的队伍里，偷偷到了徐晃帐前，只见徐晃点着蜡烛，披着铠甲坐着。满宠突然走到他面前，作揖说：“老朋友，别来无恙吧！”徐晃吃惊站起，仔细看了看说：“您不是山阳的满伯宁吗！怎么到这里来了？”满宠说：“我现在是曹将军的从事。今天在阵前见到老朋友，想进一句话，所以特地冒死前来。”徐晃就请他坐下，问他来意。满宠说：“您的勇略，世上少有，为什么委屈自己跟着杨奉、韩暹这班人？曹将军是当世英雄，他喜好贤才、礼待士人，天下都知道；今天在阵前，看到您的勇武，十分敬爱，所以不忍心让健将去拼死作战，特地派我来邀请。您为什么不弃暗投明，共成大业？”

晃沈吟良久，乃喟然叹曰：“吾固知奉、暹非立业之人，奈从之久矣，不忍相舍。”宠曰：“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遇可事之主，而交臂失之，非丈夫也。”晃起谢曰：“愿从公言。”宠曰：“何不就杀奉、暹而去，以为进见之礼？”晃曰：“以臣弑主，大不义也，吾决不为。”宠曰：“公真义士也！”晃遂引帐下数十骑，连夜同满宠来投曹操。早有人报知杨奉。奉大怒，自引千骑来追，大叫：“徐晃反贼休走！”

徐晃沉吟了很久，才长叹一声说：“我本来就知道杨奉、韩暹不是能成就大业的人，无奈跟随他们很久了，不忍心离开。”满宠说：“难道没听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吗？遇到值得侍奉的主公，却当面错过，不是大丈夫。”徐晃起身道谢说：“愿意听从您的话。”满宠说：“为什么不就此杀了杨奉、韩暹再走，作为进见的礼物？”徐晃说：“以臣子身份杀害主上，是大不义，我决不干。”满宠说：“您真是义士啊！”徐晃就带领帐下几十名骑兵，连夜和满宠一起来投曹操。早有人报知杨奉。杨奉大怒，亲自带一千骑兵来追，大叫：“徐晃反贼不要走！”

正追赶间，忽然一声炮响，山上山下，火把齐明，伏军四出。曹操亲自引军当先，大喝：“我在此等候多时，休教走脱！”杨奉大惊，急待回军，早被曹兵围住。恰好韩暹引兵来救，两军混战，杨奉走脱。曹操趁彼军乱，乘势攻击，两家军士大半多降。杨奉、韩暹势孤，引败兵投袁术去了。

正追赶时，忽然一声炮响，山上山下，火把齐明，伏兵四面杀出。曹操亲自领兵当先，大喝：“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别让他走脱！”杨奉大惊，急忙要回军，早被曹兵围住。恰好韩暹领兵来救，两军混战，杨奉逃脱。曹操趁对方军乱，乘势攻击，两家军士大半都投降了。杨奉、韩暹势孤力单，带领败兵投奔袁术去了。

曹操收军回营，满宠引徐晃入见。操大喜，厚待之。于是迎銮驾到许都，盖造宫室殿宇，立宗庙社稷、省台司院衙门，修城郭府库；封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功罚罪，并听曹操处置。

曹操收兵回营，满宠领徐晃进来拜见。曹操大喜，厚待徐晃。于是迎接御驾到许都，建造宫室殿宇，设立宗庙社稷、省台司院衙门，修整城郭府库；封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功罚罪，都听凭曹操处置。

操自封为大将军武平侯，以荀彧为侍中尚书令；荀攸为军师；郭嘉为司马祭酒；刘晔为司空掾曹；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催督钱粮；程昱为东平相，范成、董昭为洛阳令；满宠为许都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皆为将军；吕虔、李典、乐进、于禁、徐晃，皆为校尉；许褚、典韦，皆为都尉；其余将士，各各封官。自此大权皆归于曹操。朝廷大务，先禀曹操，然后方奏天子。

曹操自封为大将军、武平侯，任荀彧为侍中尚书令；荀攸为军师；郭嘉为司马祭酒；刘晔为司空掾曹；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督办钱粮；程昱为东平相，范成、董昭为洛阳令；满宠为许都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都做将军；吕虔、李典、乐进、于禁、徐晃，都做校尉；许褚、典韦，都做都尉；其余将士，各自封官。从此大权都归于曹操。朝廷大事，先禀告曹操，然后才奏报天子。

操既定大事，乃设宴后堂，聚众谋士共议曰：“刘备屯兵徐州，自领州事；近吕布以兵败投之，备使居于小沛，若二人同心引兵来犯，乃心腹之患也。公等有何妙计可图之？”许褚曰：“愿借精兵五万，斩刘备、吕布之头，献于丞相。”荀彧曰：“将军勇则勇矣，不知用谋。今许都新定，未可造次用兵。彧有一计，名曰：‘二虎竞食之计’。今刘备虽领徐州，未得诏命。明公可奏请诏命实授备为徐州牧，因密与一书，教杀吕布。

曹操定下大事之后，就在后堂设宴，召集众谋士一同商议说：“刘备屯兵徐州，自己掌管州里的事务；近来吕布兵败投奔他，刘备让他住在小沛，如果两人同心协力领兵来犯，就是心腹之患了。你们有什么妙计可以图谋他们？”许褚说：“愿借精兵五万，斩下刘备、吕布的头，献给丞相。”荀彧说：“将军勇猛是勇猛，却不懂得用计谋。如今许都刚刚安定，不可轻易用兵。我有一计，名叫‘二虎竞食之计’。如今刘备虽然掌管徐州，却没有得到朝廷的诏命。明公可以奏请诏命，正式任命刘备为徐州牧，同时秘密给他一封信，叫他杀吕布。

事成则备无猛士为辅，亦渐可图；事不成，则吕布必杀备矣；此乃‘二虎竞食之计’也。”操从其言，即时奏请诏命，遣使赍往徐州，封刘备为征东将军宜城亭侯，领徐州牧；并附密书一封。

事情成功了，刘备就没有猛将辅助，也就可以慢慢图谋了；事情不成，那么吕布一定会杀刘备；这就是‘二虎竞食之计’。”曹操听从了他的话，当即奏请诏命，派使者带往徐州，封刘备为征东将军、宜城亭侯，兼领徐州牧；并附上一封密信。

却说刘玄德在徐州，闻帝幸许都，正欲上表庆贺。忽报天使至，出郭迎接入郡，拜受恩命毕，设宴管待来使。使曰：“君侯得此恩命，实曹将军于帝前保荐之力也。”玄德称谢。使者乃取出私书递与玄德。玄德看罢，曰：“此事尚容计议。”席散，安歇来使于馆驿。玄德夜与众商议此事。张飞曰：“吕布本无义之人，杀之何碍？”玄德曰：“他势穷而来投我，我若杀之，亦是不义。”张飞曰：“好人难做！”玄德不从。

却说刘玄德在徐州，听说天子驾临许都，正要上表庆贺。忽然报说天子的使者到了，就出城迎接进郡城，拜受了恩命，设宴款待使者。使者说：“您得到这份恩命，实在是曹将军在天子面前保荐的功劳。”玄德称谢。使者就取出私信递给玄德。玄德看完，说：“这件事还容我们商议。”散席后，让使者在馆驿安歇。玄德夜里和众人商议这件事。张飞说：“吕布本来就是无义之人，杀了他有什么妨碍？”玄德说：“他走投无路来投奔我，我如果杀了他，也是不义。”张飞说：“好人真难做！”玄德不听。

次日，吕布来贺，玄德教请入见。布曰：“闻公受朝廷恩命，特来相贺。”玄德逊谢。只见张飞扯剑上厅，要杀吕布，玄德慌忙阻住。布大惊曰：“翼德何故只要杀我？”张飞叫曰：“曹操道你是无义之人，教我哥哥杀你！”玄德连声喝退。乃引吕布同入后堂，实告前因；就将曹操所送密书与吕布看。布看毕，泣曰：“此乃曹贼欲令二人不和耳！”玄德曰：“兄勿忧：刘备誓不为此不义之事。”

第二天，吕布来道贺，玄德叫请进来相见。吕布说：“听说您受了朝廷的恩命，特来道贺。”玄德谦逊道谢。只见张飞拔剑上厅，要杀吕布，玄德慌忙拦住。吕布大惊说：“翼德为什么偏要杀我？”张飞叫道：“曹操说你是无义之人，叫我哥哥杀你！”玄德连声喝退张飞。就领吕布一同进后堂，把前因如实相告；随即把曹操送来的密信给吕布看。吕布看完，哭着说：“这是曹贼想让我们两人不和啊！”玄德说：“兄长不必忧虑：刘备发誓不做这种不义的事。”

吕布再三拜谢。备留布饮酒，至晚方回。关、张曰：“兄长何故不杀吕布？”玄德曰：“此曹孟德恐我与吕布同谋伐之，故用此计，使我两人自相吞并，彼却于中取利。奈何为所使乎？”关公点头道是。张飞曰：“我只要杀此贼以绝后患！”玄德曰：“此非大丈夫之所为也。”

吕布再三拜谢。玄德留吕布饮酒，到晚上才回去。关、张说：“兄长为什么不杀吕布？”玄德说：“这是曹孟德怕我和吕布同谋讨伐他，所以用这条计，让我们两人自相吞并，他却从中取利。怎么能被他利用呢？”关公点头称是。张飞说：“我只要杀了这个贼，来断绝后患！”玄德说：“这不是大丈夫所做的事。”

次日，玄德送使命回京，就拜表谢恩，并回书与曹操，只言容缓图之。使命回见曹操，言玄德不杀吕布之事。操问彧曰：“此计不成，奈何？”彧曰：“又有一计，名曰‘驱虎吞狼之计’。”操曰：“其计如何？”彧曰：“可暗令人往袁术处通问，报说刘备上密表，要略南郡。术闻之，必怒而攻备，公乃明诏刘备讨袁术。两边相并，吕布必生异心：此‘驱虎吞狼之计’也。”操大喜，先发人往袁术处；次假天子诏，发人往徐州。

第二天，玄德送使者回京，就上表谢恩，并回信给曹操，只说容他慢慢图谋。使者回去见曹操，说了玄德不杀吕布的事。曹操问荀彧说：“这条计不成，怎么办？”荀彧说：“还有一计，名叫‘驱虎吞狼之计’。”曹操说：“这计怎么样？”荀彧说：“可以暗中派人到袁术那里通报，说刘备上了密表，要攻取南郡。袁术听了，一定发怒去攻打刘备，您就公开下诏让刘备讨伐袁术。两边互相吞并，吕布必定生出异心：这就是‘驱虎吞狼之计’。”曹操大喜，先派人到袁术那里；然后假借天子的诏书，派人到徐州。

却说玄德在徐州，闻使命至，出郭迎接；开读诏书，却是要起兵讨袁术。玄德领命，送使者先回。糜竺曰：“此又是曹操之计。”玄德曰：“虽是计，王命不可违也。”

却说玄德在徐州，听说使者来了，出城迎接；打开诏书宣读，却是要他起兵讨伐袁术。玄德领命，送使者先回去。糜竺说：“这又是曹操的计策。”玄德说：“虽然是计，王命也不可违抗。”

遂点军马，克日起程。孙乾曰：“可先定守城之人。”玄德曰：“二弟之中，谁人可守？”关公曰：“弟愿守此城。”玄德曰：“吾早晚欲与尔议事，岂可相离？”张飞曰：“小弟愿守此城。”玄德曰：“你守不得此城。你一者酒后刚强，鞭打士卒；二者作事轻易，不从人谏。吾不放心。”

于是点齐军马，定下日期起程。孙乾说：“应当先定下守城的人。”玄德说：“两位兄弟之中，谁可以守城？”关公说：“小弟愿守这座城。”玄德说：“我早晚要和你商议事情，怎么可以分开？”张飞说：“小弟愿守这座城。”玄德说：“你守不住这座城。你一是酒后性子刚暴，鞭打士卒；二是做事轻率，不听人劝。我不放心。”

张飞曰：“弟自今以后，不饮酒，不打军士，诸般听人劝谏便了。”糜竺曰：“只恐口不应心。”飞怒曰：“吾跟哥哥多年，未尝失信，你如何轻料我！”玄德曰：“弟言虽如此，吾终不放心。还请陈元龙辅之。早晚令其少饮酒，勿致失事。”陈登应诺。玄德吩咐了当，乃统马步军三万，离徐州望南阳进发。

张飞说：“小弟从今以后，不喝酒，不打军士，凡事都听人劝告就是了。”糜竺说：“只怕口不应心。”张飞发怒说：“我跟随哥哥多年，从来没有失信，你怎么小看我！”玄德说：“兄弟话虽这样说，我始终不放心。还是请陈元龙辅助你。早晚叫他少喝酒，不要误了事。”陈登答应了。玄德吩咐完毕，就统领马步军三万，离开徐州向南阳进发。

却说袁术闻说刘备上表，欲吞其州县，乃大怒曰：“汝乃织席编屦之夫，今辄占据大郡，与诸侯同列；吾正欲伐汝，汝却反欲图我！深为可恨！”乃使上将纪灵起兵十万，杀奔徐州。两军会于盱眙。玄德兵少，依山傍水下寨。

却说袁术听说刘备上表，想吞并他的州县，就大怒说：“你不过是个织席编鞋的人，如今竟然占据大郡，和诸侯平起平坐；我正想讨伐你，你倒反过来想图谋我！实在可恨！”就派上将纪灵起兵十万，杀奔徐州。两军在盱眙相遇。玄德兵少，靠山傍水扎下营寨。

那纪灵乃山东人，使一口三尖刀，重五十斤。是日引兵出，大骂：“刘备村夫，安敢侵吾境界！”玄德曰：“吾奉天子诏，以讨不臣。汝今敢来相拒，罪不容诛！”纪灵大怒，拍马舞刀，直取玄德。关公大喝曰：“匹夫休得逞强！”出马与纪灵大战。一连三十合，不分胜负。纪灵大叫少歇，关公便拨马回阵，立于阵前候之。纪灵却遣副将荀正出马。关公曰：“只教纪灵来，与他决个雌雄！”荀正曰：“汝乃无名下将，非纪将军对手！”关公大怒，直取荀正；交马一合，砍荀正于马下。

那纪灵是山东人，使一口三尖刀，重五十斤。这天领兵出阵，大骂：“刘备村夫，怎敢侵犯我的地界！”玄德说：“我奉天子诏命，来讨伐不臣之人。你今天竟敢来抵抗，罪不容诛！”纪灵大怒，拍马舞刀，直取玄德。关公大喝道：“匹夫不要逞强！”出马和纪灵大战。一连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纪灵大叫暂歇，关公便拨马回阵，立在阵前等着他。纪灵却派副将荀正出马。关公说：“只叫纪灵来，和他决个雌雄！”荀正说：“你是无名的下等将领，不是纪将军的对手！”关公大怒，直取荀正；交马一个回合，把荀正砍于马下。

玄德驱兵杀将过去，纪灵大败退守淮阴河口，不敢交战；只教军士来偷营劫寨，皆被徐州兵杀败。两军相拒，不在话下。

玄德驱兵杀过去，纪灵大败，退守淮阴河口，不敢交战；只叫军士来偷营劫寨，都被徐州兵打败。两军相持，这里不提。

却说张飞自送玄德起身后，一应杂事，俱付陈元龙管理；军机大务，自家斟酌。一日，设宴请各官赴席。众人坐定，张飞开言曰：“我兄临去时，吩咐我少饮酒，恐致失事。众官今日尽此一醉，明日都各戒酒，帮我守城。今日却都要满饮。”言罢，起身与众官把盏。酒至曹豹面前，豹曰：“我从天戒，不饮酒。”飞曰：“厮杀汉如何不饮酒？我要你吃一盏。”豹惧怕，只得饮了一杯。

却说张飞自从送玄德起身以后，一切杂事，都交给陈元龙管理；军机大事，自己斟酌。一天，设宴请各官赴席。众人坐定，张飞开口说：“我哥哥临走时，吩咐我少喝酒，怕误了事。各位今天尽这一醉，明天都各自戒酒，帮我守城。今天却都要喝满杯。”说完，起身给众官敬酒。酒敬到曹豹面前，曹豹说：“我遵守天戒，不喝酒。”张飞说：“厮杀的汉子怎么不喝酒？我要你喝一杯。”曹豹害怕，只得喝了一杯。

张飞把遍各官，自斟巨觥，连饮了几十杯，不觉大醉，却又起身与众官把盏。酒至曹豹，豹曰：“某实不能饮矣。”飞曰：“你恰才吃了，如今为何推却？”豹再三不饮，飞醉后使酒，便发怒曰：“你违我将令，该打一百！”便喝军士拿下。陈元龙曰：“玄德公临去时，吩咐你甚来？”飞曰：“你文官，只管文官事，休来管我！”

张飞给各官都敬过一遍，自己斟上大杯，接连喝了几十杯，不知不觉大醉，又起身给众官敬酒。酒敬到曹豹，曹豹说：“我实在不能喝了。”张飞说：“你刚才喝了，现在为什么推辞？”曹豹再三不喝，张飞醉后撒酒疯，便发怒说：“你违抗我的将令，该打一百！”就喝令军士把他拿下。陈元龙说：“玄德公临走时，吩咐你什么来着？”张飞说：“你是文官，只管文官的事，别来管我！”

曹豹无奈，只得告求曰：“翼德公，看我女婿之面，且恕我罢。”飞曰：“你女婿是谁？”豹曰：“吕布是也。”飞大怒曰：“我本不欲打你；你把吕布来吓我，我偏要打你！我打你，便是打吕布！”诸人劝不住。将曹豹鞭至五十，众人苦苦告饶，方止。

曹豹没有办法，只得哀求说：“翼德公，看在我女婿的面上，饶了我吧。”张飞说：“你女婿是谁？”曹豹说：“是吕布。”张飞大怒说：“我本来不想打你；你拿吕布来吓我，我偏要打你！我打你，就是打吕布！”众人劝不住。把曹豹鞭打到五十下，众人苦苦求饶，才停下。

席散，曹豹回去，深恨张飞，连夜差人赍书一封，迳投小沛见吕布，备说张飞无礼；且云：玄德已往淮南，今夜可乘飞醉，引兵来袭徐州，不可错此机会。吕布见书，便请陈宫来议。宫曰：“小沛原非久居之地。今徐州既有可乘之隙，失此不取，悔之晚矣。”

散席后，曹豹回去，深恨张飞，连夜派人带着一封信，直接到小沛见吕布，详细说了张飞无礼的事；并且说：玄德已经去了淮南，今夜可以趁张飞醉酒，领兵来袭徐州，不可错过这个机会。吕布看了信，便请陈宫来商议。陈宫说：“小沛本来不是长久安身的地方。如今徐州既然有可乘之机，错过不取，后悔就晚了。”

布从之，随即披挂上马，领五百骑先行；使陈宫引大军继进，高顺亦随后进发。小沛离徐州只四五十里，上马便到。吕布到城下时，恰才四更，月色澄清，城上更不知觉。布到城门边叫曰：“刘使君有机密使人至。”城上有曹豹军报知曹豹，豹上城看之，便令军士开门。吕布一声暗号，众军齐入，喊声大举。

吕布听从了，随即披挂上马，领五百骑兵先行；派陈宫领大军跟进，高顺也随后进发。小沛离徐州只有四五十里，上马就到。吕布到城下时，刚刚四更，月色清朗，城上一点也没察觉。吕布到城门边叫道：“刘使君有机密使者到了。”城上有曹豹的军士报知曹豹，曹豹上城一看，便命军士开门。吕布一声暗号，众军一齐涌入，喊声大起。

张飞正醉卧府中，左右急忙摇醒，报说：“吕布赚开城门，杀将进来了！”张飞大怒，慌忙披挂，绰了丈八蛇矛；才出府门，上得马时，吕布军马已到，正与相迎。张飞此时酒犹未醒，不能力战。吕布素知飞勇，亦不敢相逼。十八骑燕将，保著张飞，杀出东门，玄德家眷在府中，都不及顾了。

张飞正醉卧在府中，左右急忙把他摇醒，报说：“吕布骗开城门，杀进来了！”张飞大怒，慌忙披挂，抓起丈八蛇矛；刚出府门，上了马，吕布的军马已经到了，正好迎面相遇。张飞这时酒还没醒，不能尽力作战。吕布一向知道张飞勇猛，也不敢逼得太紧。十八骑燕地将士，保护着张飞，杀出东门，玄德的家眷还在府中，都顾不上了。

却说曹豹见张飞只十数护从，又欺他醉，遂引百十人赶来。飞见豹，大怒，拍马来迎。战了三合，曹豹败走，飞赶到河边，一枪正刺中曹豹后心，连人带马，死于河中。飞于城外招呼士卒，出城者尽随飞投淮南而去。吕布入城安抚居民，令军士一百人守把玄德宅门，诸人不许擅入。

却说曹豹见张飞只有十几个护卫，又欺他喝醉了，就领一百多人追来。张飞见了曹豹，大怒，拍马来迎。战了三个回合，曹豹败逃，张飞追到河边，一枪正刺中曹豹后心，连人带马，死在河中。张飞在城外招呼士卒，出城的人都跟着张飞投淮南去了。吕布进城安抚居民，命一百名军士守住玄德的宅门，任何人都不许擅自进入。

却说张飞引数十骑，直到盱眙见玄德，具说曹豹与吕布里应外合，夜袭徐州。众皆失色。玄德叹曰：“得何足喜，失何足忧！”关公曰：“嫂嫂安在？”飞曰：“皆陷于城中矣。”玄德默然无语。关公顿足埋怨曰：“你当初要守城时，说甚来？兄长吩咐你甚来？今日城池又失了，嫂嫂又陷了，如何是好！”张飞闻言，惶恐无地，掣剑欲自刎。正是：

却说张飞领着几十个骑兵，直到盱眙见玄德，详细说了曹豹和吕布里应外合，夜袭徐州的事。众人都变了脸色。玄德叹道：“得到了有什么可喜，失去了又有什么可忧！”关公说：“嫂嫂在哪里？”张飞说：“都陷在城里了。”玄德默然无语。关公跺脚埋怨说：“你当初要守城时，说的什么？兄长吩咐你什么？如今城池又丢了，嫂嫂又陷在城里，这可怎么办！”张飞听了，惶恐得无地自容，拔剑要自刎。正是：

举杯畅饮情何放？拔剑捐生悔已迟！

举杯畅饮时情怀何等放纵？拔剑舍命时悔恨已经太迟！

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不知张飞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